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成妖记[综]》作者:玄北 【文案】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原来她一直在他手心中打转。   这篇文有了自己的尝试,文笔不好,还得再练。第一个故事比较生硬,女主会成长。文案不会写,就酱。   食用指南:有神话世界,也有作者原创世界,   基本都在东方转悠,   不涉及西方神话体系。   前方高能:第一个世界女主死的比较惨,大家请轻拍。关于男主,第一个世界冒了下泡,第二个世界才会正式出场。    内容标签: 洪荒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洛 ┃ 配角:陆放,懒得写了 ┃ 其它:封神,聊斋等等 作品简评: 沈洛得到一面镜子,龙都国际娱乐时空来到封神末期,却在这里受到了重大冲击。镜子为了防止她情绪受到感染将她记忆封印,可之后发生的一切,让她明白这不过是一场被谋划的阴谋,而她就是那枚棋子……本文开篇直奔主题,以一面神奇的镜子引出女主龙都国际娱乐的神奇经历,封神、聊斋、洪荒,一个个神奇的世界就此揭开神秘的面纱。文中情节新颖,高潮迭起,画面感强。作者把奋斗、爱情、亲情、阴谋等元素巧妙的结合在一起,呈现出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世界。 ============================================ 第1章 沈洛(1)   《成妖之路》 文/玄北   沈洛算是孤儿,为什么说算是,这其中是有缘由。   沈洛刚一出生,被爱情迷昏了头脑的一对小情侣在柴米油盐中磨消了那份浅薄的激情,不过才一个月就好聚好散。只留下结出的酸涩果实——沈洛被她小爸爸抱回了家。   初当爸爸的沈某人正是中二时期“天大地大我老二”的特殊时期,看着怀里的幼女,他责任感爆棚,可惜立时被沈某人他爸沈老头镇压。   沈老头直接把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扔出了国门,流放到美帝去了。   大概是美帝的日子太自由潇洒,一切与国内封闭的生活大不相同,沈某人乐不思蜀,一转眼就把刚到手没热乎几天的闺女给抛的九霄云外了,而沈洛就开始了和沈老头相依为命的生活。   在沈洛生命中的二十年里,看见沈某人的次数五指可数,最近一次还是前年她十八岁成年,当时沈某人扔了一张卡给她,说她长大了可以独立生活了。   沈洛直接接了过来,扔给了沈老头,理都没理他就赶回学校上学了。   那时她最后一次见到沈某人,因为之后沈某人就办理了移民手续,被沈老头大骂卖国贼,不承认他是沈家子孙,更是写了一份遗嘱注明他的遗产全都由沈洛继承。   沈某人的回答就是当场拍拍屁股,滚回了他的美帝。   先年二十岁的沈洛在大学毕业时收到沈老头去世的消息,自此她成了孤儿。   办理完沈老头的葬礼,这期间沈某人一直没出现,也不知道是没有人通知还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沈洛怀疑两者都有,不然再怎么说沈老头都是沈某人的老子,他没道理不来送最后一程。   不过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沈洛都不是很清楚,她和沈老头也不是很亲,虽然她是沈老头抚养长大,可沈老头是个脾气古怪个性孤僻的人,除了给她交学费给她一口饭吃,平日里都是靠她自己努力。   小时候她穿的都是村里兼职裁缝的大婶为她裁剪的衣服,而沈老头唯一的用处大概是去付钱。因为他全部的心思都用着维护老宅上。   能养出性格吊儿郎当脾性跳脱的沈某人,沈洛也觉得很意外。   办完沈老头的葬礼,添了把土磕完头算是完事了,沈洛又回到她学校所在的城市,开始了寻找工作。   可能是她运气好,没多久就找到一份朝九晚五有双休的售后工作。   她不在乎钱,光是沈老头留下的遗产就够她吃喝不愁,找一份工作只是想证明自己大学没白读。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两个月,沈洛接到了村里居委会的电话,说市里准备将仙月山打造成旅游景区,而他们村在景区内部被规划景点之一,村里的主打景点就是沈家的老宅。   这次让沈洛回去就是市里要找她谈谈,看能不能把老宅开放一部分房间作为游客参观。而门票有一部分可以分成给她,算是房屋的维护费。   村委会的主任暗示她这次景区的投资人大有来头,而且给出的条件很不错,能答应就答应。   沈洛不是沈老头对老宅有特殊情怀,不许人亵渎,而且每年一大笔的房屋维护费也是个沉重负担,有人愿意接手过去,她还挺乐意。她不指望那个门票能赚几个钱,只要能把每年好几百万的房屋修缮费用赚回来就行。   而且胳膊拧不过大腿,知道景区势在必行,沈洛也不去触那个霉头,很爽快的答应了。   沈洛算是刚进公司的员工,一次性请假太长时间不好,再加上村里也成了景区,她打算直接辞职,把村里的房子修一修,做点小生意。   想到做到,沈洛很快递上了辞职信,又留了两天走流程,便离开了工作才两个月的公司。   沈洛的老家被连绵起伏的大山所覆盖,虽然坐落在山窝窝里,可这里并不贫穷,还算是世外桃源。   从半山腰往下看,可以望见山下云雾缭绕,葱葱郁郁的繁盛树木包裹着白色的墙,在流动的云雾中时隐时现,整个村庄就仿佛坐落在仙境之中。   光看着就能洗涤人在尘世间的浮躁。   仙月山在所有的名山大川中不算有名,然而它却也有属于自己的传说。相传远古时期,这里还是一片贫瘠的山脉,山上更是寸草不生,附近的老百姓饱受饥寒交迫,瘦骨嶙峋。忽然有一日天上坠落一道银光,等落在地上时,成了一道弯弯如弦月的湖泊。   这道湖泊滋润着这片山脉,冬去春来,山上开始冒出绿芽,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座山脉储存了丰富的资源,养活了一代又一代的山民。   而这座山被先民称为仙月山,那弯湖泊也被叫做仙月湖。   满清入关后,山外的居民都搬到内山谷居住,因为一代又一代的积累,山里的居民生活富足安稳。   而不愿意过安稳生活的年轻一代,出去后若是有威胁村里的念头就会逐渐忘记在山里的记忆。   这更是让村民们看待这座山带上了神奇的色彩,特别是那特殊的几年,每次有敌人入侵,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远离村庄,就算是烧山也会在火刚起时来一场雨灭掉。   就这样想找人找不到,想烧山又烧不成,慢慢的敌人都绕开了这个硬骨头,仙月村也被遗留了下来,没有遭受过战火的洗礼。   建国初,有上层领导听到这个奇异传闻,特意过来拜访,没想到一下子就找到了仙月村。听闻刚开国国内财政赤子,仙月村的老祖宗就开库赠了一大笔金银,让国家度过了难关。   而这个老祖宗正是沈家的先人,沈洛的曾曾祖爷爷。国家有感于沈家的贡献,给了沈家很多优待,连最初国内开始刚修路时,还特意修了一条直通仙月村的水泥路。   当然沈洛有理由怀疑这是有人怕找不到仙月村,特意修条路来指路。   不过这些在沈洛这一辈年轻人眼里都不过是趣闻,是真是假早就不可考。沈家到她这一代也就只剩下她和沈某人,不,沈某人已经被剔除沈家族谱,所以现在沈家的传人只剩下沈洛一人。   沈家老宅不在村里,而是在十里外的十里坡上,整个十里坡都属于老宅的范围,那是自带山坡的庄园,想一想就知道沈家老宅有多大,整整十倾土地全属于庄园范围。   不过这十倾地还包涵着半个仙月湖以及一座十里坡,十里坡上上种满了桃树,每年出产的桃子仅供老宅的维缮费以及人工支出。   这还是勉勉强强,要知道这么大的老宅,光几百万的修缮费不过是给墙补块砖,给房屋换个瓦。   这一砖一瓦都是特制,县里的砖窑厂还专门另设了模子,就是为沈家准备的。   沈老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大笔钱给老宅一次性翻修一下,可这没一个亿是不成的,刚开始沈某人给的几百万美元赡养费都让沈老头给扔到老宅维护这上面了。   后来沈某人知道给再多的钱也听不到一声响,便把赡养费减免到一年十万美元。沈老头花钱没个数,被逼的不行,第二年十万美元一到账全让他换成了桃树苗。就这样紧巴巴挨了两三年,等桃子一卖,他又有了钱挥霍了。   沈洛感叹,沈老头要是知道她就这样把老宅给这么粗鲁的处理了,还不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过,他已经被烧成了灰,就是想跳也跳不出来。   沈洛咂咂嘴,感觉还有些遗憾。   到居委会跟对方的人商量了具体那些地方可以开放,以前供沈家居住的院落不行,还有供奉沈家先祖牌位的祠堂也不行,其他前院倒是可以,还有花园以及花园里的十里坡这些都可以。沈洛和对方商量好,签完合同就等对方开工了,基本上就是装一些休闲座椅、垃圾桶、公共厕所、标识标牌、雕塑、花箱花池、景观灯、灯笼等等。   因为开放的部分太大,所以光装这些东西就要好几个月。而且有事先协议,装修是以不损坏老宅一切建筑的前提下,所以车子也不能开进去,目前看来这个时间还得拉长。   商量完沈洛也不去看对方难看的脸,直接拉着行李箱赶回了家。   沈洛是不住老宅的,沈老头在村里有宅子,跟其他村民家差不多,白墙绿瓦古色古香,和一路遇见的村民打声招呼,她便拉着行李推门而入。   沈洛其实觉得沈老头有病,老宅那么多的房子又不住,偏偏每年还勒紧裤腰带宝贝似的去维缮它,可不就是自讨苦吃。   他又不是沈家先人,手里漏点就够老宅的维护,沈洛有时候看沈老头这么辛苦的维持,都觉得他强人所难,可沈老头总说自己资质平平,能保住老宅已经算是立了大功。   当然这个保住是指老宅不受到时间的摧残,每年都有老旧的砖瓦需要更换。   这话让沈洛很好奇沈家的先人到底有何本事,让她眼中已经是巨人的沈老头这样说自己。   不过,她不否认,沈家先人确实是能人。不是能人,能把十里坡纳入自家后花园?不是能人,能占据半个仙月湖当内湖?   偏偏仙月村的村民还认为理所当然,把沈家的一份香火情落在沈洛身上。   沈洛收拾好行李,随便拿抹布擦了擦桌椅,毕竟两个月没回来,虽然地面看着还很干净,可桌子椅子上全都落了一层灰。她又从柜子里抱出被子,抱到二楼的木围栏上去晒。 第2章 沈洛(2)   沈洛家的房子正是临街,二楼把木窗支起来刚好可以用来晒被子。   沈洛自己的房间靠北面,一开后窗就可以看见碧波荡漾的仙月湖。湖面上有不少小船在上面飘荡,每艘船上都几个村里的熊孩子,这些熊孩子每到夏天就撑船跑到仙月湖游泳。   每次被大人抓到就是一顿死揍,可惜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完全没记性,哭完把眼泪一擦,过一会又不知钻哪儿去了。   沈洛自己小时候也跟他们一样,淘的跟男孩子没区别,当然她那时候也没觉得自己是女孩子,反而认为自己不过少了个小叽叽,不停安慰自己。   沈某人某次回来探亲,看到白皙的闺女光着膀子跟一群黑溜溜的男孩子鬼混,那表情简直是跟见了鬼似的。   直跟沈老头犟嘴,说他把他闺女给养歪了,气的沈老头一鞋底扔过去,直接把沈某人给打了出去。   那个夏天沈洛就被沈老头关在家,沈洛头一次憎恶沈某人为什么回来,他不回来她也不会被沈老头关起来。   沈洛给沈老头的上了一炷香,对着他的遗像喃喃自语,“沈老头啊,你心心念念上老宅我给你开放出去了,你不是希望把老宅大修一次,不再每年这样这补补那修修吗?我告诉你,你的愿望有望实现了,咱家老宅成了景点,只要游客一多,很快就有钱帮你实现这个目标了。”   “你说说你死的是不是太不是时候了,要是晚上一两年不就能亲眼看到老宅恢复到最辉煌的时候了吗?当然以你那比茅坑里的硬石头还要硬的倔脾气一定会跟对方硬抗到底,平时连我都不准动老宅的一土一木,更何况是让别人进去大肆修改。不过,谁让老头你就留我一个人在世间,我也没办法,比不过人家的粗大腿。老头咱就认了吧,好歹我没认人动咱家的后院,等明天我买锁把后院和祠堂给锁起来,绝对不会让人家碰。说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算了,你就在下面好好看着吧!”   沈洛抹了抹眼角,又对遗像拜了拜才转身离开这间房。她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后,那遗像前的三柱香所冒出的白烟,像是无风自动弯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样。   既然要将老宅的祖屋锁起来,沈洛自然要提前去收拾一下。虽然祖屋里面只剩下一些家具、瓷器等等,这些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于是和沈家老宅一起都成了古董。   其实这些瓷器拿出去卖几件就够老宅修缮的了,不过沈老头没动过这个念头,沈洛自己自然也不会动。更何况,这每年的修缮费已经有了着落她更不会动这些东西,这都继承着沈老头一辈子的念想。   早期的仙月村算是一个隐士村,每家每户的先祖在几百年前都是有来头,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后来搬迁过来的居民都是经过挑选的,品格虽然有点小瑕疵,可从没有盗窃事件发生,所以沈洛才能安心的放下老宅出去工作。   沈洛骑着车出门,一路往东,直奔十里坡。   十里坡只是仙月村给起的名字,并不是说到那里有十里地,而是十里坡离最近的山要有十里的距离。   算算从村里到十里坡也最多就二里路,而十里坡其实也在仙月村的范围之内。只是那里属于沈家的地盘,所以才和仙月村划分开。   顺着仙月湖就能到达沈家老宅,此时还没动工,沈家老宅大门紧闭,外面也是空空如也。   沈洛开了锁进去,没了沈老头的看顾,里面地面的杂草疯狂的向上生长。   沈洛咕哝一声,“这要是再晚回来几个月,这老宅恐怕就被这些杂草给占据了吧?”   穿过了前院,沈洛来到后院,好在后院还维持的很好,几十年如一日,地面仍然平整干净,和前院简直是判若两院。   沈洛带着提过来的祭品和香烛,先去祠堂祭拜了列位先祖,然后才来到沈老头以前常住的屋子。推开门,里面的一切装饰还是老样子,沈洛收拾了一下屋里的瓷器,全都搬到地下密室。   沈家的地下密室是在沈老头把沈某人赶出家门时告诉沈洛的。其实有关建国初年沈家捐出一大笔金银给国家是真有其事,代价就是沈家的老宅包括十里坡还有半个仙月湖全都属于沈家。   传闻沈家是仙月湖的守卫者,据传仙月湖在明朝事情曾有过想脱离仙月山飞离而去的现象。   当时自认道法低微的沈家仙人就联同各山门道友,在仙月湖边布置了北斗七星阵镇压了想要飞离的仙月湖。沈家老宅是阵头,而仙月村就是阵尾。整个形状成勺形,将一弯湖水舀在勺里。   不过这都是老历史了,建国后打击封建迷信,这些是是非非的传闻谁都不知道真假。不过仙月村是按照阵法建造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用来镇压想要离开的仙月湖。   沈洛觉得,沈家祖先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仙月湖要飞就飞呗,大不了从别处引一条湖进来就是,没必要把祖祖辈辈都困在这。   等后来的后来沈洛历经千帆,才看明白沈家祖先为何那样做,因为当时已经是末法时代,很多有些灵性的山川河流全都消散的消散,逃走的逃走。他们不是想把仙月湖拘在此处,而是想把仙月湖的水灵拘在此处,如此才能维持仙月村的人杰地灵。   如果没有祖先的神来之笔,也没有沈洛后来的传奇经历发生。   话再转回这头,沈洛将老宅里较为贵重的小物品全都搬入了密室,当然像家具之类的她都没有动,到时景区的相关负责人会派人过来清点,并给这些家具买上保险。   搞定完这些事后,沈洛便翻起了密室,想找点小东西装饰一下村里的房子,她打算改明就去县里申请营业执照,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想想开什么店。   密室里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要人出去,这里的氧气就会慢慢变少,所以很多东西放这里还是跟刚放进来一样。   沈洛翻出一个首饰盒,也不知道是哪代沈家女遗留下来的,她翻开除了几样首饰,唯一特殊的就是一块半月形镜子,上下两头用银链连着,最奇怪的是这枚镜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跟现在的玻璃镜一样照人清晰。不过镜面锈迹斑斑,犹如美玉有瑕,十分鸡肋。也不知从哪里捡回来,模样古怪的很,镜子背面光溜溜的,无纹饰,无铭文,没有一丝点缀,看起来就像是外面批发市场一块钱一个的那种。   能上的了沈家眼的镜子一定有来头,沈洛猜想,古代不像现代这样镜子不值钱,没有玻璃镜出现之前用的都是清晰度不高的铜镜。难得见到可以看清人模样的镜子,即使有瑕疵,也舍不得把它扔了,也只有小姑娘才会如珠如宝般珍藏。   沈洛将镜子给放回去,只拿了一个朴素的银簪,等盖上首饰盒时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又把镜子给带了出来。   算了,回去洗一洗,看能不能把锈迹给清了。   沈洛又挑选了几副字画,都是沈洛年幼时的习作,糊弄一下外行人还是很不错的。   沈洛看了看放满了五六个瓷器画筒的卷轴,没想到这些都被沈老头暗戳戳的留下来了。   啧啧,老头可真是口嫌体正直,明明当时嫌弃的不行,没到暗地里都给塞密室了,她还以为这些字画早就当作柴禾烧饭用掉了。   挑选好沈洛就出去了,密室门渐渐关上,原先分成两半的床再次拼接成一体,沈洛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恢复成原样的床,相信自己短时间是不会再进内了。   毕竟这里不再避人耳目,总会有人好奇这里,甚至会偷跑进来,沈洛唯一的工作就是把老宅里小的物件全都收起来,那些桌桌椅椅就算放在原地也很难拿走。   回到家,左右邻居都邀请沈洛中午去吃饭,沈洛谢过之后,表明自己已经在街头订过餐才谢过两家的好意。   她先将东西抱上楼,放在自己房间内,才来到南边的房间将被子翻了个面。   刚好看到饭店那家儿子沈蕴提着饭盒过来,看见沈洛就朝她喊了一身,“小洛,你的饭!”   沈洛应了一声,“这就下来。”她说完就往楼下跑。   “小洛,你家老宅的事说好了没?什么时候走?”饭店家的儿子和沈洛自打光屁股在外跑时就玩在一起,和沈洛算是好哥们,虽然也姓沈不过和沈洛家没有丝毫关系。沈蕴爷爷是知青,当年没有回城而是入赘了沈蕴他奶奶家,只是沈蕴他爸跟他爷爷姓,他还有个大伯姓宋,正是随他奶奶姓,因为爷爷奶奶还在世的缘故,两家人处的不错。   沈洛去上大学,沈蕴被送去当兵了,他大伯在部队上大小是个干部,沈蕴他爸见儿子念不进去书便直接送他去当兵。   沈洛上大学这几年两人愣是没见过,没想到这次竟然碰上面。   “今天刚谈妥,这次不走了,我打算把楼下整整做点小生意,你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蕴摸摸后脑勺,一副纯情少年一般害羞道:“我也是这段时间。这不放假吗?回来看看,哪想我妈给我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他说着偷看了亭亭玉立的沈洛一眼,想着小洛如今越发有女孩子样了,想当初她可是和他们掰腕子都没输过的女汉子。   “我回来后才知道沈爷爷去世了,也没赶上送他一程。”沈蕴想起这事,有些遗憾,有些起以后沈洛就一个人了,便有些心酸,“回来也好,至少村里的人会照顾你,对了,沈叔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沈洛提着饭盒,一脸不在意道:“谁知道呢,反正老头子又没给我他的联系方式,或许等他想起来才会回来,好了,我该进去吃饭了,你也回去忙吧!”她摆摆手,晃悠悠的往屋里走。   “唉,小洛……”见沈洛还是这样,一提起沈叔叔她就走人,沈蕴摇摇头只能失落的离开。 第3章 沈洛(3)   夜幕降临,水波平缓的仙月湖倒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每到夏天夜晚来临,仙月湖旁便闪烁着萤火虫之光,就像是为仙月湖镀上了一道银边。稻田的蛙鸣以及跳入湖中的声音均让夜晚的仙月村染上了一丝神仙气息。   沈洛回来的这一晚,外面的月光格外明亮,光是站在地面都可以看见月亮上面的阴影。   晚上八点时分,水月村的村民早早上床休息了,家家户户都开着电视或玩着电脑,连白日里顽皮的熊孩子也被家长拽回了家,不准在外面逗留。   沈洛还没习惯这么早睡,八点对于过惯城市生活的她来说,不过是夜生活刚开始,她现在正坐在书桌前为未来的店面做规划。   今天下午沈洛在村子里各街道都转悠了一圈,发现很多村民都打算利用临街的房子做一些小生意。卖些土特产,有脑筋灵活的打算开渔具店租卖渔具,毕竟仙月湖的鱼鲜美是远近闻名。还有背上相机打算拍一些好看的图片印明信片来卖,总之别的景区该有的家家户户都能做参考,其中有几个卖银饰卖绣品的是在沈洛考虑的范围之内,可如今既然有人做了,她只能再重新选择。   在水月村逛了一圈,沈洛突然发现村里竟然没有开咖啡馆,开个可以让人歇脚的咖啡店也是一个好选择。   沈洛想着自己倒是可以把楼下大厅给休整一下,开间古色古香的咖啡馆,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一间咖啡馆”。   沈洛想的很好,因为沈某人很喜欢喝咖啡的缘故,每次回来都会带上咖啡豆自己研磨,沈洛看过几眼大致流程都知道。何况家里还有一套沈某人留下来的咖啡机以及虹吸壶。   虽然她没做过,但可以请人来做,等景区开业后多的是人愿意过来工作。   月光逐渐移到沈洛的窗前,沈洛还在畅想未来,她哼着歌,精神十足的在纸上画规划图。   月光照射在桌面上,那面带有锈迹的弯月型镜子突然动了一下,没几秒就“铮铮”两下,突然飞到半空中突然挺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给定在窗前。   镜面迎向月亮,一道银白的光芒从月亮上直泄而来,镜子沐浴在银光下犹如呼吸般吞吐着月光。   过了一会,镜子像是吃了大补丸一般,颤抖起来,像是想摆脱那无形的禁锢,那身上链接的一条细银链也打在镜面,叮叮作响。   沈洛听见响声抬起头来,突然看见这神奇的一幕傻了眼,她揉了揉眼睛,总于明白这不是她出现幻觉,吓得忙不迭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这事什么鬼东西?”沈洛吓的腿软不停往后退,退到碰墙不能再退时,她闭上眼全身颤抖着在嘴里不住念叨:“沈、沈老头,你、你可要努力保佑我……家里可就我这一根独苗了……没了我,沈家可就断传承了。这要是你的鬼友,你可得好好跟它拉拉关系,我还不想去地府报道……”刚开始声音还有些走掉,后来她越念越顺,越说胆子越大。   怕什么?家里可是有沈老头罩着,她怕谁?   沈洛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她闭上眼等了许久也没见对方有举动。   于是,她大着胆子睁开眼,只见那镜子仍沐浴在月光下,那道连接月亮与镜子的银光犹如一道细线一般,牵连在两者之间。   这种奇异的现象,沈洛总算从记忆中翻出来,在她小时候曾经翻过家里的藏书,里面的奇物篇就有说,凡事天地异宝出世时总有一些不凡的现象。   沈洛心神一动,立时让心中的贪念战了上风,莫非不是闹鬼?沈洛的两眼写满了渴望,而是她运气来了,顺便从密室一翻就翻出一件宝物出来?   沈洛两眼冒光,看着那面镜子越看越觉得不凡,她此时心情激动的简直无法用言语言表。   镜子吸收的月光越多抖动的越厉害,那抖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连重影都出来了。沈洛看的眼花缭乱,只觉眼睛都跟不上镜子的速度了,可镜身无论再怎么挣扎,仍然被禁锢在原地。许久后镜子像是认命了,开始吐出如薄纱的光芒,每吐出一次,那镜面上的锈迹就少一分,直到锈迹消失,镜面才慢慢恢复平静。沈洛再一看这镜子犹如换了个模样光洁如新,和刚才简直判若两镜。   那根牵连月亮的银线也在此时消失,镜子才像是没了支撑般从半空中缓缓落回桌上。   沈洛瞪大眼,感觉世界观都被刚才所发生的事给冲击的支离破碎,摇摇欲坠。想都没想她冲了过去,一把将镜子紧紧握在手里,就怕它给跑了。   沈洛上下翻看着,怎么也无法看出和普通镜子有不同之处。   哦,要说不同之处不是没有,照人时是自带特效,还贴心的在她身上加了一层隐隐约约的光圈。   虽然不知道镜子的其他功效,但不妨碍沈洛知道这必定是一面神奇的镜子。   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沈洛得到那面神奇的镜子也有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期间,只有有月光出现的日子,沈洛都会让镜子吸收月光,有时她房间窗户看不见月光,还会爬上顶楼将镜子放在屋顶上让它吸。   沈洛感觉自己就跟养了个孩子一样,定期喂食,只是这食物有些特殊,有时碰到阴雨天气,整晚都见不到月亮,沈洛还担心镜子会不会饿到。   呃,这种担心也够奇葩。   不过随着镜子吸收的月光越多,它的变化就越大,从镜面到镜身都是一日一变,沈洛有种感觉,距她知道镜子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有时她甚至会有种念头,之前镜子之所以没有展露不为人知的特性,是因为它太饿了,没了能力才会落到那步田地。   可要是不落到那种田地,哪有沈洛捡漏的份?   这一天,白日里沈洛总感觉心跳加速,天一黑,她就把门一关,带着镜子去了老宅。   沈洛总有种感觉,今晚会有大事发生,要是在人群众多的村子里,这种事情可能瞒不过。   一进老宅,原本和后院畅通的大门、侧门、角门已经用锁给锁上,沈洛是翻墙过去,这点高度还阻止不了她。   夜间的沈家老宅有些阴森,不过沈洛已经很习惯这种氛围,她自小就被沈老头晚上带来这边守夜。   没有人气的房子总是坏的快,这老宅除了沈家祠堂她哪间没住过?就是祠堂她小时候顽皮也罚跪过一整夜。   沈洛待在夜晚的老宅是如鱼得水,来到后院的院中央,沈洛宝贝似的将挂在脖子上的镜子拿下来,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退后两步。   镜子一接触月光,就犹如饥饿的孩子,鲸吸牛饮般的狂吸月光,那月光犹如薄雾一般均被镜面吞噬,沈洛明显感觉今夜镜子的不同。若说之前吸月光还有些矜持,如今就跟不要命一般猛吃猛喝。身边的月光都被镜子吸去,沈洛感觉视线暗淡了下来,原本月光下视线清晰可见,如今是伸手不见五指。   院子里渐渐起了风,镜子吸收月光越来越多,从院子慢慢向四周辐射开来,那如黑洞般的胃口带动周围的风速开始加快。   沈洛被狂风带的站都快站不稳,她有些后悔,早知道镜子会失控,她就跑远一些,弄得如今站在风眼里进退不得。   沈洛被风带着一步一步的靠近那镜子,镜子已经不能算是镜子,镜子的镜框、银链已经被风撕裂的支离破碎,沈洛迎着黑风眯着眼看过去,那镜子就犹如新的弯月发出月白色的光芒。   沈洛有些急了,风大的已经睁不开眼,可她人还是慢慢的在往镜子靠近,难道要被镜子吸进去不成?   沈洛可没想过自己会是这么个死法,刚得到宝物的喜悦还没散去,也没有凭此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踩北海幼儿园走上人生赢家的巅峰,怎么就被自己的贪念给害死了?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有送出自己纯纯的初恋。   狂风卷着满怀怨念的沈洛没入镜面中,没了沈洛的身影,很快镜子便平静下来,银光一闪也跟着消失。   院子里的没了镜子的引力很快散开,月光又洒满人间,恢复到视线可见的程度,只是院子里被狂风摧残支离破碎的草木树枝,让人怀疑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怪风让仙月村的村民啧啧称奇,当晚远在村里就能看见沈家老宅那如蘑菇云一般的异像,被不少人拍了下来。   这事后来还让沈宅一跃成了景区的最大奇景之一,据说每到弦月这里的月光总是比别处要亮些,以至于景区开业后就有不少游客过来观摩。出现奇异现象的沈宅,一时间门票大卖,还有专家过来研究,不过驻扎了一年也没研究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散了。而游客一多,沈洛分到的钱财越多。不必为老宅一年比一年高的费用而烦恼,要是她人在的话知道这戏剧性的结果必定哭笑不得。   而在这晚消失的沈洛,却没人发现。等发现她失踪已经是十几天后了,有人猜到沈洛的失踪与那场异像有关,可都噤若寒蝉绝口不提。最后不明就里的村民只能报案,因为沈洛失踪的事,景区有些后续只能找到沈某人。   沈某人知道这事后就赶回了国,虽然不知道沈洛去了哪里,可总算得出了沈洛是自己离开。   沈某人尊重沈洛的意见,将沈家老宅按照沈洛签订的协议办,那些分成仍然打到沈洛的卡里,由他派人负责理财以及定期支出一笔用以维护老宅。   而后来他又在沈洛的房间发现了已经完工的规划图,便按照沈洛的图纸将楼下装修成她想要的样子,并招人将咖啡店开了起来。忙完这些后就回美国了,回去前他跟人交代只要发现沈洛的下落就通知他。   沈某人一点也不相信自己女儿不在人世了。 第4章 封神之劫(1)   沈洛感觉自己身上黏黏的,不知名液体紧紧贴着自己皮肤,她的眼也睁不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黏住,冷风一吹,她被冻得瑟瑟发抖。   沈洛努力支撑起软的如面条一般的手脚后退两步,想躲到避风的地方,可惜手脚不给力,她直接跌了个囫囵撞上了什么东西上。   沈洛察觉到身边的热源,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钻了过去,立刻就像是被包裹在毛绒绒的大热毯里。   察觉到沈洛在发抖,这时一个温热的大舌头伸过来过来舔着沈洛湿漉漉的毛发。   毛发?!   沈洛突然一惊,抬了抬自己的手放在嘴边碰触了一下,虽然触感很好,可那明显不是人类的手,难道她身后重新投胎成了畜生?   大舌头添干了沈洛身上的液体,然后“毯子”动了动,沈洛这才发现这“毯子”可能是这个身体的母亲的皮毛。   沈洛为什么知道呢,因为她今生的母亲正用大脑袋把她往里面拱,拱得沈洛跌跌撞撞的往旁边倒,一下就碰到一个软软的热呼呼还散发着奶香的奶/头。   沈洛一怔,随即鼻子向上陶醉般嗅了嗅,嗅着奶香她感觉腹内饥肠辘辘,顿时如饿虎扑食一般张嘴咬着奶/头猛吸起来。   沈洛悠闲的甩着尾巴扫着洞口的雪,距离她出生已经过去两个月,从睁眼到毛发长齐一共也就两个月时间。   每日她无所事事,除了吃奶就是在洞口玩,她的母亲是一只大狐狸,所以按照物种起源,她也是一只狐狸,不过她这只狐狸也不知道是在肚子里长歪了还是基因突变,刚出生就有三条尾巴。   刚开始她发现自己有三个尾巴,那简直是晴天霹雳。动物界可是会有母兽抛弃有缺陷孩子的习俗,连皮毛不一样都会被抛弃,更何况像沈洛这也尾巴跟分叉似的多长了两条。   沈洛一直忐忑自己会被抛弃,眼看冬日越来越近,她一个人、不,一只狐,在大自然可是很难熬过去。   抱着过一天是一天的想法,沈洛每次到用餐时间都会尽可能的填饱肚子,不过两个月她就从一只无毛小老鼠变成了一只肥嘟嘟毛发蓬松的狐狸幼崽。好在一切都是她多想了,至今为止她都没发现母狐狸有抛弃她的痕迹。   沈洛试探性的拖着畸形的尾巴在母狐狸身边玩耍,见对方没有拒绝她才放开胆子撒欢。   话说,自她倒霉的被镜子卷到这里,还没出过这个山洞呢!   想到镜子,沈洛抬起小爪子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镜子也不知道哪般,直接钻到她脑子里去了,无论她怎么蹦,怎么跳,它就跟装死一般稳躺在她脑子里不出来。   狐狸妈妈看见自家的幼崽又跟发疯一般跳来跳去,不禁摇摇头,这次她一胎就生了一只,而且资质很高,一出生就是三尾。可是这性子也太闹腾了,就怕光有资质,却没有耐性。   修炼没耐性可不成,狐狸妈妈决定回去后就看紧这只幼崽,乘她还小先磨磨她的性子。   沈洛还不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都被狐狸妈妈看在眼里,并且让她从此过上了接下来水深火热的生活。   在沈洛满三个月时,外面地面完全被漫天的大雪覆盖时,发现狐狸妈妈不出去打猎,沈洛开始发愁,不进食哪有奶水喂她。就在沈洛为狐狸妈妈的下一餐担忧时,第二天雪一停,她吃完早餐,就被狐狸妈妈衔出了山洞。   沈洛缩卷着身体,好在有毛绒绒的三条小尾巴替她挡风,然而沈洛的尾巴还太小,挡住了上面忘了下面,挡住了肚子忘了脸,一下喝了好几口冷风,沈洛急了,三条尾巴被她抡的团团转,可总有风从缝隙中吹过来。   狐狸妈妈这才发现自家幼崽逗逼的行为,顿时朝前吐了一口气,下一刻就有一个透明如罩子的结界罩住了她们,随着狐狸妈妈的走动,结界也如影随形。   结界一张开,风立止。沈洛吃惊的张大嘴,叽叽叽叫起来,妈妈快看,我们被关在泡泡里了!   沈洛话刚落,结界就托着她们稳稳的飞上天。狐狸妈妈放下她,沈洛没站稳猛一滚,身体卷的如小团子一般直接撞到结界的边缘,她被撞得晕头转向,啪叽一下五体投地。   “叽”沈洛两爪抱住头。   “叽叽叽……”好疼好疼好疼……   沈洛气愤的抬起小爪子,指着结界叽叽叽向狐狸妈妈告状,此时她再傻也反应过来,这层透明的泡泡是狐狸妈妈弄出来的。   狐狸妈妈老神在在的端坐在结界里,眼睛精神抖擞的盯着前方,完全没有搭理幼崽的告状行为。   沈洛气愤的拍了拍脚下的结界,下方白云散开,高山流水都变成迷你型,她猛然发现气泡已经飞的很高了,顿时脚软,哎呀妈嘞,她恐高啊啊……   沈洛也顾不得委屈,两眼冒星,深一脚浅一脚软绵绵的走向狐狸妈妈,最后直接把生无可恋的把脸埋在狐狸妈妈的毛发中,太高了,她还是眼不见为尽吧!   作为一只恐高的小狐狸,沈洛一路上自欺欺人,骗自己现在站在陆地上,结界带着母女俩飞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缓缓降落。   沈洛一下地,结界消失,她就失去了支撑,晕头转向的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上。   “这就是小七?竟然一出生就是三尾狐?”一个好听的男音在她耳边响起,紧接着沈洛感觉自己被一只大掌拎起来。   咦咦咦,是谁敢这么对待本宝宝?不知道本宝宝的妈妈就在旁边吗?   沈洛睁开眼,刚想赏对方一个无影脚,在对上眼前如谪仙一般让天地都黯然失色的美男子时傻了眼。   啊,好帅啊啊……沈洛吸了吸口水。   “是,幸亏这次老祖开恩,让我在璇樾山产下孩子,不然以你我的能力哪能找到灵力如此充沛之地供孩子出生。”   资质越高的孩子,出生时所需的灵力就越多,若是出生之地灵力稀薄,孩子就会夺取母体的灵力。这也是妖族在生产时都会寻找洞天福地的原因。   沈洛听见声音转头,发现原本狐狸妈妈所站的位置,已经换成了一位红衣女子,她看向沈洛的眼神带着慈爱,那熟悉的眼神,让沈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位就是狐狸妈妈。   也对,会带着她飞,变成人又有什么?不就是狐狸精嘛?   啊啊啊,这么说来,她也是狐狸精喽,沈洛想想还有些小激动。   “辛苦你了,回头我会寻几样宝物献给老祖,就当是我们的心意。”男人一手托着沈洛,一手拉着狐狸妈妈的手,脸上带着暖人心脾的笑容。   狐狸妈妈颔首,也没有挣脱他的手,“也不用太急,小七的资质不错,想必老祖会满意,不枉她网开一面,特赐我在璇樾山生产。”老祖对于她选了一只外来狐狸一直耿耿于怀,已经有两百年没搭理她。   男人笑容更深,当初他一只流浪狐狸能打败青丘国众多对手赢得美人心,当然不是靠自己的容貌,而是心机手段样样不缺。   “先回家,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还在家等着我们。”男人一招手,招来一片白云,带着狐狸妈妈和沈洛一起往洞府飞去。   ***   沈洛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夏天来临她成了一只斑秃狐,尽管不出洞府,可还是止不住身上的毛一块一块往下掉,让她伤心的连最爱的奶果都吃不下。   雪上加霜的是,还有两只小狐往她身上爬,一爪子就抓掉她一把毛,把她心疼的不行,还有另外两只更可恶,抱着她的尾巴咬着玩。   沈洛将身上的两个小狐抖下去,翻了一个身继续躺下,又唉声叹气起来。   从离开出生地已经半年过去了,她也知道自己是灵狐,而不是狐狸。   狐和狸是两种生物,狐狸这个说法现在是没有的。   沈洛如今成了一只三尾灵狐,虽然遗传了狐妈妈的毛色让狐爸爸有些失望,可却不妨她成为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对了,当初来接她和狐妈妈的男子就是她的爸爸,一只千年银狐。虽然她对爸爸这个生物不感冒,可耐不住这个狐爸爸比沈某人手段高明多了,讨她喜欢的手段是一出一出,没多久沈洛就迈着小短腿围着他团团转了。   这半年来,让沈洛知道了很多事。   比如,狐妈妈口中的老祖是整个青丘国的老祖宗,狐妈妈是老祖不知道多少代的子孙,因为资质好被送去侍奉老祖,长大后因为修为出色,刚过八百年就修成了七尾赤狐,所以在老祖面前很得一份宠爱。   狐爸爸是一只外来狐,也不知从哪里流浪过来,这是沈洛听那些狐爸爸的情敌说的。狐爸爸一出现青丘国就被人发现是九尾灵狐,惹来众多挑战。毕竟妖族好战,平静的青丘国,难得有个外来狐,还年纪轻轻就修成了九尾,自然可以让人放开了去打。不过大部分灵狐挑战后都成了狐爸爸的好友。   这样的青年才俊立刻引来青丘国上层的注意力。   虽然不是青丘国的灵狐,可耐不住人家资质高,碰到这种人才哪能轻易放过。   留下,一定要留下!战斗力这么强,不留下太可惜了。   怎么留下,这是个重点,于是,有狐提出嫁他一位青丘国的狐女,等生下小狐崽,那不就成一家人了? 第5章 封神之劫(2)   最开始,青丘国提出的人选是一位非常貌美,可资质并不出众的狐女,不过狐爸爸没看上,一次外出偶然遇见了狐妈妈,他便上了心。   狐妈妈和其他妖媚的狐女不一样,她虽然是赤狐却比白狐还要目下无尘,一向对青丘国那些浪荡灵狐不假颜色,在一群妖艳狐女中格外不同,整个青丘国的男狐有不少喜欢这一款。   不过她资质高,虽然为人高傲,但深受老祖喜爱,上层并没有用她联姻拉拢一只野狐的打算。   狐爸爸却是一见倾心,资质高好啊,正好生出的小狐崽资质也高。繁衍下一代可是每个男狐的本能,狐爸爸摩拳擦掌想要拿下冰美人,并且第一次碰壁越挫越勇后,发誓势必要征服这朵高岭之花。   两人纠缠了五百多年才修成正果,狐爸爸抱得美人归后,立刻轰动了整个青丘国,自那以后不时有狐妈妈的爱慕者向他发出挑战。   当然沈洛有理由相信,其实是青丘国内太无聊了,娱乐节目太少,所以才不时有人假借自己是狐妈妈的仰慕者向狐爸爸发出挑战。主要是,这些人每次来洞口都是激动的盯着狐爸爸,从来没注意过狐妈妈,打完之后也不停留,直接走人。有时还有几个和狐爸爸实力相当,打完后意犹未尽,并约好下次再战的时间。   听狐妈妈说,以前他们家也是住在青丘国内,挑战的人比这还多,惹得一家人都烦不胜烦,所以才会搬到青丘国的边界。这里已经很靠近人类了。   搬过来后两人就一心一意生孩子,狐妈妈一共生过三次,第一次只生下两个,是沈洛的大姐二哥。从会说话起就被送到青丘国,如今在青丘国幼儿园,由狐族□□养。   沈洛身后的四只小狐是狐妈妈第二胎生下的,如果十年内没有开智,就会沦落为普通凡兽,被驱赶出家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灵狐生孩子,也不是每个都是灵狐。有些狐族生了不知道多少胎才会有一只能开智,相较于狐妈妈三胎得了三只开智的狐崽已经是很走运的事。   未开智的凡狐寿命都不长,对于这些灵狐动则闭关几十上百年,那些凡狐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可能一个闭关再次见面就尘归尘土归土。养个十年放回森林对于灵狐一族是很正常的事,即使被大自然淘汰也不过是再次陷入轮回。   也就是说沈洛现在虽然比身后的小狐身形大,可以她的年纪确确实实是家里最小,这几只是她的哥哥姐姐。   风伯宁走进洞府,就看见自家幼崽跟死鱼一般躺在地上,任由她的哥哥姐姐在她身上爬上爬下玩弄她的尾巴。   沈洛听见脚步声,寻声望过去,立即眼睛一亮,是爸爸,她站起来,指着身后咬着她尾巴的四只小狐崽叽叽叽叫个不停。   爸爸,你快来管管这些熊孩子!   风伯宁脸上烦恼顿时消散,笑使得面容舒展开来,伸手把沈洛从地上提起来,他点了点她的鼻子,亲昵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叽叽叫,你是狐不是老鼠。”   沈洛歪着头,想了想,随后试探性的叫起来,“嗷嗷嗷……”   她又不是原装狐,哪里知道狐是怎么叫?这还是学着那几个小哥哥小姐姐的叫法。   风伯宁听到小七这四不像的叫法,顿时笑的只打跌。   沈洛被笑的脸红,好在她现在是狐身很难看出来,只不过光看她那低垂的耳朵,就能猜出她几分心思,更何况她也没掩藏,两只小爪正艰难的捂住眼睛,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风伯宁提着沈洛直接往洞府深处走,那四只小狐崽直接你撞我我撞你,挤挤碰碰追了上去。   沈洛家的洞府虽然是名字叫洞府,其实是另有一番天地,有金瓦宫殿,有红墙绿柏,有亭台楼宇,有奇花异草,有仙鸟起舞,有山泉叮咛……   一家人住在这么大的地盘,风伯宁还一直说地方太小,不够小七玩耍。   沈洛被一路提到母亲居住的宫殿,刚进来,就看见一位容貌清丽绝伦、秀雅出尘的女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女子的云鬓如浸墨,头插凤钗,云袖轻摆,纤腰慢拧,带动后吊长长丝绦飘忽不定,就这样朝着两人走来。   无论看过几次,沈洛都会被狐妈妈化形的人身惊艳到,难怪后世狐狸精名声不好听,可容貌出色却是受到众人一致认可。   狐妈妈轻横了风伯宁一眼,接过他手中的沈洛抱在怀里,“有你这样抱孩子的吗?”   风伯宁干脆的认错,“彤女,是我错了。”   “你不是出去访友了吗?为何这般匆忙赶回来?”狐妈妈名彤女,涂山氏姒姓,据说姒姓的灵狐都来自大禹和女娇一脉。   “你不知外面出了件奇事,如今整个妖族都传遍了。轩辕坟有只九尾狐不守着道场,偷偷附身到一名有苏氏女子身上,被殷汤子受收入后宫,后筑摘星楼,招来轩辕坟的小妖充当仙人,结果黄汤喝多露出了尾巴,一窝小狐妖全被人端了,还连累到轩辕坟被付之一炬。”   自巫妖大战后,巫族退入黄泉不入人世,妖族不是受天庭奴役就是躲在凡间不知名处。青丘国虽然是妖族一员,可却有个准圣修为的老祖护着倒也相安无事。   如今无量量劫来临,老祖封闭了整个青丘国,不准任何灵狐卷入。   沈洛窝在狐妈妈身上,竖着耳朵听,对于外面的世界,她好奇极了,谁让洞府出口设有结界她根本出不去!只是,狐爸爸口中的奇事听起来为何那么耳熟?   彤女轻咦一声,“轩辕坟乃是轩辕帝的衣冠冢,可被历来人王祭拜,赋有灵气,如今被焚毁,想来会落下一份因果与那九尾狐身上。”   “无量量劫又岂是好相与的,圣人之下皆是蝼蚁,这次量劫据说是对付那位……”风伯宁伸出三个手指也不说出口,“只是可惜那九尾狐,千年道行即将一朝丧尽。”   轩辕坟、九尾狐、无量量劫,沈洛傻了眼,难道是……   彤女瞪着上挑的狐眼,“你同情她?不过是只外面的野狐,你管她是什么下场!”   青丘的灵狐都自视甚高,十分看不起外面的狐妖,他们称呼青丘国之外的狐都为野狐,风伯宁要不是娶了彤女,也会被排斥到野狐行列。   风伯宁见彤女吃醋,立刻讨好道:“我并不是同情她,只是觉得这其中有内情,你想她一只九尾狐好好的守着轩辕坟清修,为何会突然去往殷汤,还去做一些消耗殷汤气数的事,十多年前子受刚即位时,我发现殷汤气数正盛,完全不像是气数已尽,我总觉得这其中有古怪。”   还有殷汤,沈洛叹了口气,那就对上了,想必那位被九尾狐附身的有苏氏女子就是苏妲己了。难怪父母都是灵狐,可以修炼,难怪这个世界这么不科学,感情她是穿到封神之劫时期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封神之劫跟青丘国没有一毛钱关系,她的小命可以保住了。   彤女也深思,“你说的是,只是这事牵连甚广,并不是你我可以参与,老祖如今闭关,我也没处告知,这件事就当作从未发生吧!”   风伯宁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没想过参与,只是回来说与你听,你听听就罢了。量劫期间我就守着你和孩子,谁叫都不出去。”   “风郎……”   “彤女……”   二人双手交握,目光相对紧盯着对方。   而这时轮到电灯泡沈洛出场了,她叽叽叽叫起来,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   “小七想说什么?”彤女低头问女儿。   “叽叽叽叽……”快,快告诉我,外面的那只九尾狐是不是叫苏妲己,沈洛激动的连蹦带跳,摩拳擦掌打算围观。   一旁的风伯宁,对着沈洛的额头弹了一指,“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学老鼠叫。”   “吱——”沈洛龇牙咧嘴的怼他,让他明白真正的老鼠是怎么个叫法。   彤女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容犹如雪山上的雪莲破冰而出,焕发出清丽绝伦的光彩,让沈洛和风伯宁都痴了。   太幸福了,这竟然是他(她)的妻子(妈妈)!   “好了,别闹了。”彤女伸出食指,指尖一点灵光点到沈洛的额头,霎时她就感觉仿佛有成千上万道金光钻入她脑海里。   每道金光都仿佛是一个字,然而沈洛并不认识,只觉得每个字都有莫大的妖力。   “凝神!静心!”彤女的声音传入沈洛脑海中,让原本不知所措的沈洛有了依靠,本能的顺着她的声音行事。   脑海里沈洛化作一只小狐崽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金字,谁知刚扑过去,那金字就如长了眼睛一般飞走了。   沈洛再接再厉继续对着其他金字一阵乱扑,那片区域的金字顿时像是乱了分寸疯狂的躲避,其中一个也不知是不是昏了头,直接扑到了沈洛身上,顿时消失在她身体上,下一秒沈洛就明白了刚才那个字的含义。   沈洛兴奋了,没想到这些金字是这个用处,那岂不是说,只要她捉完了这些金字她就能掌握一门外语?   彤女见小女儿第一次就能进入顿悟,有些惊喜,“看来小七的悟性很高。”   风伯宁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脸上也挂着喜悦,“第一次接触妖文就能顿悟,这可比小一小二悟性好多了。”小一小二当初被灌输妖文时可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彤女点点头,“等小七掌握了三千妖文,就可以让她背我青丘一族的修炼心法,她年纪还小,还不到入族学的时候,这期间就在我们身边好好打磨一下心性。” 第6章 封神之劫(3)   沈洛还在识海中扑腾着那道道金光妖文,然而她之前的好运却好似用光,除了第一次走狗屎运守株待兔了一道妖文后,接下来她却是颗粒无收。   化作小狐狸身形的神识飘浮在识海中,那如疾风般的身影对着那万绦金光射去,然而那道道金光也不是好相与的,犹如长了眼睛一总是在她将要碰到的一瞬间躲开或拐道遁去,气的小狐狸身形的沈洛在识海中哇哇大叫。   被这般戏耍下,沈洛还是拿那些妖文无法,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她顶上那道道金光如彗星一般带着尾巴乱窜。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放弃,沈洛骨子里就不是个爱认输的人,既然如今的彤女将她丢入进来,就说明以她的能力一定可以降服这些妖文。   来吧,让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沈洛稳住身形开始了新一番的猎狩。好在,在识海中不知饥饿疲惫,不然沈洛哪来的精力和这些妖文奋斗。   沈洛此时还不知道,这些妖文不过是彤女传授给她不过让她别太闲着,而且随着她年龄增长自然能够领悟,根本不必要像如今这般辛苦。   妖族的每个妖文都有一定的天地威力,毕竟妖族也曾经是天地之间的主宰,这些妖文都是当年妖皇帝俊依靠先天灵宝河图洛书根据天地法则推演出来。若是用莫**力书写或说出来更是带有法则之力。   不过这些都不是如今的沈洛可以接触的,光她吸收的那个妖文,就算是修炼上百年也不一定能使出其百分之一的威力。   这些沈洛都不知道,她现在还发下狠心和那些妖文奋斗到底。   沈洛这一闭关就是十天,这期间彤女与风伯宁过来看过,只是看她的神识仍被封着,便设了结界回去了。   一转眼又是十天。   沈洛醒来的时候是黑着脸,虽然身旁乖乖躺着那四只萌萌的小狐崽,也没让她心情好上几分。   她觉得羞耻,自己被关在自己的识海这事真没法说出口。   原本她还雄赳赳气昂昂打算的捉尽妖文,然而不过几天就被打击的不要不要的。原本想要退出识海,结果又发现自己退不出去了,自己的识海被那些妖文给禁锢住了。   这可就沈洛惹毛了,她自己愿意呆在识海是一回事,可被关在这里又是另一回事!气的沈洛在识海里与妖文大战几百回合,可连人家点边都没沾上。   最后还是悬在头顶的那道如弯月型的镜子打发威力,将妖文尽数吸入镜面中,她才算是被解了围。   不过,接下来那镜子就跟发疯一般,将吸走的妖文跟发射机关枪一样从镜面射出来,直奔沈洛身体。   好在那些妖文一触到沈洛的身体就消散,不然她的身体还不被射成烂洞?   虽然掌握了三千妖文,然而沈洛一点也不高兴,她无缘无故被镜子送到这个世界的帐还没算呢,一点也不稀罕这破镜子的帮忙。   沈洛一醒来风伯宁就感觉到结界的破碎,他立时拉着彤女出现在沈洛面前。   沈洛靠着镜子作弊,掌握了三千妖文,虽然这事风伯宁和彤女不知道,但却不得不感叹自家小七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悟性很高。   妖族不是没有资质出众的小妖,在巫妖大战之前,出生既通慧的幼崽不要太多,再往前一出生就有金仙修为的比比皆是。只不过如今妖族苟延残喘,高层都被一网打尽,剩余的也在人仙二族的打压挤破下,生存更加艰难,如今更是美玉难觅。   得知了沈洛不过十日就掌握了三千妖文,两位狐妖都很高兴,彤女更是提前取出修炼之法交予沈洛,“这套修炼之法乃是我幼时使用,用来筑基是最好不过,小七你如今还小,体内筋脉还未长成到能承受妖力的时候,所以这套修炼之法你得先读熟,最好背下来,待十年之后,送你进入族学,自会有长辈教你如何修炼。”   沈洛看着那堆砌有她半身高的竹简,一时说不出话来,也就是说,虽然她龙都国际娱乐了,可还是逃不过背书这一遭?   这可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沈洛学会了妖文,自然会看竹简上的文字,只是她虽说认得出每个妖文,但这些妖文组合在一起,她却晕头转向了。   打个比方,就如沈洛学会了英文中的二十六个字母,可由字母组成的单词她却不知道什么意思。   沈洛看了看竹简,立刻沉默了,她觉得自己学会的可能是假妖文,不然为何那开头一句话都看不懂?   什么叫“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洛觉得自己前世上了二十多年的学校可能也是假学校,不然这句话怎么会看不懂?   一想到这么拗口的句子,还要背下来,而且还不是一捆竹简,沈洛就想选择狗带。   ***   这年夏季要比沈洛之前度过的每一个夏季都要热,据说纣王无道,上天特意降下干旱示警。   示警不示警,沈洛是不知道,可她家洞府附近的山川河流内的水源确实一日比一日少,方圆百里范围内已是杳无人烟。   好在洞府内自带泉眼,外面干旱也不耽误洞府里的享受。   山中不知岁月,沈洛的身形一年比一年大,一转眼陪伴她的那几只小狐都已经回归原野。   风伯宁彤女怕沈洛一个待在洞府太孤单,特意等那几只小狐生崽后带回来几只丢给沈洛玩。   沈洛欲哭无泪,虽然那几只被送走,她是不适应了些,可不代表自己想继续带孩子!   就这样等狐崽长大点不好玩后,狐爸爸就会偷偷摸摸把那几个放回森林再挑几个机灵的回来,沈洛真想捂眼,这完全把小狐崽当成手办送她玩,真以为她没发现每隔一段时间狐崽就会被替换。   沈洛磨牙,可这都是狐爸爸的好意,沈洛还能把这些小家伙扔出去不成?外面干旱都影响到森林了,小家伙出去绝对活不成。   到沈洛满五岁时,她的大姐二哥从青丘国学成归来了。因为难得碰到沈洛这样,以后可以化形是小妹妹,两人都很高兴,挣着去抱沈洛。   不过沈洛这人一向爱美人,相比艳丽的大姐,她还是更喜欢长像和父亲如出一辙谪仙般的二哥。   沈洛如今还不到化形的年纪,被美人哥哥抱在怀里,她还是很享受的。听着他和父亲说着外面的事,沈洛一边惬意的被喂着冰冻奶果,一边竖起耳朵。   沈洛大姐二哥是双生子,虽然大姐青姳早出生,可还是眼睛带着单纯,一看就是养在闺中无人识。反倒二哥黎乔看起来倒像是长兄,时常看着大姐。   黎乔在青丘国有许多玩的好的同伴,都是截教的仙二代,所以对外面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一些。   沈洛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小狐崽倒是听了一耳朵的话。   “如今殷汤越发昏庸无道了,之前王叔比干被挖心,让一众老臣心寒,闻太师平叛归来,东海平灵王又反了。朝歌妖孽当道,国不成国,眼看就要覆灭了。”黎乔有些感慨,毕竟他有许多好友都是来自截教,截教可是有大半支持殷汤。   沈洛在心里嘀咕,这还不是道统之争,关人家殷汤什么事?若不是圣人以天下为棋,殷汤还不会到如今这一步。   沈洛是知道最终结果的,所以也不想参与进去,她只想好好的过完这一辈子,至于那些圣人之间的争斗,还轮不到她这样的小虾米。   风伯宁倒是很高兴自己儿子能有自己的看法,他的孩子基本都是放养,长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与他早年的流浪生活有关。   孩子嘛,不经过摔打怎么成才!   沈洛的二哥在家没待多久就离开家出门远游去了,因为避开了殷汤西岐的战场,风伯宁也没管他太多,毕竟孩子要成长,还是需要在外磨炼。   沈洛的大姐倒是在家留了下来,平日里在家赏赏花,修炼一下,或邀几个狐女过来编首舞曲,倒是让沈洛大饱眼福。   时间一瞬即过,彤女交给沈洛的修炼之法,她已经背的滚瓜烂熟。   原本沈洛应该被送入青丘国内学习,直到修成人身,可因为外间战乱,青丘国内有和人族联姻或多或少被波及,再加上城内收留了受难的人类,城内小狐崽的学习都中断了,改为由孩子父母自己教授。   沈洛正巧赶上了这个时候,学习这方面全都交给了彤女。至于风伯宁,他那在战斗中修成的一身修为并不适合幼崽。   彤女最开始并没有教授太多,不过教沈洛怎么学会吸收月华,狐妖喜阴崇月。可以吸收月华为己用,正如金乌喜阳,可食日精一般。这都是各个妖族的修炼之法门。   沈洛一出生就是三尾灵狐,自然要比一尾两尾容纳的妖力要多,狐妖的妖力大都储存在尾巴中,若是修成九尾,那就代表着拥有九条命。 第7章 封神之劫(4)   沈洛学会了吸收月华,自然就是拼命将月华转换成妖力,再充入尾巴中。   灵狐的每一条尾巴基本上都是一个储能器。待到修成九尾时便会历经天劫脱离凡身,尾巴中的灵力也会从妖力转化成仙力,并且每条尾巴都有替命之能。修到九尾已是灵狐一族最高级别,每个九尾狐基本都有玄仙以上的修为。接下来比拼的便不是尾数,而是修为。   风伯宁便有金仙修为,而彤女因为生孩子的缘故,还停留在七尾,至今未列仙班。   不过青丘国自成一界,自在逍遥,也不在乎成不成仙。   沈洛吸收月华的效果并不好,因为每次吸入身体中的月华有九成都被她识海中那面不要脸的镜子给抢夺了去。   刚开始,沈洛还努力跟它抗争,每吸入一点她就赶紧运到尾巴处,然而总到半途被镜子给夺了去,更令她跳脚的是,无论沈洛怎么骂,它都置之不理。   沈洛一直觉得它是有灵性的,在前世时就知道。所以此次真被它那般不要脸的行径给气到了。   最后沈洛威胁它,若是它不分点给她,她就不再吸收月华,大不了一拍两散。   在她强势的威胁下,镜子总算是不那么强盗了,每当她吸入的月华时,总是十分里给她留下三分。   就这沈洛也满意了,再多她的经脉也容纳不下。   沈洛都有些想给自己拘一把泪,没想到留下这么点就能让自己感恩戴德。   彤女很奇怪,为何资质不错的小七,每晚吸收的月华会少的可怜,完全与她三尾的资质不符合。   待她查探之后才发现小七是先天体弱,想当初她怀老大老二是怀了二十年才生下。怀小七不过六个月是依靠璇樾山的灵力催产下来,自然没有前面两个在肚里孕育的好。   彤女有些担忧,怎么看小七,都像在她肚子里没发育好。   一般彤女一旦认定的事就很难改变,风伯宁就是个老婆奴,自然是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人商讨了一下,既然先天不足那只好后天来补,虽然两人手中不差丹药,可都没有适合小七如今的情况,于是两人商议了,决定去青丘国求药。   彤女和风伯宁是雷厉风行,将小七交给了大女儿青姳后,两人就包袱款款的飞往青丘国。   这下洞府里就剩下了青姳和沈洛二人。   青姳两眼放光的看着沈洛,“小七,你放心,姐姐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沈洛有种不好的感觉,她总有种接下来生活会是水深火热。   ***   沈洛那对不靠谱的父母不过出去三个月,就有纸鹤带来了两人的讯息,“青姳,你要好好照顾妹妹,小七这次的丹药有些棘手,其中一样灵药凡间已经不存在,只有昆仑山才有。我和你父已经在前往昆仑山的路上了,这次去求西王母,希望看在老祖的份上赐药,家里就靠你了。”   纸鹤口吐彤女的留言,话一毕,它就如沙砾一般随风消逝。   青姳接到信息,看着膝上小七正歪着头好奇的看着刚才纸鹤存在的位置,瞬时笑了笑。   青姳虽然也是一只赤狐,但长相性情都与彤女不同,彤女性格淡漠,但对自己孩子还是有三分温情,而青姳性子却更像风伯宁格外大发活泼,再加上她相貌艳丽,是以比彤女更像狐女。  沈洛得知父母暂时回不来了,有些郁郁寡欢,好在青姳教会她一些实用的小法术,比如让纸鹤飞到指定人手中,比如让竹简浮在半空中自己翻页。这些小法术都是现在沈洛可以使用的,虽然以她现在储存的法力只能让纸鹤在洞府中飞,或让竹简浮起来五分钟,可都让找到新玩具的沈洛乐此不彼。   毕竟之前彤女教授她的都是理论性的知识,这些小法术她她从来没在她面前使用过,不然沈洛的积极性早就被调动起来了!   这一日,沈洛依旧在洞府中自己独自玩耍着,不久她发现洞府外的结界有外人碰触。   沈洛吓了一跳,顿时躲了起来,没多久她就听见青姳叫她的声音,她跑进去一看,却发现是青姳半扶着一名年轻男子进来,沈洛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人类,她霎时明白,洞府的结界为什么会被触动了。   人类?这还是沈洛这一世第一次碰到。沈洛一时好奇起来,也顾不得躲藏,她在青姳的呼唤中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小七,麻烦你去丹房取一些伤药过来。”青姳见沈洛出现,连忙唤她。   丹房有彤女下的结界,以青姳的修为根本进不去,反倒是沈洛没什么修为,倒是能钻空子进去。   待沈洛拿回丹药,青姳倒出一粒喂给那名躺在地上的男子。男子看起来很年轻,然而脸上带着忧愁,就算是昏迷不醒那股忧愁也未散去。   彤女炼制的丹药对人类还是很有效果的,不一会儿男子腿上的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   “大姐,父不准人类进入洞府。”沈洛虽然很同情这位受伤的男人,可却不希望自己家收留一位不明人士。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把这个男人留在家里。等他伤好后,我就送他出去。”青姳解释道。   沈洛放下心来,才有心思问青姳是如何认识这个人。   “他呀,真是个呆子,之前我化作原型在森林中采药,谁知不知从哪里射过来一支箭。凡人的箭哪能伤到我,我还没躲,就见这名男子从一旁扑过来,我一吓躲开,那箭就射到这男子腿上。之后有几名恶人从森林里出来,言辞振振说我是他们的猎物,还赖这男子多管闲事。这男子也太善良了,竟然就使钱将我买下,那些恶人离开后,男子就失血过多晕倒了。小七,你说这人是不是傻?”青姳说完,脸上浮现一片红晕。   沈洛看她春心荡漾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她这姐姐不会是对这人类有了爱慕之心吧?   沈洛仔细一看,又见青姳眼神澄澈,看着男子的也不过是纯粹担忧,暗想自己应该是多想了。   不过,青姳对这个男子有什么想法,洞府都是不能让她多留的,风伯宁走之前可是在洞府设有阵法,只要是外来人进去,超过一定时间阵法便会主动攻击。   这也是青姳不得找狐女们来洞府玩,跑到外面撒野的原因。   风伯宁这番主要是保护小七,至于青姳已经修炼了三百多年,有了一定的保护能力。   青姳也是知道洞府有阵法,她小时和二弟也曾这样被保护过,所以男子伤口痊愈后,青姳就带着人离开了。   沈洛原以为青姳将人送到附近的城池就会回来,哪知她一只狐在洞府待了半个月也没见到青姳人影。   自青姳离开后,沈洛在洞府内一个人很无聊,几只小狐崽总是追着沈洛玩,让沈洛烦不胜烦。青姳教的那几个法术她也玩腻了,沈洛便偷跑入父母的房间,想看看有没有其他法术可以学。   沈洛不是第一次进父母的房间,她跳上桌,使出自己学会的搬山术搬了许多竹简下来,不过她法力没有青姳那么灵活,竹简浮到了她上方,她一松懈,竹简便哗啦啦掉下来将她埋在下面。   沈洛被砸的嗷嗷叫,她成了一只瘸腿狐,花费了许多功夫才从竹简中爬出来。   两眼含着泪舔了舔被砸痛的后腿,待疼痛过去,沈洛才有心思看落下的竹简都有那些内容。   有彤女记载各种灵药的,这个可以有,以后闯荡洪荒还要依靠灵药走遍天下,她可不要做个不识宝的文盲。   还有风伯宁随手记载的一些实用小法术,这个要要要,是教人怎么在野外取火,聚水,设结界等等,比青姳教她的有用多了。   接下来是两人的对战心得,沈洛看不懂,就卖力的用前腿推到一旁。   沈洛闲着无事,完全当作看游记一般,边看边打发时间。   这一日,洞府传来青姳的喊她的声音,沈洛心虚的跳出父母的卧室,往洞府门外走去,四只原本在花园戏耍的小狐崽看见沈洛往外跑,纷纷跟了上去。   青姳站在洞府口,见到沈洛松了一口气,进去抱住她,“小七,姐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沈洛“咦”了一声,“什么事?”   青姳和声和气的跟沈洛打商量,“林郎,也就是之前我救的那位,他其实是从……”   看着青姳那陷入恋爱的样子,沈洛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青姳真的和一个凡人相恋了。   沈洛也不是抗拒妖凡相恋,毕竟青丘国就有不少狐有人族血统。只是自天庭设立,天条就有规定,仙凡不得相恋,而妖凡更不用说。   没想到青姳的情劫来的这般快,若是此次过不了情劫,青姳可是仙路艰难。   “你的意思是说,你怕那位林郎自卑心过重,所以想托我化作一孩童,跟林郎学人族文字,以此舍他一些钱财,解他贫窘生活?”沈洛听了青姳的话,感叹她思维单纯。   从朝歌逃出来负责占卜的巫官世家,所以识字,这又不是后世,纸的出现大大普及了识字率,如今文字可是只掌握在国家上层那百余人手中。   那位林郎一听就知道身份不简单,也只有糊弄自己家大姐一唬一个准。 第8章 封神之劫(5)   “可是我修炼没多久,还没能力化形。”沈洛假意对青姳说。   青姳知道小七这是答应了,便高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这有一法宝,只要带上便可以调整你的外形,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让人触碰。因为它只能改变人的视觉,你本身是没有变化的。”   青姳说完,便张开手,她手上立即出现一只金刚手镯,看起来很粗糙完全没有被打磨过。   沈洛还是第一次看见法宝,她好奇的接过那只镯子,接下来青姳就捉住沈洛肉肉嫩嫩的小爪子刺了一下,滴了一滴血落在镯子上。   沈洛惊奇的发现自己与镯子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也瞬间明白了镯子的功能,她心念一起,镯子一下就飞离了青姳之手,化作一个小圈紧紧箍在沈洛的一条前肢上。   “这是你二哥在炼器课上炼出来的小玩意,功能很鸡肋,稍微有点有修为的妖都会看破,后来就被我讨了过来。林郎是凡人,你用法宝遮掩,他是看不出来的。”青姳说完,用手指在沈洛受伤的那只小爪上一抹,爪子上的伤口立即消失。   沈洛惊奇的抬起爪子左右看看,又在地上踩了踩,果然那只爪子就跟完全没受过伤一样。   “大姐,你是打算用那凡人来度情劫吗?”沈洛抬头发问。   青姳顿了一下,颇有些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啊?什么情劫不情劫,你还小从哪听来这种说法?”   青姳追问了两句,沈洛给推到风伯宁身上,青姳松了一口气,道:“我只是看那人太可怜,想帮帮他,小七,回头可不许你在林郎面前胡说。”   “哦,知道了!”沈洛暗叹一声,即使她不承认,她也能看出她心口不一,就怕最后青姳把她自己也赔了进去。   算了,沈洛想了想,还是去看看,总不能让自己大姐胡来一通。   青姳带着化为女童的沈洛去了太行山脚下一叫长林的小地方。   长林多山木,附近有一座小城,城池不过方圆五里,百余户人家。   据青姳途中介绍,那位林郎便是长林人士,有一老母以及兄长,均住在长林。因朝歌混乱,一家人便逃离落到此处过活,平日里以打柴为生。   沈洛奇问,“既识字,怎落魄到打柴为生?”   青姳苦笑,“他一家原是避难,识字这种事避之都来不急,怎肯轻易说出。这次也是我好不容易劝说,以家里有一户亲,是为官,想招人教授家中女郎文字,以此为由,他才肯愿意出山。”   沈洛明白了,总得来说,这就是位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不愿意卖弄学识。都快饿死了才愿意做教书先生,以此赚些粮米。   典型的爱要面子活受罪,沈洛光听着就不看好此人,当然也不否认她带着眼色看人。   青姳并没有带着沈洛进长林,而是去了附近的城池,她直接带着沈洛落到一户人家门口,敲了敲门,就有仆人开门迎二人进去。   “这座院子你先住着,没有家里宽敞。”   沈洛好奇的跟在青姳身后问,“这院子莫不是你使手段变化而来?我可不住荒废的院子。”她想起了白娘子,白娘子初出山就占据了一间荒废园子,以障眼法来蒙蔽许仙的双眼。   青姳白了她一眼,“放心,这是我救人一命换来的。从今往后,你就是这风府的小姐。这里的管家下人都是这院子附带,你就放心住下。明日我会带林郎过来给你认识,你可别给他难堪。”   沈洛连忙问,“你不住在这?”   青姳松开沈洛的手,“我暂时住在林郎家,今日还是以走亲的名义出来。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洛明白,这大概又是一个类似董永、许仙这种吃软饭的类型,也不知道为何,古往今来仙女和妖女都喜欢这一调调。   青姳走后,沈洛在院子里逛了一圈,这院子以沈洛的目光来看并不大,毕竟现在生产力低下,建成一个院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管家都被青姳交代过,沈洛不用管太多,只需要享受即可。   第二日,青姳一早就带着那位林郎来到府外,沈洛收到青姳讯息的时候正在用早膳。   其实这个时期的早膳并没有什么好吃的,全都是稷米粥以及烤肉。   稷米,壳都未去尽,吃进嘴里都难已下咽,烤肉只放了粗盐,盐粒都未化开,还带着腥味。这对于平常人家来说或许是上等美食,但对于沈洛来说是碰都不愿意碰。   沈洛刚开始吃了一口很快吐出来拒绝再尝,她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找罪受。   沈洛忙不迭的从怀里抹出一颗奶果啃了压压惊。   青姳带着林郎刚进府,沈洛就招呼仆人将未碰过的食物撤下去。   接待青姳二人的是府里的管家,沈洛将神识附在纸鹤身上,向几人的方向飞去。   正堂里,管家正和林郎说着话,青姳扫了一眼飞进来的纸鹤未有动作,可沈洛还是知道被青姳发现了。   沈洛操纵着纸鹤停在房梁上对着下房,只听管家说,“……我家老爷临行前,将此事交与我办,若是先生教授我家女公子,家里藏书阁的竹简可以任由先生看。”   管家很明白书对于有学识的人来说有莫大吸引力,用这种方法鼓励这位林先生好好教授自家女公子。   沈洛被安排的身份是一位官家女郎,父如今在为西岐效力,这里是那位官家置的宅子,因为才迁过来,需要一名先生教授家里女公子识字。   至于为何家里只剩下小姐和下人,那是因为如今西岐战况正盛,官家赶了回去上任。   沈洛没想到这么漏洞百出的故事也有人信,眼见管家已经和林郎说到待遇问题。沈洛还没听就感觉自己的视线倒转,她的神识被强迫从纸鹤上退了回来。   正堂里,青姳弹了弹手指,深藏功与名。   “哎呦!”沈洛捂着额头生气了,可恶,青姳真是可恶,不就是偷看一下吗?用的了把她赶出来!   过了一会儿,沈洛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刻在蒲团上盘坐好,就见管家带着青姳和那名林郎进来。   “女郎,这位郎君便是来教授你文字的先生,姓林名坚,以后女郎可以称呼他林先生。”管家恭敬的向沈洛介绍。   沈洛点头仔细打量那林坚。原来青姳口中的林郎叫林坚啊,叫的可真清热。之前在洞府没看清他的脸,这次沈洛仔细一看,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阔脸,带有文弱气息,也不知道青姳是什么眼光?   而且美颜绝伦的青姳待在丝毫不出众的林坚身旁,一点也不般配。   青姳见沈洛打量的太久,有些不乐意了,低咳一声给她提醒。   沈洛会意,起身对林坚喊了一声林先生。   这一声先生代表名分已定,自此沈洛就成了林坚的学生。   林坚需每日入府教授沈洛半日,待遇方面自有管家操心,当然说是管家其实就是青姳说了算。   沈洛还以为自己学个字,应该很简单,可等上手才发现——学的竟然是甲骨文。   何为甲骨文?就是刻在龟壳或兽骨上的文字,一般用来占卜,其实学来对生活完全无用。   那么问题来了,她学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人家一朝龙都国际娱乐,不是霸气的在封神之战中混的风生水起,就是抱个金大腿静静的装逼,偏偏她成了妖,还要学文习字!   沈洛想静静,总感觉和这个世界的文字杠上了,自打到这个世界,她一次又一次成了文盲。   回过头来,沈洛再一次发现青姳的智商感人,这个时代谁家的女郎会学文字,王女都是文盲好伐?   沈洛学了几日,就发觉此人有一手,敬业是敬业可人也有些迂腐。   怎么说沈洛也是主家,可沈洛总感觉对方对她有意见,还有若有若无的敌意,给沈洛的感觉就是他觉得女子不配学字。   摔,不想教,你干嘛来应聘啊?   沈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直接将屋里一挠,就往青丘国方向跑去。   真是气死狐了,没想到了这个世界,还有恶心的直男癌!   沈洛虽然记得自己家的方向,可她本人却是由青姳带出来。如今猛一跑出城,完全没了不知道路了。她随感觉找了一个方位跑,沿着太行山,还未跑出一里路,她那娇嫩的小爪子就受不住了。   尖锐的狐爪已经开裂,梅花小肉垫也破了皮,沈洛欲哭无泪,龙都国际娱乐这几年她一直过着娇生惯养的生活,平时撒撒娇自有父母抱着她,没想到跑到外面光走路就是个大难题。   感觉自己被养废了。   沈洛无法,只能试探性的拿出奶果贿赂山神,希望山神送她回家。   山神原本是不想理会这只小狐妖,可见她上蹿下跳喊山神的样子太可爱了,便心血来潮同意送她一程。   和山神胜利会面,沈洛送出了奶果,就看见面前的草地上鼓起了一个半米高的鼓包。   沈洛跳到鼓包上,将自己摊成一块面饼,很快鼓包带着她在山林里穿梭,跨山头,过河流,不到一刻钟就行至千里将她送出太行山。   沈洛看着眼前熟悉的洞府,感谢的对山神挥了挥手,接着蹦蹦跳跳的往自己洞府跑。   还未走到洞府,沈洛就发现不对劲了,怎么自家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那人闭着眼,沈洛一眼就看出那人正在破解自家洞府门前的阵法。   “呔,你是何人?在我家洞府前行鬼祟之事?”沈洛跳出来怒斥道。 第9章 封神之劫(6)   以沈洛的目光看来看,这男人真好看,面如白玉,绛唇一点如泣血,比她两世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这一位远比那些明星小鲜肉貌美,算算也就稍差风伯宁一线,嗯,也就和二哥黎乔一个水平。   沈洛点点头,骄傲的挺起胸膛,嗯,就是差不多,反正在她心里谁都没有自家父亲帅!   好吧,主要原因还是这人的发型太辣眼睛,那左右两侧各垂下一辫,辫梢卷曲,下垂至肩,其他头发披散在脑后,还有如麻袋一般的衣着,再绝世美颜也被这辣鸡发型和衣服拉低了分值。   男人正闭眼,捏着手指演算洞府口的阵法,听见叽叽叽叫声,他睁开眼,眼中仿佛有道星光掠过。   沈洛退后一步,感觉这人不好惹,想到家里无人,还得她守护,便鼓起勇气叫道:“叽叽叽……”   好吧,大概除了家人是没人知道沈洛到底说了什么,摊手。   那人低头看向沈洛迈着小短腿跟他对峙,觉得分外好笑,“小家伙,你是说这里是你家?”   沈洛眼神流露出一丝诧异,随后歪着头,小爪子挠了挠耳朵,好像再问,你怎么能听的懂?   男人心里觉得好笑,这小狐妖心思都挂在脸上了,真是赤子之心,他已经许久没这般开心过了。   “小狐妖,看你年龄不大,应该还没法力炼化喉中横骨,看在你我有缘我就帮你一把吧!”   男人说完,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成剑,沈洛眼睁睁看着一道金光从他指尖冒出,在沈洛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就划过沈洛喉咙。   沈洛只觉得喉咙处一热,咯咯咯,吓得牙齿打颤,整个狐毛都竖起来,她龇着牙恐吓对方,“叽叽……你,你欺负我!我叫我父出来教训你!”   男人看了眼沈洛后方那到现在都没动静的洞府,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咦,咦,我可以说话了!”沈洛惊喜的捂着喉咙,两只前爪按在喉咙处。   之前她虽然在青姳的帮助下可以说话,但维持的时间都不长,每次都要青姳过来传她法力,她才能在林坚面前不露馅。   如今离开了那地方,没有青姳的助力,沈洛自然又恢复到原先的样子。   男人就这样看着沈洛高兴的在地上打滚,等沈洛兴头过了,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人在,她的小身体立刻一僵。   “呐,我也不是不讲理的狐,既然你帮了我,我自然会报答你。”沈洛依依不舍的从身上掏出仅剩下的奶果,放在地上往男人方向推了推。   随后撇过头,虽一脸肉疼可还是佯装豪气的对男人说,“这些就算是给你的报酬,用来报答你帮我炼化横骨。”妖不是生来就能口吐人言,需要修炼到一定程度才能炼化喉中横骨,脱凡说人话。   男人扫了地上一眼,眼角一抽,要是他没看错的话,地上那堆果子不是青丘国特产,用来哄小妖的白果吗?   因为带有奶香很受刚断奶的小妖喜欢。   男人上下瞥了沈洛一眼,感情这小妖才刚断奶,难怪敢无视他的威压,在他面前肆无忌惮。   平常稍微有些修为的小妖,感受到他的威压早就吓瘫了,哪里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沈洛见男人不吭声,以为他嫌少,她吞了吞口水,又从怀里掏出一颗放到地上,一脸肉痛道:“这是最后一颗了,真的没了!”说完,她转了个圈想演示自己身上真没有了,却一不小心三条尾巴转悠的打了结,把自己绊了个大马趴。   男人勾唇,弯腰一把捞起沈洛。   沈洛察觉到被陌生人抱在怀里,顿时炸毛了。   大胆,竟敢冒犯本宝宝!   沈洛刚要伸出利爪给他点眼色瞧瞧,男人就伸手挠了挠她下巴,三两下就让沈洛舒服的投降,还翻身露出肚皮,嘴里咕噜噜道:“还要,这里也要挠!”奶声奶气,声音跟小奶猫一样。   “原来是只小母狐。”男人撸了几下毛,笑出声。   谁给他的狗胆,敢看她的小妹妹?   沈洛再次气炸了毛,直接从男人身上跳下来,她气自己太不争气,三两下就被对方瓦解了警惕性。   沈洛对着男人低吼一声,敌视的紧盯着他。   男人举起双手,因笑意,黑眸里泄出一缕金光,“莫恼,刚才是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   沈洛又警惕的后退几步,眼看靠近洞府她才有安全感,“说,你是哪座山哪个洞府的妖,来我家有何事?”该不会又是她父的哪位情敌吧?可看起来不像妖,更像是神仙。   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他道:“我乃散人一枚,昆仑客,石桥南畔有旧宅,此次路遇此处,发觉这里阵法精妙,才驻足演算一番。小家伙若生气,我离开便是。”   沈洛眼神闪了闪,听起来好高大上,可她完全没听懂。她对封神中的大神了解不是很深,除了哪吒,二郎神等等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说实话她还真不认识几个人。   昆仑客?   沈洛盯着对方,暗自猜想对方是哪位大神。   如今封神大劫正如火如荼,还有闲情逸致到处闲逛,也仅有几位牛人对的上号。   不过,沈洛才不管这么多,只要不是对家人有威胁,她才不管对方是谁!   男人见沈洛不放松警惕,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原处。   沈洛揉了揉眼睛,跑过去,确定人真的消失了才放下心,转身,不,是卷起地上被遗忘的奶果,才高兴的回洞府。   赚了,赚了,没花一个奶果,就会说话了,这笔交易值!   不过,沈洛没看到的是在她转身时,一只肉眼不可见的小鸟落在她身上,很快钻进了她毛发中,随着她进了洞府。   沈洛识海中的那面镜子动了动,显然发现了不对劲,可感受到一股危险气息后,它很快平静下来,摒闭了自己的气息,开始装死。   沈洛大摇大摆的走进了洞府,很快洞府中正玩耍的四只小狐崽闻到她的气息,争先恐后的跑了过来。   沈洛躲了躲没躲开,最后生无可恋的任由小狐崽舔她的毛。   心好累,都忘了家里还有几只小魔星,沈洛摸了一颗奶果安抚自己。   青姳很快就得知了沈洛跑回洞府的事,毕竟第二天林坚上课时发现沈洛不在,也会让青姳知道。   沈洛很快收到青姳的纸鹤,虽然青姳话里话外没有怪罪她,可那语气中总感慨小七长大了都不听话的意思。   对此,沈洛很坚决的怼了回去,“我是帮你忙,不是去受罪,大姐你眼光太差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过,到人家家里去教学,话语里还带着百般嫌弃。女人怎么了?难道他不是女人生的?这事要是告诉父,你看他是什么反应?”   青姳立马讨饶,也不敢提再让她帮忙这回事。反正沈洛是空闲了一段时间,过上了无人打扰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约有半年,沈洛突然有一天得到消息,青姳要与林坚成亲了。   沈洛不想管,自半年前她和大姐闹崩后,两人就没有再联系过,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些许亲情也闹僵了。   因为沈洛后来想到,其实她完全不必多管,就算现在青姳和林坚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凡人岁月短暂,待他落入轮回,青姳自会醒悟。   按照人类的算法来看,青姳现在正处于青春期,越是反对,她就越来劲,冷处理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沈洛这段时间时常跑去和山神玩耍,自让与山神也有了一番情义,便从家里收罗了一些东西,当作青姳成亲的贺礼,拜托山神帮她送了过去。   又过了一年,沈洛得知青姳打算带着林坚搬到洞府附近居住。   沈洛不是很愿意,便问她理由。   “林郎母亲业已去世,长林无亲,我同他说了我的身份,他并不在意,还主动提议我搬到这边,毕竟长姐如母,可以就近照顾你。”   沈洛打了个寒颤,“别说的那般好听。大姐,你知道我只要待在洞府,并无危险,也不需要人照顾。我一个人过得挺自在,再说母与父也将回归,你不怕他二人发现你与你林郎之间的事?”   说到这里,沈洛无所谓的耸耸肩,“等父回来,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和他交代。”   想到风伯宁,青姳打了个冷颤,她没说一声就私定终身,父一定会打断她的腿。   “我会劝林郎搬离这里,小七,姐姐拜托你一定要帮我瞒住这件事,告诉父言我也出门游历去了。待过几十年,林郎入了轮回,我自会回来。”   沈洛不看好青姳,主要她大姐已经为了一个男人鬼迷心窍,完全没了自我,想必那林坚不同意,她大姐也会乖乖的待在原地,等待风伯宁和彤女回来。   果然没两天,青姳又来到洞府,期期艾艾道:“小七,我与林郎已经搬过来了,在隔壁的山头搭建了一间茅屋。林郎说,他会向父告罪,会与我一同祈求父的原谅。”   沈洛没感觉意外,她悠闲的甩了甩尾巴,逗弄几只小狐崽,“搬来就搬来,大不了大姐你追随你家林郎的来生。”   青姳噎了一下,深觉自家小七不会说话,可之前她已经得罪了妹妹,此时也不敢多说,只能重重告辞,只盼望林郎能回心转意,远离此地。   等人走后,沈洛才爬起来,大尾巴一扫,抚开身旁的小狐崽。   其实刚才她是骗青姳,风伯宁和彤女是有传讯回来,只说西王母盛情难却,多挽留他们几天,所以归期不定。   要知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洛想到家里一堆糟心事,心情就不好,她又摸出一颗奶果,安抚自己。 第10章 封神之劫(7)   林坚正劈着材,就见自家妻子推开篱笆门进来。   林坚放下铜斧,满含期待的问,“良人,妹妹是否有意愿搬来与我们同住?”   青姳摇头,不忍看他失望的表情,“妹妹在洞府自在逍遥,并不愿打扰你我。”   其实是她没问,这不过是林郎一厢情愿,就算是她,也不愿意妹妹过来受苦。她愿意陪着林郎吃苦是一回事,可不代表小七也要迁就着她。   “妹妹是否为我当初之言而恼?良人知我是殷士,当时良人未与我言清楚,我直以为妹妹是西岐之人,故会针对与她。良人是否与她说清楚?”林坚继续问。   青姳仍然摇头,“小七,岁太小,平时顽劣,这些说与她听,她也不懂。待过几年,她自会忘记。故我并未提起。”   林坚脸色有些难看,青姳便劝道:“林郎不必挂记此事,小七童心甚重,你我二人既已迁来此处,平日只要多番照看,已算是对她最好的报答。”   林坚深吸口气,才将紧握的拳头松开,扯起笑容道:“那就多看顾妹妹,当初若不是妹妹送来的贺礼,阿母也不会多活一年。”   这话要是让沈洛听到必定一头雾水,她当初不过捡了几样布匹以及小米送过去,哪有能活人命的东西。   其实是她不知道,当初山神帮她送礼时,私自帮她添了几样药材进去,其中一样药材延了林母一年的寿命。   青姳没发现林坚不对之处,自是感激涕零。   沈洛发现自打青姳与林坚搬过来,自己就没了一刻休闲,时不时青姳就会过来寻她,或林坚以接青姳的名义到洞府前。   若不是洞府处设有阵法不能有外人进出,想必那林坚也与青姳一块进来了。   沈洛虽然不管事实,可不代表就傻,那林坚做的如此明显,想来也只要青姳没有发现。   沈洛更不知道此人有什么目的,想了想,莫非是指望洞府有成仙的丹药?   商朝是一个凡事占卜问鬼神的国家,林坚家族曾任巫,掌管过祭祀,想必更渴望成仙。   沈洛不知道猜测的对不对,反正不管林坚有什么目的,她都拒不出洞府,任他有再多的目的也是空想。   这一晚,沈洛吸收完月华,照旧被镜子截取七成。她吸收月华的日子也有几年了,因为洪荒世界的月华之力原本现代要盛,沈洛都觉得那赖在她识海中混吃等死的弯月镜子似乎都胖了一丝。   沈洛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又或许是自己的错觉,问镜子,镜子又装死,沈洛恨不得把镜子扔出身体,让它自己对着月亮吸个够。   就在沈洛暗搓搓的有这个打算时,镜子抖了抖,很快镜面上浮现了几行字。   “你是说,你的镜体确实恢复了一些!”沈洛扫了一眼镜面上的字迹,说道。   镜子上下抖动了一下,就跟人点头一般。沈洛又问,“你原先不是能自己吸收月华吗?为何现在要借住我的身体?”   镜子犹豫了一会,沈·狐妖·洛直接蹦到镜面上,对着镜面一顿狂踩。   镜子差点坠落,最后歪歪斜斜的逃离了沈洛的魔爪,才在镜子上显示。   看清字,沈洛一下愣住,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叫道:“什么?我的人身在镜子里面,所以你现在不能直接吸收月华?”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在你这个破镜子里面?”沈洛抓狂,“不对,既然我的身体还在,这是不是说明我还会回去?”   她深抽了一口气反应过来。   虽然这里很好,风伯宁和彤女对她也很好,可沈洛还是想念现代,想念各种交通便利,想念天下美食,想念不出门就能知天下事,想念嘴倔的沈老头。好吧,最后一样不算数。可沈老头是去世了,但若没她为他祭拜,那该多可怜!   镜子见最大的秘密都说了,其他也不瞒住她,“身为镜主需要有莫大的精神力,不然光认主这一关你就过不去。你之前的身体因为被吸收了太多的精神力,要是再这样下去整个识海会被抽枯竭,所以我才勉强使用时空转换之力,来到这个灵力充足之地。”精神力换个说法就是神识。   沈洛不知道还有这一遭,想到识海被抽空的后果,她有些后怕。   神识抽空那不就成了植物人吗?不对,是比植物人还惨,只是植物人脑部还有活动。   “那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扩大我的识海?”沈洛有些不敢相信直接问道。   镜面上继续显示文字,“以你现在的神识强度勉强可以做到让本镜子认主,不过本镜子曾受过重创,导致等级倒退,所以还需要众多灵力修复。”   沈洛问出最想知道的事,“那你现在可不可以把我送回去?”   “灵力不足,之前转换时空已经让本镜子跌了一等级,要修复至少两个等级才能可以。”   沈洛点点头表示明白,感情就是灵力不足。随后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心里一沉,又问镜子,“我这一世该不会是夺舍而生吧?”彤女和风伯宁对她很好,她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占据了两人亲生孩子的身体,还有他们的宠爱。   镜子显然很明白沈洛的心里,直接给出了答案,“不是,这具身体本就有早夭之像,因为当初彤女受到重大伤害,孩子不保,才会救青丘老祖,让她在璇樾山生产。若不是你进入这个身体,这孩子出生,也是无魂之体。”   “无魂之体?”   “无魂之体即为没有灵魂的身体,一向受孤魂野鬼青睐,不需要磨合,占据后就犹如自己的身体。”镜子向她解释。   沈洛明白,感情无魂之体就是一件衣服,谁穿都合身。   那她就放心了,只要不是夺舍,她也不用对这世父母有愧。   镜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彤女和风伯宁同样知道她这具身体是无魂之体这件事说出来。   既然对方一直将沈洛当成自己孩子,那它也没必要戳穿。   沈洛解决了一堆的心事,心情一好,嘴没控制住又问,“既然你要灵力,为何不把时间往前调一调?不管巫妖大战还是龙凤大劫想来灵力都比现在丰厚。我看书上说,那时天道奖励功德都很大方。”   “洪荒前期大能遍地走,根本不是你我能闯荡。我带你来到这时,也是因洪荒将要破碎,天道自顾不暇,所以才会钻漏子过来蹭点灵气。”   “什么?洪荒将要破碎?”沈洛大吃一惊。   镜子:“……”   “不要表现的那么震惊,诛仙阵一出,非四圣不破,五圣相斗,洪荒破碎是必然的结果。不然你以为西游记中,那四大洲是怎么来的?还不是后来道祖以莫**力熔炼四块最大的洪荒碎块,即东胜神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为四洲。”   沈洛嘻嘻一笑,“忘了,没想到你对西游记都挺了解。”   镜子得意的在镜面上显示,“只要我法力够,可在时空中任意穿梭。所以时空中的事,我还是很了解。”   一下套出不少信息,沈洛分析了一下镜子对她有没有危险。判定暂时没有危险,她心里松了口气,转念又看到上面的字,她心里暗笑,这镜子性格还挺像小孩子。   沈洛伸了个懒腰,“既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也该回去了。下次有空再找你聊,可千万不要学以前当自己是哑巴。”   哑巴镜:“……”怎么破?好想捶这个熊孩子。   沈洛从识海中回到身体里,她立即伸腰,做了个对于人类来说的高难度动作,用神识做果然和本体做不同,感觉骨头都归位了,沈洛才蹦蹦跳跳跑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与此同时,沈洛毛发中,一发根处有一冒着金光的小鸟正翻了个身,小鸟体型小如针芒,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虽然金光闪闪,可因体型太小,并无人发现。   识海中的镜子抖了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威胁,最后还是委屈的在镜面上显了一行字。   天呐,它的宿主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身上寄宿了一位大魔王?   熟睡中的沈洛像是感受到镜子的怨念,亮起爪子挠了挠背。第二天,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洗澡。   并有些疑神疑鬼,该不会是和小狐崽玩的时间太多,导致她身上也沾染上虱子了吧?   光这一想,沈洛就不寒而栗,直接跳进温泉里,洗澡澡。   这是猝不及防被灌了一口温泉水的某只鸟:“……”   还有偷笑的某面镜子,被某只鸟眼神一威胁,立即装死。   沈洛泡着澡,就看见青姳再次过来,沈洛好心情的朝她招手,“大姐,过来一起泡澡啊!”   青姳走过去,拿起木梳帮沈洛梳理毛发,让沈洛舒服的咕噜噜叫。   “真不下来?这种天气洗热水澡最舒服了!”沈洛拍了拍水面,继续引诱青姳。   青姳无奈的笑道:“好了,别诱惑我,我这次来是找你有事。”   沈洛不感兴趣的翻了个身,让热水浸泡她背后的毛发。“是不是你那位林郎又出什么鬼主意了?”   “你呀!”青姳点了点沈洛的眉心,无奈道:“怎么总是针对林郎?不就是之前那事他得罪于你,可你也不能总是揪着不放。”   沈洛才不听她的解释,“我不听,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反正歧视女人这件事我是不会原谅她!”   如今这个社会,其实男女相对平等,是真正的男主内女主外,不像后来经过各种思想禁锢,女人的地位直线下降。   “好了好了,我又没强迫过你非得接受林郎。这次我是真有事请你帮忙。”青姳认真的对沈洛说。   沈洛跳出温泉池,甩了甩身上的水,青姳迅速躲过,等她甩好才靠近,殷勤的帮她烘干毛发,“好小七,这次的事,你一定要帮姐姐。” 第11章 封神之劫(8)   沈洛被她伺候的很舒服,便大发慈悲道:“那你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青姳直接说,“我需要你从丹房里帮我取一粒丹药出来。”   沈洛狐疑的问她,“什么丹药?”不会是什么吃了成仙或长生不老的丹药吧?   “你胡说什么?要是有这种丹药,我青丘国的众妖早就不用修炼了。”青姳拍了拍沈洛的头,“也不知道你这小脑袋瓜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沈洛听见青姳的话,才反应过来,刚才她把那些话都说了出来。   “那你说说,你要让我取什么丹药?”   青姳有些紧张,她抓紧了衣袖道:“是一种叫做乞缘丹的丹药。”   要是沈洛没有把家里的竹简都看上一遍,想来也不会知道乞缘丹是什么玩意。   沈洛不敢置信的看着青姳,“你疯了,你打算给林坚生孩子?”乞缘丹,顾名思义乞讨孩子缘分的丹药,一般是为了增加受孕几率使用的丹药。   青姳见被她发现,索性直接开口,“我没疯,林郎年纪不小了,他只期望我能为他生个孩子传宗接代,这个愿望我想满足他。”   “可是……”沈洛一时感觉到头大,“你是妖,他是人,你怎么能为他生孩子?”   生殖隔离呢!明明是两个物种,为什么没有生殖隔离?这太不科学了!   沈洛拍了拍额头,她是昏了头,在这个原本就被有科学可言的时间讲科学,本就是一件可笑之事。   “这事我不能帮你。”沈洛直接拒绝,她不能看着青姳自掘坟墓。   以她现在的修为,生孩子非得被打回原型不可。   她俩的母亲,彤女就是因为生孩子,如今还停留在七尾上,几百年功力不得寸进,这还是因为有个金仙修为的风伯宁帮她分担大部分灵力的原因。   若是换成青姳,沈洛实在无法想象结果。   “而且,你也不想想,孩子生下来,是个人妖混血儿,这让他以后怎么生存。”沈洛劝她。   不管是人还是妖,混血儿都是遭受歧视的一方,即使是青丘国,混血儿地位也不高。   彤女虽然有人类的血统,可那是因为那混的人类是人王,天生就与普通人不同,而且几代下来,她体内的人族血统早就寥寥无几。   何况彤女不仅身份不凡,连资质也高,就这样还有人拿她的血统说话。   青姳可没有她们的母亲彤女有底气,要是生下一个混血儿,遭罪的还是她和孩子。   沈洛见青姳还是执迷不悟,希望她能帮她偷丹药,一怒之下,直接把她轰走,改了阵法,这下连青姳也无法进入洞府。   沈洛不禁有些感谢风伯宁,特意将阵法总纲设在他和彤女的卧室中,不然她也不会发现。   屋里还贴心准备了详细的阵法内容,以及修改阵法的竹简,一看就知道为沈洛准备的,简直就是有先见之明。   对于青姳这般昏了头的行为,沈洛简直无法相信,就算孩子能生下来以后的血脉冲突又怎么处理?   又是半个月过去,这一日青姳又出现在洞府口。   “小七,之前是我想差了,我来和你道歉。”   沈洛趴在洞府里,听见洞府外青姳的声音,她想了想还是走了出去。   青姳看见小七,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小七,之前是我想差了,要孩子不一定需要我生,我和林郎已经决定收留一个孤儿。”在这个年代并不像未来太看重血缘,就算生下孩子也不一定能养活,所以讲究的是只要孩子跟他姓氏,就是他的崽。   就比如西岐那位西伯侯姬昌号称有一百子嗣,其实有很多都是收养,比如那其中排行一百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雷震子。   沈洛多少了解这种思想,所以轻而易举的相信了青姳的话。她站在洞府口欣慰的看着青姳,就如看着一只迷途知返的羔羊,“大姐,你能这么想最好不过。”   说实话,虽然她此生是妖,但一直对这个身份没有认同感,她没觉得自己与人有什么不同。即使现在还没有化形,可内心仍没把自己真当成妖来看。   沈洛之所以不赞同青姳和林坚在一起,其实是有两个原因。第一虽然她自己把自己当成人看,可青姳是正儿八经的妖,一个妖想给人类生孩子,沈洛脑子里立刻窜出一系列人妖相恋的悲剧。明知道没有结果的事,她真没办法当成没看见。   第二就是,她十分讨厌林坚这个人,虽然没相处过多长时间,沈洛还得觉得排斥他,每次靠近全身都会警戒,就感觉面对他会有危险,虽然没看出他哪里威胁到她,可沈洛一点也办法喜欢这个人。   而且作为女方的妹妹,她真的觉得青姳跟了林坚就好比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青姳噗嗤一笑,隔着结界跟她说话,“行了,别露出这种长辈看晚辈的表情,放心之前是我头脑发热,只想着帮林郎留个孩子。后来回去想了想,要是孩子生下来反而对不起他,就跟林郎商量了一下,干脆到外面收养一个。反正现在凡间战乱,失去父母的孤儿到处都是。”   沈洛一听见人间两个字,眼睛唰的一亮,她在家待腻了,早想出门了,上次跑去城池发现那里太落后了,给仙月村提鞋都不配,还城池呢,都没一个村大!   就是不知道那些大城市,比如朝歌,会不会热闹一些,不过这些沈洛只能想想,哪里洪荒大神四溢,她一个还没断奶的小狐崽跑过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沈洛摸出一颗奶果,抚慰受伤的心灵。   青姳见妹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悠,失笑的摇摇头,“小七,我是不可能带你去!”她可不想回来挨大父训斥。   沈洛瞪了瞪狐眼,“大姐你话别说那么坚决,不过你要是回头帮我带一下好玩好吃的,我可以看考虑一下不跟过去。”她适时要了点好处,比如青铜器之类,要是能带回去可就是国宝。   青姳语重心长道:“小七,你现在还小,不要被一些凡间之物迷恋了心神,你当前最紧要任务是抓紧修炼。”   沈洛抱着耳朵缩成一团,又来了,她大姐又来说教了!   “……总之,父让我监视你修炼,小七,你打开阵法,我要察看你现在的修为,这一年来有没有好好吸收月华。”   沈洛恹恹伸出爪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很快遮住青姳的那道透明结界就消失了,青姳松了一口气走进来,走到沈洛身旁,白皙的手摸在她头上。   沈洛感觉到一阵危机来临,还没躲开,下一秒她就陷入黑暗中。   某只躲在沈洛皮毛中的鸟,挑了挑眉,有些诧异,最后还是没有管这件事。   沈洛醒来,发现自己还在原地,青姳已经离开了,她摇了摇头,还是没想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记得自己和青姳说着说着就昏迷过去,最后……   是了,最后是青姳靠近她,她才昏了过去。   沈洛心道不好,转身往丹房跑去,那原本放着乞缘丹的地方果然少了一瓶丹药。   沈洛慌了,也捋顺了大概思路,看来青姳是一直没死心,说什么去凡间收养孩子不过是骗她,等她放松警惕打开阵法后,她就弄晕她偷走了丹药。   但是丹房的结界还好好的,青姳是怎么偷走丹药的呢?   [是傀儡术。]镜子在镜面上显示。   傀儡术不过是小术,能短暂的控制别人的行为,之所以归类为小术,是因为这类法术需要靠近别人才能施法,被施法的人还很信任对方没有抵抗才能顺利施行。   沈洛:“……”这么说还是她的锅,怪她太信任青姳喽?   一想到青姳要做傻事,沈洛就惊怒交加。   “你为何不拦住她?”   [作为一面镜子,我只对宿主负责,况且现在我的等级太低,连你的身体都出不去。]其实是受某位大神威胁,之前青姳神识钻入沈洛身体,操控她身体时,它是想把对方的神识踢出去。可却被大神制止了。   也是,没有谁能挽救一个作死的妖!若是这次不行,下次青姳不知道还要使什么手段来达成目的。它带宿主过来是曾点灵气,可不是来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沈洛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这事确实怪不了镜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青姳执意要生孩子,她确实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只是可怜她未来的侄子要饱受血脉折磨之苦,青姳此番行为真是造孽!   话说,为什么人与妖就没有生殖隔离呢?   镜子: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   沈洛翻了翻白眼,装傻什么的真的太吐艳了!   又是半年过去,风伯宁和彤女还是没有一点音讯,沈洛都开始怀疑两人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问题!   要不是知道仙界与凡间时差太大,她真按耐不住自己性子。   沈洛一点也不想见青姳,真的,特别是听到她来报喜,告知她已经怀孕这件事。   沈洛是没蛋也很疼,看着对方带着愧疚和喜色夹杂的样子,沈洛恨不得自己眼瞎。   好吧,她现在完全是恨铁不成钢,之前她还觉得青姳脑子很清楚,没想到一谈恋爱,就跟完全没了脑子!那个姓沈的有什么好,要脑子没脑子,要颜值没颜值,还跟弱鸡一样,连她都打不过。   等青姳一离开,沈洛就找出一张传讯符,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告知,她就撒手了!   她还是个孩子,管不了这么艰难的事,所以还是放过她吧!   沈洛自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就完全不管了,整天躲在洞府修炼起来,之后青姳来过两次,每次都碰上闭门羹。   千里之外,殷汤和西岐的战争已经卷进越来越多的仙,从金仙上升到圣人。这已经不是国与国的争斗,更是道教之争,阐教截教跟拖泥带水一般带出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开始的门人到金仙再到大罗金仙,最后截教教主通天布下诛仙剑阵。   圣人布下诛仙剑阵,非四位圣人联手不破。剑阵之中玄妙诡变、杀机无限、凶险万重。非天道圣人,纵然是大罗金仙,一入此阵顷刻飞灰烟灭(注)。   而诛仙剑阵一破,洪荒承受不了五位圣人的打斗,也将破碎。不过这些沈洛都不知道,她还安心的在洞府修炼。 第12章 封神之劫(9)   不过这件事她虽然没影响,可对于身上那位影响重大,洪荒一破,灵气流失,一些修为高深的神人可都不能在洪荒停留。   时刻关注着战场的某鸟,发现诛仙剑阵后,眼色一利。   下一刻,原本在努力吞吐灵力的沈洛失去了意识,还未倒地,身子就僵直的站起来,四爪踩地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待走出洞府,她身上一米粒大小的金光如萤火虫般从毛发中飞出来。   金光飞到半空中停歇住,闪了闪,原地陡然现出一名男子,正是那之前在洞府口观摩阵法的男子。   沈洛失去控制,倒在地上,两神无神,身体微微起伏,代表着她的性命无忧。   男子也就是陆压皱着眉,锐利的眼神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观摩那远方的战场。见到诛仙剑阵已布,他收回视线。   陆压扫了一眼地面的小狐妖,他之前在大陆游历,碰巧发现此处。原本没想多留,却发现眼前这小狐妖灵魂有异,似乎身上天机被掩,来历推算不出来。他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一例怪异事情,自然想多留在旁边观察观察。   瞧瞧他发现什么?   一面破损的天机镜!   难怪能掩饰天机,他对天机镜可以破空龙都国际娱乐时光河流的能力,可是了解的很清楚。只是这面破损的天机镜功能有限,大部分功能都被封印,紧留下的一点能力也很鸡肋。连他万分之一的法力完全无法承受,也只有玄仙以下修为还可使用。   巫妖大战之后,父皇叔父战死,天庭易主,他不死心曾经去过西昆仑找过西王母讨过那面完整的巅峰期未降落品级的天机镜,想要依靠天机镜破开时空回到过去扭转乾坤。然而镜子虽然把他送了过去,但他却在那场战役中再次失败,面对又一次死亡的亲人,他明白了一件事,个人再强大也无法与天道对抗。   他虽然成功的回到过去,可行为处处收到天道控制,稍微有些出格,就被天道警告。再严重一点就面临着被抹杀的危险,这让回到过去的陆压痛苦难耐,他知道不是自己救不了兄长父亲叔父,而是他们的命运早已经被天道书写好。   九金乌被后羿射杀,巫妖两败俱伤,巫族退出洪荒幽居幽冥不出,妖族高层战死,只剩下伶仃的妖族苟延残喘,连妖族的天庭都被人占据,这些都是天道早就安排好,或许凡人龙都国际娱乐到过去能小范围改变别人的命运,然而他不行。   巫妖之劫,是天道早就写好的话本,没有一丝可以改变的余地。   后来他冒着被抹杀的危机,强行修改父亲的命运,在被抹杀前一刻,被天机镜抢先送回来,修为大损,好不容易才在如今恢复过来,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在一只小狐妖身上再次遇到这面镜子。   而且还是一看就知道是从未来破空而来的天机镜,没想到如今在西王母处待的好好的天机镜未来会落魄成这般,真是……真的喜闻乐见!   他打算留下来好好询问一下,它怎么会沦落到这般田地。顺便问问这次三教争斗的结果,没想到这镜子嘴硬的很,他原先欠它一份人情,此时也不能这般逼迫它。   这事还在僵持,没想到诛仙剑阵一出,四圣应邀而来破阵,这下好了,他就算再无知也知道后果。   陆压原本想一走了之,可想到天机镜,便问,“要不要随我而去?”他实在看不出跟在一只小狐妖身上有什么前途,跟着他,品级大损的天机镜恢复的也能快一些。   镜子抖了抖,还是很有骨气的拒绝了。   [不要,我不能离开主人。]镜子在镜面上显示。   其实主要是它属于未来,这里不是它存在的时空。   陆压像是能隔空看到镜子上显示的字迹,矜持的颔首,也不追问它原因。   “既然你选择了一个小妖作为主人,那我就帮你一把。”他说着右手食指微微一弹,一抹金光没入沈洛身体中。   镜子感受到沈洛的灵魂被一道金光护住,而它也被同样被护住,这道金光有一定防御功能,还有隐藏气息的效果,也就是说只要它不愿意,它的气息就一直掩藏。   镜子松了一口气,[谢谢陆压神君。]以为这些它自己也能办到,如今有人帮忙,自然可以省了这部分灵力。   陆压轻哼一声,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如风而逝,消失在洞府口。   镜子:……   神君啊,你是不是忘了帮它把宿主弄回去?莫名其妙躺在洞府外,你让它怎么圆回来?   镜子的烦恼,陆压完全没有接收到,他正赶着奔赴战场。   当年鸿钧老祖与神魔罗睺战斗,打碎了西方灵脉,导致西方灵气贫瘠,再也没出过像样的天地灵宝,导致后来的二圣在东方四处哭泣见到什么都想往西方拉。   如今诛仙剑阵一出,东方灵脉可经不住五圣动手,眼看再演西方旧事,明白的人都知道后果了。可就算知道后果,也无法阻拦圣人,更何况还是五位圣人的争斗,是以,稍微有点聪明的人都离战斗现场躲得远远,深怕被波及。   陆压之所以靠近,是因为观看圣人之间的斗争,有助于帮他提升心境,然而到了现场,才知道诛仙剑阵外是看不清里面情况的,他只能远远看着,望而却步。   ……   沈洛一醒来,她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粗糙的木床上,这是一间茅草屋,屋里黑乎乎的,采光不足。   沈洛一时懵了,实在想不出来,前秒还在洞府修炼的她,现在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镜子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沈洛又惊又怒,脸上的眼色青黑交加,看起来精彩极了。   沈洛内心有些惶恐,感觉这个世界对于她太危险,特别是这种随时随地失去意识,任人操控的感觉,真是太可怕了!   镜子一声不吭,躲在识海中装死。   沈洛知道问不出结果,准备先回洞府再修理它!   只是还没等她有所行动,茅草屋的门就被人推开,下一刻昏暗的屋里迎来了亮光。沈洛立刻眯了眯眼,躲开强光的刺激。   “小七……”   沈洛身体一僵,虽然心里早猜到带她来这里的是青姳,之前中了傀儡术后,她就已经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着了她的道。   镜子虚幻出一只手,抹了了镜面上的虚汗,很同情被背黑锅的青姳。   然而并卵,它什么都不能说。   青姳眼睛泛红,看着小七防备的身影,有些伤心道:“小七,我知道之前是我做的不对,可你还小,不能了解情滋味,我是甘愿为林郎生育孩子。”   沈洛并不理会她,又一次发生这件事后,她很难再把她当成亲人。原本就没有相处出太深感情,经此以后很难再回到过去,沈洛已经将她踢出心门,把她当成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青姳完全不知道此事,幽怨的吐诉自己的情非得已,沈洛背着身,完全不去回应她。   青姳……已经入了魔障。   “……你不知道当我得知怀上孩子,林郎有多惊喜,虽然他一直说不在乎有血脉,但我知道他也是有遗憾……”青姳脸上带着柔柔的微笑,眼神迷离,像是陷入某种美好的想象中。   “说完了吗?”沈洛在她停顿时打断她,“说完,我该回洞府了。”   “不行!”青姳一听她要回去,眼神清醒过来,脸上带着焦躁,“小七,你之前无缘无故昏迷在洞府外,要不是我去看探望你,还发现不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人袭击你?父让我照顾你,你就暂时住在我这儿,等过一段时间,要是洞府无事我也不拦你。”   沈洛回过身,锐利的眼神直射青姳,青姳微微有些躲闪,沈洛心里愤愤,最大的嫌疑人不就是你!   青姳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躲闪,让沈洛加重了她的嫌疑。可林郎说要留下小七多住一段时间,表表地主之宜。即使知道小七很讨厌林郎,她还是冒着惹小七生气的危险,把她留下来。   不过青姳不知道的事,沈洛虽然生气,可很快就将内心的怒火压抑住,青姳已经被她踢出亲人行列,对于一个陌生人,她自然是将怒火压抑在心底。   算了算给风伯宁的传讯符应该到他手里,等他收到传讯应该很快就能赶回来,路上的时间也花费不了多久,她就算住下来,也不住长。   见青姳这么积极的想留下她,沈洛点了点头,她倒要看看留下她是为何事?   青姳见小七点头,立刻高兴起来,“那回洞府,我帮你整理一些东西。小七,之前我就想叫你来过几天,我们是姊妹,修炼累了,完全可以过来玩几天……”   天界第一重天,极南之尽。乃西王母颐养生息之天庭别府,名为——别有洞天,此亦是瑶池之所在。   别有洞天介于人界与仙界之间,易幻易影。有连同人间的通道,介于虚与实之间。   瑶池便为西王母所居美池。   彤女与风伯宁来到此处不过两日,然而天上一日凡间一年,在加上在凡间因路途遥远,所花费的两个月时间,他们已经出来两年多了。   两人都有些担心家里的小女儿,是以这日彤女陪完西王母,便提出告辞。   “娘娘,多谢您这两日的款待,家中小女年幼,我心难安,今日特来告辞,望您能见谅。”   西王母与青丘国老祖是老相识,已经是好几会元的交情。这次老友后辈来求药,她赏赐后留了两日,不过见二人思女心切,也就不再挽留,直接同意了。   彤女告退后,和等在客居处的风伯宁相视一眼,松了口气。   “收拾下行李,我们该告辞了。”   两人被仙婢送出别有洞天,刚入凡间,就见一枚发亮的符文飞过来,绕着风伯宁转。   风伯宁认出这是他放在洞府的传讯符,挑了挑眉,“难道是小七?”看着符文消耗的灵力,应该等待了一段时间,因为进不了天界,只能寻到他的气息,在出口处徘徊。   “不成想两年时间,小七都学会用传讯符了。”他含着笑道。   风伯宁二人确实估算错误,原想只是求个药,不成想会花费这般长时间。谁让西王母的道场已经隐入一重天,除了凡间有个进出口,凡间的昆仑丘已经没了西王母道场的踪迹。   天界一日,凡间可是一年。   也许是凡人越多,寻仙求长生的也越多,西王母又掌管着不死药和蟠桃园,又因其名气大,是以连昆仑丘都住的不安稳。最后索性将别有洞天搬入一重天中。   “看看小七说了什么?”彤女脸上冰冷如霜,得知是幼女的传讯,娥眉轻蹙,声凉如水。   风伯宁张开手,那枚传讯符落在他手中。他握住,两眼轻闭,像是聆听音讯。随后两道剑眉慢慢皱起来,他睁开眼,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发生了什么事?”见风伯宁的气息一下从温和转变成如利刃出鞘般咄咄逼人,彤女就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风伯宁捏碎手中的传讯符,灰烬随风而逝,他声音带着凛冽寒意,“青姳看上了一个凡人,对小七使用傀儡术盗取乞缘丹,如今已怀上孽子。”   彤女冰冷着脸,训斥道:“青姳太不懂事了,如今妖族被人族仙界挤兑的生存空间越发困难。我青丘一族还战战兢兢,唯恐被天界抓到小尾巴。青姳这是顶风作案,要是被老祖知道,非得将她赶出青丘一脉不可。”作为狐妖,自然以青丘国出身自豪,青姳要是被赶出去,只能跟一些不入流的妖打交道。   风伯宁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别生气,“我们赶快赶回去,女儿不懂事,还得好好教。”   彤女脸色仍未缓和,“嗯,你给小七回个传讯,就说我们还有两个月就到,让她先稳住青姳,一切等我们回去再说。”   风伯宁赞同的点点头,很快手中出现一枚新的传讯符,将要说的话封存进去,传讯符立刻如一道银光像天边射去,然后闪了闪便跳跃到空间层中。   风伯宁眼神漂移,他和彤女二人都不会空间法术,要是可以两人也希望能像传讯符一般直接龙都国际娱乐空间,这可得节省大半的赶路时间。 第13章 封神之劫(10)   居与荒野,并不是饮食露水便能过活。再加上青姳怀孕,腹中胎儿时刻吸取她身上的灵力,导致她如今的修为都供养孩子,入不敷出,勉强能维持住人形。   从这一步就能看出,这孩子未来天赋异禀。然天赋再出众,还是逃不过未来血脉冲突的危机。当然若是度过一劫,未来成就想必不可限量。   沈洛被青姳留了下来。   一共两间茅草屋,一间为夫妻二人的卧室,另一间作为客房。林坚在外搭了一间小屋,当成沈洛暂时居住之所。   屋中没有太多装饰,仅一张竹床就占据了大半空间。床上铺着厚厚茅草,茅草上铺着一张虎皮。   好在,屋子多少能挡风,沈洛也就住下了。   山野之林,最是衣缺少食。夫妻二人搬过来之后,只有最开始半年从外界购置了一些必需品,之后都是自己耕作,养鸡,自给自足。   到如今,林坚已经从一名书生,变成了上山能打虎下水能捉鱼,木工也摸索着学会了,肤色如铜,面目粗犷,完全像是变了一副模样。   沈洛大概明白必定是青姳塞了些丹药喂给林坚,不然他也不会体力大增,那精力跟发泄不完一样。   青姳已经习惯了饮用凡食,虽然对自身灵力没有任何补充。可她仍乐此不疲,还每日亲自动手做饭。   “小七,吃饭了!”青姳对着沈洛喊。   沈洛端坐在虎皮上不动,大尾巴漫不经心的扫了扫,才回道:“我不吃凡间食物。”吃完后还得费灵力将杂质排除。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时代的食物,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   青姳对于沈洛疏离的态度有些不是滋味,“……尝尝,算是给我一个面子。”   沈洛不愿意做的事,没有谁可以勉强。是以她瞥了一眼青姳刚要出口拒绝,这时一道银光如梭般从开着的大门疾驰而入。   沈洛眼睛一亮,立刻接住传讯符,等听到里面的内容后,她立马黑了脸。   让她先稳住人,如今这传讯符都被青姳看见了,她怎么将这事圆过去?   青姳看见传讯符,心里咯噔一下,“是父他们回来了?”小七长这么大就没认识过外人,也只有父母会传讯给她。   沈洛看着她,心中一动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她道:“父言他们刚出一重天,如今还在昆仑丘,途中需三余月才能到达。”她将时间多说了一个月。   青姳放在门上的手动了动,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道:“那也好,正好这三个月你可以陪我多住一段时间。等明日回洞府帮你收拾一下就搬过来。还有你那三个小玩伴也带过来,也能令这里热闹一番。”   沈洛无所畏地点点头,在青姳说今日暮食有炙鸡时才同意用食。   这时候的炙鸡就是指烤鸡,一听到这个名字,沈洛便吸溜了一下口水。绝对不是她嘴馋,而是本能再作怪,毕竟没有一只狐能逃脱鸡的魅力。   晚饭摆在外面搭的一个草棚下,沈洛一眼就看见桌上烤的焦香的烤鸡。   她再次吸溜了一下口水,找了一个远离林坚的位置坐下。   青姳皱眉,林坚朝青姳露出安抚的笑容。   沈洛在心里哼了哼,当她眼瞎,看不见两人在她面前眉来眼去。   青姳走过来,先分好三份食物,将面饼递给林坚,然后沈洛就顾着吃自己面前那份鸡肉。   鸡肉只抹了盐,干巴巴的并不好吃,盐因为没提纯还带着苦涩味,好在青姳摘了一些山珍草药放入进去,也中和了苦味。   让沈洛来说,就是滋味还不错,没想象中的美味。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无上美食。   沈洛吃完自己面前那份就开始舔爪洗脸,青姳还想将自己那份让出,被沈洛拒绝了,她只是想尝尝,对于修炼没几年的她来说,凡间食物吃多了有害无益。   青姳自己也没吃多少,只有半碗清水粥,以及粗面杂粮,像她这种有修为的妖,少吃一点身体可以自动排出。   但能不吃,最好还是不要吃,平日里她都是靠修炼来维持身体中的消耗,并不一定需要补充食物。   三人沉默的吃完这顿饭,沈洛率先告退,即使林坚变化在大,但她面对他时,那如警报般的神经,还是让她如临大敌。   吃完饭,青姳和林坚便在家附近的小路上散步,这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还是林坚每日上下山踩出来的。   “林郎,小七不懂事,还请你多多体谅。”   林坚踢开前方的渣土,青姳虽然知道那团土伤不到她,但心里还是暖暖的,自二人成婚已有一年有余,林郎还是这般体贴顾人。   虽然小七一直疑惑她会看上一个凡人,可林郎是不一样的,他在她心里是多么体贴可靠,就算知道她是妖,也不曾怖她,还体贴的提出搬到她娘家附近,就近照顾孤独的妹妹。平日里,大半的家务都是他来做,她只要每日做两顿饭即可,这种不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不正是她所期盼的。   “无事,妹妹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日久见人心,她以后会明白我是真心待于你。”林坚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   青姳感动的不知该如何言表,“林郎……”   夕阳西下,荒郊野岭的山前,两个人影靠的越来越近,然而天空突如其来的风起云涌遮住了太阳,为这一刻的浪漫覆上一层阴影。   茅草屋中正吞吐逢魔时刻灵气的沈洛感觉到天地巨变,她脸色煞白,“镜子,发生了什么事?”   [四圣进入诛仙剑阵,虽未破阵,然打斗余波还是波及到此处。]   沈洛神色莫名,她低声道:“之前你曾说过我来到这个时间,是帮你吸取洪荒破碎前的灵气。那是不是洪荒破碎后我就不能在留下了?”   镜子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不是那么绝对,洪荒破碎虽然大部分灵气溃散,但也是要有一个过程。再加上鸿钧老祖会修补洪荒,短时间是觉察不出灵气消散。   这是有一定过程,到两千年后的明朝才因灵气消散被称为末法时代。不然明朝后,再也没人修炼成仙,就算是最低级的地仙都不出一个。   沈洛松了一口气,望着因天地震荡而翻滚的云彩,她声音低不可闻,“至少让我等到他们回来……”   他们是指谁,镜子心知肚明,然而它不能给出保证,它的灵力已经补充大半,至少可以穿梭时空,离开的契机就在眼前。   然而就如一团迷雾一般,契机若隐若现,它始终算不准是在哪一天。但它至少知道,要离开这个时空,还得依宿主的意愿。   “小七,没事吧?”青姳脚步匆匆的赶回来,她身后林坚一脸无可奈何的追着她。   沈洛眯了眯狐眼,在林坚身上扫了一眼,在那一瞬间,她似乎觉察到他身上有灵力波动,然而很快就消失了,犹如她错觉一般。   不对,她确信自己刚才没有觉察错。   沈洛收回视线,放在青姳身上,四肢站在虎皮上,尾巴在身后扫了扫,“我能有什么事?”她不动声色瞄了一眼林坚,见他眼神莫测紧紧盯着她的大尾巴。   青姳松了一口气,才向她解释,“外面天地大变,灵气也变得不再温顺,我这不是怕你修炼,吸入此时的灵气,会伤到筋脉吗?父与阿母也快回来了,要是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他们还不得骂死我?”她还指望这段时间好好照顾小七,等父他们回来,看在小七的面子上,会对她好一点,最起码不要拆散她和林郎。   青姳身后的林坚听到她的话,脸色巨变,也维持不住一贯的冷静,张口紧张的询问,“良人,你父母快回来了!”   沈洛眼神锐利的盯着林坚,这称呼可配不上他之前的表现,要是真把青姳放在心上,怎会这样称呼?   青姳脸上挂着忧愁,面对林坚仍强笑着道:“三个月后就会回来,林郎你放心,我一定会劝说父和阿母接受你。”她已经下定决心,若是父母不接受,她便带着林郎离开。   林坚脸色缓和,握住她的手,“你不用为我做出牺牲,我会凭着自己的努力,让岳父岳母接受我。”   沈洛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哟,这会总算是改口了?   青姳感动的回握他,沈洛不想再看见这碍眼的一幕,直接打断两人,“行了,要是没事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愿意看你俩卿卿我我!”   青姳脸颊微红,含羞带怒道:“小七,你这是跟谁学的浑话?”   沈洛转过身,才不理她。赶走两人后,她走到院子中趴在桌子上,开始吞吐月华修炼。虽然灵气有变,然月华还是能吸收的,这大概是作为妖的好处了。   次日,青姳就抱着沈洛回到洞府,沈洛解开洞府对青姳的限制,仍有她帮她收拾平日里零零碎碎的玩具,吃食。   沈洛自己则跑进洞府最深处,三两下跳入果园中,在如刀削般光滑的山崖下,几株碧翠藤蔓攀爬在光滑的石山上,层层叠叠的绿叶中,隐隐有几颗白色的果子掩藏着,犹如调皮的孩童,若不仔细察看,也发现不了几颗。   这就是奶果,沈洛目前的食物之一。   沈洛吐了吐舌头,望着两人高的树藤口水哒哒,奶果不仅可以帮她梳洗灵力,还可以饱腹,最重要的味道不错,比人间那些肥腻的炙肉好多了。   她昨天被带走的匆忙,身上的奶果都没有带,这次离开最少也得两个月,可不得好好补充库存。   沈洛口吐风刃,很精准的将奶果从梗削断,随后一股柔和的清风托着离枝的奶果送到她面前。   沈洛的天赋遗传了风伯宁的风,这麻溜的摘奶果行为就是当初被风伯宁虐出来的。沈洛有时感慨,别小看一个吃货的努力,为了吃,她可是用了一个星期就把这天赋使的如臂使指。   沈洛一下子将成熟的奶果全都摘了下来,在她面前高高垒起了一垛。沈洛的小抓一挥,面前的奶果全部消失。这时,青姳刚好在果园外喊她,沈洛往回跳,又摘了一些其他果子,便出了果园。   “小七,你收拾好了没?”青姳怀中抱着四只小狐崽,见到沈洛出来连忙问。   沈洛傲娇的走过她面前,“好了,可以离开了。”   青姳摇摇头,一脸失落的跟在沈洛身后,小七的脾气可真倔强,按说妖都是很率真,没人类心思复杂,为何小七性子这般难懂?   披着狐皮人魂的沈洛带着青姳离开洞府,然后打开洞府阵法,将洞府封存。   这期间青姳怀中的四只小狐一直嗷嗷叫,挣扎着想要到沈洛身边。   沈洛理都不理这四个蠢货,她径自跳到青姳肩上,拍了拍肩道:“好了,可以走了。”   青姳笑了笑,直接将她抓下来,与小狐放在一起,沈洛顿时陷入几个毛团中,一脸生无可恋的任由它们舔她的脸!   憋笑!再笑她就使绝招了!沈洛瞪着闷笑的青姳,用眼神威胁她。   青姳立刻收回笑容板起脸,然而她扭曲的脸上仍然残留着笑意。   与此同时,与洞府隔了一座山的深山老林中。一个背着竹筐的男人身穿麻衣脚穿草鞋,手拿着青铜刀挥舞着前方的杂草,他身上灵力波动,毒虫蛇蝎只要撞到他身上犹如撞到硬石般,没两下就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小动物的危机感很强,大概知道这是个危险人物,很快钻入枯叶草丛,除了少说不怕死的,大多数都不见了踪影。   男人将地上毒性较强的毒虫毒蛇捡起来扔入背后筐中,他继续往前走,碰到补充灵力的灵草会连根拔起,掐掉不要的部分扔掉,剩下的直接塞入嘴里。若是发现的是毒草也会小心的采下来,扔入竹筐中。   这里已经深入深山,天空都被枝繁叶茂的巨树遮住不见阳光。地面满是枯叶腐泥,走到这里视线已经很昏暗。   男子停下来,扫了一眼四周,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落叶声以及四处可见的动物白骨。   他的目光在一颗巨大腐木上停住。这是一株巨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或许开了灵智,然而在一次雷劫中被劈中,从上至下都变成焦炭。   这正是男子此行的目的地,这株雷击木,不,是雷击木上生长的一株嫣红如血鸡冠状灵芝。   男子扫了一眼枯木中那缕绿色,也没管,直接伸手将那嫣红的蘑菇摘了下来。下一刻,枯木中的绿意肉眼可见的变大。   “生长在雷击木上至阳之物血灵芝总算是到手了,只要食用一点就可令妖孽无法使用妖法!”   血灵芝原本就是至阳之物,跟何况这株是吸取雷击木残留的雷电生长。他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雷击木枯木逢春,可一直被血灵芝压着不能生长,他取了血灵芝对于雷击木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或许雷击木重新发芽长成大树,过个千百年再次开了灵智。   血灵芝在手,男子眼中冒出激动之色,然而下一秒远方就传出鼓声般吼叫,男子脸色有些苍白,“没想到血灵芝还有护宝异兽,在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应到!不行,这里不能多留了!”   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盒,玉盒盖上刻着日月图纹,他翻开盖子将血灵芝放入进去,很快血灵芝的气息都被封存进去。   将玉盒重新放回怀里,下一刻男子脚下的灵光闪现,犹如两团云雾陡然出现在他脚下。往前迈了一步,下一秒男子的身影就出现在百米之外,很快整个人都消失在这片森林里。这里又恢复到之前的寂静。   未久,一个古怪的兽类,飞驰过来。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嘴里叼着只虎,原来是只驳。   驳飞奔到雷击木下,见老窝没人动弹,才安心蹲下身享受血食。   至于血灵芝,那是什么鬼? 第14章 封神之劫(11)   沈洛被青姳抱着原路返回,回到茅草屋,沈洛就被青姳放下。   “小七,你在这顽儿,我先去做饭。”   沈洛立在虎皮上,几只小狐崽则歪倒在她四周,很快又爬起来,追着她摇摆的尾巴玩耍。   看着青姳离开,沈洛才收回眼神,随即用蓬松的大尾巴扫开几只小狐,她轻盈的跳到地上,三两步跳到房门外,尾巴一拂,房门立刻紧闭。   隔离开几只紧随不舍的小狐后,沈洛走到院子里,见青姳在厨房忙着做饭,便悄悄的跑进她的卧房。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空闲,她一定要找出林坚的秘密。留着这个人,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洛在卧房一无所获,也是,这里同样住着青姳,要是有破绽也瞒不过青姳。   证据究竟在哪?沈洛伸长脖子扫了屋里一眼,最后问镜子,也没答案后,她扫清痕迹离开。   来日方长,沈洛就不相信她会找不出那人的破绽。   沈洛光明正大的从院子穿过,正在煮粥的青姳,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釜里面撒肉沫。   刚过午,厨房炊烟袅袅。   林坚背着竹筐,手拄着砍刀往家走。刚走到篱笆前,恰好对上沈洛的眼。他眼眯了眯,很快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小七妹妹。”   沈洛一声不吭,紧盯着他。   林坚维持着笑容,一人一狐隔着篱笆墙对峙,很快一种无名的气氛渲染在两人周围。   “林郎,你回来了!”青姳喜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绷紧的莫名气息。   林坚推开篱笆门走进院子里,将竹筐放到她脚边,笑着回应,“今日成果不错,摘了很多山珍,还逮到一只兔子,回头我杀了剥皮,肉你给炙了。”   青姳弯腰翻了翻竹筐,见有半框都是野果,心里有些高兴,“没想到这个时间还有野果。”如今已是春初,春寒料峭,没想到还能摘到这么多野果。   “你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我想着吃些酸酸的果子也许会令你胃口好些。”   青姳笑的甜蜜。   沈洛撇撇嘴,回了她的小屋,不去看这一幕。   林坚的余光扫到这一幕,顿了顿,随后又一脸若无其事的和青姳说话。   接下来,沈洛见证了青姳和她林郎两人是何般恩爱,不分场合的秀恩爱,让沈洛感觉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而在这段时间,还有另一件大事惹来众生关注。洪荒灵气震动,山河破碎,大陆破裂到处都是无底深渊,大好山河一片触目惊心,令众生忍不住怀疑这天地是不是要颠倒。   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巫妖大战时,共工撞到不周山,导致天地脊梁断裂,天河流入人间,还是女娲娘娘补天才弥补那场祸事。   这次洪荒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   除了毫无烦恼的人族以外,不论是妖还是仙都注视着天空的灵气震荡,除了心忧,只能干瞪眼,圣人的战斗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随着诛仙剑阵一破,洪荒终于承受承受不住五位圣人的攻击破碎开来。   天地大变,山河破碎,好在鸿钧老祖及时出现,稳住了最大的四块洪荒碎片,至于其他数也数不清的小碎片已经坠落在混沌之中,不知踪迹。   人族倒是没有多大损伤,除了感觉地面一阵动荡,见没其他事,便抛之脑后。反倒是四海八荒的妖族受伤更重,不少妖、加上少量凡人,随着碎片剥离了洪荒主世界。   仙界与人间链接通道也大部分破碎,仅剩南天门和诛仙台的通道还是由玉帝带领众仙在用法力护住,至于仙界其他地方有无通道就无从所知了。   鸿钧老祖重新将洪荒最大的四块碎片炼制在一起,中间以四海隔开。三十三重天也正式脱离人间,升入混沌中,老祖降下法旨,无量量劫不起,圣人不出。   这个世界总归是归于天道所眷顾的人类之手。   诛仙剑阵被破之后,圣人归于三十三重天之外,不再入世。因截教通天教主被四圣联手破掉诛仙剑阵后,殷汤的处境越发困难,朝中能将多是降于西岐。   纣王沉醉于酒池肉林,朝政基本被妲己和申公豹把持。   三月,诸侯会盟于孟津,眼见就要攻入朝歌。   沈洛对这些一无所知,平日里不是晚上吸收月华修炼,便是等待激荡的灵气平复。   两个月一闪而逝,沈洛算算时间,风伯宁和彤女大概快回来了。   一想到这点,她就有些高兴。时间越是临近,她越是表情轻松。   而这一幕自是落入有心人眼中,某人心中有了猜测,眼中流露出狠辣之色。   这一日午后,沈洛和青姳一起待在院子中。沈洛身边照例跟着四只跟屁虫,她尾巴往左边扫,四只小狐就跟着尾巴往左,尾巴要是往右,几只就坚定的往右。   青姳则站在院子里,表情有些焦急的看着篱笆外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林郎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事,为何这般晚还未归来?”青姳双手绞在一起,不停的在篱笆前走动。   沈洛就当她自说自话,完全没当成一回事。   不过是比昨天晚回来一刻钟,有必要这般焦急吗?   “小七,我心跳的慌,总感觉会出什么事……”青姳停下脚步,咬着唇一脸担忧的对沈洛说。   “要不我去找找林郎,你就在家里待着。”   沈洛其实也心慌慌,感觉会有事发生,然而她有种感觉这事不应该应在林坚身上。   见青姳急切的模样,沈洛知道拦不住她,便叹息道:“你去吧!”   青姳闻言,转了个身消失在院子中,化成一道白光射向远方,没几秒就消失在沈洛视线中。   沈洛回过神,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回头看着林坚一脸微笑的站在他身后,这一刻她全身都叫嚣着危险。看着林坚那陌生的表情,沈洛稳了稳神,她冷冷的看着他问道:“调走青姳,你这是想做什么?”   林坚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脸上透露出一丝激动,就好像一直以来的愿望将要达成,“小七妹妹,你不是一直不待见我吗?和你那愚蠢的姐姐不同,早发现我哪里有问题?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你三番五次想要提醒你那陷入情爱中可怜的姐姐,可她却重来没信任过你,你是不是很生气,很有一种肆虐想毁掉她的冲动?放心,你就在一旁看着,我会帮你达成这个愿望!”   沈洛就像是在看疯子一般看着他,“你疯了,青姳对你那么好,你竟然想对付她!”青姳再有不是,对他是一颗真心。   沈洛刚想运行法力,却发现体内灵力已经粘稠的运行不了,她大惊,“你对我做了什么?”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早上那碗鸡汤,想想味道似乎有些和平日不同。   “小七妹妹,想起来了?我只是放了一点血灵芝粉在你那碗鸡汤中,就由青姳亲自送到你手中,那至阳之物可是大补。吃一点可以补充大量灵力,不过对于你们这种吸收阴属性月华的妖来说效果就不怎么样了,是不是感觉妖力运行不了了?放心这只是开始。”   沈洛恐惧的看着他疯狂的表情,“你不是林坚,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洛疯狂的呼叫镜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灵芝的原因,镜子完全没有反应。   林坚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沈洛暗叫不好,刚想逃开,谁料被他一把抓住。沈洛这才发现身体像是中了药一般,连动作都慢了下来。   林坚将沈洛扔进房间里,连同四只一直攻击他的小狐一起扔进去,很快一大一小四只昏迷倒在虎皮上。   沈洛不敌药性,神识掉入识海中,她立刻又往身体里冲,接连几次都被弹了回来。   “林坚到底想要做什么?”沈洛在识海中上蹿下跳了一会,然后对着装死的镜子喊,“我知道你在看着,快帮我出去。”   镜子抖了抖,随后镜面上出现一行字,[出不去,你现在身体的经脉中阴阳二力发生冲突,若是你回去会受不了疼痛,灵魂溃散。]   沈洛一脸阴翳,“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件事?”她身体吸收了至阳之力,同意在她体内的镜子不可能不知道。   镜子闭言,它能说,眼下就是离开的契机吗?   沈洛知道在镜子这里得不出结果,也不强求让它帮忙把她送出去。转而问道:“有没有办法,让我看到外界的情况?”   镜子上的字迹退散,然后金光一闪,下一刻镜面上就出现外面的情景。   屋子里只剩下沈洛和四只小狐崽,沈洛观察了一番,见四只小狐只是昏了过去,身体还有起伏才放下心来。   沈洛见林坚并没有做其他事,只是将她关起来,便有些纳闷,“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问题自然无人回答,她昂头继续看镜子,发现镜面上的场景已经切换到院子中。   林坚正恢复成平日表情,一脸平静的在院子里劈柴。   沈洛不明所以,之后青姳回来,他才知道他是在等她。沈洛见青姳一点也不防备的样子,恨不得大声告诉她,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有古怪。然而镜子只能照出图像,连声音都没有,更何况是传音出去。   青姳一回来,见到林坚很开心,一下抱住他的脖子,两人亲密的抱了一会,青姳扫了一眼院子像是再找什么。沈洛知道这是在找她,恨不得灵魂出窍告诉她,快推开她门。   青姳走了两步,随后被林坚拉住手。   画面中林坚像是说了什么,青姳瞄了一眼沈洛的房间,便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林坚拍了拍她的肩,像是安慰她,然后两人一起往屋里走去。   沈洛气得咬牙,一定是林坚说了坏话,不然青姳也不会不进她的房间。此时她完全忘了自己平日里对青姳爱理不理的态度,青姳会没有怀疑她此刻境遇,完全是因为她前段时间自己作的。   林坚把青姳送回房里,很快又出来,镜子里面的图像牢牢的锁住他,沈洛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第15章 封神之劫(12)   画面中,林坚将青姳送回房内后,很快又转出来,走入厨房中。厨房内有早上剩下的鸡汤,林坚拨开灰烬,露出里面的点点火星。他添了一把材,对着吹了几下气才让火旺起来。   **舔着釜底。   沈洛心中恐惧蔓延,她明白林坚这是想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青姳!   他和青姳到底有何深仇大恨,要这样对付她们?   “镜子,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沈洛焦急,因此她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冲。   镜子没有回答,沈洛知道是不能指望一个连她身体都出不去的镜子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清林坚的动作,然后想办法让自己身体恢复过来。   林坚将鸡汤熬开,沈洛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心大小的布包。   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红色粉末。因为处理不妥当的缘故,粉末中还夹着少量黑色点点。   林坚捏了一小撮粉末放入鸡汤中搅拌了一下,才将剩下的粉末收起来。倒了一碗鸡汤端起来,林坚装作若无其事往里屋走。   沈洛还想继续看,谁料门上突然多了一层结界,镜子刺啦一下冒着火光,随后就跟没电似的闪了闪,画面消失。   “怎么回事?”沈洛一惊。   镜子没有回答,待在半空中一片死寂。   沈洛感觉不到镜子的意识,心里一片慌张,努力稳住心神,暗暗祈祷青姳能发现林坚的不对之处。   然而沈洛知道青姳是指望不上了,她有些绝望,青姳完全已经陷入林坚编制的爱情谎言中,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林坚那人不对劲,偏偏她就跟瞎了一般视而不见。   “良人,快把这碗鸡汤喝了吧,给咱们孩子补补。”林坚端着碗走进里屋,一脸温厚的说。   青姳歪靠在被褥上,听见林坚的声音,她慢慢坐直,揉了揉疼痛的额角,她接过碗问,“小七怎么样了?”   林坚见她喝了一口,笑着回答,“我刚才看了,小七妹妹正睡觉呢,还有那四只小狐也挺好玩,围趴在她身边跟着一起睡着了!”   青姳心中不由一松,“必定是上午玩累了,林郎,小七还小,你帮我照顾点。”   林坚笑着点头应了,青姳喝完剩下的鸡汤,将碗递还给他。   林坚将碗接过来,转身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就出去了。   青姳继续歪躺在床上有些忧愁,父与母快要回来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交代。虽然她在林郎和小七面前表现的风轻云淡,但她知道这一关很难过,一个弄不好,父会杀了林郎让他重入轮回!   过了约摸半刻钟,青姳突然感觉经脉刺痛,她运行灵力,没发现问题,才疑惑的将这件事放下。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差,青姳的灵力突然溃散,维持不住人型,化作一只白狐躺在床上。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白狐青姳狐疑的看着肚子,口吐人言,“按说孩子现在还小,吸收灵力的力度还不至于令我连身形都维持不住。”   恰好在这时,林坚走了进来,一副丝毫不意外的样子说道:“总算是起效了,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青姳在这一刻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砸在她脑袋上,她道:“林郎,你、你做了什么?”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床上,脸上满是被背叛后的痛苦。   “小七呢?你把小七怎么了?”青姳突然想起未见到的小七,一脸焦急的问他。   林坚一撕之前纯良温厚的模样,脸上带着狰狞笑容,“别急,等你入阴曹地府自然能碰见她!”   青姳突然懂了,她泪流满面问道:“你杀了她?”   林坚与青姳相处一年有余,她待他温柔体贴,他不是不心动,可是想到她是妖,特别是狐妖,他就不可原谅。忍辱负重两年,今日总算是可以有个了断了。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你怎么能下得了手?”青姳声嘶揭底质问他,这一刻她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感觉无比生疏。   青姳心中发凉,她是什么眼光引狼入室,不仅害了小七,还将害了腹中的孩儿。   林坚冷嗤一声,“人妖殊途,妖就是妖,吃人是本能,我提前为人间除害有什么错?”   “我们青丘狐修的是正道,不乏有修炼成仙的狐仙,你怎么能把我们和其他不入流的小妖比拟?”青姳闭上眼睛,强忍着悲痛,和他辨别。   林坚脸色一变,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大不了除了这两只妖后,他往高人处一躲,他就不相信还能有人为了两只小妖来捉他!   青姳不动声色的蓄了点力,林坚脸上一正,“你不用说了,你说的我都不相信。”他说完,身上现出灵力波动。   青姳苦涩一笑,“我究竟是什么眼光,连枕边人会法力都不知道。”之前小七还提醒过她,可她却偏听偏信,没把它当成回事。   青姳身为风伯宁和彤女的女儿,自是不一般。看清了良人的真正面孔,她摆脱情爱后,整个人的气质都有了变化,有逐渐向彤女靠拢的趋势。   “就算是让我死也死的明白,你、究、竟、是、谁?”青姳的眼睛直盯着林坚的眼睛,就像是想盯进他心里。   林坚觉得自己内心的龌蹉都暴露在她的视线之下,有些恼羞成怒的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青姳淡定的坐在床上,“我总该知道是死在谁的手里吧!”   林坚脸色铁青,犹疑了一会,还是说道:“我姓子,子泉才是我真名。”   青姳一言不发看着他,林坚像是想到什么,振奋起来,脸上挂着骄傲道:“我父比干,为殷汤丞相,因忠言逆耳被妖妃妲己刨心而死。然杀父之仇不可忘,慑于母命不能前往朝歌,可我整日心如焚火。虽然暂时杀不了妲己,可也能除去其他狐妖聊慰家父之灵。”说道这林坚冷哼一声,“怪只怪你为何是狐妖,还偏偏出现在我面前。”   青姳气的发抖,“你与那轩辕坟九尾狐有仇为何要牵连到我青丘狐身上,我看你是没胆子报仇,这才捡软柿子捏。也怪我眼瞎,相中一个男人,原以为是好的,没想到却是个狠心人!”   “人妖殊途!”林坚冷哼一声,“说吧,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我一起告诉你。”   青姳低垂下眼,遮住眼中的情绪,“我、只想问你,你连我腹中孩儿都不放过吗?”   林坚冷笑,“斩草除根天经地义,你觉得会放过一个孽子吗?”   青姳恨得咬牙,“那也是你的孩子!”   “可他是妖孽之子!”林坚闭上眼睛,将最后一丝心软摈弃,“怪只怪他为何托生在你腹中。”   青姳眼中起了寒光,知道这一次林坚是真要赶尽杀绝了。不由她眼中泪光浮动,她愧对父母,更加愧对小七,是她硬是强留把小七留在这,不然也不会让她枉送了性命。   青姳自小就生长在父母身边,待学会化形便去了青丘国学习,周遭的人都很单纯,所以养的她也不知人心险恶。   没想到刚一出入世,就碰上林坚,而且这个人有意靠近她,略施手段就让她动了情,死心塌地的恋上他,还为不让他失了颜面,找了各种方法不着痕迹的改善他贫困窘迫的生活。   没想到到头来她就是个傻子,被他耍的团团转。   青姳呵呵一笑,泪光浮动,“是我傻,想要感动一个狼心狗肺的人,却忘了这个人的心比妖还狠,是怎么也捂不热的。林坚、不,子泉,你比我还像妖!”她闭上眼,晶莹的泪珠挂着毛绒绒的狐脸上,看起来怪异之极。   林坚沉默了片刻,握紧手中的斧,向青姳走近,“青姳你安心的去吧,下辈子别再投妖胎,还是做个人吧!”   青姳冷笑连连,做个畜生不如的人还不如做个妖快活。看着他走近,青姳闭上眼引颈受戮。   林坚走到她面前,抬起斧头,最后扫了她一眼。青姳如今化作一只四尾白狐,白狐的皮毛油光水滑,要是做出披风比如受上层社会贵妇追捧。林坚想着她的人形,若不是妖,该有多好。   不过青姳如今要是人形,他可能还下不了手,可现在成了狐形,林坚心中的恨意一丈比一丈高。   都是狐妖错,害死了他父,现在又来迷惑他,该死,所有的狐妖都该死!   林坚狠意难掩,一斧用力朝着青姳劈了下去。   下一刻青姳突然睁开眼趁他心神放松,对着他吹了一股青烟,并往旁边一躲,然而因灵力被禁锢,她一个躲闪不及,其中一尾被劈落在床。   青姳忍住钻心之痛,林坚已经被青烟迷的迷迷瞪瞪,很快随着斧头倒在床上。   若是林坚是个手无缚鸡的凡人,青姳还能保证可以使他昏迷一天一夜,然而知道林坚也有法力,迷烟的效果她就不能肯定了。   青姳艰难的咬着断掉的一尾从林坚身下抽出来,她现在灵力被禁锢很难施展法术,别说杀了林坚,就算是逃跑都不一定能逃多远。   回洞府,现在也只有回洞府,才能躲过一劫!   青姳好不容易解开门口的结界,咬着尾巴从屋里逃出来,她看了一眼沈洛的房间,在心里默默道:小七,你等着,等大姐法力恢复,一定会夺回你的身体!   青姳收回视线,很快钻出篱笆墙没入草丛中。 第16章 封神之劫(完)   沈洛被困在识海中不得动弹,好不容易连接上镜子的意识,才知道门上竟然被人画了防窥视的符咒,镜子一时不查被反击到,如今元气大伤,只能慢慢恢复。   沈洛正急的不行,问它有什么好的方法可以令它快速恢复。镜子慢吞吞的表示要是沈洛愿意将身体里的灵力借给它,也不是不行。   沈洛狐疑的看着那面死镜子,“你该不会是乘机敲我竹杠吧?”   之前她修炼的七成灵力都被它拿去了,好不容易留下三层,难道它也不放过?   [方才一击,一个没防备,导致现在已经没有灵力启动图像了。]镜子心虚的想,反正宿主身上那些灵力已经用不上,还不如让它吸收废物利用呢!   沈洛半信半疑,最后还是拍板子同意了,“你吸吧!”正好连同身体里的那什么鬼东西一起吸走。   镜子见宿主这么爽快,都有些愣住,等反应过来大喜过望。镜子怕宿主后悔,急忙镜身一颤,镜子对面虚空中露出一道椭圆黑洞,一道银色带着红色斑点的灵力直入镜面。   沈洛心疼的咬牙,知道那银色灵力正是她这些年辛苦存下来的,而那与银色灵力相纠缠,不分彼此的红色灵力便是血灵芝生成的至阳之力。   要是不剔除那至阳之力,沈洛体内这点的灵力也算是废了。不能使用的灵力还不如废物利用塞给镜子,沈洛撇开脸眼不见为净。   等镜子终于吸收完灵力,那虚空中的黑洞也慢慢变小消失,沈洛这才打起精神问镜子,“既然灵力没了,也就不存在身体被禁锢,我可以回到身体里了吧?”比起看无声视频,她更想回到自己身体里。   镜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让沈洛忍不住满脸黑线,好在镜子这次没阻拦,[可以,不过你确定你那软脚虾一样的身体可以走出这里?]   沈洛连忙问,“那我该怎么办?”   镜子吐了一口精粹的灵力润了一下沈洛的经脉,“这就可以了,虽然不能使用法术,可还是能让你身轻如燕。”   沈洛闻言,立马跳出识海回到身体里。   没多久沈洛睁开眼,这一睁,看见的一幕令她恨不得自己从没醒过来。   她住的屋子也不知地被烧了多久,房顶茅草全都被火烧的噼里啪啦响,露出碧蓝的天空。三面墙业已烧到大半,屋里的床被大火围在中间,已经烧塌了一角,   而在她身边那四个黑漆漆的身影,只能隐隐看见未烧光的橘色皮毛,其中一只小狐崽半面被烧焦散发出一股肉香。沈洛恨得目眦欲裂,要是林坚在他面前她一定会杀了他。   沈洛吸了吸鼻子,眼里掉了下来,掉在火中被蒸发成白雾消散。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沈洛抹着眼泪,摸摸这只狐崽,又摸摸那只狐崽,四只都摸遍了,还是不敢相信之前还活泼的四只,如今已经全都没了生命。   “都怪我,都怪我!”沈洛气的捶打床面,她身体四周贴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避开火舌的骚扰。   “镜子,镜子你给我滚出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沈洛失去理智对着镜子大喊大叫。   镜子也发现了此刻的情景,它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林坚,青姳逃走,林坚追赶,走之前放了一把火。]   他明显是想致沈洛于死地。   沈洛发泄了一会,将仇恨掩藏在心底,冷声对镜子道:“告诉我林坚在哪?”这一刻她总算是拜托了狐身对她心性的影响,开始找回上一世的理智。   镜子自然是乐见这一幕,沈洛之前是人,灵魂强度不高,占据了妖身自然会受到妖性的影响,好在是刚出生的小妖,最多活泼一些,调皮一些,要是占据的是一只嗜杀的妖,很难保证她灵魂的纯净会不会受到污染。   不过,镜子会适当帮她挑选身体,不会一上来就上重击。   沈洛心底起了暴戾,眼底泛红,恨不得杀尽天下一切。   镜子又喷了一股灵力,帮她压下妖性,“你不能失去理智,不然神智会迷失,成了一只彻头彻尾的妖兽。”   什么是妖兽?就是只能凭借本能行事,无法自主修炼,也无法化为人行与横骨说人话,如同凡间野兽一般,只是多了会使用妖力。   沈洛大汗淋漓,知道刚才要不是镜子帮忙,她真的会成为一只没有理智的妖兽,在心底感谢了一番,才咬着牙道:“告诉我林坚在哪?这个仇我要亲自去报!”她眼中泪花闪烁,指使风将四只小小的身体托起来。   镜子叹息一声,镜面出现一个场景,豁然是沈洛家的洞府之处。   青姳被林坚拦截在洞府外,两人正对峙着。   沈洛怔怔的看着青姳那断掉的一尾,嗓子有些干,“怎么会?”林坚疯了吗?怎么会这么对青姳,他还有没有人性?青姳还怀着他的孩子!   沈洛见青姳情况危机,直接跳出屋子跳到院子里,将四只小狐挖了个坑埋在一起,院子里的篱笆也着了火,仅剩下门那一段火势小一些。   沈洛没管,直接窜出篱笆门,往洞府的方向跑去。   青姳正与子泉对峙,她尾部的伤口血如泉涌,要是化作人型的话,就可以看见她脸色已经很难看。   身体因为失血过多,青姳都快站不稳了,“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你会这么快醒过来。”   林坚拎着斧头站着,短短几步路就将青姳的生路掐断。   “不醒来,怎么送你上路。”   “你是装的,装作被我迷昏?”青姳知道自己这次大概是凶多吉少了,愤恨眼神的盯着他。   “不,我是被迷昏了,只是我体力好,很快就苏醒过来,还得谢谢你这一年来送给我的丹药,因为健体效果好,令我对你的迷烟有了抵抗。”他拎着斧头就对着青姳一砍,青姳气喘吁吁的躲过。   然而这动作拉扯到伤口,刚凝住的血又流了出来,落在地上成了斑驳的红褐色。   青姳躲过这次后,体力已经费尽,她倒在地上不得动弹,看着迎面而来的利刃,她苦笑这次看来是真的躲不过了。   沈洛沿着小路往洞府方向跑,原来一刻钟的路程,硬是让她缩短了一半时间。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沈洛跑的太快,娇嫩的四只肉垫,都被尖锐的石子,树枝戳破,流下血迹,她通通不管,只想着再加速,没有救下四只小狐崽已经让她很愧疚了,要是连青姳都没救下,她绝对会抱憾终身。   沈洛跑的太快,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在加速,心脏加速像是快要崩裂开来。   当她看见林坚拎起斧头,直劈躺在地上快无生息的青姳时,她脑子一热,猛的向前一跃直接用头将斧头撞开。   这一撞,同时也把沈洛那纤细的脖子也撞折了,她吐了口血,朝青姳咧嘴一笑。   “小七!!”青姳悲鸣的喊叫,“不要,小七,别吓姐姐啊!”   青姳还没从妹妹失而复得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发现又要失去妹妹,这次还是亲眼目睹,令她精神崩溃。   林坚看着这一幕,僵直在原地。   沈洛躺在地上神智已经迷糊,血水不停的从她嘴里流出,她那原本细长的脖子已经折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头就跟失去支撑,往下耷拉,可嘴却歪向左朝着天。   远远天边出现两个身影,男的如谪仙一般,女的傲雪如霜,两人像是发现这里的状况,极速飞过来。   沈洛看着那熟悉的两道身影,心里有了一丝喜悦,真好,占了两人孩子的身体,她一直很愧疚。他们对她要比对亲生女儿还要好,沈洛唯一能报答他们的就是帮他们保住了另一个女儿的性命。   “小七……”风伯宁的声音带从风中飘来。   沈洛在落入黑暗之前想,爸爸妈妈,能成为你们的女儿我很开心。   “小七!!!”青姳崩溃的大喊,“不要啊!”   风伯宁先彤女一步飞过来,摸了摸沈洛的脉搏,随后对后来一步的彤女摇了摇头。   他们还是来迟一步。   彤女像是受到打击,脚步一踉跄,风伯宁连忙扶着她,两人均没有看向狼狈的青姳以及一脸警惕的林坚。   彤女眼中落下一滴泪,虽然知道小七的灵魂来历不明,可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早把她当成亲生孩子。再加上这孩子乖巧聪明,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前世必然也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所以她才对她更加宠爱。   虽然知道这个孩子迟早会离开,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只希望以往强行让她记下的东西可以帮到她。   彤女蹲下,抱住小女儿的身体,就在这时一面巴掌大半月型镜子突然从沈洛的身体内飞出,飞到半空停下。   众人的视线均被吸引,镜子虚浮在半空中,镜面正显出沈洛现代时的样子。   “小七……”青姳不由自主的说出声,随后反应过来见父母未说话她也闭上了嘴。   在场谁都看得出镜面中那沉睡的身影正是沈洛化形后的样子,风伯宁紧握住彤女的手,一言不发的看着这一幕。一旁的林坚已经被这发展看呆了,他目光不定的扫着镜子,认定这是一面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神物。   要是拥有这面镜子说不定可以令父比干重回人世,林坚看了看周围,盘算着怎么能把这神物拿到手。   镜子身有后空间震荡,如疾水波般的波纹快速荡开,震荡越来越快,一道黑洞猛然出现将镜子吸了进去。   下一刻空间渐渐平息下来,又恢复到原样。 第17章 海棠春艳(1)   幽暗的空间中不停有蓝色的空间乱流划过,谁也不知道这些空间乱流是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   在一望无际的时空流海中,一面银光闪烁的镜子突然出现,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远方疾驰而去。路途中突然冒出的蓝色乱流都被镜子一一躲过,就算没躲过,也被镜子身上的银光碾压。   “我快疯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贱人?自己没本事报仇就牵连无辜!”   空寂的镜子空间里,沈洛从镜子的镜灵处得知了林坚要杀她和青姳的原因,气的整个人发狂了。   想起那可怜的四只小幼崽,被一个人渣活活烧死,沈洛直接在镜子里暴走。   镜灵一言不发,冷眼看着她发泄。沈洛将镜子虚拟出来的桌椅全都乱摔一通,随后红着眼瞪着镜灵,“你有没有办法送我回去重新来过?”她保证这次回去亲手捏死林坚。   [你冷静,封神世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你是回不去的!]虚空中一行金色字迹流淌。   不是它愿意,而是一个时空不能出现两位宿主,不然其中一个灵魂会被抹杀。   沈洛头一次发现镜灵的无情,可能以前对她态度太好,她一时接受不能。   “那告诉我林坚最后的下场总该可以了吧?”沈洛哀求道。   镜灵再次拒绝,[你受上一个世界的影响太重了。]   原本空旷的镜子世界中,从深处飞出来一枚金色妖文,沈洛认出那是个封字,下一刻她就发现自己被禁锢在原地,金色妖文飞入她额中。   妖文一入沈洛额头,她就闭上眼,了无声息。   镜灵松开对沈洛的禁锢,沈洛漂浮在半空中。外界中正徜徉在时空流海的半月镜子身上突然银光大冒,一道椭圆形的黑洞之门打开,将镜子吸了进去。   ***   扬州多富豪,这是历朝历代都有所认知的事情。而富豪之中以盐商最出名。   最近一年扬州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事还要从一年前说起。要说扬州的富豪就不能撇掉沈家,沈家从事贩盐这一行业要追溯到开国时。   当时沈家不过是小商跟在大盐商身后捡捡漏子,后来战乱一大批大富之家没逃过,被乱军灭门抢了家产,沈家因为不起眼逃过一劫。   自那以后大盐商渐渐没落下来,沈家因精心打理,慢慢将生意扩大,再加上乐善好施,国内只要有灾,总是积极捐助。有了好名声,沈家在沈老爷这一代扩大经营一跃为扬州首富。   然而沈家生意越做越大,可在子嗣方面却不如人意。   沈老爷年过半百也只有得了个嫡女,虽然不如人意,可总算是条血脉,作为沈老爷唯一的孩子,自然是千宠万宠。   沈家有女,年芳十六,作为偌大财产的继承人自然受到扬州城的瞩目。   与肥头大耳肚子大的如十月怀胎的沈老爷不同,沈家娘子弱不禁风一副风流姿态。父女二人相较之下,一个胖如山钟一个弱如蒲柳,从面相上倒能看出相像之处。   扬州城的百姓都知道沈家娘子将来是要招赘的。平头百姓若不是过不下去,一般是不愿意自家儿子做上门女婿。再说沈老爷虽是商户,可眼光高挑,也看不上一般落魄子弟。他致力寻找一位徳才兼备,样貌出众的郎君可以配得上他如娇花般的女儿。   然而这样的人又岂肯做上门女婿,是以这一年来沈老爷为女招亲一事,让扬州城的百姓都看足了好戏。   这日,扬州城的一座园林内,一美貌女子正蹲在花园中,帮一株海棠松土。她身后跟随着四五名丫鬟,最前方的那位正拿着把纸伞,帮女子遮挡炎炎烈日。   “娘子,娘子,老爷,老爷他……”一位丫鬟从长廊中跑过来,她人还未至声音已先到。   女子充耳不闻,给花根处浇上水后,才站起来接过身后丫鬟递上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那大喊大叫的丫鬟也来到了女子面前,拄着腰歇了好几下,才继续道:“娘子,老爷这次真找到一位郎君,如今二人正在客厅聊的正酣……”   女子也就是沈家娘子柔柔一笑,一脸不在意道:“是吗?我爹他开出这么苛刻的条件都有人愿意?”   丫鬟大喊,“娘子,你是不知道那人已经把老爷哄的跟当他是亲儿子一般……”   “红柳,你是怎么说话的,在娘子面前容不得你放肆!”女子身边帮她打伞的大丫鬟青河看着红柳那小丫头连老爷都编排上,连忙出声制止。   红柳只是小丫鬟,平日就归青河这个大丫鬟管,只是沈家娘子喜爱她活泼的性子才由着她在她面前这样说话,然而若是过了界自然有青河等大丫鬟管教。   “既然是为我选婿,我自然要去看看。青河回头找个花盆将这株海棠花移到我寝房窗前。”沈家娘子交代完青河,头也不回的走了。   然而这一去,就像是开启了虐缘,也拉开了沈家家破人亡的序幕。   一年以后,沈家在办完喜事,不到一个月时间沈老爷就溘然长逝,沈家娘子不善经营,偌大产业落入赘婿之手。   沈家娘子因沈老爷病逝,承受不了精神上的打击也跟着病倒了,偌大的家产只能靠着赘婿努力维持。   而被病倒的沈家娘子其实是被赘婿关在了院子里,家里上上下下都被那狼心狗肺的人把持住。若不是怕沈家仅存的娘子也跟着逝去惹来别人非议,那赘婿也不会好好养着她。   沈家娘子被关在以往的闺阁中,一年前还是受人万般宠爱的小娘子,如今却成油尽灯枯之人。   沈家娘子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了。她恨,她恨自己家财万贯惹来恶人窥视,恨好人没好报,乐善好施的爹爹被人轻易害死,更恨那背后之人算计她家破人亡。   “小姐,喝完药就好了。”青河端着药碗走进卧房,沈家娘子靠在榻上,脸色惨白已无一丝血色。   她院中大大小小二三十名丫鬟都被那赘婿用种种借口调走,如今只剩下青河一个人还在她身边。   沈家娘子接过药一口气喝干,随后捂着嘴猛咳嗽起来。青河急忙拍她后背,一脸黯然,如今连那配药吃的蜜饯都短了,接下来的日子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咳嗽了一会儿,沈家娘子才喘平了气息,小声问她,“你有没有问王伯,那笔银子究竟去了何处?”   王伯是看着她长大,虽然赘婿和扬州官府勾结掌握了沈家的财产,可一些大事还是瞒不过王伯。   上月沈家有一大笔盐款没落账,而是悄悄被抹平,自然有衷心主家的人告知沈家娘子。沈家娘子不能插上生意便派王伯找人悄悄查探。   青河看看四周,悄悄的回沈家娘子,“王伯说那笔银子进了广宁。”   “广宁?”沈家娘子喃喃自语,随后脸色煞白,“广宁是宁王的封地!”   自先皇薨逝,皇帝继位,那些之前上蹿下跳的皇子可都被皇帝打发到封地去。   宁王在上一代皇子中并不显眼,但算的上德才兼备,只是和天人之姿的太子相比不知道差了多少。   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太子上位后第一个被打发去封地。   “也是,也只有这些龙子皇孙才有能力抢夺他人财产。”沈家娘子绝望了,知道幕后黑手是宁王她就知道她是斗不过他们了。   “娘子,你别吓奴!”青河见娘子脸上泛着青黑之色,连碗掉了都顾不上。   沈家娘子握紧青河的手,“青河,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帮我做一件事。”   青河眼泪簌簌流下,“娘子你说。”   沈家娘子不甘心道:“宁王谋取沈家家业必定是想要谋反,我大概是不行了,我希望你能进京将此事告知皇上。”只有帝王才能帮她报家破人亡之仇。   青河吓得一哆嗦,抖着嗓音对沈家娘子说,“娘子,奴不行,奴哪有能见到皇帝的资格!”   沈家娘子弯了下唇角,“你行,你可以进京告状,我会留一份血书,你只要将那赘婿与官府勾结夺我家产一事托盘而出。等到大堂之上你再告宁王一事,那官府必然会细细询问上达天听。”   青河流着泪点头,沈家娘子继续道:“你进京后需多留意多看,若是官府不作为就不要做了,先保住你的性命要紧。”   “娘子……”青河抓住她的手不放。   沈家娘子示意她将梳妆台上的宝盒拿过来,里面有青河的卖身契,还有沈家娘子平日的首饰。   沈家娘子低咳几声,她捂住嘴,等咳嗽完,张开手看到手心处的点点血迹。   “娘子……”青河流着眼泪一脸担忧。   “青河,我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捡了一些不名贵的首饰给你做盘缠,免得你被人盯上。你今日就走吧,沈家的仇就靠你了!”   “娘子……”青河抱着宝盒,抹干眼泪,一脸郑重的发誓,“娘子,我就是死也会帮你把这件事办妥!”   沈家娘子有些愧疚,青河是忠婢,然而她此时正利用这份忠,将她推入危险之中。   青河走后,沈家娘子就如失去了心骨,身体一日比一日弱,转眼就没了人形。这一日她精神突然好起来,穿上一套崭新的红裙,描了眉扑了粉,唇上抹了些胭脂,这让她的气色好了些。   将照顾她的下人赶出去,一个人在屋里曼舞,捻指,甩袖,咿咿呀呀唱着那首闻名天下的《海棠春艳》。   随着她的舞曲,窗台上那株含苞待放的海棠花慢慢绽开了花瓣,舒展了枝条,犹如人一般欣赏着沈家娘子的舞曲。   沈家娘子在不大的室内转着圈,窗前的海棠花无风自动摇曳着枝叶像是给她鼓掌。   这一幕没有吓到沈家娘子,她已是一脚踏入鬼门关的人,自然不惧这奇异之事。   一曲舞完,沈家娘子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伏在地上。她咳了一声,喉中一甜,吐出大口血来。   海棠花像是被吓到,枝叶花朵一动不动定在那。   沈家娘子捂住嘴咳了几下,才慢慢爬起来,来到窗前,“花儿花儿,没想到我临终前会看到你开灵智的一天。”她手摸着花瓣,笑的很开怀,指尖一滴血落在花枝,她没注意到这一滴血被花枝缓缓吸收。   海棠花像是怕痒一般,将花瓣收起来,沈家娘子勾了下唇,身体已经支撑不住顺着窗台落下。   她卧坐在墙角,无力的咳了几下,眼神有些溃散,她想爹爹了……   爹爹,孩儿好想你。   海棠花的灵智初开,吸收了血后,努力将意识递给沈家娘子。   问她有什么遗憾之事。   遗憾?沈家娘子一脸迷惘,她多希望能回到事情最开始,将那衣冠禽兽的真面目拆穿,就算家业保不住,只要抱住爹爹的性命就成。   海棠花抖了抖,感觉这件事挺难的,就在这时沈家娘子气息消失。海棠花来不及多想,身体银光大盛,飞快的裹住沈家娘子的魂魄,随后时间飞快倒流。   等回到一年之前,海棠花带着沈家娘子的魂魄刚落地,就在这时虚空中一道铁链突然出现拴住沈家娘子的魂魄,海棠花一个没注意,就让沈家娘子的魂魄被地府勾走。   “娘子,娘子,老爷,老爷他……”一位丫鬟从长廊向园子跑去,随后是一声尖叫,“啊,娘子晕过去了!”   海棠花看着园子里乱成一团,又看了看沈家娘子那失去魂魄的躯体,犹豫了片刻,她将自己的灵魄从本体中抽出。   随后一株迷你的海棠花缓缓从海棠花中分离出来,落入沈家娘子身体内。   下一刻,原本昏迷不醒的沈家娘子“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第18章 海棠春艳(2)   海棠花版本的沈家娘子睁开眼,就被身边几个丫鬟搀扶着到了一旁的亭中。   青河拧干一条湿帕子帮“沈家娘子”擦拭粉脸,一边轻生问,“娘子好些了吗?”   海棠花正在搜索身体残留的记忆,等搜索完毕,她才放下抵在额上的手,“好些了,可能刚才被晒昏了,你把红柳叫过来,她刚才的话还未说完。”   搜索完前任沈家娘子的记忆,海棠花总算是知道沈家娘子的一些事不会抓瞎。比如沈娘子的闺名叫沈含青,因为名字中同样带着青字,她对身边青河这丫鬟很看重。   海棠花如今成了沈家娘子也就是沈含青,自然要完成沈家娘子的遗愿。不就是保住沈老爹的性命吗?这对于她来说不过小意……还真有点困难。   海棠花想哭,她才成精没多久,光是带沈娘子转换时空就耗尽了毕生修为。然而一回来,沈娘子的魂魄就被地府抢走,她只能亲身上阵进入沈娘子的躯体中来帮她达成愿望。   然而想法是好的,可她如今没了法力比沈娘子强了不了多少。光是凭智力她也不是凡人的对手,一时间海棠花有些后悔,自己可能走了一步臭棋!   青河走到亭子外,将等在亭子外神情忐忑的红柳叫进来。   红柳小小的拉了一下青河的袖子,小声询问,“好姐姐,娘子没事吧?”   青河收回袖子,狠狠瞪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大喊大叫,娘子怎么会因此起身太快而晕倒。”   红柳红着脸愧疚的咬着红唇道:“青河姐姐我发誓,以后下次一定不会这样喊了。”   青河横了她一眼,“你还想有下一次?”   这时,二人走入水边亭中,均消了音,对着沈家娘子微微屈膝,“娘子。”   沈含青正懒散的靠在木栏上坐着,白皙的右手伸出亭外,些许鱼食从她指尖落下,引来水中不知道多少鱼儿抢食。   青河皱了下眉,娘子可是十分注重礼仪,可从没有这样做过,等回去后她一定要提醒一下。   沈含青还不知道她落了破绽,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帮助沈娘子完成心愿,可不代表要过循规蹈矩的生活,日子怎么过自然由她来决定。   “娘子。”青河走到沈含青身旁站着,沈含青收回手朝她点点头,任由她帮着擦拭手指。   “红柳你刚才要说什么?”   红柳一弯身,小心翼翼的对着沈含青道:“娘子,是红柳的错,之前太莽撞了,害得娘子晕倒。红柳只是想告诉娘子老爷已经找到了愿意上门的女婿,正与对方谈的欢。”   沈含青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年后沈娘子会变成那般,但无疑那上门女婿必然不是好的。要是真的沈娘子还在,她不介意送她一桩大好姻缘。可如今这个身体里的人是她,姻缘这事就没必要了。   沈含青狡黠转了一下眼珠,随后捂着额头“哎哟哎呦”叫了起来,把身边的丫鬟们吓得够呛。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身边一群丫鬟围了上来。   沈含青摇了摇头,捂着头,一脸难受道:“没事,就是头有些疼,你们快送我回房休息。”随后又对红柳说,“红柳去告诉我爹,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红柳“哎”了一声,忙不停的跑出了亭子。   沈含青这才对面色焦急的青河道:“好了,没多大事,先扶我回房吧!”   青河忙不迭的点头,指挥着小丫头们收拾东西,与另一个小丫头一起扶着沈含青回她居住的院子。   沈含青就这么装模作样的被扶回了房,刚在寝房躺下,就听见外间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女儿,爹的宝贝女儿,你怎么了?别吓爹爹……”   沈老爷一进屋,就直奔床前。   沈含青仔细打量了沈老爹一眼,和身体中的记忆大致相同,沈老爹身体胖到不行,移动起来跟一座山似的,眼睛都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一条缝,看起来很猥琐。圆圆的大肚子看起来光是练成油就能练出几十斤,然而沈含青却感觉很亲切,记忆中就是这样的沈老爷与“她”相依为命。   沈娘子是沈老爷原本所生,大龄生女之后没几年就撒手人寰。后来是沈老爷亲自将女儿抚养长大,父女之间的感情很深厚。等沈含青年约十岁后,沈老爷对于生儿子这事不抱希望以后,就将后院妖妖娆娆的女人都打发了,只留下几个老实的在沈家养老。   如今沈家正经的主子就两个人。   沈老爷一屁股坐在床沿,沈青含都能感觉到自己床榻吱嘎一声,她心惊胆战唯恐床承受不住沈老爷的吨位就这么塌了。   “乖女儿,好些了吧?”沈老爷的大胖手摸了摸沈含青的额头,慈爱的问。   沈含青看着沈老爷脸上那细缝中露出担心的眼神,她首先第一个念头就是沈老爷该减肥了。不然就算搞定了那赘婿的事,依沈老爷这身体也活不了多久,她的目标可是让他活到一百岁!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沈含青对沈老爷露出甜甜一笑,“爹爹,我没事,就是在太阳下晒久了有些昏。听说今日有人上门,爹爹可否对我说说是什么人?”   沈老爷很久没有享受到女儿对他的亲近了,自打女儿学了规矩就学会了笑不露齿,说话也轻声细语,让他心里失落了些。如今女儿又对他亲近起来,沈老爷一时高兴,嘴也没个遮拦,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女儿,我告诉你,今日这位张公子可真不错,人长的俊,还是识字有学问……”将他问出来的事都说了一遍,说到最后砸吧了下嘴,“就是身份低了些,是家商户中的庶子。”   沈含青看出沈老爷很欣赏对方,然而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于是她做出担忧状,“商家庶子,该不会是哪家商户盘算着吞并沈家的产业吧?”   沈老爷笑着回答,“女儿啊,这个你就不用担心,这位公子来自京城,家业可比咱家大,就是成家后分不了多少财产。放心就算他有什么心思,有爹爹在,到时只要他给咱家留个孩子,爹爹就赶他走人。”沈老爹完全没当对方是个人物,一副用完就扔的态度。   那可不一定,到时就怕你也倒在他手上。沈含青想,不然后来沈娘子的愿望为何是让你好好活着,可不就是你没斗过人家,产业都落在人家手中,连女儿都任由对方揉搓。   沈含青知道暂时说服不了沈老爷,也知道不能透露太多,怕引起他的怀疑,所以决定旁击侧敲,让沈老爷自己意识到对方的狼子野心。凭沈老爷大半辈子纵横商场的经验,她相信那姓张的再聪明也不是沈老爷的对手,没听说过姜还是老的辣吗?   “好了,乖女儿……”沈老爷拍拍她的手,让她安心,“要是实在不放心,爹爹这就派人去查查那姓张的底细。放心,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姓张的,咱们再换就是。”说完,沈老爷露出肉痛之色,还不容易逮到一个不是歪瓜裂枣,他真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走。   沈含青有些囧,这位沈老爷的语气,怎么感觉像是这样东西不满意再换一个,不是说沈老爷对对方很满意吗?   沈老爷再三安抚她,等宝贝女儿明白过来才满意离开,他还要继续盘问那姓张的底细,这可是关系到女儿的终身大事,虽然刚才是对女儿说不行可以换,可他还是希望女儿未来生活能圆满。   青河送沈老爷离开,再回到寝房,发现娘子已经自行起身,忙快步走过去,“娘子,你身体不好,怎么起身了?”   沈含青撇撇嘴,“刚才是唬我爹的,放心我没事。”   青河睁大了眼,像是头一次认识到这样的娘子,“娘子,你平日里可不会这样捉弄老爷。”   沈含青坐到桌前,倒了一杯茶,边喝边问,“那你说说我平日是什么样子的?”   青河有些担忧的道:“娘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平日里你可是最讲究淑女仪态,才不会做出作弄老爷的事来。”   沈含青喝了一口茶,心情很好道:“那是之前,如今我就要嫁人了,可不得放肆一下,等以后嫁了人可就没有在闺中时快活了。”喝着茶,沈含青想,看来作为人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尝到不同的滋味。   青河被她这话绕晕了,总觉得娘子哪里有变化,可听她这么说也对,于是只能将心中的一丝疑惑压在心底。   “娘子说的有道理,不过下次不要用身体不好作借口,这样会让老爷担心。”   沈含青吐吐舌头,“好了,我知道了!”   青河这才露出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沈含青把玩着手中的瓷杯,随后放回桌上,直起身对青河道:“你派个院子里的小丫鬟,去前院细细询问一下老爷和张公子今日都谈了些什么,回来讲给我听。”   青河以为娘子是想探问那位,又不好意思,才会找借口让人去查问,便点点头,“娘子,让红柳去可以吗?她性子活泼,最爱打听事。”   沈含青想起之前那个告诉她沈老爷事情的小丫鬟,她确实是个好人选,便颔首同意了,“就让她去吧,不过可不能说是我让她去的。”   青河回道:“那是自然。” 第19章 海棠春艳(3)   会客厅中,沈老爷坐下来道,“贤侄,不好意思怠慢你了。”   他对面的一位穿着青衣头带纶巾的男子拱着手回道:“无事,伯父有事尽管先处理无妨。”   沈老爷摆摆手,“无事,只是家中小事而已。”   男子端起茶杯掩盖住嘴角流露出的笑意,没有那个女儿家不关心自己的婚事,刚才沈老爷离开必定是被沈家娘子寻了过去。问了也好,他有信心凭着自己的才华气度,还能拿不下下一个深养在闺阁中的小娘子。   “贤侄啊,你之前说曾在广宁书院读过书,不知四书五经读到那一本了?”   “伯父叫小侄茂春即可,说来惭愧小侄在学院也只学完《论语》、《孟子》以及半步《大学》,五经学的是《诗经》,其他都未曾涉猎。”张茂春半掩着面,半是羞愧状。   然而沈老爷看起来很满意,读过书好和自己女儿也有话题聊。随后又是一脸严肃道:“贤侄如今可要明白,要是入了我家,以后可就再无考取功名的机会。”   商家之子还是有考取功名的机会,然而成了赘婿算是入了半个奴籍,前程尽断。   张茂春苦笑道:“伯父,我父亲已亡故,家中产业俱是被嫡母掌控。她说高堂在不分产业,我也只能苟活,别说考取功名,就连读书的机会都断了。我来伯父家不为别的,就是听说伯父家有全扬州最大的藏书阁,只希望伯父以后能让我尽情参阅即可。”   沈老爷肥肉横生的脸上露出和蔼笑容,“既然如此,那就先说定了,你先在府中住下,和小女见见面。要是能打动我女儿,你自然能成为我女婿。”   张茂春一脸高兴道:“是,伯父。”   会客厅外,一道连着长廊的窗户下,一位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小丫头正躲在窗下偷偷听里面谈话,见里面谈话完毕,她连忙蹑手蹑脚的从窗下离开。   沈家后宅中一座精致的阁楼中,沈含青正吃着午膳,明明是无上美味,但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太清淡了些。   记忆中她更喜欢口味重一些的食物,奇怪,她一刚出世的小妖精怎么知道自己更喜欢重一点口味的食物?   青河拿着筷子帮她剔除鱼刺,沈含青学着记忆中沈娘子,动作生疏的夹着菜吃。   也不知她有天赋还是怎么着,才几下就摸熟了怎么使用筷子,沈含青感叹道,自己可能最快适应人间生活的妖了。   青河帮沈含青剔完一块鱼肉中的刺,然后将鱼肉夹到娘子碗中,恰好这时有人掀开珠帘,她抬头看见外面,一小丫头向她招手。   青河盛了一碗青菜豆腐汤放到娘子面前,小声道:“娘子,我先出去一下。”   沈含青挥挥手,赶紧走,有她在她都不能好好吃饭了。   青河掀开珠帘问小丫头何事。   小丫头回禀,“红柳姐姐在门外说要见娘子。”   青河之前有交代,以后不准放红柳直接进娘子房中,要紧紧她的性子。   点点头,青河表示知道了,随后放下珠帘走回沈含青身边,轻声说道,“娘子,红柳在门外等候,应该是打探到消息了。”   沈含青原本想直接召见,可随后眼珠子一转,回忆到以往沈娘子的处理方法便道:“辛苦她了,先让她去厨房用膳,等吃完再来回禀。”   青河说了是,随后走出去吩咐小丫头向红柳传达。   沈含青有些头疼,身边留着个对沈娘子以往知之甚深的青河,还要随时小心不能露出与沈娘子相差太大的性情,连用餐都要捡沈娘子平日爱吃的,这种日子过得可真没滋没味。   不行,得找个办法让青河忙起来,这样也就顾及不上她的变化了。   红柳被青河带进来,沈含青正端着香茗漱口,也不知是不是被上午的事吓到,小丫头进屋后没有往日的活泼。   “娘子。”红柳端正的朝沈含青行了个礼。   沈含青作诧异状,“红柳不叽叽喳喳,我可真不习惯。”   “娘子~”红柳听到娘子的打趣,跺跺脚有些不依道:“娘子,奴可是向青河姐姐发誓过,以后再也不莽撞行事。”   沈含青挑挑眉,“哦,那还得看你以后的行事,光嘴上说可没用。”   红柳坚定道:“放心吧,小姐,我会让您刮目相看!”   沈含青逗完小丫鬟,也不再提这个话题,便问她,“你去前院都听到了什么?”   红柳将听到的话都说出来,一听到沈老爷留下了那姓张的,沈含青一点也不意外。   沈老爷虽然听女儿话,可骨子里还是喜欢自己做决定,认定的事也没那么容易改变。   沈含青没指望一下子就让沈老爷否决那人,只能一点一点挑起沈老爷对对方的怀疑。   几日过去,沈含青突然发现对方竟然没有动静,她有些诧异,随后反应过来这样也好,棋逢对手才有挑战性。   这一日是阴天,散去了一连几日的暑气,沈含青带着一群丫头借着玩的名义熟悉家中的各个园子,免得因为家太大,自己都迷路了。   都说苏州的花园闻名天下,其实扬州的也不差。特别是身为扬州首富沈家,富的流油。虽然沈府的园子没有苏州那几个闻名天下的园林大,但沈家的园子也不小,占地十亩呢,光侍候园子的男仆女仆都有上百余人。   沈含青爱花,特别是海棠,所以家中有个海棠园,专门是沈老爷全国各地收罗的海棠花。沈含青原身原本是某偏僻小山上生长的一株海棠花,就因为沈府差使下人全国各地的去购置海棠花,她被人从山上带了下来,千里迢迢送入了沈府。   沈含青在入沈府之前只是凡花,不过也不知道沈府灵气足还是其他原因,在沈娘子的精心照顾之下,某一日她突然就开了灵智。   所以她与沈娘子有因果,若是不能完成她的心愿,她的功力也无法进阶。   沈含青指着一旁的石桌,对身后的丫鬟说,“就这里吧,现在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是。”丫鬟们应了一声,很快行动起来,收拾桌子、撒驱虫药粉等等。   待沈含青坐下,青河从小丫头手里接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食盒盖,出口处立刻冒出白汽。   沈含青察觉到一丝凉意,就知道食盒里放了冰块,她好奇的看着青河从里面提出一只白玉状的壶,隐约能看见半透明的玉壶里有大半壶液体。   青河又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一只同样白玉茶碗,深红色透明的酸梅汤从白玉口倒出,红色的水白色的玉碗映衬的煞是好看。   沈含青接过茶碗,喜欢的都舍不得下口,最后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酸梅汤,一股凉气顿时顺着她喉咙口涌向她胃,立时暑气顿消。   她喟叹一声,难怪沈家富裕的连外人都觊觎,家中小娘子喝个酸梅汤都要那白玉做的壶和茶碗来作配,真是奢侈之极,想必皇家妃子都没有这般待遇。   沈含青以为自己可以继续悠闲下去,不料一碗酸梅汤还没喝完,就看见有人远远走过来。   沈含青看了青河一眼,青河忙屈膝请罪,“娘子,奴确实差人清了园子。”   沈府的园子不小,所以不仅有女仆还有不少男仆。为了避免冲撞到主人,很多时候主人逛园子前都会派人清场。   沈含青没有再追究这件事,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来人。   “不好意思冒犯了沈娘子,在下张茂春这厢有礼了。”来人一身青衣,隔了十米远,遥遥对沈含青行了一礼。   沈含青打量了他一眼,此人相貌俊朗,虽同是商户子弟,可身上却是儒生气息,难怪会得沈老爷看重。   都到了这种田地,两人均对对方的身份有所认知。若是原来的沈娘子必然会含羞带怯的避开,然而如今壳子里装的是妖,妖最直率,哪里会有这般讲究,所以沈含青饶有兴致的盯着人看。   “娘子!”一旁的青河见自家娘子光天化日之下盯着一个男人看,忙推了推她。   沈含青撇了撇嘴,一脸无趣的收回眼神。   青河上前一步对着张茂春屈膝一下道:“这位公子,此处是我家娘子先来,还请公子退让。”   张茂春自打停住脚步就十分君子的不曾往这边看,一听对方赶人,他脸涨得通红,慌忙辩解,“真是对不起了,还得让这位姐姐知道,小生不是有意冒犯。之前和沈家老爷有约,不成想在下途中贪图园中美色,与带路的家丁走散,无意中闯入这里,没想到会打扰到几位姐姐。”   恰好在这时,一名家丁跑了过来,对着张茂春喊道:“张公子,张公子你怎么跑这边来了,老爷还等着你呢!”   家丁抱怨完,才看到园中还有他人,当看到被丫鬟们拥簇的沈含青,吓的脸色都变了,“娘子……”他慌里慌张跪下磕头,“小人赵三打扰娘子了。”   沈含青一脸感兴趣的问:“我爹爹请这位公子过去是有何事?”   张茂春弯起嘴角,与脸上的羞愤不同,他眼里满是跃跃欲试。原以为沈家娘子是养在深闺中只知情爱的愚蠢女人,没想到性情会与外界相传大不相同。带刺的花,他最爱折了。   “这……”家丁迟疑,虽然张公子来府是为何事众所皆知,可一日没定下来,一日就不能对外宣出。张公子如今是以沈府远方亲戚的名义在沈府暂住。   沈含青收起笑容冷着小脸问,“怎么,府里还有我不能知道的事?”   家丁慌忙摇头,“不是,是小人也不知,老爷只说请张公子过去。”   沈含青又问,“今日是否有人过府?”   家丁擦了一把额上的汗,回道:“是……是知府大人来拜访,老爷请张公子过去。”   沈含青不动声色道:“既然如此还不快请张公子,别让我爹爹和知府大人久等。”   家丁忙不迭的点头,对着张茂春伸手,“张公子,请。”   张茂春不着痕迹的在沈含青脸上扫了一下,随后朝对方拱手离开,端是一方君子作态。   等人走后,青河感叹道:“娘子,张公子真是有礼。”也不知道娘子怎么想的,这么优秀的男子都看不上。   沈含青笑了笑道:“外表如美玉,内里还不知道什么样子,行了,将这里东西收拾一下。”   青河连忙问,“娘子,接下来去哪?”   沈含青挑起她的下巴,做出轻佻浪子状,“自然是去爹爹那,知府大人过府,我这沈府唯二的主人怎么能不拜见一下!” 第20章 海棠春艳(4)   张茂春被沈府家丁带到了沈家前院的会客的院子,家丁请他稍等,他进去禀报。   等家丁进去,张茂春连忙站在门口处整理了一下衣衫后,接着等待里面人宣进。   “沈贤弟,这次来找你可是希望你能帮老哥一把。”主厢房是一间大大的会客室,沈老爷坐在主位上,他对面的主位上是一位中年男子。不过这个中年男子虽然也肥胖,可与沈老爷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知府老爷,这扬州城有何事能难倒您?”沈老爷端起茶碗喝茶,肥胖使他转脖子都有些困难。   陈知府脸上显出难色,刚想要说出口,恰好这时家丁进门禀报,“老爷,张公子已在门口等候。”   一见有人进来,陈知府端起茶杯装作喝茶,将要开口的话暂时咽下去。   沈老爷却是很高兴,“快,快把贤侄叫进来。”说完他转头对陈知府道:“知府老爷来见见我这贤侄,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京城人士。虽然同是商户人家,可也是有学问的人。如今在我家借住,等会知府老爷可得帮我好好指点他一下。”   陈知府喝了口茶,心想这扬州城谁不知你老小子逮了个上门女婿,说是指点其实是想让他考校一番吧!   想到这次的事还真得这老小子帮忙,陈知府想着干脆就帮他这个忙。   张茂春进门后,陈知府端着茶碗的手冷不丁抖了一下,这、这不是……   张茂春走到两人面前,距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弯腰拱手,“见过伯父。”   “贤侄快快请起!”沈老爷对着他招手,“来来,见过知府老爷。”   张茂春脸上露出异色,又是一拜,“草民见过知府大老爷。”   陈知府手继续抖了抖,脸上露出强笑道:“贤侄请起,本府今日是便服,无须行此大礼。”   张茂春这才起身,沈老爷招呼他在自己下首坐下。   见张茂春表现的没失礼,沈老爷和满意的点点头,随后让下人上茶。   张茂春接过杯子,整个人表现得落落大方,这让沈老爷更满意了。   “怎么样?我这贤侄人不错吧!”沈老爷笑着问陈知府。   陈知府瞥了张茂春一眼,连连点头,“是不错,一看就知道是青年才俊。老弟恭喜你了,总算是寻得你心目中的佳婿了吧?”若是他没看错,这位可是宁王身边的人。前年回京城汇报工作时,恰好陛下过寿辰,各地藩王进京。宁王进京时他恰好在一家茶楼请人喝茶,刚好见过此人跟随宁王,若不是当时他请的贵客感叹了一句这么年轻就得宁王看重,如今也不会一眼就认出来。   陈知府觉得自己发现某种大阴谋,一个弄不好自己也得栽进去。   沈老爷笑的得意,随后又谦虚的摆摆手道:“哪里哪里,我虽然满意,可还得看孩子。”之后又笑着聊了两句,沈老爷又问起陈知府刚才的话。   “知府老爷,有什么困难直管说,有我这贤侄在这,你说出来,让年轻人来帮你参考参考。”   张茂春在一旁表现的很谦虚。   陈知府有些为难,看了张茂春一眼,咬了咬牙才将话说出来,“是这样,陛下七月南巡到时会在扬州府登陆。本府想着借贵府的宅子用以当作陛下的临时居所,不知老弟能否同意?”   沈老爷一听是这件事,他有些迟疑,“这……”   陈知府放下茶碗,板着脸道:“沈老弟这可是在陛下露脸的大好机会!”   沈老爷摆摆手,“知府老爷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我那闺女娇生惯养,可受不了别处居住的苦。”虽然他家在扬州还有别庄,可哪有在园子里住着舒服,特别是女儿又不耐暑气。   陈知府高兴道:“这个好办,倒是沈娘子还在府内居住,只要不打扰到陛下以及随行的娘娘即可。”反正历代后宫都不会采纳商籍女子入宫,沈家娘子完全不必忌讳。   张茂春全程听着不说话,待听到皇帝莅临时沈娘子还住在园子里,他眉头皱起,没想到会得了这么个消息,不行,看来不仅仅他得避开,还得找个法子将沈娘子也带走。   “爹爹,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沈含青带着一群丫鬟突然闯进来。   沈老爷佯装不高兴,训斥道:“你怎么不让人通报直接闯进来?太没个规矩了!”   沈含青上前拉住沈老爷的袖子撒娇道:“爹爹,我这不是想您了吗?而且门口也没个人看守着啊!”   “什么?”沈老爷震怒,“赵三呢?那小子死哪去了?”   沈含青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大概是吃错了东西拉肚子了吧!”   一旁的陈知府劝沈老爷消消气,“大侄女在这也好,这事总得也让她知道。”   沈含青这才像是看见陈知府,屈膝见礼,“见过知府大人。”   陈知府和蔼的喊她起身,“大侄女不必客气,我说沈老弟啊,我这大侄女可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了,还不知道到时会便宜谁家小子。”他说完往旁边的张茂春身上看了看。   沈老爷也顾不得生气了,腆着大肚子得意自豪道:“别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得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   接下来,陈知府挖空心思的称赞沈含青,一大堆赞美词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沈老爷听的心花怒放,陈知府见差不多直接开口,“那这园子?”   沈老爷挥挥手,“借了借了!”   沈含青听的一头雾水,拉住沈老爷的袖子,“爹爹,到底什么事?你可不许瞒着我!”   沈老爷很享受女儿的撒娇,他还没说,陈知府率先帮沈老爷说出来,“大侄女,是这样,下个月陛下南巡会来扬州,所以本府借你家这座园子来作为陛下暂时的行宫。”   沈含青翻了翻记忆,一脸诧异道:“咦,之前陛下不都是在二月份南巡吗?大七月天正热着,陛下怎么跑出来了?”   沈老爷训斥她,“这事该是你能问的?咱家只要做好招待就行,我可告诉你,到时候可不准你乱跑。”   沈含青转了转眼珠子,很爽快的答应了。   沈老爷还想训斥,这时陈知府一看时辰不早了,便提出告辞。   沈老爷连忙起身去送,这下屋里就剩下沈含青以及张茂春。   张茂春红着脸,低着头做出纯情少年状,不敢看沈含青。沈含青懒得搭理他,直接往外走。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张茂春,他脸青成一片,握紧拳头咬牙,等以后拿下这黄毛丫头后,一定要让她好看。   沈含青走到门外,一群丫鬟立刻围了上来,青河问,“娘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沈含青直接道:“当然是去找爹爹,我还有事没问完呢?”当她看不出,刚才沈老爷避开就是为了她能和张茂春相处。   红柳举起手,两眼亮晶晶道:“娘子,老爷送知府老爷出门去了,要是现在去大门,还可以遇上他。”   沈含青满意的点了点头,“那就走吧!”她说完,率先出了院子。院子外有座小巧的轿子,由竹子打造,四周轻纱覆盖,扶手上挂着环配,行走时一摇一摆环配叮当作响,很有意趣。   待沈含青坐上去,四名粗壮的仆妇将轿子抬起来,几名丫鬟立刻跟上。   沈老爷送走陈知府,刚转身就看见自家闺女坐着轿子过来,他皱起眉头,“女儿啊,你怎么过来了?张贤侄呢?”   沈含青哼了一声,撅起嘴道:“我再不来,都不知道自己被您给卖了!”   沈老爷急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爹知道你不愿意嫁人,可你得想想你都多大了,再不找个依靠,爹爹还能陪你多久?”   那你眼光也得看准点找啊!沈含青在心中吐槽。   下了轿子,她上前拉住沈老爷的手晃了晃,“爹~”她拿眼瞅了沈老爷的肚子,“只要您肯将您那大肚子消一消,我保证您还能再活二十年!”   沈老爷摸摸自己的大肚子,嘿嘿笑了一声,“乖女儿啊,爹爹还有事,啊,对了老王那老东西刚才还找我,我先去了,你自个儿在家玩……”   “欸!”沈含青看着沈老爷与身体一点也不相符麻溜的跑了,气的跺脚。   随后她咬牙切齿,“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青河!”   “奴在!”青河恭敬的上前。   沈含青狞着脸交代:“给府里厨房传下去,以后老爷的饭菜要少油少盐无荤!”   “是。”青河诺诺道。   晚上,沈老爷回府,摸了摸肚子对王伯说,“老王啊,晚上留下来陪老爷一起吃饭吧!”   “那感情好,我也很久没与老爷一同用餐了!”王管家是上任管家之子,和沈老爷一同长大感情很深。不过和胖呼呼的沈老爷相比,他很瘦,背挺得很直,板起脸很威严,看起来比平日笑眯眯的沈老爷更有大老爷气势。   王管家随手叫了一位男仆,差他跑去家告知他婆娘,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今晚我们大醉一场,不醉不归!”沈老爷往自己院子走去,一脸高兴的大喊。   王伯慢他半步,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笑容,让屋子里侍候的丫鬟吓了一跳。   很快,一群丫鬟端着菜鱼贯而入,沈老爷笑着招呼王管家坐下。   倒了一杯酒,王管家连忙接过来。   沈老爷拿起筷子招呼他吃,下一秒当他看清桌上的菜色时,脸顿时绿了,抖着手铁青着脸质问上菜的丫鬟,“这都上的什么菜?老爷是少你们吃喝了吗?就给老爷上这些菜叶子?”   丫鬟委屈道:“老爷,娘子说从今往后只准您吃素了。” 第21章 海棠春艳(5)   沈老爷捂着胸口,一脸不敢置信,“不会的,我的乖女儿不会这样对我!”   王管家端着酒杯躲在一旁啜饮闭口不言。   “去,去把你们娘子给我找了,我要问问这个不孝女是打算虐待她可怜的爹爹吗?”沈老爷抖着手,可怜巴巴的道。   立即有丫鬟吓得往外跑。   沈老爷觉得自己被闺女来这一手,有些难堪,看了一眼王管家,讪讪笑道:“这丫头,越来越鬼了,之前还埋怨我太胖,想让我瘦下来,老爷是她能管的吗?肯定不能啊,没想到被我严词拒绝后,竟然来了个先斩后奏!”   王管家拿着酒杯附和着笑道:“老爷,娘子也是为你好!”   老爷的身体是太胖了,体质还虚,六月天若是所到之处没有冰都无法忍受。   沈老爷避开这个话题,对他道,“老王,你看张茂春这人如何?”王管家知道这是沈老爷询问他对那位张公子的看法。毕竟家里没有什么能瞒过他,即使此人在沈老爷面前作假,可独自一人时总是会泄露真性情,客院那些仆人就是最好的眼线。   王管家想了想近日收到的汇报,便道:“这几日并无异常,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表现得也很符合习过文商人庶出的幼子。”虽然看起来书生气但对经商还是有些了解。   沈老爷虽然在女儿面前表现得很逗比,可他确实名副其实的大商人,商人利益为上这条至理名言已经贯彻到他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家族累计的财富绝对不是靠和善仁慈,特别是盐商,事实上每一个豪门大富伴随着崛起都伴随着累累白骨上去。   沈老爷之前生不出来孩子,就以为是老天爷的惩罚,后来他才开始修桥铺路,施粥赠药。再得了女儿沈含青后,这种事情做的更多了,没想到这种原本亏本的买卖不仅没有拖累沈家,反而让沈家发展的更迅速,而且还深受广大百姓的爱重。   沈家也从受人唾弃的狗大户,变成百姓心目中的积善人家。   做好事有时候也会死会上瘾的,尤其的是这种会收到百姓回应的善事,沈老爷自那以后便学会伪装变得和善起来,更乐于花点小钱来宣扬自己的乐善好施。   但虽然看起来和善,可他骨子里仍然是吃肉不吐骨头的狠人,虽然很看好张茂春,可仍然怕看错人,将偌大家产拱手让人。   “再查查,派人去京城探探他的底细。”把女儿和家业交到别人手上,总得将对方的底细弄得清清楚楚才能放心,不然放进来一匹中山狼,到时后悔晚矣。   “是。”王管家放下酒杯拱手应了。   了了一件事,沈老爷心情好了些许,可当看见桌上一盘盘素菜,他脸又绿了,转而又问道:“你们娘子看不上张家那小子,你可有什么办法?”   王管家不想掺和进去这事,毕竟他虽然受沈老爷看重,可身份上还是沈家家奴,哪能指点主家事的道理,便推拒道:“老爷这事还得看娘子的意愿,总不能找个不喜欢的吧!”又不能强按着牛低头喝水。   沈老爷咂嘴,摸了摸唇上的青须道:“还是先摸清底细,到时候我多劝劝她。”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年轻人,就这么轻易放走他真的不甘心。要不劝劝闺女,先借种生子,等怀了孩子就把人踢走?   沈含青带着一群丫鬟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这短短一段时间,在家里她已经树立了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行为,当然大家都以为娘子会改变是因为不想成亲想和老爷对着干。   沈府下人完美的将沈含青变化脑补出来,害得沈含青自己都不好意思反驳。   “爹爹,你找我?”   沈老爷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就有些自豪,自己女儿哪哪都好,人又漂亮善解人意,唯一遗憾的大概就是不懂经商。不然他完全可以把家业交给女儿,到时一半家产当成女儿的陪嫁,另一半他留着,女婿要是愿意过继他一子,就继承剩下的产业那该有多好。   可惜这一切都建立在女儿能控制沈家的产业,不然只能肉包子打狗,全被夫家吞没。   这也是他不得不考虑换一个方法,找一个赘婿的原因,子嗣啊,没有子嗣继承沈家,他就是个罪人!   沈老爷见她笑着脸,便板起脸指着桌子上的菜问:“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爹我,让我吃这些玩意?”   沈含青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先对王管家打了声招呼,然后一脸无畏道:“这些怎么了?都是庄上新送上来的菜,新鲜着呢!”   沈老爷鼓起来脸道:“怎么了?连个肉沫都没有,你当你爹是羊呐,光吃草就能饱?”   沈含青一脸郑重道:“爹爹,你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你看看你身上的肥肉,你还能走几步路吗?身上的肥肉太多会挤压到五脏六腑,就算是为了女儿,你也应该改改你那大鱼大肉的不良嗜好饮。”   沈老爷哼了一下,“你该不会是听哪个江湖郎中被骗了吧,我这是富态,是富贵的象征,女儿啊,爹爹的事你就别管了。”   沈含青见他嘴硬,无奈叹了口气,凡人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明知道对自己身体没好处,还偏向虎山行,她一个花精还真难以理解。   想到要是沈老爷死得早她因果难消,沈含青只能打起精神来。至少得挨到一年后,只要过了一年后沈娘子原本的死期,她和沈娘子的契约就算完成一半了,至于另一半保住沈家的产业,这一点沈娘子自己都没强求,只说尽量保存。   沈含青至少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原因是沈家抗拒不了的,不然沈娘子的语气也不会那么悲观。   “我不管,反正爹这段时间只能吃这些蔬菜瓜果,鱼、肉之类我都让厨房不要采购了。”   “你敢!”沈老爷生气了,觉得这个女儿被惯的无法无天,竟然敢管制起他的饮食来,以后是不是还想夺他的权?   “我不想让爹爹你走太早!”沈含青眼中含着泪倔强道。   沈老爷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生气自己闺女提到他死还是欣喜女儿关心他,最后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沈老爷乐滋滋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一片孝心,爹爹依你还不行?好了,别哭了,你王伯在一旁笑话你呢!”   王管家正在一旁装隐形人,把玩着酒杯,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父女对峙那一幕。被沈老爷提到后,他才像是反应过来,放下杯子连声道:“不敢,不敢,我岂敢笑话娘子,娘子别生气,我知道娘子是为老爷好,不如由我来帮娘子看着老爷。”   沈老爷立即瞪了王管家一眼责怪他火上浇油,要是这老家伙不提这事,他还能出门打打牙祭,但有这老伙计在,沈老爷知道自己得勒紧裤腰带,饿饿肚子了。   沈含青破涕而笑,对王管家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伯了。”   她哪能不知道就算有王伯在也管不了沈老爷爱吃肉这一点,现在想一下改掉沈老爷的饮食习惯不太可能,要是逼急了他破罐子破摔,直接吩咐厨房给他做肉吃,到时厨房是听她的还是听他的?   废话,当然是听沈老爷的!毕竟他才是家里的主人,掌握家里每个人的生死大权,就算是沈含青这个女儿也得听他的!   沈含青打算一点一点改掉沈老爷的饮食习惯,今天的晚膳只是告诉她想要改变他以后膳食的决心,等明天就会改回去,虽然不能大鱼大肉,可蔬菜里放点肉沫,豆腐汤里放点鸡汤还是可以的。   事情得慢慢来,可不能一拳把人打死了。   王管家笑着点了点头,沈含青像是完了一桩心事对两人道:“爹爹,王伯,你们用膳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她就拍拍屁股走人,随后一大群丫鬟跟着呼啦啦离开。   沈老爷看着空了许多的房屋,对着王管家苦笑道:“这是越大越不好管了。”   王管家恭维道:“老爷,娘子这是纯善,纯孝之举。”   沈老爷笑眯眯道:“是啊,不枉费我疼爱她一场。”再怎么说,女儿这也是关心他的身体,沈老爷隔着肚子很难望到脚,也觉得自己要是瘦一点大概也能多活一段时间,或许还有可能看见孙子出生的一天。   一想到孙子,沈老爷的口水就哗啦啦直流。要不然他加把劲瘦一点,这样或许有生之年还能看着孙儿娶妻生子。   沈含青完全不知道沈老爷已经考虑到下一代去了,而且因为那未知名的孩子原因,他有了减肥的动力。   不过就算真知道她也不放在心上,她这一辈子是不会有子嗣的,这具身体虽然看起来无碍,可毕竟她进入的时候沈娘子已经离魂,如今看起来正常也是因为靠着她的法力滋养。   失去魂魄的身体是什么结果,谁都知道。   沈含青虽然靠着花灵支撑起了这具身体,可不代表身体以后就没有大碍了,毕竟她不是人魂,靠着花精灵气的滋润,这具身体最多也就能撑个十年。就好比一台机器,原本用电,后来因为特殊原因没电了,只能改装使用汽油。   可汽油不配套啊,虽然勉强可以使用但对机器是有损耗,导致原本可以使用几十年的身体,一下透支到十年。   不过十年也算是沈含青给自己的底线,花十年时间来完成沈娘子的心愿,就算最终结果不如意,她也问心无愧。大不了去地府解决了沈娘子的灵魂,人死债消,可是从古到今的至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完全打断了沈含青的计划。 第22章 海棠春艳(6)   这天,沈府门外来了一位老道。说是想拜见府内老爷感谢一粥之恩。   沈老爷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不过自打他求神拜佛做善事得了宝贝女儿后,对神神道道的人抱着虔诚的态度。   不过,这都是指对方真有些道行,要是骗子之类早打出门了,这些年不是没有上门行骗的,连门房都多少有些见识。   然而这次王管家亲自禀报自家老爷,告知对方确实有些不凡,沈老爷便决定请进来见识见识。   那道士长须白眉一身破旧却清洗干净的蓝布道士服,人虽然看着年纪大,可脸上却显得红润有光泽,显得气态非同一般。沈老爷一看就知道为何王管家会帮忙引见,这人光看这模样还真不像是骗子。   那道士一见沈老爷就说:“路过贵宝地,盘缠已用尽,腹中饥饿难,得粥施一碗。”   沈老爷大惊,好吧,没惊着,只觉得这道士好有趣,说话跟打油诗似的,于是上前问他从何方来。   老道士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贫道自白云观而来,四处游历,本次入扬州,得老爷施粥之恩,于是上门想询问有无用到贫道之处。”   神州之地,大不知几千里,以白云观命名的道观不知有多少,然而就数京城的白云观最有名。沈老爷见对方直说白云观也没说地名,便先入为主对方来自京城。   “原来是高人。”沈老爷一脸随意却不失恭敬道。   不过话说完,他便转了话音,“只是我府中风水都请名家看过,想来是让高人白跑一趟了。”   老道士高深莫测道:“那倒不一定。”   沈老爷脸色不变,心中忐忑不安,难道家中真有不对之处?   “还请高人指点一二。”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站在大门处道:“虽贵府家中风水俱佳,但并不是人人都能享受,沈老爷自府中建立,想来有人无辜惨死吧?”   沈老爷脸色一变,随即冷声道:“你这道士好生无理,不要胡言乱语,谁家不曾死过人?”沈老爷很生气,他这园子可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风水宝地,这些年哪有什么无辜惨死之人?   老道士没在意沈老爷的态度,而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副真相尽在他掌握之中。“听闻老爷家中有一女,难道就不怕祸及子嗣吗?”   沈老爷急了,“你这老道士是怎么说话呢?竟然敢咒我女儿?”得了,沈老爷一听对方这样说女儿,他表示自己很生气,连高人都不叫了,冷着脸对一旁的王管家道:“老王,送客!”   王管家同样冷着脸,伸出手对着老道士道:“请。”   老道士一脸不以为意,留下一句,“沈老爷切莫讳疾忌医。”说着也不强求直接往外走人。   一步   两步   三步……   待走到第三步,老道士身后传来沈老爷的声音,“慢着。”老道士嘴角微微勾起,等转过身后又是一脸高深莫测表情。   沈老爷眯着眼,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道:“老道士最好说出个所以然来,不然莫怪本老爷不留情面送你去衙门。”   老道士不以为意,行了个道礼,直接道:“贫道原本想报完一粥之恩便走,谁料一入门就见老爷身上沾染着阴气,算了算应该是府中有不妥之处,所以才用激将之法,还望老爷莫怪罪。”   沈老爷被他这样连消代打也没了怒气,只道自己在城门处的施粥摊子施来一个果报,只是这回报令他哭笑不得,这老道士的脾气可真僵硬,完全没有以往上门那些高人风采。   说完了缘由之后,沈老爷也不气了,反而抱着一分期待,要是这人真有才,正好帮他女儿看看姻缘,至于鬼不鬼之事他真没放在心上。   一来,他最近几年修身养性可没有做过令人家破人亡的事,二来人都不怕,他怕个鬼?   听老道士说家里有不妥之处,他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哪个瘪犊子做了坏事,让他这老爷背黑锅,等回头查查,该怎么就怎么办!   “还未请问道长尊号?”沈老爷和王管家领着老道士往园子里走,边走边问道。   “贫道法号善行。”   沈老爷一惊,“莫不是华山与佛教高僧论禅胜了的那位善行法师?”   老道士一脸无谓道:“不过是虚名而已,两位不必太惊慌。”   沈老爷肃然起敬,“没想到在扬州能看到善行法师,听说您去年在华山赢了之后就外出游历,不曾想竟然来了扬州。不知法师是打算在扬州道观挂单还是?”   老道士仍然一脸高深状,“贫道道法未成,自是继续游历,这次贵府与贫道有一粥之恩,了完这次因果,贫道还需完成自己未完成的旅程。”   沈老爷心想高人果然是高人,要是他,他可吃不了这般苦。   一行人绕着园子走了许久,沈老爷体虚早就走不动了,就这样园子都没走完一半。   最后还是找来轿子抬着,沈老爷才能跟着继续陪同。而家里来了个道士这件事也传遍了,客院的张茂春脸上未显,心里却满是得意。   而沈含青则如同雷击,难道真有高人发现她有不对之处?沈含青咯咯发抖,想着自己是躲起来呢还是躲起来?   大约是受了惊吓,沈含青躲入了房中,连贴身丫鬟青河都赶了出去。   要是真被人发现她的异状该怎么办?不会被火烧吧?她只是报个恩,有必要增加难度吗?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老道士堪舆了一番,一脸严肃的停在了西边一个荒僻的院子前道,“就是这里了,这里阴气最盛,沈老爷还请问这个园子是何时被封闭。”   沈老爷日理万机,哪里知道这种小事,便转头看向王管家。   王管家上前一步恭敬道:“这是白姨娘生前的住处。”   沈老爷顿时脸色大变,白姨娘是他第一个女人,当时他才十三岁。他娘前任沈太太恨她勾引儿子坏了身子骨,直接将人打死,死之前白姨娘仿佛被关进了某个院子,他当时被太太拘着,压根救不了她。   这些年他早就忘了白姨娘的面孔,只恍惚记得那是位活泼的人儿,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就将人忘了,没想到经人一提醒,才知道人一直被记在他心底。   沈老爷一脸恍惚道:“二十三年前,四月初三封的院子。”   老道闭上眼掐指一算,沈老爷一脸失魂落魄,王管家则紧盯着老道士。   这时两人都对老道士深信不疑,觉得他有**力,不然家中这样紧密的事隔了二十多年,连府中许多老人都不曾知晓,没想到这院子被他直接找出来。   老道士皱眉掐算了许久都未有结果,沈老爷摆脱了低落情绪,眼巴巴的看着老道士掐算。   许久,院子口都无人说话,跟在身后的男仆门也感觉此地有些阴冷,不自觉打了个冷噤。   老道士睁开眼,沈老爷上前急问,“如何?”   老道士瞥了沈老爷一眼,才从身后的布兜中掏出一张符贴在门上,道:“这院子里有游魂不散,等明日正午我做法事消去即可。”   沈老爷急巴巴的想问,但又说不出口,忙给王管家使眼色。   王管家上前一步,问:“不知这院子与我家是否有碍?”   老道士边整理布兜边道:“院子是好院子,不然也不会将游魂困在此院中。只是这院子在西南乾位,正好压住沈老爷的子嗣位,所以沈老爷才一直未有子嗣。好在沈老爷积善成德,老天爷庇佑让沈老爷得一子嗣。只是这院中有阴气,所以这子嗣应为女儿。”   沈老爷闻言喜不自胜,搓搓手问道:“那这院子拆了,不知我还会不会有孩子?”   老道士摇摇头,“老爷命中只有一个子嗣,即便拆了这院子也无济于事。何况贫道在府外看老爷府中上空金光乍现,想来女公子来历不凡,一般下凡历劫的仙子若是看顾不仔细,还是要回去的。”   沈老爷一听立时紧张了,“老神仙,我就这一个女儿,千般宝贝可不能让她回天上,您得帮我想想方法。”   老道士摇摇头,“老爷莫担忧,明日我做法先除了这院子的游魂。明日老爷将女公子也带上,贫道帮她算算,想想办法让她对凡尘有依恋,这样才不会轻易离开。”   “对对对!”沈老爷连忙点头。“那就请老神仙在府中住下,明日也好做法。”白姨娘什么的,他全抛在脑后,什么都没有他的乖女儿重要。   “明日需帮我准备十只最精神的三岁童子鸡取其鸡冠血,还有黑狗血一碗以及新糯米一捧。”   沈老爷一听连忙问王管家,“都记下了吗?”   王管家点头,沈老爷招来一个家丁,“将老神仙送到客院中,上一份上等席面好好招待。”   家丁点点头,引着老道士离开。   沈老爷看了一眼被符封住的院门,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走,赶紧走。”他坐上轿子,让男仆们抬着走人。   晚上吃饭时,沈老爷直接把女儿也叫了过去,父女俩吃的同是不是滋味。   沈老爷看着乖女儿是越看越欢喜,乖女不愧是来历不凡,光看着就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气质,为何他以前就没发现呢?随即沈老爷的脸又冷下来,想到乖女会离他而去,他这心呐就万般难受。   沈老爷一会儿喜一会儿冷着脸,让沈含青坐立不安,她心中不停猜测,莫非是今日来的老道士说了什么?   要是那老道士一口认定她是妖该怎么办?看了眼表情莫测的沈老爷,莫非要先发置人?她就是想报个恩,有必要那么难吗?   这顿晚饭的气氛着实压抑,等结束后,丫鬟们撤下饭菜后,沈老爷清了清喉咙开口。   “女儿啊,明天跟爹爹一起去见见老神仙吧!” 第23章 海棠春艳(7)   沈含青吓得猛一哆嗦,苦着脸道:“别……”   沈老爷脸色一板,“听爹的话去见见老神仙。”   沈含青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的亲爹咧,你就不怕我这一去正好自投罗网?   沈老爷大手一挥,也没沈含青反驳的余地,“女儿,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难道这次真的难逃一劫了吗?沈含青泪眼汪汪,要不,还是赶紧逃吧!   回到闺阁,沈含青将丫鬟都赶出去,自己翻箱倒柜,准备行李跑路。   青河等丫鬟在寝房外听见屋里的动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青河出面询问。   “娘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含青将平日里用的首饰放入包裹中,朝外喊,“不用!”   青河又听见里面细碎的声音,忙道:“娘子,时辰太晚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天再做吧!”   沈含青将几件衣服随意裹了一下放入包裹中,然后将包裹一系塞到床地下,含糊的应了。   青河带着丫鬟进去,见里面衣柜的衣服被翻乱,不由眼皮子一跳,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屋内,最后给身旁其中一位小丫鬟使了个眼色。   沈含青由着小丫鬟伺候着去了净房梳洗,青河就带着一群丫鬟快速从在房内巡视了一遍,最后由一个小丫鬟从床下揪出一个包裹来。   青河接过来一看,头不由一疼,莫非家中的娘子叛逆期要来了?   沈含青清洗完毕,出来后正好看见青河手中的包裹,然而她面皮厚,完全当作没看见。青河反而不好意思询问,不过晚上守夜的人增加了七八个人。   沈含青:“……”她真是吐了口老血,还有比她跟悲催的吗?想逃跑还被身边的丫鬟捉个正着,不仅行李被没收,还被人看的死紧,晚上她该怎么跑?   沈含青自暴自弃的背过身躺在床上,她豁出去了,大不了明天和那道士拼了!   第二天沈老爷一起床就屁颠屁颠的想去找老神仙,不过被王管家制止,“老爷,此时老神仙正做早课,咱们晚点再过去。”   沈老爷想想也是,便转了个方向,正好今日和宝贝女儿一起吃早膳。   等到了地方,沈老爷还没进屋就发现屋外睡得东倒西歪的丫鬟们,他脸色一板,还是王管家发现不妥之处,上前去查探了一番,“老爷,这些丫鬟全都昏过去。”   沈老爷一听忙要屋里走,王管家拦住他,“老爷老爷,这是娘子的闺房,您可别乱来。”   沈老爷也是一急忘了分寸,忙退回院中,差遣人到外处寻几个丫鬟进去查探情况。   刚说完,沈老爷就看见自家闺女大摇大摆的从屋里走出来,只是那肚子怪异的鼓起来。   沈含青好不容易乘着吃饭时间将屋里的丫鬟们都迷晕,没想到刚一出门就碰上了沈老爷,真是不幸之极!   她心虚的转动眼珠,随后对上沈老爷的那震惊的眼神,她忙解释,“爹爹,你听我说……”   沈老爷扶着一旁的王管家,一脸被雷劈过的表情,颤抖着手指着沈含青道:“你不用说了,你只告诉我你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话说到最后,他声音带着喜气。   沈含青低下头,看着塞了包裹后微挺的小腹,心里一片狂草,她飞快的往后退躲入房中,将包裹拎出来扔床上。   等再次出来,她已经恢复到原样,上前一把抱住沈老爷的手臂,“爹爹,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嘻嘻,用过早膳没?”   沈老爷默契的将刚才的事略过不提,语重心长道:“乖女儿,你是不是想出门?听爹爹话,别一个人跑出去,外面乱的很,专门有抓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卖给老男人。你也不想以后见不到爹爹对吧?以后想出门可不能将身后丫鬟都甩开,最好带上十个八个家丁。”   沈含青听着沈老爷这跟嘱咐孩子一样的语气,忍不住满脸黑线,不过知道沈老爷帮她遮掩刚才的事,她还是有些感动,无论她做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她为自己想要逃离感到羞愧,不就是一个道士吗?她不相信道行能有多高,若是他说她是妖,到时还不知沈老爷会信谁?   这么一想,沈含青振奋起来,她可是占据天然条件,沈爹爹可是无条件相信她!   于是她撒娇道:“爹爹,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外面热闹的很,想出门,丫鬟们一个个都不让,我才想着避开她们。”反正嘴长在她身上,怎么说还不是她的事。   沈老爷拍拍她的手笑眯眯道:“乞巧节快到了,外面是热闹的很,知道你爱玩,回头爹爹派人跟着你,行不行?”   原本沈含青只是随口说个理由,没想到外面还真热闹啊,妖性中贪玩的一面占据上分风,她连连点头,“去去去,我要去玩。”   沈老爷笑道:“依你,那可不可以告诉爹爹你那些迷药是从哪里来?”   沈含青一滞,没想到这个时候会被沈老爷将了一军,她讪讪的回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用园子里的花花草草配的。”身为花妖,知道一些植物特性还是很简单。   沈老爷知道女儿喜欢摆弄一些花花草草,也没往深处想,便道:“下次可不允许做这么危险的事。”教完女儿他又补充了一句,“把身边的人都撇开,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处可是不理智的行为。”   沈含青一脸严肃的点点头,觉得凡人还是有大学问,不知不觉两父女来到沈父的院子中。   沈含青苦着脸又塞了一份早餐进肚子里,最后努力吸着肚子跑到院子里转悠起来。   待沈老爷也用完餐,便有家仆跑进院子中,“老爷,老爷,老神仙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   沈老爷拿起布巾擦了擦嘴,随后起身打了个饱嗝,朝女儿招手,“乖女儿,咱们走吧,去看看老神仙怎么做法。”   沈含青感觉沈老爷语气中有些不以为然,心里不禁盘算起来,莫非来的这位并没有什么本事,不然她爹怎么这幅表情?   沈老爷其实经过一晚上的沉淀,觉得自己是被唬住了。毕竟是商场老江湖,冷静一下就能发现不对之处。那老道士来的太突兀,虽然昨天说的振振有词,可那些事只要是有心人都能打探出来。若是今天拿些真本事出来,看在乖女的份上,他倒是愿意发发善心打发走。   沈含青深觉自己猜测的有理,立刻胆子壮了起来,一个骗子她还怕啥?   沈含青拉着沈老爷一起上了轿子,摩拳擦掌一脸激动的想去拆人场子。   害得她一晚上没睡好,不报个仇,怎么对得起她院中被迷晕的丫鬟们!   沈府西南边一座荒废的院子前,已经搭好了案桌,案桌上摆放了一碗底鸡冠血,一碗黑狗血以及半碗新糯米。   沈老爷带着沈含青到达时,那老道士正穿着一身道袍,头戴道帽,手持桃木剑一脸严肃的闭着眼装逼。   沈含青一看那老道士就乐了,就那丁点法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想必就是站在她身前也认不出她来。   沈含青放下心来,听沈老爷说这还是得道高人,若高人都是这幅德行那她岂不是可以在这个世界随便浪了?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人都来齐了,老道士突然睁开眼,手快速向前一伸,一张黄符突然出现在他指尖无风自燃。   院子里传出一片哗然声,王管家向后一扫,很快声音顿消,众人屏息。   沈含青如今是肉眼凡胎,也没看出那道士从哪拿出的符,不过她倒是没发现那符中含有灵力,最最紧要的是那符文她发现好像认识又有些陌生,直觉那符文不应该是那样画,不由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知道符文画错了呢?   沈含青也没多想,继续看着那老道士做法,然而她的眼神直接盯向院子中。   那院子确实盘踞着一股阴气,不过不碍事,用不了几年就会自行散去,她没挂在心上,不过她倒不认为这老道士能看出来。   这样一想,沈含青就感觉无趣起来,原本她还如临大敌,没想到回过头来碰到了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她一指就能推翻。和这样的人相较,她真没兴趣,要不是沈老爹看的津津有味,她早就无趣的离开。   咦!   沈含青转过眼盯着那老道士的举动,她刚才好似察觉一丝灵力波动。   老道士一脸镇定,实则肉痛的从布兜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宝贝葫芦来,他嘴里默念法诀,葫芦飞跃上空越变越大,很快变得如同一人高,飘在老道士头顶上。   身边原本观望的下人都是一片哗然,这下王管家也不制止不了了,他自己也是目不转睛。   沈老爷也是一脸动容,看着那金光闪闪的葫芦,眼神不住闪动。   沈含青脸上惊讶色很快淡去,原来是个法器啊,难怪会有灵力变化。只是看着那老道士逐渐变白的脸,沈含青有些同情,看来这法器虽是样子货,可用起来消耗的灵力还挺多。   拿葫芦装了一回逼后,很快老道士就完成了这次的做法。   沈老爷在一旁小声问沈含青:“乖女,喜不喜欢那只葫芦?要是喜欢爹给你买过来。”沈老爷一副他很壕,什么都能为她弄来的语气。   沈含青有些头疼,拒绝道:“爹,不用了,那葫芦我拿回来也没用。”   沈老爷一脸跃跃欲试道:“拿回来做个装饰也好。”   沈含青斜眼看他,够了,我的爹,我看是您更对那破葫芦感兴趣吧! 第24章 海棠春艳(8)   老道士收拾完走过来,“沈老爷,这位想必就是贵府女公子。”   沈老爷点点头,脸上笑容灿烂,只是那双小眼睛不住的往老道士那腰间的布兜瞥。他舔了舔唇直接开口问道:“老神仙,你那葫芦卖不卖?”   沈含青捂着脸,不忍再看。   老道士则被沈老爷这句话直接给问懵了。   话说,以前老道士使用完宝葫芦,都是一众跪舔,还真没碰到这种做完法向他买宝葫芦的。沈老爷这行为,让老道士大脑当机了一会,等反应过来,他断然拒绝,“此法宝乃祖师传承,非卖品,况且沈老爷拿到手也无法使用。”   沈老爷也明白,他方才只是头脑一热,知道自己就是弄到手也无法使用,他一脸遗憾的摇摇头,一行人转移到前院。   王管家斥走看热闹的仆人,只留下两个看门的小厮,前院的会客厅很快就剩下少少几个人。   沈老爷拉着老道士在上首坐下,沈含青坐在沈老爷下首,王管家背着手站在沈老爷身后。   丫鬟上了茶,沈老爷端起茶杯朝老道士说,“老神仙,来尝尝这清明前的龙井,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老道士喝了一口,赞叹了几句,很快将话题转移到沈含青身上。   沈含青默念来了……   她就知道这老道士是冲着她来,刚才那一手想来是唬住了不少人,如今沈老爹也不怀疑将老道士视作高人。可沈含青知道老道士刚才虽然消耗巨大,不过只是装模作样,想必来府内自是另有目的。   如今家中除了她还有谁值得这般谋划,沈含青大致猜测这老道士应该和客院居住的某人有关。看来某人急了,因为她的抗拒,沈老爷迟迟没有表明态度,想来对方从外面找人想推一把。   沈含青咋舌,看来某人这背后之人的背景不简单呐,不然也不会把沈家玩弄在鼓掌之中。   老道士看了看沈含青的面相,有些惊讶,随后他目光闪烁不停,开口道,“沈老爷,女公子面相果然显贵,恕贫道道行浅薄,算不出女公子的来历。”   沈含青脸上露出异色,这老道士虽然法力低微,可看相这方面似乎有心得。   沈老爷则想到昨天老道士说的话,顿时急了,“老神仙我可就这一个女儿,您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沈含青心中忐忑,问向沈老爹,“爹爹,到底什么事您瞒着我?”   沈老爷小眼含着泪道:“女儿啊,你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老神仙说你要是不在凡间有牵绊,很快就会回天上。”   沈含青张大嘴,眼睛都快瞪出眼眶来,真是胡扯,她什么来历,难道还有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老道士老神在在道:“沈老爷,莫担忧,答应你的,贫道自会办到。”   沈含青斜眼看过去,默默的看他装逼。   沈老爷见识了刚才老道士的手段,现前的怀疑早抛到脑后,此时的他就像是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老神仙,莫非是有办法?”   老道士顺了顺胡须,一脸从容道:“莫急,容贫道算算。”   沈含青这下明白,这老道士确实在装神弄鬼。   老道士端坐在椅子上,掐指开始盘算。   沈老爷一脸紧张的看着他,事关他的宝贝女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沈含青没有出声,她皱着眉,思考待会该怎么应对,直觉告诉她,接下来老道的话对她绝对不利。   屋里沉默了下来,无论是谁都没有先开口,王管家站在沈老爷身后,他一脸平静,或许是屋里最冷静的一个。   许久,老道士掐算的动作停下来,皱着眉,脸上显现出为难之色。   “老神仙,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沈老爷迫不及待的开口问。   沈含青目光盯着那老道士,想听他能说出什么所以然来,有沈老爷在她也不能直接拆穿他,只能见招拆招。   老道士沉默了片刻,他感觉有些棘手。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这沈府的娘子,明明是早夭的命格,为何会显现出有人为她改过命?她命中虽有一劫,然而却显示有贵人帮助,最后还是否极泰来,一飞冲天。   老道士原本是受人所托,来助人一臂之力,虽然不知道所助之人是何人,但对方只说给沈娘子设下桃花劫即可。   可术有专攻,他道法高深,可不代表法力无边。作为理论知识丰富的道士,捉妖拿鬼真不是他所擅长。平时有事拿宝贝葫芦出来,这是一招鲜吃遍天下。当然风水算卦他还是有涉猎,这才愿意千里迢迢转道到扬州来还人人情。   然而这次他不知道该不该将先前应下的事继续下去,若这小娘子只是平凡人家,他倒无所谓,可如今偏偏涉及到同行存在。   不论是道士还是术士都是有领域之分,他此次闯入别人的领域已是不对,可要是对别人罩着的人下手,那名声传出去可就烂了。   老道士如今已经将沈含青认作是某位术士罩着的人。家有家法行有行规,沈含青被人施法改了命格续了命,自然就被视作有同行罩着,而且这改命的手段十分高明,就连老道士都不认为自己出手能这般干脆利落。   老道士盘算着为了还一个人情得罪一位高人到底合不合算?   最后,他想到如今佛法大盛将道法压的喘不过来气,那位可是答应,要是将来成功可是会帮忙扶持道教打压佛教。   老道士一咬牙,还是拼了,大不了做完这一单他立刻离开,他就不信那高人还能时刻关注一个黄毛丫头。   作为“高人”的沈含青正与沈老爷一同看向老道士,打算听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沈含青自是不知,原本的沈娘子魂魄被勾走,她替代沈娘子活过来,之后这身体的命格自然有了变化。这变化让老道士惊疑不定,误以为有高人为她改过命格。   不过,说这些都没什么用,老道士下定决心,自然是不允许事情脱离他的掌控。   沈老爷见老道士一直不吭声,心顿时沉下来,脸色微变,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女儿,他道:“老神仙,有什么难处尽管说!”   老道士回过神来,微阖着眼皮,平铺直叙,“沈老爷,这事是有些难,小娘子来历不凡,贵府是真留不了她几年!”   沈含青嗤之以鼻,若是原来的沈娘子还真应了他这话,可如今换了她,在沈含青看来,这老道士完全是胡扯一通。   沈老爷急了,“老神仙行行好,我可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没了她,我以后可怎么活?”   “爹爹……”沈含青怒瞪了那老道士一眼,在心里唾骂一句,老匹夫,随后拉住沈老爷的手,安抚他,“爹爹,你别怕,这破道士骗你的!”   被沈含青这么一说,老道士眼皮一跳,这下他心里的愧疚顿消,对于接下来的事完全没了后悔。   “女儿,你怎么说话呢?”沈老爷骂了她一声,赶紧向老道士道歉,“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还请老神仙别怪罪。”   “沈老爷放心,小娘子也是担心你,她一片孝心,贫道自然不会记挂于心。”   沈老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点头哈腰,“那就好那就好,不知老神仙可有什么办法将我这女儿留下?”   见沈老爷这样,沈含青气的背过身,不过即使再气她也不敢离开,就怕她一走,她爹一下被这老道士完全拿捏住。   这老道士好生厉害,一张嘴完全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偏偏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深闺中的小娘子,按说这些完全不懂,所以也不能开口反驳他。   老道士一脸慎重道:“办法是有,只是不知沈老爷是否愿意。”   沈老爷直点头,“愿意,自然是愿意,还请老神仙指教。”   老道士欣慰的点点头,然后看了沈含青一眼。   沈老爷顿时看懂了老道士眼中的含义,知道接下来的话不适合女儿听,遂扯了笑容对沈含青道:“乖女儿,你先回去,爹爹和老神仙还有事要说。”这摆明了是不准备让沈含青听下去。   沈含青那个气啊,脸绷的跟冰块似的对着沈老爷问:“你确定让我走?”   沈老爷双手合十作拜托状,“乖女儿,你不是想出去玩吗?这样你去账房支一万两银子,随便你怎么玩。”   一旁的老道士鼻翼抽了抽,这个时代一两银子可以让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一个月,这沈老爷可真霸气,竟然随随便便就拿出一万两银子让女儿花,难怪那位会觊觎沈家的财富,京城里的狗大户都没这样宠孩子的。   然而这么多银子,对于沈含青完全没有意义,作为妖,虽会看着黄白之物?她耿耿于怀的是沈老爷竟然想支开她!   “爹爹,你确定要我离开?你可别后悔!”沈含青眯了眯眼睛,对沈老爷威胁道。   沈老爷正急着想知道老道士的方法,此时哪里会仔细弄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他还以为女儿在乱发脾气,于是敷衍道:“乖女儿,你出去顽儿,爹爹回头一定会向你请罪。”   沈含青见沈老爷还是想赶她走,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哼,不就是想避开她,她偏偏要知道他们想说什么?   见女儿离开,沈老爷挥挥手让王管家也出去,“去看看娘子,要是出门记得带上家丁。”   王管家应了,很快离开。   王管家一离开,一个小丫头鬼鬼祟祟的出现在门前,正是沈含青身边的红柳,她朝看门的小厮摇摇头,食指放唇上小声嘘了一声,光明正大的偷听起来。   沈府的人自然认识娘子身边的丫鬟,红柳是娘子的耳目,这是众人皆知,知道她要偷听,谁都给面子,虽然府上沈老爷最大,可谁让沈老爷最后还是要听娘子的。   机灵的人都知道,得罪沈老爷还有转机,可得罪娘子,那在沈府可是待不下去。   屋里只剩下沈老爷和老道士,沈老爷一拱手对老道士说,“还请老神仙指明。”   老道士叹息一声,“贫道是有一个方法,不过这只是走捷径,可以在沈娘子住处设一桃花阵,将沈娘子的桃花都引来,等她红鸾星动自然可以将之绊在红尘。只是这方法有个弊端……”   沈老爷忙问,“什么弊端?” 第25章 海棠春艳(9)   老道士沉吟片刻,才道:“桃花阵自然是用来引来桃花,然而这桃花也是有好坏之分。若是引来女公子的正桃花还好,就怕到时引来的是烂桃花,一个弄不好,烂桃花扶正可是会误了沈娘子终身。”   沈老爷听老道士这样一说,十分信服,至少这老道士的语气完全是站在他这边,将利弊分析完毕,也没有光说好的一面,让沈老爷不再怀疑他。   人都是这样,一旦相信一个人就很难起疑心,此时的沈老爷思维完全顺着老道士走,别说怀疑,完全是当神仙供着。   “此事就拜托老神仙了。”沈老爷只有一个念头,不论什么桃花,先把女儿留下再说,至于会引来什么桃花,这不是有现成的高人在吗?他就不相信这桃花那么厉害能逃脱老神仙的眼睛!   老道士倒是没想到沈老爷答应的这么利落,也不知道沈老爷已经考虑把他留下,帮女儿识别烂桃花。   老道士心里倒是有些高兴此行这般顺利,他也不是瞎说,虽然在某些方面隐瞒了一些,可关于桃花枕阵他可是丝毫没有隐瞒。这也是老道士防了一手,防止沈老爷去询问那位高人,那桃花阵会引来什么后果,也不是什么秘密。   等沈老爷挽留他,老道士婉拒道:“贫道还需继续巡游四方,无法在扬州多待,若是女公子有了好消息,自然可以请高人帮忙查看。”   沈老爷一听,也不强求,便道:“那就请老神仙先行设阵法。”   说完沈老爷朝外喊人,立刻有人进来,带着沈老爷和老道士前往沈含青的住处。   恰好沈含青就在闺阁中休息,听到外面的动静她探下头,就看见下方沈老爷和老道士以及一群丫鬟家丁站在她院子外。   沈府最好的一座就是沈含青居住的蕴灵院,可以说这是沈府最中心处,坐拥假山环抱湖水。院子里的还有一座楼阁,是沈府最高的一处可以俯览远方的美景。   院子外繁花似锦,一株株红艳艳的海棠花形成一片扇形花海,而院子就处于扇子叠加的地方。   沈含青回来后一直生闷气,她把院子里的人赶出去,全都分配了任务,务必打听清楚沈老爷和那老道士都说了什么。她没想到的是人刚派出去不久,这沈老爷就带着臭道士将她院子围住。   要不是她有把握这老道士没有识破自己的真身,她此时一定会慌了手脚。   小心的躲在窗后,沈含青透过窗口缝隙查看下方的动静。   只见老道士不知说了什么,沈老爷带着人后退几步,接着老道士围着院子转悠起来。   沈含青咬牙,这臭道士打算做什么?   老道士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后,很快有了动作,只见他掏出不少东西,还有一沓符。他向天空一撒,十几张符如有神助,符纸绷直飞升停在院子半空中,形成一个花纹形状。   接着符上的符纹闪现金光,开始围着院子转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看得人眼花缭乱,没多久符形成一道透明罩子,如同倒扣的碗一样将整个院子罩起来。   罩子落地即消失,那符也没了踪迹。   沈老爷又是欣喜又是忧愁,“老神仙这样就好了?”   老道士:“只要女公子在此处住上一个月,自会引来桃花。”   沈老爷喜不自胜,忙叫来小厮,“快,快上一桌上好席面招待老神仙。”   随后管家托着盘子上前,沈老爷揭开盘子上的红布,露出十个金灿灿的金元宝。   “这是一百两黄金,还请老神仙笑纳。”   一百两黄金可是相当于一千两白银,老道士也是没想到沈老爷会出手这么大方。   不过……   “贫道此次是来报恩,岂能收沈老爷的钱财?”老道士像是受到侮辱,胡子都气的翘起来。   沈老爷肃然起敬,“老神仙果然是高风亮节,视金银如粪土,是在下的错,拿这些阿堵物来污浊老神仙的眼。这样吧……”沈老爷勾勾指,旁边的王管家上前一步。   沈老爷道:“去给老神仙准备一些干净的道袍以及干粮。”   王管家点头称是。   老道士闻言嘴角抽了抽。   沈老爷一脸高兴道:“老神仙还请放心,只要您老在江南这一代行走,我沈府定然包你一路衣食无忧。”   阁楼上的沈含青开始同情起这老道士来,这世间讲究面子,就算收钱也会推拒一二,你来我往如此一番才装作勉为其难收下。   这都是套路!   以沈含青的目光来看,老道士未必不想收下金子,只是沈老爷不按套路出牌,看着老道士那憋屈的表情,沈含青心情舒畅起来。   沈府是有能力保老道士在江南地界衣食无忧。只是老道士一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可能连这一百两黄金的十分之一都用不完,沈老爷果然是做惯了生意,见碟下菜。   很快院子外的人散去,沈含青下了楼,悄悄的跑到院子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   等发现这院子被老道士设的阵法后,沈含青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她还没计较他,没想到这老道士好不讲理,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   沈含青虽然是刚出世的小妖,可不知怎的仿佛有宿慧一般,虽然有些常识不懂,可大多数她还是明白的。   比如这阵法,她虽然认不出来,可推算一下却能将这阵法效果推算的七七八八。   沈含青感觉有些恶心,这阵法虽然看着是用来引桃花,可里面却被老道士加了私料,添加了不知何人的头发血液。   任何一个女人在这阵法中住上一段时间就会对那头发血液主人痴心不悔,而且是潜移默化,随着时间加深感情也越来越深,让外界完全看不出变化。   这种手段真是可恶,已经完全脱离了正道!   沈含青一怒之下叫人把王管家叫来。   “去让家丁把那老道士给我抓来!”敢做下这种事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   王管家迟疑,“这……”他完全不知道小娘子为何这样做!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沈含青利眼扫过去。   王管家身体立刻像被眼刀刮过一般,他头皮绷紧,心想娘子果然不愧是老爷的种,平时看着软绵绵,等到关键时刻还是有自家老爷的风范。   王管家内心有些激动,有这样的娘子在,完全可以将沈府传承下去,就算没有少爷又怎么样,娘子可以当家做主。   对于他们这种沈府的世代家奴,一直依附着沈府,沈府强他们自然强,沈府若是落寞下去,他们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儿去。   “是!”王管家立刻招来百来个家丁摩拳擦掌准备去拿人。   沈含青还不知道自己偶然发一下火,让大管家有了扶持她的想法。   沈含青又招来身边的几个丫鬟,让人把她爹请过来。   红柳则禀报她之前听到的话。   沈含青这才知道,感情那桃花阵是沈老爷同意设立的,她还以为老道士骗了他,没想到坑她的竟然还有他那一份!   即使这样,沈含青也没有多气沈老爷,毕竟他不了解这一行,一切都是那臭道士的锅,若不是他编出个谎言来,她爹也不会同意在她院子设阵法,更不会让那道士偷空做下手脚。   沈含青命令下来,整个沈府都转动起来。   沈老爷跑了一身汗进来,“女儿啊,那老神仙可是有大本事,你怎么能去抓他?”   沈含青没有回答他,反问跟着沈老爷身后进来的王管家,“人呢?”   王管家擦了一把汗,低声下气道:“回娘子,让老爷给放走了。”   沈含青的利眼一射,沈老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女儿,你派人抓老神仙,这不是胡闹吗?”   沈含青铁青着脸,问,“爹爹,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   沈老爷梗着脖子回道:“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可是女儿,平时你在家随便你怎么胡闹都行,那老神仙我是决定不允许你动!”他说完直接张开手,整个人跟一堵墙一样挡在门口,俨然不让人进出。   沈含青翻了个白眼,道:“爹爹,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给害死?”   沈老爷昂起头,“乖女儿,你这样说可是伤了你爹我的心,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吗?现在还要听你指责?”沈老爷说到这里抹了一把辛酸的泪水。   沈含青知道这下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沈老爷是绝对不会退缩,于是先让屋里的人都退下,顺便给王管家使了个眼色。   王管家表示明白,跟着离开。   很快屋里只剩下沈老爷和沈含青二人。沈老爷眼睛板着脸,沈含青上前一步,搀扶着他坐下,然后坐在他身旁。   “爹爹,你是不是让那老道士在我院子里设了阵法?”   沈老爷心虚的左看右看,眼神就是不敢对向女儿。   沈含青叹了一口气,“爹,你被骗了,那是一种很恶毒的阵法!”   沈老爷震惊的立刻站起来,“不可能,老神仙说那是用来引桃花的……”   沈含青也站起来,将沈老爷从新按着坐下。   “爹爹,你听我说,要是想引桃花,来一张桃花符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大材小用设什么阵法。”   沈老爷还是不相信,问道:“你又不懂这些,你怎么知道?”   沈含青笑了下回道:“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看一些杂书,咱家书阁里的书成千上万,总会有些涉及到风水阵法方面,我多多少少也懂一点。”这是她给自己找的理由,也为自己懂术法做铺垫。   沈老爷半信半疑,“那你说说哪里问题?”   沈含青一脸自信道:“爹,你想想平白无故怎么可能突然有道士上门,还打着报恩的旗号先是给家里驱邪,又是说我来历不凡,自报家门帮我引桃花留在凡间,你仔细想想就知道有多不靠谱。”   沈老爷这时的大脑被冷水一泼也冷静下来,“你再说说这阵法哪里有问题?”   沈含青啪的一下拍桌子,激动道:“问题可大了,爹,你知道吗?那道士竟然下了邪术,在阵法中掺和了别人的头发和血液。只要我在这阵法中待的时间一长,那头发血液的主人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会死心塌地爱上他,这可真真是邪恶的法术!”   沈老爷定定的看着沈含青,语气有些冷淡,“你是谁?”   “你绝对不是我女儿,我女儿乖巧,柔弱,绝对不会对阵法这么了解。”沈老爷像是突然老了十岁,语气有些疲惫道。   沈含青身体僵了下来,糟糕,露出破绽了!   沈老爷看着沈含青,此时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很确定这是自己女儿,然而却不知这身体里的灵魂是谁?   沈含青眼色不住转动,想要找借口圆回去。   沈老爷继续道:“我的女儿我还能不了解,她性子柔弱,只能跟个菟丝花一般依附他人,如今依靠我,以后依靠她夫婿。她绝对不会突然性子强硬起来,把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而且她平日爱看的都是些话本,风水杂书之类她连碰都不碰……”   沈老爷越说越多,这段日子以来的迷雾都渐渐散去,“孩子,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来,可是我知道你对我对沈家都没有恶意。虽然我女儿不争气,可她毕竟是我女儿……”以往女儿见到他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他也恨她立不起来,可毕竟是他唯一的骨肉,是他一直放在手心捧着的女儿。   “你能告诉我……她真的……”沈老爷哽咽一声,这段日子以来的父女关系融洽就犹如一场梦一般,要不是他刚才看着“女儿”滔滔不绝,也不会福至心灵,发现这不是他女儿。   事到如今,沈含青知道瞒不过去了,便满含歉意道:“沈老爷,对不起,我确实不是你女儿。”她还是小看了人类,确切的说是小看了一位父亲,任何一位爱着自己孩子的父母很难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即使能欺骗一时,也欺骗不了一世。   沈含青干脆将事情托盘而出,“我本是一株海棠花,受沈娘子临终前的血泪点化为灵。因为欠了沈娘子的造化之恩,我从未来携带沈娘子的魂魄回到一年前,也就是现在……刚回来时因为沈娘子未来的灵魂和这个时空的灵魂相斥,导致沈娘子的灵魂离体被地府锁了去。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娘子的身体因丢失魂魄而亡,所以才会进入身体代之。”   知道女儿没了,沈老爷心如死灰,可又听到这么个消息,他强打起精神问,“我女儿一年后会死?那我呢?一年后的我怎么没聘请名医?”   沈含青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段时间才开灵,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事,你那个时候已经去逝,据说是被害死。沈家被一个坏人把控,沈娘子也被困在院子不能离开,连病了也没人请医。她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回到这个时候,让您能活下来,让沈家的家产不落入贼人之手。”   沈老爷忍着怒气,想要发泄,可又不知道该对谁发泄,又询问了一些事,沈含青把知道的都说了。   没多久,王管家匆匆进来,沈老爷将脸上的怒气压下去问他何事?   王管家看了沈含青一眼,沈含青摸摸鼻子,自己可是把老底都掀出来了,哪能再鸠占鹊巢指使沈府的管家?   沈老爷当作没看到这一幕,直接冷声问,“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王管家立刻站直,乖乖的说了,“老爷,我带着家丁去追老道士,只是那老道士出了城,直接乘船离开了扬州。”   “行了,我知道了!”沈老爷看了沈含青一眼,随后皱着眉挥挥手让王管家退下。   沈含青立即道:“爹……沈、沈老爷,我觉得这老道士很可疑,应该是有人派来。原本我想捉住审问,不曾想还是让他跑了。”   沈老爷精神头下来,垂头丧气,眼神满是悲伤,女儿没了,他心疼得直抽。   许久,沈老爷收起心里的悲伤,好在老天爷有眼,收了他一个女儿又还了他一个。沈老爷振作起来,相比较这件事,沈府还面临更大的困难。从小花妖的话中可以看出,沈府如今确实被人虎视眈眈,先是害死他,然后掌握他女儿以达到控制沈府产业的目的。只是他们在明对方在暗,也不知那谋划沈府财富的背后之人是谁?   沈老爷想了想这时不能先乱了阵脚,道:“好了,你也别叫我沈老爷了,既然你替代我女儿活着,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对了,你之前叫什么名字?”   沈含青脑子一片空白,眼睛无神,声音有些机械,道:“沈洛,我的名字叫沈洛。”   沈老爷一击掌,“好名字,古有水中洛神倾城,今有花中洛神倾国!”   沈含青回过神来,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以后,你就叫沈洛,沈府的二小姐。”沈老爷直接下决定。   沈洛应了。   不过这只是两人之间的说法,对外沈洛还是叫沈含青,而沈洛这名字不过是和沈含青区别开来,沈老爷也不希望自己女儿到头来连名字都被人占了。   沈洛朝沈老爷一拜,“是,爹爹。”这一拜,正式说明两人又成为了父女。   沈老爷叫却了一桩心事,得知女儿这身体寿命只剩下一年,便紧张的问,“等明年你不会也离世了吧?”   沈洛摇头,“不用担心,沈娘子,不,是姐姐魂魄已归地府,这身体自是无主,以我灵力滋养还可以撑过几年。”   沈老爷心里不是滋味,磨蹭了一会,开口询问:“不知……你能否为我留个孙子?”   沈洛愣了一下,脸很快红起来,磕磕绊绊道:“这个……这个……”   沈老爷也知道太突兀,摸着脑袋哈哈一笑,挥挥手道:“这个不急,不急,这事以后再说。”   沈洛羞红了脸,躲进屋里。   沈老爷叫了两声没叫住人,就知道这“新”闺女害羞,咂吧咂吧嘴,这壳子理换了人,按理说应该还能用。不管她是鬼还是妖,只要给他生孙子,他就认她作女儿!   话说开后,沈洛也不在掩饰自己的性格,沈老爷虽然难过自己没了女儿,可这毕竟不能往外说。随着时间过去,在沈洛的陪伴下,他也渐渐走出失孤的阴影,最主要的是沈洛应了他,一定不会让他香火断绝。   沈老爷这下开心了,也能专心查探自家的敌人。   这事还得从张茂春身上下手,主要是沈洛知道那老道士用的血液头发就是来自张茂春。   沈洛原本想将张茂春抓起来直接审问,不过被沈老爷拦截住了,“不能打草惊蛇,张茂春这人留着还有用。”   沈洛只能按下不提,最糟心的莫过于时不时在园子里碰到此人,偏偏人家每次都作出惊喜状,好似真偶遇一般。   这个家是没法再呆了!   正好,乞巧节到了,沈洛直接带着丫鬟家丁出了城前往大明寺散心。   要说沈洛也是胆儿肥,她一个小妖竟然敢跑到佛家重地,难道就不怕高僧在佛祖面前拿下她?   然而自打询问过沈老爷,沈洛就一点也不怕了。因为沈老爷告诉她,扬州府还真没什么高人,擅长捉妖的高僧他至今也没听说过,所以两人分了下,大概是时代变迁太,很多独家秘法都丢失了。   比如上次的善行,他已经算是拔尖那一波了,修炼了一辈子,法力才刚入门,连沈洛都看不下去。   最最重要的是此方世界灵力太稀薄,稀薄到沈洛都吸收不到灵力,所以才需要耗费自己的灵力来维持身体运转。   至于她本身为何有那么多灵力,这就是另一个不解之谜。   到了大明寺,沈洛维持着芊芊女子之态下了马车,因为一行人太多,所以分出一部分将马车拉到别处看守。   沈洛被青河扶着来到寺庙大门,还未踏入,下一刻那门口一对石狮子眼睛闪了闪,一道金光罩过来将沈洛弹离。   “娘子,没事吧?”青河见沈洛突然后退,连忙扶住她。   “没事。”沈洛眯了眯眼,知道凡人见不到那道金光,于是整了整衣袖,将气息收缩入丹田中,再次进入。   那对石狮子想必是常年受了香火有了灵性,然而不足为惧,她刚才不过是没防备,这次收敛气息果然安然无恙的进去。   这日寺庙外相当热闹,都是附近村子或城里摆摊的人,还有寺庙的和尚直接在外面摆卦摊。外面人多,庙里的人也不少,来来往往有城里的妇人小娘子也有乡下的村妇女孩,今日是乞巧节,自然来拜佛的女性居多。   沈洛随大流去拜了佛,捐了香油钱,随后带着丫鬟们四处走走。   听闻栖灵塔内有舍利子,沈洛带着丫鬟们去观摩,也是她艺高人胆大,沿着瘦西湖往栖灵塔走。   不过还没走多远,就见前方一片混乱。   沈洛后退几步,丫鬟们立刻将她围在中间,远远跟着的家丁们见沈洛停下,立即赶了过来。   沈洛见前方混战,便差遣家丁去查看,不料想这一查看,让她卷入一桩稀奇怪事中。 第26章 海棠春艳(10)   沈洛远远观望着,透过人群隐约能听到里面哭天喊地的声音。   “真是可怜,好不容易得了个孙子,偏偏跟丢了魂似的。”一旁的大树下,一个挑着背着箩筐的中年男人望着人群处,唏嘘一声。   沈洛目光移过去,那是一个满脸沧桑的中年男子,一身短打,背后背着箩筐,箩筐中隐约能看到青菜叶子,想来是赶庙会卖菜的乡下人。   中年男子身边稍微年轻一点的男子听了,好奇的问,“莫非你认识这家人?”   “这老婆婆是附近小王村的人,家里有个瘫了的老伴。儿子很多年前被官府征兵,后来一直没了消息,儿媳妇受不了苦,丢下孩子改嫁了,只留下老妇人和唯一的孙子相依为命。她平日里做些布鞋,在寺庙外摆摊为生。前段时间,她这孙子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回家后一睡不起,没过多久就跟失了魂一样。这老婆婆就带着孙子来寺庙想让大师看看,可惜大师也无能为力。也不知道这老婆婆怎么跑到这来,我看呐一定是有了轻生的念头。”男子说完后,又看了一眼围着的人群,叹了口气离开。   这些话不仅沈洛听见,同样听到的人也不少,有个小丫鬟满脸同情道,“这对祖孙也太可怜了,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他们?”   “有什么办法?我们又不认识什么高人,若是善行法师还在,一定可以帮到忙。”这丫鬟显然是见过那老道士的手段,她语气里满是崇拜。   “就是就是,谁让我们碰到的太晚了。”   丫鬟们相互议论起来,沈洛没有说话,青河站在她身边一脸忧心忡忡,也没有功夫管教这些小丫鬟。   等去查探的家丁回来,沈洛听了他打听到的,大致和刚才听到的差不多。只是家丁说的要详细一些,比如那老妇人夫家姓何,比如寺庙里的和尚不是不管,而是佛法高一点的大师都不在。   据说,前段日子太后娘娘心神不宁,招了各大寺庙佛法高深的大师去为先帝讲经,大明寺的大师也在内。恰好今年是三年一次的佛教论经会,这可是关系到全国各大寺庙的排位,所以寺庙里凡是佛法精深的大师全都去了京城。   也难怪老婆婆求救无门。   “既然如此,这老婆婆为何不离开,和尚没办法不是还有道士吗?”总不能真是想跳河吧?   沈洛没开口,一旁的小丫鬟急忙问。   家丁看向沈洛,见娘子同样盯着他,他立刻恭敬的回道:“是庙里的一个小和尚出的主意,让老婆婆带她孙子去栖灵塔转一圈,栖灵塔供奉着历代高僧的舍利子,或许能解决老婆婆孙子的问题。”   “那还不赶快去栖灵塔?在这堵着又是怎么回事?”又有小丫鬟抢先问道。   家丁眼中闪过一丝惧色,“谁说不是,只是这老婆婆的孙子走到这里就不肯再往前走了,老婆婆硬拉都不行,那小孩突然像是变了一副面孔,显得凶神恶煞,如今众人只敢远远围着不让他逃脱,也不敢靠近。”   听到这里,沈洛远远望过去,果然发现不时有人靠近,也不时有人离开,然而却没有让包围圈露出空缺来。   “走吧,咱们也过去看看。”沈洛一脸轻松的对青河说。   青河紧张的拉着沈洛的衣袖,“娘子,那里很危险,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沈洛抽出衣袖,她一脸自信道:“放心,我就看看不会伤了我!”   青河见沈洛不听她的话,只能忙招身边的丫鬟们跟上。   “让开,让开,大伙儿都让开,这位是琼花观的孙道长,大伙儿都让让,让道长看看。”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引着一个干瘪小老头过来朝人群喊道。   听到他的喊声,人群骚动了片刻,连那老婆婆隐隐约约的哭声都停了下来。   大汉让开身,小老头走出来,他个子不高,只到大汉的胸部,穿着灰衫黑布鞋,一头灰发束起来挽成一个髻,用木簪固定住。   琼花观是道教名观,和大明寺分别统领着扬州府大大小小的道观寺庙。   沈老爷也提起过这个道观,还叮嘱沈洛千万别主动惹对方,毕竟比起寺庙,道观才是捉鬼擒妖的好手,谁也不知道这些名观有没有压箱底的手段,所以能不招惹还是不要主动招惹。   想到这,沈洛脚步不由自主慢了许多。   孙道长一脸严肃的被大汉带过去,原本包围着的人们都听闻过孙道长的大名,见他过来忙让开放他进去。   沈洛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乐了,如今这世道发展的挺快啊,连道士都可以跑到寺庙里抢业务了?   不过,除了沈洛还有心思瞎想,其他人都忙着睁大眼看孙道长怎么大展身手,这可比寺庙外的变戏法好看多了!   沈洛有丫鬟家丁的帮助,成功的挤进包围圈中。   忽略了周围群众的白眼,沈洛没先看孙道长以及那老婆婆的孙子,反而第一眼将视线放在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见到孙道长就像是看到救命恩人,忙跪地磕头,“还请道长救我孩儿一命。”   沈洛的眼神短暂停留在老婆婆脸上,她眉头不经意皱了一下,随后才将目光放在老婆婆孙子身上,这小孩看到道士过来就想跑,可惜一下被孙道长拿住。   孙道长右手擒着老婆婆孙子的手腕,大拇指按着小孩的命门,让小孩身体一动不动,嘴里发出“嚇嚇”声,下一秒原本无害的面孔换成一副凶神恶煞样瞪着孙道长。   孙道长当成没看见,手一伸一道符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指间,孙道长将符一拍,那符稳稳贴在小孩的额头上。   小孩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撕那道符,结果那符纹丝不动。   这下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小孩不对劲了,大家伙又是害怕又是激动的看着这一幕。   沈洛摇摇头,感叹这群人真是不要命,这孩子身上的东西明显有来历,而且还是大凶之物。   谁靠近谁倒霉,光她随意一扫,旁边靠得最近的几个人,脸上的命宫处已缠上一丝黑线,显然是沾染上了秽气。   回头轻者必定摔跤见血,重者会大病一场,所以不是命硬,有些热闹还是不要凑的好!   “你以为这点小玩意就能制住我?”小孩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嘶哑,就像是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说话。   靠在前排的人吓了一跳,冷不丁往后散开,有些胆小的已经脱离包围圈,退后百步远远观望。   很快,包围圈便松松散散,沈洛身边只剩下护着她的丫鬟们。   孙道长拂尘一甩,右手食指中指合并放在嘴前,他闭上眼开始念咒。   很快那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冒出红光,小孩一脸扭曲,可却哈哈大笑,恶狠狠的瞪着孙道长,道:“没用的,你道行不行,是逼不出我来!”   孙道长显然也发现这一点,他睁开眼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凝重。   一旁的老婆婆朝她孙子大声哭道:“你有什么怨冲着我来,别伤害我孙子,他还是个孩子!”   小孩看了老婆婆一眼,那一眼有仇恨以及嗜血的快意。若不是他额头上有符纸在,可能早就冲了过来。   众人显然也看出来了,有两个年轻人跑过去将老婆婆往后拽,嘴里劝道:“何阿婆,你先避一避,别挡着道长做法。”显然这两个后生和何婆婆很亲近。   包围圈中间的空地上只剩下孙道长和小孩两个人,老道长虽然擒住了小孩的命门,可一时却拿小孩体内的东西没办法。   那东西可能也看出来了,怪叫道:“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如今我和这小孩的魂魄融合在一起,要是想把我逼出来,你可得做好小孩魂飞魄散的准备。”   孙道长没有吭声,显然也知道这么个情况。   他没有做其他激怒那东西的举动,而是询问,“你为何要缠着这个孩子?”   小孩龇着牙,低吼一声,恨恨的瞪了老婆婆方向一眼,“谁让这老太婆毁了我真身,我当然要缠着这小孩,要让她同样痛不欲生!”   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原以为是小孩自己招惹到不干不净的东西,没想到是老婆婆自己做的孽,如今报应到她孙子身上。   老婆婆见众人看着她,她忙摇头解释:“没有没有,我没做过,平日里我只在家,哪里会做出这种事!”   认识老婆婆的人想想也是,老婆婆家里有个瘫痪丈夫,平日里也离不开人,确实没见她有怪异行为。   孙道长开口问,“你这一个月内有没有碰到怪异之事?”   老婆婆想了想,才道:“怪异之事确实有,几日前的傍晚,我在家中煮粥,一条长虫从房梁上落入锅中,等我发现时,那长虫已经煮烂,一锅的清粥变成肉粥。我那孙子闻到肉味饿得肚子呱呱叫,那锅肉粥都入了我孙子腹中。”   小孩被定在那,叫嚣道:“那是我,是我,还有我不是长虫,别把我跟那种低级玩意相提并论。我乃……”   小孩还未说完,就见人群外传出一阵佛音,“阿弥陀佛,请众位檀越让让。”   人群骚动片刻,就见五六位穿着黄衣大褂的僧人带着十来位灰衣沙弥站在人群外。   喊话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僧人,见众人让开空缺,他道了声谢,随后带着身后的僧人走入包围圈中。   沈洛退后一步,让自己隐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大群僧人进来与那孙道长对峙,她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第27章 海棠春艳(11)   其中一披着□□,头顶戒疤的和尚走出来,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孙前辈来我大明寺,令本寺上下深感荣幸。不过贫僧听闻贵道观观主吴道长被京城白云观请去,道长应该在道观主持一切事物……”大和尚话未说完,不过下面那句未尽之言,应该是问孙道长为何会出现在大明寺。   显然孙道长也听出来了,他脸上毫无笑意,看着这群和尚眼中满是嫌恶,“贫道乃是受小王村村长之邀,前去查看王何氏之孙一事,没想到在半途中被人劫住,这才知道王何氏带着孙子来了大明寺。原本贫道以为贵寺人才辈出,些许小问题应该手到擒来,不曾想竟然无人出手帮忙,最后还是这后生硬请到这来。”   把孙道长带来的大汉挺直了胸膛,一脸骄傲。   孙道长一番话说完,其中火药味十足,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说,你们不行,最后还得劳烦道爷我出手。   和尚们也听出这话中的意思,年纪轻一点的脸上都浮现出怒色,大一点的还能维持住表情。   那方才问话的大和尚默念了一声佛语,知道若这回的问题一个道士解决,那大明寺面子可就丢大了!   寺庙里的事和尚没办法处理,反而求助道士,这玩笑可就大了。   一个弄不好,在扬州这地界以后可得被琼花观压一头。   事关荣誉之战,自然容不得退缩。   大和尚洒脱一笑,“孙道长此言有理,可这女檀越之事先前贫僧并未知晓……”说着他从身后拉过一个半腰高的小和尚,对孙道长说,“女檀越的事是慧悟先前处理,慧悟不知轻重,没见识过这场面,竟然提出让女檀越来栖灵塔……”所以这事还是由他们大明寺接手,道士哪儿来回哪儿去!   一旁的老婆婆看见慧悟,连忙点头,“是,是,就是这小和尚。是这小和尚说栖灵塔供奉了舍利子,能驱除邪魔。”   慧悟一脸倔强,“长老,我又没说错,舍利子确实能驱出那男檀越身体内的东西。”   一旁有和尚拉着慧悟往后退,让他少说两句。   孙道长知道这大明寺的和尚是为了不丢面子想把这事揽过去,正好他拿那妖孽没办法,索性将这硬骨头丢给这群和尚处理。   这时小孩突然喋喋笑起来,额头上的符无火自燃,片刻就烧成灰烬。小孩被扣着的手一扭,从孙道长手下挣脱,倒飞着退后一段距离,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犹如鬼哭狼嚎般,十分难听,随着声音传开,肉眼可见的音波震荡着空气,发出啸声,声音非常刺耳,被音波笼罩的人都捂着耳朵一脸痛苦。   最痛苦的还是要数刚来的这群和尚,一看就知道没了解情况,愣头愣脑闯进来。   孙道长倒是有防备,符一贴,就将音波隔离在体外。   沈洛一直注意着场中的动作,知道小孩体内的鬼东西虽然表面未动,可一直拖延时间试图冲破符纸的封印。   等他用音波攻击时,她被袖子遮住的手指一掐,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结界升起将她们一行人笼住。   是以,那些被音波攻击到的普通人大骇着逃跑,反而沈洛她们这群弱女子相安无事。   也怪这群和尚来的不是时候,转移了孙道长的注意力,也没人发现她们的不对劲。   小孩一逃脱便一脸凶恶模样,指着不远处的栖灵塔道:“我若是进了这塔,这孩子的魂魄可是会灰飞烟灭!”他怪笑着看着众人,“所以还是我好心救了他一命。”   和尚们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孩这副面孔,显然也知道这身体里的芯子换成了不知哪里来的妖怪。   慧悟上前一步,一脸神圣不可侵的样子,朝小孩怒道:“你这妖孽,还不赶快从这位小檀越身体里滚出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周围还未跑完的群众为这小和尚抹了一把汗。其他和尚们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慧悟的师兄们连忙把他拉到身后,一群人拿着降魔杵严阵以待。   小孩哈哈一笑,觉得心情苏爽多了,他一边笑一边道:“放弃吧,你们是伤不了我的!”   孙道长自打妖孽脱离他的掌控,就知道自己不是这妖孽的对手,他叹了口气念了一句“无量天尊”。   老婆婆向孙道长扑了过去,一下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道:“道长,求求你救救我孙子,就算拿我的命来换都可以……”   孙道长一筹莫展,劝她起来,“你别急,或许这些和尚有办法。”他祸水东引。   和尚们听到孙道长的话,怒视着他,那领头的大和尚苦笑着道:“还请道长告知一下情况。”   孙道长手拿拂尘,抬了下眼皮,道:“不就得你们看到的这样,不知哪里来的大神,真身被这小孩吃了,如今只能附在小孩体内。糟糕的是,这小孩的魂魄已经与这大神融合在一起,无论怎么处理,小孩都得先魂飞魄散。”   大和尚总算是知道缘由,拿着降魔杵,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他身后的小和尚们听了倒抽一口气。   大和尚叹了口气,“想必这位也不是有意为难这孩子,我们还是问问他,有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强来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孙道长哼了一声,“还用你们来说,要不是你们打岔,贫道早就和它商量了!”   自打小孩逃脱,沈洛这边的人都跑光了,只剩下她身边的丫鬟们,还有远远盯着这边的家丁。   丫鬟们紧张的手拉手看着道士和尚还有小孩的动静,青河一脸害怕,不停劝沈洛先离开。   沈洛摆摆手,不顾丫鬟们的劝告执意留在这里,丫鬟们见状,只能视死如归的挡在沈洛面前。   沈洛有些感动,她是艺高人胆大,知道这些伤不了她,反而这些丫鬟们竟然能抛却生死为她抵挡。   那边还在继续,孙道长避在一旁,大和尚向前一步,那小孩脸色一冷,往一旁看了看,恰好看到被围着人群中的沈洛。   只能说沈洛站的位置太醒目,小孩旁边一踏步,不知怎么的跑入包围圈中,下一刻沈洛就被挟持回到原地。   “娘子!”   “啊,娘子别妖怪抓了!”   ……   丫鬟们尖叫出声,场面一片混乱。   眼见小孩有人质在手,和尚们脚步顿住,面露迟疑之色,孙道长一看这情形,握紧了拂尘柄。   青河一脸焦急的对和尚说,“大师,我们乃沈府家眷,还请大师救我家娘子。”   一听是沈府家眷,和尚们和孙道长俱是露出吃惊之色,沈府对于二者来说可都是大主顾,每年都有大笔的香油和香火钱捐献。   知道被挟持的是沈府娘子,大和尚和孙道长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暗道,糟了!   小孩看到两方的神色,顿时笑了,“瞧你们的表情,看来我逮到一条大鱼。”   沈洛虽然比小孩年长,可身高却相差不了多少,如今被挟持也不难受。   她低着头,眼睛被刘海遮住,无人能知道她此时在想些什么。   和尚苦恼问,“你如何才愿意离开王小郎君的身体,如何才愿意放开沈娘子?”   小孩脸上露出愤恨之色,“我要我的真身!”   和尚泄气道:“我们上哪给你弄真身去?”他那真身说不定都进了五谷轮回之所。   小孩脸上蒙了一层黑雾,“我不管,没有真身我就不离开,你们也别想让这小孩出来。”   一旁的老婆婆大哭道:“我可怜的孙子呦!”   众人知道起因就是这老婆婆,可看她哭的这么可怜,一时也不好埋怨她。   孙道长上前一步,拜道:“还不知您是何方大神?”   小孩一脸傲慢道:“我乃应离,烛龙子嗣,因南方大旱特去降雨。谁知五日前暂留这老妇家休息,我神魂离体前去拜访此地城隍,不料回来后发现我真身入了这小儿体内。你们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凡人身上,实乃这小儿吞了我真身,我被困在这身体中离不得。”   知道这位是大有来历,和尚的脸色缓和起来,“那如今可如何是好,你找我们要真身不是强人所难吗?”   应离摊摊手,“这我不管,没有真身我也出不来。”   一时间,众人头疼起来,和尚和道士也撇开介怀,商量起办法。   “有办法!”   沈洛突然出声。   众人均看向她,显然没想到她这时会开口。   之前沈洛被挟持,可众人虽担心,可却没怎么把她人放在心上,毕竟是个小娘子,众人虽给沈府面子,可这小娘子却无人顾及她的想法。   沈洛此时开口,是谁都没想到的。   应离发现不对之处,手上施展法力,沈洛隔开应离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将自己距在二者之间。   应离一脸震惊的看着空了的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法力竟然被一个凡人振开。   不,这绝对不是凡人,凡人不会这么轻而易举的摆脱他的法力禁锢。   和尚们和孙道长没察觉到这一点,还以为沈洛是被应离放开,一时之间望着他的目光中满是赞赏。   丫鬟们见沈洛恢复自由之身,忙围住她嘘寒问暖。   沈洛安抚完红着眼眶的丫鬟们,才转身对应离道:“有办法助你修回真身。”   应离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戒备,可又抵挡不住拿回真身的渴望,问:“什么办法?”   沈洛望着他,红唇里吐出二字。   “龙珠。” 第28章 海棠春艳(12)   龙珠对于拥有龙之血脉的生物有莫大吸引力,特别是能提升血脉的纯净度。   应离眼中流露出渴望之色,随后渴望消失,他摇摇头道:“这是不可能,凡间早没了龙的存在,听说远古时期流传下来一枚龙珠,早就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你说了也是白说。”   沈洛却笑了,“我能说出口,自然是知道那唯一的一颗在哪里。”   应离的眼神顿时变了,一旁的和尚们听了同样有些骚动,孙道长眼神锐利的射向她。   沈洛像是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引起众人之间的轩然大波,她笑的一脸欢快,“怎么样,用龙珠换回你的真身,想必这个买卖划算吧?”   应离点头,“自是划算,不过……”随后他转了话语,“若你真能拿出龙珠我自然愿意,只是你确定用那神物来救这区区一个凡人?”说完,他眼睛里透着嘲讽,看了一眼周围神色不定的人。   在凡间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吗?人是最自私不过,若真有龙珠出现他一点也不相信在场的人会拱手让人。   说不得会争夺起来。   “自然愿意。”沈洛点头,“龙珠这东西对人来说不过是好看的珠子,对于异种反而有大作用,用来换回一个人的性命很划算不是?”   应离也不再看其他人,他知道这场话题最终落在了场中这女孩手中。   “龙珠在哪?你总不能胡说一通就让我相信吧?”   一旁的孙道长也上前一步,对沈洛拜道:“沈娘子,若是有龙珠的下落就请说出来,我琼花观必能助一臂之力。”   大和尚也开口,“我佛慈悲,事关这位小檀越的性命,我大明寺也愿意献绵薄之力。”   等的就是你们!   沈落眼眸一眨,俯手合掌道:“善!既然大师都慷慨解囊,那此事就这么说定了。”随后她实在撑不住了笑道:“这龙珠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完她手指遥遥一指,指向不远处的高塔。   和尚们都傻了眼,因为沈洛指的正是栖灵塔。   “胡说,本寺栖灵塔供奉的乃是历代高僧的舍利子,哪有什么灵珠?”慧悟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孙道长此时一言不发,左右是和尚们的事,他这个道士就不掺和了。   沈洛笑问,“你们都不信?”   大和尚上前一步,“阿弥陀佛,非是贫僧等不信,实乃女檀越说的太荒谬了,这栖灵塔内确实没有龙珠此物。”说完他摇摇头退回去。   听到这群和尚的质疑,沈洛还没说什么,她身边的丫鬟们第一个不乐意了,“你们这群和尚好没道理,我们娘子说有就有,你们不去查看一下又怎么知道我们娘子说的不对?”   自打刚才她们向这些和尚求救,结果还是那小孩“自动”放了娘子后,她们就对这群毫无作为的和尚满腹怨气,真是白瞎了她们沈府每年大笔的香油钱。   虽然不知道娘子在和这群人说什么谜语,可沈府的人在外都是团结一致的,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就算娘子说错了,那一定是对方的问题。   定力不高的小和尚被这群莺莺燕燕的小娘子们一埋怨,顿时红着脖子低下头。   大和尚闭上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既然女檀越这么肯定,那是否帮忙指明神物所在之处?”   应离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至于何婆婆,早躲在一旁不敢说话。她看着她孙子的眼神透着恐惧,嘴里不住念着经文,祈求孙子身体里的恶魔赶紧离开。   这个沈洛自然知道,其实她一进寺庙就感觉到了,事实上对于她来说,那龙珠内蕴含的灵气犹如黑夜里的金光一般刺目,不然她往栖灵塔来是干什么?真打算沐浴舍利子的佛光啊?   至于其他人发现不了的原因,沈洛叹了口气,只能说这些人等级太低,连这等宝物搁在眼前都发现不了。   沈洛闭上眼过了片刻道:“塔内第三层,最靠近门的一个铜像内,龙珠就在铜像的座底。”   她说的很清楚,大和尚半信半疑,招来几个武僧去照办,有凑热闹的人也跟随武僧而去。   场中只剩下几人,顿时显得安静下来。   应离看着沈洛,脸上带着玩味,他盯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道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他也在等待最终结果。   大和尚闭着眼念经,他身后的几个小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之大家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过了大约一刻钟,武僧们回来了,他们被人群拥簇着把整个铜像都搬出来了。   沈洛眼皮跳了跳,真是一群二货。   显然大和尚也是同样想法,他问,“为何将降龙罗汉请了出来。”   其中一武僧出来,答曰:“禀报长老,这降龙罗汉与底座连为一体,我等无法将之分离。”   大和尚看向沈洛,“沈娘子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硬将我寺庙罗汉佛像劈开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佛门不是自诩不打诳语吗?劈开一佛像算什么?就算降龙罗汉在此想必也无异议。”孙道长跳出来凉凉道。   总之,只要你佛不好,我就开心了!   “这……”大和尚有些为难,若是不劈岂不是说佛像比人命重要?可要是劈了,大明寺的名声可就一落千丈了,别人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劈佛像救人,人家只会说堂堂一座大寺庙竟然连一个佛像都保不住。   大和尚看向沈洛,指着佛像问道:“女檀越你能肯定这佛像中真有龙珠吗?”   沈洛点头,当然是真的,那亮光都快闪瞎她眼了好不好!   大和尚还有些犹豫,沈洛又道:“若是没有,我让我爹给你捐个金的还不成?   成,怎么不成!   大和尚一咬牙,对旁边的武僧说,“既然如此,那就劈!”   “好!”一旁重新聚回来的围观群众起哄道。   这命令一下,至少在场的人对大明寺的和尚改观,人家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为了一平民竟肯劈佛像救人。   原本大明寺面向的香客多是城里的富贵人家,自劈佛像事一出后,寺庙里的香火好了很多,许多贫穷的乡下人不远路程跑来上香,这后续倒是让大明寺上下哭笑不得。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眼下还是将目光转回来。   得了大和尚的命令,有武僧去拿斧头,等斧头拿回来,几个人开始对着降龙罗汉的底座开始劈,大概想着以后开能接回去,武僧们也没有太粗鲁,小心的对着底座衔接的地方开始劈。   劈的过程中,大和尚撇开眼不看这一幕,他手拿着佛珠小声默念经文,周围群众全都挤过去看佛像去了。   孙道长撇撇嘴,拂尘一甩,去将何婆婆扶起来。   何婆婆道了声谢。   场中顿时只剩下斧头敲击佛像的声音。   没多久,人群中传出哗然声,“劈开了,劈开了!”   大和尚睁开眼望过去,孙道长看了大和尚一眼,起身往佛像那边走。   应离一脸急切的上前一步,可又顾忌着在场的道士和尚以及沈洛,他脚步动了一下又收回去,免得这是对方在做戏。   武僧中走出一人对大和尚喊,“长老,这底座分开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你看?”   大和尚眼睛倏然盯着沈洛。   沈洛毫不在意道:“急什么,把底座拿过来。”见大和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她继续道:“就算真没有,我肯定还你一个金的!”   大和尚沉声道:“将底座搬过来。”   武僧们应了,其中两个人搬着底座过来放到沈洛面前。   降龙罗汉的底座是空的,里面有什么一览无余,看着那被劈开的豁口,大和尚脸上显露出一丝心疼。   应离眼中闪过失望之色,他道:“这就是你说的龙珠所在之地?”里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沈洛勾了下唇,“急什么?”说着她上前,蹲下身手摸着铜像。   囫囵摸了一遍后,她手突然摸到一处凸起,随后笑了起来。   其他人见状,心里好奇心顿起,都伸长脖子望过去。   大和尚也是同样表情,只是他心中却是另有想法。   莫非真被她摸出龙珠来?   不可能。大和尚摇摇头,这沈娘子他虽然没接触过,但也知道她毫无异常,哪能随口一说,就能从佛像里摸出一个龙珠来?也是真有,他也更倾向于那颗龙珠原本就是沈娘子所有,才会借佛像而出。   若真如此,大和尚还得感谢她,毕竟她虽然让他废了一佛像,可毕竟挽留了大明寺的声誉。   即使琼花观的道士也在,可毕竟对方也没解决这事,要丢脸大家都丢,不过事情发生在大明寺,寺里损失会更大一些。   孙道长也是同样看法,这佛像底座里有没有东西,大家都看的出来,所以他也是猜想这龙珠应该是他处挪过来。   应离眼巴巴的看着沈洛的手,他才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只要这只手能变回龙珠,才不管龙珠是哪里来。   一时间在场的人,眼睛都盯向沈洛的手。   沈洛也不负众望,手指往外一勾,一枚散发着金光的珠子从厚厚的铜壁中浮出来。   珠子比龙眼还大,一条散发着金光的小龙在剔透的珠子里游弋。   应离眼睛都快突出来了,失声叫道:“真的是龙珠!” 第29章 海棠春艳(13)   “这就是龙珠啊!”   “还真是菩萨显灵了!”   “你们看那珠子里还真有条小龙在动!”   ……   当看到龙珠出现,人群中的讨论声顿时大了起来,叽叽喳喳非常热闹。   沈洛的丫鬟们也是眼都快瞪出来,显然也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这还是她们的娘子吗?   沈洛将龙珠握住,顿时金光消失。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手上,应离咽了咽口水,“你真打算要把龙珠给我吗?”   和尚们也看着沈洛,确切的说是看着沈洛的手,就好像在看什么神物一般。   大和尚向前一步,“女檀越,能否借一步说话?”   应离立即瞪眼:“怎么,想说话不算数?”   沈洛看了看左右,朝大和尚摊了摊手,“您看——”   应离气鼓鼓的瞪着和尚们,这时孙道长走了过来,直接跟沈洛道:“沈娘子,就算有龙珠我们也不知道用法,而且这位何小郎君的魂魄已经和这位交融在一起,总得先找个法子让二位分开。”   大和尚苦笑一声,“女檀越,能否换个地方再说。”   事到如今,大和尚和孙道长已经不再将沈洛当成普通人,她要是普通人,他们又算是什么。   然而他们就算拿了龙珠也不知道使用方法,可这位沈娘子就不一定了,没见最开始就是她提出龙珠的吗?   应离眼馋的看着那枚龙珠,至于其他人的话,他充耳不闻,反正不论如何,都不会有人舍得伤害他如今这副身体,他只要等着,等着这些人商量出结果就行。   沈洛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便同意了大和尚的提议,众人转道离开。   没了热闹可看,原本围着的人群也纷纷散去。   等人走完,原地一座亭台楼阁上,正停留几个人,这几人正好将这场闹剧从头到尾看到尾。   亭台中间的木桌上正沏着一壶茶,一穿着玄衣男子一手把玩着杯子,正凝神听着身边人说话。   男子大约二十六七岁,头带银冠用玉簪束发,他一双斜眉入鬓,眉下一双桃花眼,似睁非睁,手搭在桌上无意识敲着。   说话的那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一身蓝衣,面貌平凡却面白如玉,只是声音有些尖细。他正向男子禀报下方所发生的事,更是将每个人的语气拿捏的一分不差。   男子听完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随后没再问接下来的事,反而问了其他不想干,“御驾还有多久能到扬州?”   蓝衣恭敬的回道:“刚到达金陵还要先行苏州才能到扬州。”   “我记得扬州是暂借沈府做为别宫?”   蓝衣:“是。”   男子敲着桌面的手停下,他睁开眼道:“那就晚一点去苏州,转道来扬州吧。”   蓝衣恭敬的应了。   沈洛丝毫不知道后来所发生的事,正比如她在看景却不知道自己也成了景的一部分。   和尚们隔开百姓,带着沈洛等人前往一处深院中。   这里算是寺庙守卫最森严的一处,院子外满是看守的武僧。   “此乃寺庙禁地,是我寺历任师祖参禅之地,这里不会有人打扰。”大和尚向众位介绍。   沈洛闻到一股檀香,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块石头、一扇窗似乎都沁染了檀香的香味,这种香味是经过积年沉淀,人站在这一片天地,心都仿佛静了下来。   大和尚引着众人在一处亭子里坐下,沈洛的随身丫鬟们主动忙活起来,去泡茶的泡茶,还有将从沈府带来的点心送上来。   不过,众人的心思都不放在这上面,大家全都关心沈洛手中那枚龙珠的归属。   应离没有坐下,而是独自一人站在亭子口和众人的距离拉开。   孙道长也不怎么给和尚面子,独自一人把持这一排木凳。大和尚没管这二人,坐下后问沈洛,“女檀越是否有办法将何小郎君的魂魄分开?”   孙道长竖起耳朵听,这事他也很想知道。   应离咧开嘴,玩味的看着沈洛。   沈洛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局促的何婆婆,然后问应离,“这位阿婆想必是与你有渊源,所以你才会停留在她家吧?”   应离也不否认,“是啊,她前几世中有一世供奉过我。”   沈洛点点头,应离有些不耐烦,“你不是说那龙珠换回我的真身吗?问这些干嘛?”   沈洛笑了,“别急,有些事我总得问清楚吧?”然后她又问,“我之前发现这位阿婆的面相晚年不应该这般凄苦,她的福禄是不是被你给抽走了?”   应离耐着性子回答,“她虽然曾是我的信徒,可后来还是眼见其他愚民捣毁了我的神像。这回我念着她信奉过我,才在她家停留,原本打算离开后赐她一些福缘,可不曾想她竟然将我的真身煮了喂给她孙子吃,我岂能饶了她,只抽了她一些福禄已经算是放过她了!”   听到这里何婆婆一脸悔不当初。   沈洛点点头,总算是弄清楚了一桩事,之前她看到何婆婆的时候,就发现她面相有异。   大和尚张口欲言,沈洛没有给他问话的机会,直接问应离,“其实你自己就可以分开与何小郎君融合的魂魄吧?”   大和尚和孙道长只考虑着从外界将二者的魂魄分开,却没想到让应离自己分离出自己的魂魄。他多少是个神,就算是乡野小神,也比人类灵魂强度高,哪能真的和一个凡人灵魂相融。   果然,应离笑道:“没错,之前和这小郎君魂魄相融也只是威胁这些和尚道士。你还没说怎么换回我的真身?”   孙道长一脸黑线,大和尚念了一句佛语。   沈洛伸出手张开,露出手心中的龙珠,龙珠立刻放出光芒,沈洛对应离道:“只要你灵魂进入这龙珠中,经历四九天劫,沐浴仙气,自然会重塑真身。”   四九天劫是散仙所历之劫,每千年一次,待熬过九次后就能重塑仙体飞升成仙。   应离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她,“我是傻了才愿意挨雷劈!”   沈洛收回龙珠,脸一板,“不被雷劈,你可只能维持这幅鬼样子,这凡间一日比一日灵气稀薄,我看你能挨多久。”   应离磨磨蹭蹭道:“不行啊,真不行,我这样没准备挨不过几道雷劫。”   沈洛斜眼,眼里透着蔑视,“你还说你是神,不会是自封的山野小神吧?”   总有一些不入流的精怪占据了寺庙道观自封为神,享受凡人的香火。   应离却不受她这激将法,“我是不是神,我自己清楚,不用你操心。反正这雷劫我不受,你们还是想其他办法。”   一旁的大和尚对沈洛请求道:“女檀越,这何小郎君的身体可是支持不了多久,有没有其他办法?”   应离嗤了一声,在沈洛看过来时得意的昂起头,看吧,急得不是他是这群凡人。   孙道士也开口,“沈娘子,若是无其他办法,可有否减弱雷劫的威力?”   “对对对,减弱雷劫威力也行。”大和尚附和道。他头一次看孙道长有些合眼,这道士还挺上道。   然而雷劫又岂是好玩的,别说是减,光是面对雷声惶惶,整个人都吓得腿软了。   “开玩笑,这世上我还没听说过有削弱雷劫的……”应离嘲笑这群没见识的凡人。   下一刻,沈洛开口,“有办法!”   “……办法!”应离的声音变了调,他有些讨厌这个专门打他脸的女人了,要不是他忌惮她,早就上前教训她了!   大和尚眼睛一亮。   “真、真有办法?”孙道长喜形于色,随后脸色又暗淡下来。就算有办法,对他来说也没有,还不知道得修炼到哪辈子才能遇见雷劫。   沈洛点点头,“可以使用符箓,有一种敕令符叫五雷正/法,可以摄天地间的雷电精华于符中储存,传闻就算是紫霄神雷也照摄不误。四九天劫中的雷劫等级最高也就是乙木正雷,是紫霄神雷中等级最低,这符用在此处恰好。”   符箓,这不是道士专长吗?   和尚们盯着孙道长。   孙道长卡了壳,良久才道:“这种符箓我只在传闻中听过,只是早已失传。”   “这样啊……”沈洛皱眉,随后一脸开怀道:“没事我会画!”然后一脸嫌弃的对孙道长道:“原来你们道法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孙道长死鱼眼,真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和尚们高兴起来,损了道士,他们就开心,很快将沈洛吩咐的东西准备好。   朱砂,黄裱纸,符笔,砚台,五根之水,准备齐活。   朱砂,沈洛不是太满意,想想还是算了,先凑合着用,毕竟这里不是自己家。   沈洛添了些无根之水兑在朱砂中,等研好,拿符笔舔了舔朱墨,然后运转灵力飞快的在符纸上画了起来。   只是第一张在结尾处顿了一下,符纸承受不住灵力自燃,沈洛不好意思的打哈哈道:“抱歉哈,手太生,接下来就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变了,从这被毁了符箓看来,这位沈娘子还真有一手,不是胡乱画的。   接下来沈洛一连气画了二十来张,没有一张再画毁,在场的每个人都木着脸看着她画了一张又一张。   骗鬼,不是说符箓很难画吗?要焚香沐浴选个良辰吉时才能成功那么几张吗?   为何眼前这一位跟画着玩一样,一转眼就画了几十张?难道他们眼花了,没道理一群人都跟着眼花啊? 第30章 海棠春艳(14)   沈洛一次画了上百张,等画完后,身边的人看她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得。   她没理,反而朝应离勾勾手指,“来,进龙珠,我们来试试。”   应离冷酷的拒绝,“不要,我可没答应。”谁知道这符箓是不是真管用,他可不愿意拿生命开玩笑。   她符都画好了,这家伙竟然跟她闹罢工!   沈洛顿时怒了,直接掏出龙珠对准应离,手指一掐,口中叱喝:“收!”   应离一个措手不及,灵魂离体被吸入龙珠中。   应离的魂体为黑色,其中一部分分为白色,白色与黑色交缠魂体相融。   那白色部分正是属于何小郎君,此时也被沈洛粗暴的拽出体外。   应离无奈,事到如今只有一个选择,进入龙珠中。他为了避免何小郎君也被拉入龙珠中,主动将二者相融的部分分开。   等应离化作的黑雾全部进入龙珠后,沈洛手掌一托,何小郎君溃散的魂魄自动退回他的身体中。   何小郎君没有了应离做支撑倒在地上,何婆婆连忙接住孙子。   沈洛收起已经变成黑色的龙珠对何婆婆道:“好了,他魂体虚弱,需要养两天才会清醒,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还是赶快离开吧!”   何婆婆对着沈洛千恩万谢,大和尚招来几个武僧,送何婆婆和她的孙子离开。   这时,天空乌云密布,雷鸣电闪,瞬间天色大变。   乘着雷劫还在酝酿,沈洛让无关人员离开,只剩下沈洛,大和尚以及孙道长三人在场。   沈洛手中的龙珠在发光,她松开手,龙珠飞到半空中,飞到雷劫中心下方。   雷劫中心处轰隆作响,试探性的劈下一小撮雷电,龙珠鲸吞一般全吸了,雷劫顿时怒了,开始酝酿一出大的,很快一道如桶粗的雷电倾泄下来。   四九雷劫共有三十六道,最前面的十八道都是小意思,只是看着声势庞大,重菜在最后九道。   所以前面的九道沈洛没管,让应离自己应付,毕竟不经过风雨怎么能成长?   若是刚开始就作弊,应离也不怕自己最后生成的真身发育不良!   这场雷劫声势震大,整个扬州城的人都被乌云笼罩,天色黯淡犹如夜晚。   那身在乌云中心,银白色的雷电就显得尤为吸引人眼球。   一下接着一下,很像老天爷追着人劈,很快扬州城便传出老天爷在惩罚恶人的传闻。   然而这个传闻很快又被从大明寺归来的人辟谣,变成了有仙人在渡劫,传着传着变成了沈家娘子在渡劫,顿时惹人注目。   扬州城的人猜测,沈家娘子必定是仙女下凡,这次渡劫是要回天上去,还有人说,那沈娘子在和妖怪作战,那雷就是帮沈娘子劈那妖怪……   反正是怎么夸张怎么说,每个人都添油加醋,各有各的版本。   雷鸣电闪犹如世界末日,平日里坏事做尽的人自然心虚,不停求老天爷原谅。还有知道内情的人,关注起那颗龙珠来,不少人打起盘算,想着怎么才能得到那件神物。   身为雷劫中心的沈洛却顾及不上外界人的想法,此时已经是应离经历的第二个九次雷劈,眼看接下来酝酿的雷劫他已经支持不住,沈洛连忙抄起桌上的符纸,甩了几张迎向劈下来的雷。   符纸飞到龙珠上方径直迎向劈下来的雷。原本不堪一击的符纸迎向雷电,按理说应该被雷电击毁,可谁料当雷电触及符纸时,犹如滴水入海被吸入符纸中。而吸收了雷电的符纸也变了色,变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在半空中发出悦耳金鸣声。   很快沈洛甩上去的几张符纸都吸满了雷电,她招收回来,又换十来张上去。   如此反复,很快四九雷劫只剩下最后三道。   沈洛将吸收或未吸收雷电的符纸都收回来,迎向大和尚以及孙道长疑惑的目光后,她撇了撇嘴道:“这最后三道要应离自己抗,抗不过去我也没办法。”   前面的可以作弊,这最后几道要是她还作弊,天道该劈的就是她了!   这些知识沈洛天生就知道,就好像印在脑海里,只要她想随时浮现。   而这么多知识中,对于天道她尤为忌讳。   天上的雷劫还在酝酿,因为前面的雷劫都被吸收,所以这次来的反而都很慢。   天地间仿佛都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天空中那发红的乌云中心。   乌云围着红心旋转,谁都知道哪里正在酝酿一场前所未有的雷电,大概除了知情人谁都不知道这是雷劫,普通百姓反而在纳闷为何此次乞巧节竟然打起了雷,往年也不过是阴天下场雨罢了。   龙珠浮在半空中,这时一道拇指粗发青的雷电劈了下来,龙珠想躲没躲开,它已经被困在原地。   “乙木正雷!”   沈洛眉头皱起来,“不好,乙木正雷竟然这个时候就落下来!”那岂不是接下来两道雷还要高级?   沈洛深吸一口气,天道已经远行的越来越严谨,完全不给人漏洞钻。之前她将前面的几道雷都劫走,没见天道有什么警告,原来后手在这里,竟然将最后三道她不能碰的雷劫提升,完全是打她措手不及。   “乙木正雷?”孙道长跑出亭子看,“这就是乙木正雷?”   “我们修行一界,已经多年没碰到有人渡雷劫了,这乙木正雷最起码几十年没在这世间出现过来。”孙道长脸上带着歆羡,修炼越发艰难,这辈人他能观看他人渡劫已经是人生很宝贵的财富了!   “不知这应离道友能否渡过?”   “应离怎么说都有来历,区区雷劫还难不倒他。”沈洛倒是未担心,毕竟应离作为烛龙子嗣应该经历过不少雷劫,特别是施云布雨更是时差与雷电接触。   此时,那道青白雷电已经与龙珠相遇,龙珠内那黑雾状的应离在雷击后悄然少了一些。   应离像是生气了,黑雾凝实,化成了一张脸,张嘴就将余下的雷电吞了。   那发红的雷电中心像是发怒了,天地间不时传出朦胧的闷雷声,让人感觉压抑,越发忌惮天地之威。   这次的雷劫酝酿了大概有两刻钟不值,一道桶粗的红色雷电突然在龙珠上方出现,向着龙珠劈去。在劈到的下一秒,龙珠迅速向一旁躲去,雷电去势不减,蓦然分成两半,一半追击龙珠而去,一半落在地上,将院落中一颗菩提树击毁,余下的雷噼里啪啦被吸入大地中。   那横遭无辜祸事的菩提树燃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到木墙上,很快顺风之上,将木质楼阁也烧了起来。   “院子,这里是师祖闭关的院子!”大和尚哀叹一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燃烧,还有一道雷劫未下,也不能让人过来救火。   孙道长嘴上哼了一声,可心里却暗暗高兴,巴不得火势越烧越旺。   沈洛没有管身旁二人,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上方。   应离耍了个心眼,让雷劫一分为二,虽然让雷劫威力下减,然可一不可二,接下来这最后一击他是实打实要自己渡过。   雷劫也没给应离恢复的时间,最后一道雷悄然无声的落下,这平平一击反而让众人严阵以待,大家都知道应离能不能成就看这最后一场了。   话说先前和尚道士还对应离有敌意,然而在知道他的来历之后,众人的敌意顿消,开始期待他能渡过雷劫,最主要的原因是给死水般修行一界带来清流,让大家明白还是有人修炼到渡劫。   修行界虽然已经式微,可还是得给年轻一代一个希望,这无论是佛门还是道家都想看到的。   最后一道雷劫龙族躲都未躲,完完全全的接受了这道雷劫的考验。   黑色的雾气遇见浅紫色的雷电立刻消失,就像是被腐蚀一般,很快龙珠成了战场,迷你的浅紫色的雷电在龙珠中追着黑雾,就仿如有一张大嘴一般咬着吞噬黑雾。   当黑雾消失后,雷电也跟着消失,龙珠重新恢复到原装,一条迷你金龙在龙珠中游弋。   “应离道友失败了?”孙道长张大嘴问。   沈洛盯着龙珠没有回答,其实也不用回答,因为下一秒,那龙珠中的小金龙竟然吐出一丝黑线,黑线越凝越大,很快又占据了龙珠。   孙道长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沈洛的侧脸,想着这位沈娘子果然是高人,竟然连这一点都猜到了。   最后一道雷劫过去,表示着应离渡过了此次的雷劫,那红色雷劫中心散去,黑云中射下一道五色灵光,是上天给予应离应有的奖励。   黑雾状的应离从龙珠中钻出,迎向五色灵光,在五色灵光的帮助下,他的身体凝实,转眼一条黑色的蛇状小兽出现,那小兽头上有角,身上有翅,看起来更像是应龙。   无色灵光消失,应离有了实体,欢快的冲向龙珠,随后携带龙族朝沈洛这边飞来。   应离落地后化作一年轻男子,红唇白面,看起来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小郎君。   他将龙珠还给沈洛,笑着道谢,“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也不能再次拿回真身。”   在孙道长和大和尚垂涎欲滴的目光下,沈洛毫不客气的接过龙珠,“不客气,我们也是双赢。”她得了几十张蕴含雷劫的符箓和龙珠已经算是得了大便宜。   看着因雷劫消失,降下的大雨,沈洛向其他人告辞,“我也该走了,再不回去路就很难走了。”   应离笑了笑,“该走的人是我,以后我们有缘再见吧!”他说着往上一跃化作真身迎着风雨向南方飞驰而去。雨声中传出他的留声,“对了,那老妇人的福禄已经被我还给何小郎君了,算作对他的补偿!”这话一说完,众人明白他是真离开了。   这也好,毕竟不是同类,最好交集不要太多,应离一离开,孙道长和大和尚均松了口气。   沈洛再次告辞,孙道长腆着脸道:“不知沈娘子能否借贫道符箓一观。”龙珠不好觊觎,所以他将目光对准符箓,这可是失传已久的五雷□□符箓,相传自封神一劫之后就失传的符箓,要是能借来观摩一番,对于道家来说可是有天大好处。   大和尚听了,也道:“女檀越,我大明寺也想借来一观。”   孙道长横眉冷对,“这是我道家的符箓,你借去有何用?”   大和尚一脸闲闲道:“借鉴一下,彼此进步。”   沈洛不耐烦听这二人吵嘴,直接扔了一人一张,“送给你们,不用还了。”说着她迎着雨跑出了亭子。   孙道长连忙将自己那张跟宝贝似的揣在怀里,随后对着大和尚冷哼一声,跟着离开。   亭子里只剩下大和尚一人,他看着手里的符箓,又看看被大雨浇灭的院子,院子冒着青烟,露出一块块焦黑的木头,他叹了口气,看了一场雷劫换来院子被毁,也不知道划不划算? 第31章 海棠春艳(15)   沈洛离开亭子刚走到院子外就被丫鬟们迎了过去,众人拥簇着沈洛上马车,急忙往城里赶。   青河跟着上了沈洛这辆马车,拿起布帛为沈洛擦拭发上的雨水,沈洛喝着热腾腾的茶,听着车位轰隆大雨,掏出龙珠,小金龙还在里面游弋,沈洛心情大好。   她说龙珠对人没什么用处,可不代表对她没什么用处。之前龙珠因为长时间搁置,灵力已经很弱,如今有了雷电补充,龙珠的中储存的灵力可以说是恢复到鼎盛时期。她完全可以接着龙珠里的灵力来修炼,更妙的是她还得了七八十张五雷正/法符箓,完全可以自主补充龙珠消耗的灵力。   这就相当于有了后备灵力储备,以后要是灵力用完,可以再选个雷雨天气再引些雷下来。   可以修炼就代表沈洛能在这身体中待的更久,还有什么比这更令她开心的吗?   回到沈府,沈洛回到闺阁,青河几个丫鬟连忙去拎热水供沈洛洗澡,泡了个舒服的澡,沈洛趴在榻上,由着丫鬟们帮她绞干湿发,她捧着龙珠傻乐。   待头发干的差不多,她挥退丫鬟们,“行了,你们也下去清理一下,别染了风寒,还有让厨房煮一锅姜汤,今日淋雨的都去喝一碗。”   “是。”丫鬟们退下。   沈洛披散着头发起身,去梳妆台翻了翻,随后又去翻箱笼,才翻到几个小巧的荷包,这是她平日用来装银子打赏用的。她寻了一个颜色素雅的将龙珠装了进去,又拿红绳穿了戴在脖子上。   至于符箓她拿盒子装了起来,摆放在梳妆台上,反正丫鬟们都知道是她画的,也不会去碰。   “女儿啊~”楼下传来沈老爷的呼喊声。   沈洛应了一声,“马上下来。”她回道,然后将衣服穿整齐,从外间叫来小丫鬟赶紧帮她梳理头发。   等弄好后,她才下楼。   沈老爷一脸忧愁的坐在下方,手旁边是满满一杯茶,看着竟像是没动过。   沈洛走了过去。   沈老爷看着她,叹了口气,低声道:“女儿,大事不好了!”   沈洛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怎么了?什么事让你这么为难?”   沈老爷叹一下又一下,见女儿倒了杯茶慢慢品着,小声道:“我好像查出是谁想谋夺我们家财产了!”   沈洛望他,“是谁?”   沈老爷看了看左右,见下人都离他们几步远,便让沈洛附耳过来,“我怀疑是宁王!”   沈洛一点也不意外的点点头,“哦!”   “这可如何是好?”沈老爷急了,“宁王要他家的财产,他可逃不了!”这就是为何有钱之后为何要发展官府势力,不然就好比一块美味的糕点,任谁都想对他家啃一口。   沈家亏就亏在官府没有沈家的人,虽然将扬州城的历人官员都喂得饱饱的,可这终究只是权益之策,遇见宁王这样的庞然大物就束手无策。   更何况人家也没想过遮掩。   沈老爷当知道张茂春是出自宁王府,他心顿时凉了。   沈洛对此早就有了猜测,反正有能力对付沈家的也就那几位。皇帝再缺钱也不会这样朝沈家动手,不然全国的富商还不兔死狐悲。   所以动手了也就只有那几位,是宁王也无不可,毕竟他当初第一个被踢出皇城,显然是行事太无忌讳。   沈老爷心情焦急,道:“女儿,你来帮爹爹想想办法。”他眨巴眨巴眼,企图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沈洛撇过脸,一个老男人朝她卖萌可真辣眼睛,偏偏这个老男人还满脸肥肉,眼睛细的跟一条缝似得,那眼白往上直翻,就跟缺氧的鱼一般……   “你要是同意把你这身肥肉减一减,我可以考虑考虑。”沈洛端着茶杯凉凉的回道。   沈老爷脸上的肥肉直颤,心想莫非他中午乘着女儿不在,吃了一大碗东坡肉被女儿发现了?   心虚之下,他连忙点头答应,随后又苦着脸回道:“乖女儿,你爹我这都一把年纪了,也就剩下这点口腹之欲了,你让我戒口这不是要我命吗?”   沈洛睨眼看他,“我有方法让你完全不戒口就能减肥,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尝试。”   沈老爷小心的问,“怎么办法?”   沈洛笑着回答:“饿死鬼上身啊!”   沈老爷顿时一抖,讪笑道:“那我还是自己减吧,哈哈。”   ***   过来两日天空放晴,前两天的那场雷劫可是引足了众人的吸引力,而雷劫过后的大明寺香火也旺盛起来。   沈洛也在扬州城赚足了风头,十家中有九家都对沈娘子这个人好奇,认定了她是仙女下凡,不见有人去问大明寺,大明寺都没有否认吗?   还有不少人到沈家门前祭拜起来,让沈府的人哭笑不得,想阻拦,可沈府太大,光围墙就长有二里,想拦也拦不住。   沈老爷知道后很得意,还特别交代门房不用管这些老百姓,雇些小乞丐将地面清扫一下,祭拜用的馒头,水果就当成资费分给他们。   这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将小乞丐们集中在一起管理,倒是让扬州城治安好了一些。   沈洛知道后对沈老爷说,要是有秉性好的孩子可以资助一番,或送去识字或学一门手艺,反正沈府有的是钱,还能得一份善缘。   沈家人少,不是没有自己的官员吗?正好可以从孤儿中培养,只要成功一个念及沈府的恩情,沈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   沈老爷听了之后,很慎重的思考了一番,亲自去处理这件事。   沈洛把沈老爷打发走就见青河脚步匆匆的进来。   “娘子,琼花观的道长送来了邀请函。”   沈洛抬了一下眉,接了过来,看了一眼,她抬头对青河吩咐,“准备马车,我要去琼花观一趟。”   青河应了一声,出去办了。   沈洛皱起眉,这孙道长也不知道有什么事,竟然向她求救起来,沈洛有些后悔,早知道前日就收着点,也不至于惹来这些事。   琼花观就在城内,倒是好找,马车到了琼花观,沈洛下车就看见孙道长迎在门前。   “沈娘子这回的事真是麻烦你了。”见到沈洛,孙道长眼睛一亮。   沈洛虽然因为那善行的事不待见道士,可对孙道长印象还是不错,这人比较迂腐,可又迂腐的可爱,不像那善行昧着良心做事。   “孙道长,到底是何事?你那帖子上也没写清楚。”   孙道长叹了口气,迎着沈洛往观里走,“沈娘子随我来便知。”   两人往道观里走,一路上孙道长向沈洛请教了一些道法方面的事,沈洛捡自己知道的说了,随后欣赏起景来。   琼花观之所以称为琼花观是因为观内栽种的琼花居多,然而此时已过了花信,观内的琼花只剩下枝叶,明显修剪过。   沈洛跟着孙道长走到三清殿旁一甬道,甬道通往大殿后的花园,园内是闻名扬州的琼花台和无双亭。   孙道长没有停留直接带着沈洛入了无双亭,无双亭已经被人把持住,真可谓是十步一人。   把守之严密,让人无端猜测起亭中之人到底是何身份。   沈洛被孙道长带着往无双亭走,她在心里给孙道长记上一笔,竟然把她扯进这等麻烦中。   沈洛原以为无双亭内人很多,不成想仅有三人,一人坐着,另二人站在坐着的那人身后。   孙道长和沈洛进入亭中,孙道长拜道:“郎君,贫道请来了沈娘子,想必她能帮这个忙。”   沈洛还是一脸莫名其妙,她看向那男子,陡然一惊,盖因她看不出这男子的面相来,就仿佛这人的命格被笼罩在一层白雾之后,这还是她头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男子一身贵气,原本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听见孙道长的话,他抬起头扫了沈洛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看吧!”说着他将手伸到桌子上。   沈洛对此时的情况还有些迷迷糊糊,她看向孙道长,孙道长解释道:“这位郎君中了毒,很棘手,贫道道行低微,堪破不了,只能请沈娘子来帮忙。”   沈洛傻了眼,她可不会医术,好吧,虽说自古医道不分家,可她这身份是作弊得来,哪会什么医术?   孙道长这真是坑死我了,沈洛在心里暗暗叫道。   见沈洛迟迟不动手,孙道长一脸期盼的望着她,而那男人则挑起眉看着她。   一时亭中的气氛僵持起来,孙道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沈洛在心里不停思考着怎么破局,最后心一横,往前一坐,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   孙道长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满身都是汗。   男子的手修长而如白玉,一看就是平日里被保养的很好,竟然和沈洛的肤色差不多。   两双如玉般的手交叠在一起,让亭中的人不停侧目。   沈洛没注意到这一点,她真专心的装模作样。   那把脉的动作完全不规范,一看就知道是照葫芦画瓢。   男子不动声色,没有拆穿她,只拿眼睛看了一眼沈洛,看她打算等会怎么解释。   恰在这时,男子感觉到一股暖暖的气流从他手腕开始蔓延,很快穿过手臂向他身体蔓延开来。   男子看着她,眼露讶色。 第32章 海棠春艳(16)   沈洛原本打算装模作样一番,随后就说自己学浅无能为力。   可当她手放在男子手腕上时,她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虽然她既不会看病也不会诊脉,可她有灵力啊,完全可以用灵力探测一下对方体内的情况。   若是之前她还不会这样做,可现在她有了龙珠,消耗的灵力完全完全可以补充,沈土豪表示不差这点灵力。   然而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身体把握的令人发指,虽然她的动作不大,可灵力的运转还是被男子察觉到了。   沈洛指挥着灵力在男子身体里运行,刚开始还有些小心,怕冲撞到对方的经脉,可随后她越来越熟练,灵力使用的自然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处异常,她灵力小心探过去,接着一只颜色如红艳触角微动的虫子出现在她视线内。   沈洛吓得退出了灵力,她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要知道作为草木成精,虫子对于她来说可以算是天敌。   男子见她收回手,便问,“沈娘子是否是知道了我身体中的是何毒?”   沈洛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杯茶灌下去压压惊。男子眉心一跳,若是没记错的话,这杯子是他方才用过。   沈洛还不知道自己用了别人的杯子,她心有余悸道:“不是毒,是蛊。”   “蛊?”孙道长惊叫出声。   男子身后的两个人此时也是惊讶的看着沈洛。之前孙道长没有查出是蛊他们还有些失望,想着对方不过耳耳,没想到转眼请来一个年轻小娘子,这小娘子竟然有一把手,查出主子是中了蛊。   男子一脸毫不意外道:“那敢问沈娘子有没有解救办法?”他前往江南就是想寻求能人异士帮忙,没想到棋差一招,有能力的都被人叫到京城,这剩下的人中也只有这琼花观的道士高明一点,没想到连蛊都没看出来。   孙道长见男子显然知道自己中蛊,老脸有些红,他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说是毒,好在请来的后援给面子,将事情挽回来。   沈洛摇摇头,“我不知道中的是何种蛊,所以暂时无法解,不过可以抑制蛊毒不在短时间内复发。”   男子身后的二人听了很是激动,之前那些太医之类的可是连抑制的办法都做不到。   “我家郎君自打中了这蛊之后每逢月圆便会心如绞痛,而且至今未有子嗣。”其中一位连忙将病情说出来。   沈洛一听很是同情的看着男子,竟然连生育能力都抑制了,这蛊也太厉害了,看着男子年纪也不小了,竟然连个子嗣都没有,从沈老爷那里她就知道凡人有多在乎子嗣。   “抱歉,我对蛊了解的也不多,只能配一些药让这蛊强制沉睡,至于生育问题,这个我没办法解决。”她摊手。   “年纪不小的”男子沉吟不语,他身后的两个人倒是有些失望,随后一位忙对沈洛回道:“那麻烦沈娘子先开些药,免了我家郎君绞痛之苦。”   沈洛点头,很快有人送上笔墨纸砚,她在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方子,托沈含青的福,沈洛也会一手好书法,只是她写出来的字要比沈含青更加锋利一些。   “对了,敢问这位郎君贵姓?”   男子伸手制止身后二人,轻轻开口,“免贵姓陆,沈娘子请说。”   沈洛吹干纸上的墨迹,将方子递过去,“陆公子,这药方效果只能管一个月,之后每个月都要调整一下,避免蛊有了抗药性复苏。我回去会翻翻药经,查一下公子中的究竟是什么蛊,只要知道是什么蛊就好办了。”其实她有更好的办法可以将蛊引出来,只是她才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异常。   这陆公子被抑制了生育能力,明显是家族倾轧,她帮能他解蛊就不错了,虽然时间长了一点,但也能解不是。   “可是我们公子在扬州待的不久,这可如何是好?”一听每月还得调整药方,陆公子身后的人语气略带焦急的问。   沈洛摇摇头道:“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她可不包后续问题。   那人还想说。   陆公子制止他,“何旭!”   “是。”何旭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沈娘子,手下人不懂事,以后的药方还得麻烦你。”陆公子对着沈洛勾唇一笑。   沈洛顿时被晃花了眼,心里暗道,这可真是个妖孽男!   回到沈府后,沈洛差人将府内书阁里有关蛊的书都找了出来,随后她被赶来的沈老爷逮住,“不好了女儿,陛下的御驾马上就到扬州了!”   沈洛诧异,“不是说下个月才来吗?”   沈老爷擦了擦脸上汗,“谁说不是,这御驾不知怎的突然转道而来,这可如何是好?”原本重新翻修用来供皇帝居住的院子可没修好,谁想皇帝老爷的龙船没去苏州竟然先来了扬州。   沈洛忙让沈老爷先缓缓气,“那院子修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刚开工就让工匠们先复原回去,要是来不及就让府里的家丁一块帮忙。再让丫鬟们赶紧将供御前随行人居住的院子清扫出来,要是人不够,让知府大人送一批过来,反正现在他比咱们家更急。”   沈老爷忙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说完就匆匆离去。   沈洛回了自己的闺阁只留下身边的几个,其他丫鬟仆妇全都派去帮忙了,就这样紧赶慢赶,到了晚上竟然也完工了。   那边皇帝老爷已经见过扬州的各个官员以及乡老,沈府的护卫也被将士们接管。如今沈府被这些人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被人把守不允许人轻易靠近,一部分归于沈洛和沈老爷的居所,两人仅暂用了两个院子。   好在沈洛已经将要用的医书拿了过来,她准备在这段御驾亲临期间闭关仔细研读这些书籍,无论谁来找她都没用。   这句话很快成了空话,不过三天沈洛就打破了誓言,让她破誓言的正是那皇帝。   沈洛跟着前来宣召的小太监往庭楹院走去,庭楹院是沈府最美的一处园子,坐落在水湖旁,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若是乘着小舟前往荷花荷叶丛中,静静的躺着望着天,有种碧水连天的感觉。   这原本是沈含青每年夏季消暑的地方,今年沈洛还没尝试过,就被皇帝先占用了。   庭楹院修的精美绝伦,地板全是用汉白玉铺就,平时若是光着脚走在上面,也是暑气顿消。   今年的暑气来的异常早,若不是前几日那场大暴雨带走了一部分热量,如今还热的更加难受。   院子里的蝉在卖力叫着,甬道中月门旁栽种的树木给行人带来一丝阴凉,可过了这一段又暴露在炙热的太阳下。   沈洛有灵力护身,倒是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在前面引路的小太监以及来来回回巡视的御前侍卫们汗流浃背。   进了庭楹院,前方的小太监放慢脚步,沈洛学着他始终距他一步远。   小太监进了庭楹院径直带着沈洛去了耳房,耳房里放了冰,倒是有一分清凉,一三十来岁穿着宫装的宫女已经在里面等候。   “谢姑姑,这位沈娘子就麻烦您了,奴婢还要回去交差。”小太监向宫女行礼说道。   谢姑姑起身受了一半礼,小太监接着对沈洛道:“沈娘子,见驾前请随谢姑姑学些礼仪,免得在冲撞陛下,御前失礼可是大罪。”   小太监吓唬完沈洛便告退。留下沈洛一个人独自凌乱,好在这位谢姑姑性格倒是温顺,细声教了沈洛面见陛下时该怎么称呼行礼,以及赐座时该如何坐等等。   都比较简单,沈洛跟着学了一遍,又做了两遍,外面就有人过来宣沈洛过去见驾。   说实话,沈洛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皇帝宣她过去是有何事,她满脑子都想着蛊经,如今她对于那陆公子体内的蛊已经有了一点点想法。   不过现在是纸上谈书,她打算等皇帝离开后就让陆公子试验一下,来确定她那个猜想正不正确。   沈洛被带着往庭楹院正房走,对于这里她不是太熟,虽然有一点沈洛青的记忆,可不代表那就是自己的记忆。所以这庭楹院她也是头一次来。   带着她来的太监看起来很威严,沈洛一直没说话,完全附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娘子。   沈洛被带进屋,迎面扑来的就是一股股凉气,让人骨子里都发出一丝舒服的呻/吟声。   “陛下,沈娘子带到了。”太监回禀一声,很快退下。   沈洛按照之前学过的礼仪,向皇帝叩拜。   “参加陛下。”   “平身。”从轻纱后传出一道威严的声音,沈洛起身莫名觉得对方声音有些耳熟。   隔着一道轻纱帘,沈洛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隐约觉得这位皇帝老爷看起来很年轻。   屋里还有打着蒲扇的宫女,以及目不斜视立着的太监。   沈洛起身后,皇帝没有开口,她自然也不能随便开口,帘子后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洛知道皇帝从座位上起身。   很快一只白皙的手,挑开了轻纱,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沈洛面露惊讶,他竟然是皇帝!? 第33章 海棠春艳(17)   沈洛为何会露出惊讶之色?因为皇帝竟然是之前那位陆公子。   陆公子, 不,皇帝勾起唇角,问,“怎么,看到朕, 很惊讶吗?”   沈洛收敛表情, 盈盈一拜,“不,陛下天人之姿,恕民女不敢直视龙颜。”   屋里留守的太监宫女目不斜视看着地面, 心里均在想, 这位沈娘子可真大胆, 以往可没人敢拿陛下的龙颜说事。   皇帝面无表情走到沈洛身边,盯着她的脸,缓缓绕了她一圈, 慢慢给她施加压力。   沈洛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   皇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叫了起,然后背对着沈洛掀开冬青色的轻纱回到上首的榻上。旁边两位宫女无声走过来将轻纱用银钩勾住,除去沈洛和皇帝之间的障碍。   皇帝拿起桌子上的纸扇敲击着自己的左掌,询问道:“听闻沈娘子最近研读了不少医书,不知你是否看出个所以然来?”   屋里的太监宫女目不斜视, 眼中闪过惊讶, 难怪陛下会召见一商户家的小娘子, 原来二人认识,只是不知陛下何时见过这沈娘子。   有心思活络的人暗暗打量了沈洛一眼,想着这位沈娘子会不会有大造化。   沈洛不由在心中暗想,这皇帝一定是之前饱受蛊毒之苦,若不然也不会时刻关注着她的行动。   沈洛再次低下头,“启禀陛下,民女有了一丝头绪。”   皇帝“哦”了一声,然后眼神不经意扫了她一眼。   沈洛虽然低着头,但还是感觉到对方炙热的视线,她不由再次出神,也不知道是谁敢给皇帝下蛊,看那蛊的样子在皇帝体内呆了也不少时间,不然这皇帝也不会露出这种毛骨悚然的眼神,就好像希望她立刻能将他体内的蛊除去。   皇家的事情不是她能掺和的,沈洛有些踌躇,到底要不要管这件事。她对这皇帝的感官还不错,实在不忍心这么个花美男英年早逝。   若是她不能解决还好,可这事对她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之前为了不露出异常她已经拖延,准备用凡俗的手段解决,感觉已经很愧疚了,这下若是再次拒绝救他,她实在狠不下心。   都是那孙道长的错,原先她还对他改观了,没想到这些道士没一个好货,一个接着一个来坑她。   唉,谁让她是一个花草成精的小妖,心太软。   不过,原先的打算在知道陆公子是皇帝后全都泡汤了,现在已经变得很棘手,因为皇帝身上有护体龙气,只要龙气没有消耗完,精怪类根本无法碰触到他。那蛊在皇帝的体内时间已久,自然受龙气护佑,她也不能再用粗暴的方法处理。   所谓粗暴的方法,其实就是用灵力包裹住蛊,直接弄出体外,然而这个方法已经不用考虑了,若是她敢在皇帝的体内使用灵力,必然会引来龙气的反击。   上一次,她灵力探入皇帝体内,没有察觉到龙气,想来是她没有敌意,龙气才没有动静。她不由觉得自己之前太胆大妄为,若是引来龙气的反击,没有防备之下,她非得受伤不可。   有龙气罩着的皇帝可是受天道护佑,不论是凡间的术士还是妖魔鬼怪,只要是在天道下,就无法伤到皇帝,那龙气天然免疫法术的伤害。   如今不是上古时代,人才是天地之主,人主自是也受天地护佑,这是规则,也是天道运转的法则。   “说说看。”皇帝先赐座,有宫女搬来一张胡凳,沈洛乖巧的坐下,然屁股只着半边在凳子上,因为这姿势太不舒服,她悄悄用灵力将另一半也托住。   “回陛下,民女大概已经……”她刚开口,皇帝突然挥挥手,屋里的太监宫女们福了下身,悄声退下。   皇帝懒散的靠在榻上,左手支着头,右手拿着扇子随意扇着,“说吧。”   屋里只剩下二人,沈洛咽了咽口水,继续刚才未完的话,“是,民女从书中翻阅出有几种蛊符合陛下您现在的情况。但这几种蛊只有单一的能力,比如让人心绞痛,比如抑制人的生育能力等等。像陛下体内这种不仅能抑制生育能力,还会固定引发心痛而且具有一定隐藏能力的蛊,民女并未查到。所以民女怀疑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蛊,应该是有人特意用好几种蛊专门培育出来。民女需要陛下每隔一段时间提供一些血液,试验一番才能找出到底是哪几种蛊形成……”   皇帝原本轻松的神色慢慢转冷。   沈洛缩了缩脖子,强硬着头皮继续道:“按照民女之前的方法,只要继续服药,还是可以令蛊强制休眠。”只是想根除是不可能。   皇帝直起身,问道:“沈娘子之前说每月一次需调整药方,不知有没有想过入京?”   沈洛摇摇头,开玩笑,她家在扬州,没事跑到京城干嘛?连皇帝都遭了毒手,想想就知道京城有多混乱,虽然她自视甚高,可京城能人辈出,保不准有人能看出她的底细,那是乐子可就大了。   皇帝看出她不乐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道:“先帝在位时,先太子无端病逝,朕作为三子,原本轮不到朕继承皇位。是当今太后也就是原来的皇贵妃率先支持朕,这才让先帝选了朕继承大统。等朕登基后按照先帝遗旨,先命宁王赶往封地,然后在三年内陆陆续续让其他成年的弟弟们就藩。当今太后不是朕亲母,她有自己的儿子,只是当年年幼,不在先帝的考虑范围之内,太后才退后一步支持朕继位。做为回报,朕特赦魏王成年后可以留在京城,陪伴太后。先帝当年驾崩时,宫里有些混乱,朕也是在那时着了道,这些年一直没有查出是谁下的手。沈娘子,照你看,朕若是没有子嗣,何人会得利?是太后和魏王还是其他藩王?”   沈洛起先不明白皇帝为何这样说,后来慢慢明白了,她暗骂一声,这些皇家之事,是她能听的吗?皇帝明显是想拖她下水。   感情皇帝谋的不仅仅是她的医术,还有她这个人啊!   沈洛佯装听不懂,一脸茫然。   皇帝见她这样也没追问,转而又问起沈家的情况来。   “听说沈家富可敌国,泼出去的水都是银子堆砌?”皇帝笑笑问。   沈洛警惕起来,小心回道:“回陛下,沈家不过是有些余财,没有您说的那么夸张!”   皇帝端起杯子,那翠绿的嫩芽像莲心一般浮在碧绿澄清的茶水中,在坯质致密透明的白瓷茶盏的映衬下,很是诱人,他尝了一口,赞道:“这明前龙井好啊,比朕在宫中喝到的还要好!”   沈洛浑身冒冷汗,连忙回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龙井是沈家茶园所出,因为茶园太小,每年只出两三斤,所以评不上贡品的要求,是以只是供家中饮用。”   皇帝都说了这茶比贡品还好,沈家以后还敢喝吗?敢比皇帝喝的茶还好,不想要脑袋了?   皇帝勾了一抹笑,语气很轻松道:“沈娘子无需紧张,朕不过随意说说。”   贡品的猫腻,各朝各代都清楚,贡品可以是上品,但绝不是极品,在这个看老天爷脸色吃饭的年代,贡品追求的是一个字——稳。   这事连皇帝自己都心知肚明。   沈洛头皮发麻,心想,你这一说说,沈家可都得跪!   “这茶杯也不错,看着很像江西景德镇官窑里出的白瓷?”随后皇帝不经意问。   沈洛这次是真快吓死了,她对瓷器懂得不多,只知道这套白瓷茶具是沈老爷所珍藏。这次为了讨好皇帝,特意献出来供陛下使用,没想到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陛下,请宽恕民女爹爹不敬之罪。”沈洛搜了搜以前的记忆,得知官窑里烧出的瓷器,除了做为贡品上供,其他都要销毁,很少有落入民间,就算落入民间也是藏着掖着,私藏贡品可是大罪。   皇帝笑了笑,安抚沈洛,“沈娘子别担心,朕只是随口一说,朕看这茶具只是像,不一定就是官窑里流露出的,你说呢?”   “呵呵。”沈洛讪笑一声,她如今算是明白了,在皇帝眼中,沈家是有一大堆的小辫子,他一抓就能抓出一大把。   她心里知道皇帝想让她做什么,只是她死硬着嘴,无声反抗。   皇帝见下方的人还死撑着,摸了摸茶杯上的釉色,下了一记猛药。   “朕听说沈家原来是前朝盐商王家的家奴,后来王家被叛军消灭,沈家才改头换面一跃成为扬州富户?”   沈家的发家史确实不怎么光明,在先主家王家败落后,直接侵占了王家一部分家业,这才慢慢发展壮大。大概沈家的第一桶金来的并不好看,这些年一直对于先祖的事遮遮掩掩。   这种老底被人一下掀开的感觉一点也不好,虽然沈洛对沈家的感情不深,可仍觉得面上无光。   皇帝这意思不就是说,沈家的底细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吗?   沈洛内心哔了狗,她之前还觉得有些愧疚皇帝,如今却巴不得他去死。这人绕了一圈不就是想让她主动请缨吗?若是她不跟随他进京,他就拿沈家开刀吗?   沈洛不死心道:“陛下,您宫中有太医,只要将每月的脉案送给民女,民女自可调整药方。”   皇帝笑而不语。   沈洛很想打破他那脸上的笑容,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之前对沈家虎视眈眈的宁王还没解决,如今又来了尊大神,这是老天要让沈家灭亡的节奏吗?   沈洛转了转眼睛,不如驱狼吞虎,让二者斗去。   “陛下有所不知,民女不是不愿跟随陛下入京,而是家中有要事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将茶杯往桌上一搁,显然耐心耗尽,一脸不快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沈娘子最好想好再说。”   沈洛像是没有听见皇帝话中的威胁,起身跪下道:“陛下,民女之所以不愿入京,是因沈府面临着巨大危机……”她看了看皇帝冷漠的脸,说道:“陛下,您可能不知,宁王正觊觎我沈家的家业。”   “沈娘子,你可要知道宁王身为藩王,可不是你能诬陷的!”皇帝不怒自威,一身气势令沈洛不由心中胆怯。   “陛下——”沈洛俯身一拜,“陛下,还请听民女一言。”   皇帝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说吧!”   沈洛松了一口气,她身为妖一直很得意,认为凡间没有人能让她屈服,然而在这年轻帝王面前,总是忍不住低下头,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凡人而是一只深渊巨兽。   她发自内心的跪服在这人面前,沈洛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却一点抗拒的心理都没有。   “陛下,民女爹爹之前想招婿……”沈洛无端感觉身体有些冷,又继续道:“前段时间有一位青年才俊上门,民女爹爹大为欣喜……”   她说了张茂春以及后来道士善行上门之事,“民女一家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谈,后来民女的爹爹发现这二人都与宁王府有关,所以猜测宁王大约是密谋沈家家产。”   皇帝原本在听到沈洛说不相信鬼神时,嘴角一抽,若不是他之前在大明寺看见她出手,这些话他还能相信,不要以为他不知道,那日劈天盖地的雷击和她也有关联。   她的医术他要,可这人他也要,放这么个活神仙在民间,他可一点也不放心。   这大概是统治者普遍的心里,乘着她还没有聚集大量民心,先把人弄到眼前,以后就算是得了民心也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所以沈洛一点也不知道,就算没有她的医术,她也不会脱离皇帝的掌控,以前皇帝还考虑着,要不要弄死一了百了,如今发现这女人能力非凡,自然是要绑在身边。   沈洛还不知道自己早就露了底,说完话后,看着皇帝沉吟不语,有些心慌。   “所以,这只是你的猜测?”皇帝问她。   沈洛跪的腿发麻,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膝盖,皇帝一扫,她立刻一动不动。   “行了,起来吧。”皇帝扫了她腿一眼,道。   沈洛恭敬起身,站着也不敢坐回胡凳上。   “陛下,您有所不知,今年南方大旱,宁王的封地一直有受旱灾影响的消息传出,前段时间更是从江南这一带购置了二十万石的新粮。”   皇帝寒着脸,语调冰冷,“江南大旱这事一直瞒着,你是从何处得知?”   沈洛:“陛下,这事早在一个月前就传遍了,南方可是从春分后就滴雨未下。”她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是拜应离所赐,要知道应离可就是去南方布雨,她当时特意询问了他布雨的范围。   知道江南得到的消息时间要比朝廷知道的早,皇帝脸色立马不好看了,这只能说他对朝廷的掌控出了纰漏,“宁王封地受灾,采购灾粮不是理所应当吗?”   沈洛摇摇头,“陛下,之前沈府察觉到宁王的意图,也怕误会了宁王,所以派人去广宁一带查探,然后发现广宁那边戒备森严,官道被人把持只进不出。家仆发现事情不对,特意绕远路回来,才发现广宁虽然也受了旱灾,可只有最南边一两个县受到波及,受灾最严重的可是广宁府南边……”   她这句话说完就不再说了,显然让皇帝自己想,宁王这是想要做什么。   宁王一直不服气他这个弟弟继承皇位,私底下小动作不断,皇帝是知道的,所以从沈洛这里听了这个消息,也不觉得意外。   宁王在这个时候购置粮草,总不会是帮朝廷赈灾吧?   宁王这行为就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外呼先扫走一批粮草,拖延朝廷救灾的速度,或许是鼓动灾民起义,他能浑水摸鱼。   若是没防备,皇帝还可能会吃大亏,就算扑灭了起义,国家也会元气大伤,草原上的饿狼可是时刻窥视着中原,难免不会趁火打劫。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倒是有了防备,不至于太被动。   沈洛见皇帝不说话,心中惴惴不安。   “陛下,只要陛下能帮助沈府抵挡宁王的算计,民女愿意随陛下入京,直到帮陛下驱除蛊毒为止。”   皇帝听了她这话,回过神来,头一次发现对政事这般敏感的女子,皇帝越来越不放心把她放入民间。   他走下来,走到沈洛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沈娘子,朕这里有个好主意,只要你愿意随朕入宫,朕敢保证无人再敢动沈府。”   这进京和进宫可是两种意思,沈洛也没想到先前只让她入京的皇帝会突然想让她入宫,这是让她当他女人的名义。   沈洛不愿意,她睫毛颤了颤,声音也跟着颤了颤回道:“民女蒲柳之姿,能入陛下的眼是民女的福气。只是沈家这一代只有民女一个子嗣,断然不能断了沈家的血脉。”所以,您老还是放过我吧!   皇帝放下手,转身背对着她,欣然道:“这好办,若是以后你为朕诞下子嗣,可择一子继承沈家姓氏。”皇帝盘算打的直响,现在他虽然答应了,可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   沈洛心头顿时像是被一群马踏过,这是打算跟她捆绑在一起?是不是说不治好他,沈家也跟着断子绝孙吧!   “陛下,民女家世低微,恐怕不能入宫。”她头疼婉拒道。   皇帝嘴角弯了弯,回身看她埋头苦思拒绝之法,他桃花眼里闪烁着笑意,“无妨,朕身为天子,纳何人入宫都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即使你身份低微,也无需担心,朕不会嫌弃你。”   沈洛吐槽,什么叫不嫌弃她?这是人说的话吗?怎么说她也是个妖,怎么能和凡人搅和在一起,就算这个凡人是皇帝也不行!   在沈洛的潜意识里,凡人和妖在一起绝对没有好下场,这条犹如铁律深深的刻在她灵魂深处。   “陛下,恕民女直言,民女没有入宫的想法。”她直接挑明。   皇帝挑了挑眉,“朕允许你现在想。”说着他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身为逃奴霸占主家产业也不知道是什么罪?”   沈洛愤恨道:“陛下,我答应你还不成!”这下她也不自称民女了,破罐子破摔,若是他有意见更好!   皇帝颔首矜持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准备吧!等朕离开,你也随驾离开。”   沈洛随便福身离开。   “等等……”沈洛刚转身,又被皇帝叫住。   沈洛气鼓鼓的瞪着他,皇帝笑道:“记得不要打草惊蛇,宁王的事,朕允许你自己处理。”   沈洛鼓起的脸撑不住了,她瞪大眼,望着他,“陛下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对付宁王?”   皇帝深谙打个巴掌给个枣,所以他道:“暂时还不行,等这次南边的旱灾安然渡过,你要怎么对付宁王,朕都不管。”   这般软硬兼施后,沈洛满心的郁闷消失,她高兴道:“谢谢陛下,告诉陛下一个好消息,南边灾区不日将会降下大雨。”说完也不等皇帝问,她福身飞快的往外跑。   皇帝得到这个消息后一怔,连忙喊人叫随行的官员进来,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运转得当可以让宁王吃个大亏!   沈洛跑出庭楹院,就被等候在院外的沈老爷逮住,“女儿,陛下叫你过去是何事?”   该不会是看上他女儿了吧?沈老爷心慌,他如今可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被选入宫,以后可就见不到了,沈家也就断绝了。   沈洛收回被沈老爷抓住的手臂,“爹爹,先回去再说。”她看着周围不断有眼神瞄过来,连忙拖着沈老爷离开。   回到沈洛院子后,沈洛将之前和皇帝说的话都告诉沈老爷了,原以为沈老爷会痛心她入宫这件事,没想到他竟然乐得团团转。   “女儿,陛下真的说以后会允许你生的孩子冠上沈姓?”沈老爷像是被巨大的惊喜击中,整个人跟陷入梦幻一般。   沈洛没想到说了之后,沈老爷会是这样的反应,她受到打击,整个人焉了,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皇子啊,我沈家岂不是以后也会封王封侯?”皇子就算继承了沈家的姓,那也是皇子,皇帝绝对不会吝啬封自己的儿子一个爵位,天呐,他沈家这是一步登天,从区区商户摇身一变成了王孙贵族!   任谁改换门庭也没有沈家快!   沈老爷别说舍不得女儿,他自己要是女人,恨不得自己上场!   皇帝这约定,简直是戳中了沈老爷心痒处,反正是女儿的孩子,肥水不流外人田,沈家的家业给了外孙他乐意。   若是外孙是皇子,他简直能乐死!   因为有了沈洛告知的信息,皇帝那边忙了起来。   沈洛既然答应了皇帝的事,先解决他体内的蛊就成了首要任务。   想解决皇帝的问题,就要知道他中的是何种蛊,沈洛得先自己弄来几种不同的蛊来,才能做实验。   这事别人没办法帮她解决,皇帝也不能帮她的忙,沈洛只有自己亲自来,她决定自己动手来养蛊。   沈府历经百年,到底有多少藏书,谁都没有个数,大概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沈府历代主人多少都有些自卑,只能拼命收集各种书来掩盖自己的缺陷。   然而沈家几代并不喜欢读书,都对经商感兴趣,所以收藏了大量书籍以后也只是用来装饰门面。沈家人中大概也只有沈含青看的书最多,如今换成了沈洛,她有灵力作弊,看书就跟玩似的,基本上扫一眼就能记住。   翻了基本医经以及蛊经,沈洛算是对怎么养蛊有了大致心得,这日她出府,原本不想带人,最后还是败在沈老爷的唠叨下,带了四个家丁出门。   不过,沈洛刚出门就发现身后多了两条尾巴。看在对方没有敌意的份上,她当作没看见,想也知道那两尾巴一定是皇帝安排的。   先是让人驾着马车去了西市,从一家陶店里买了五个陶罐,不大也就半个手臂高,一般用来腌制咸蛋或咸菜。   沈洛买这些可是有用,她让家丁将陶罐搬到马车里,又寻了一家书店,买了几张黄裱纸让店里的伙计裁剪好,挑了一支细笔和一块砚台一共花了五两银子,其中砚台就要了四两,又去药铺买了半斤三十年陈朱砂。   用来画符的朱砂自然是越陈越好,朱砂沉淀的时间越久容纳的灵力就越多。   不过,药用就反过来,基本越新越好,因为搁置的时一长,不说药效,颜色也会有变化,不过这东西道观买的居多,用来画符、开光等等,是道观的必需品。   沈洛去药铺买朱砂时要求年限久一点,药铺翻箱倒柜从库房翻出半斤放置了三十年之久的朱砂,沈洛一下包圆了,反正这东西以后她经常要用到。   买完朱砂,沈洛直接让家丁驾着马车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乱葬岗位于扬州城外北十里,平日里无人收尸的尸体都扔在这里,乱葬岗仅有几块残缺的墓碑树立,大多数已经横卧在地,枯骨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刚一具草草掩埋的尸体被野狗从泥土里扒出来,东一块西一块残缺不全的散落在泥土上,大热天发出一股恶臭味,苍蝇昂昂绕着圈飞着,近看上面隐隐有白色东西涌动。   家丁们远远就被这股味道熏得想吐,走近看到这场景时,顿时忍不住跑到一旁吐起来。   沈洛早早用灵力隔开的嗅觉,她拍打了一下地面,尸体顿时被土重新掩埋,只是更多腐朽的骨头露出了地面。   沈洛叹了口气,又大力跺脚,这次泥土翻的更深,一大片枯骨落入深坑被泥土覆盖。   家丁还在吐着,沈洛也不让他们帮忙,自己从马车上搬下来一个陶罐,刚搬下来一个,那几个家丁就跑过来要帮着搬,沈洛制止了,“只搬一个陶罐就行,你们去旁边的小河取些水来。”沈洛将陶罐的盖子丢给他们。   四个家丁一听,分成两队,其中一队看守着沈洛,另一队去取水。   之所以用这边的水,是因为这次画的符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她画的是聚阴符,自然是取阴气极重的水来调和朱砂画符,还有比乱葬岗附近的水更合适的吗?   等家丁取水的期间,沈洛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位,喃喃自语,“金木水火土,这里位于北方,北玄武,玄武有主水,很好这样养成的蛊也含有水属性。”   这时家丁也取回了水,沈洛接过陶罐盖子,倒了点水在砚台里,又捏了些朱砂和着水研磨,然后用裁好的黄裱纸画了几张聚阴符,也没多画,就五张,正好对应五个陶罐。   沈洛喊来家丁,她在乱葬岗外围走了几步,嘴里不停念叨,然后停下来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让家丁们开始挖。   四个家丁没有臭气以及血腥画面的干扰,总算是恢复正常,拿来铁锹几下就挖好了坑,沈洛看了一下,将陶罐放入进去,满意的点头。   然后她划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一张符上,随后夹着符纸放在眉前默念咒语,符纸无风自燃,很快就烧了一半,沈洛睁开眼将剩下一半还在燃烧的符纸放入陶罐中,带着家丁们后退。   没一会周围就传来簌簌声,四个家丁还有些奇怪哪来的声音,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   “蛇,有蛇,好多蛇!”四个家丁中其中一人突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大叫着后退。   只见前方草丛里钻出四五条蛇来,这些蛇头部都是三角形,表明每一条都含有剧毒。   “娘、娘子,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不然就来不及了。”其中一个家丁抖着腿对沈洛紧张的说。   沈洛没有回头,直盯着陶罐道:“别担心,这些蛇不会过来。”   话未说完,这家丁就看见先前那几条毒蛇迫不及待的钻入陶罐中。   不过接下来更壮观的事发生在几人眼前,只见草丛里,石头下,泥土中,骷髅里不停有毒蛇毒虫跑出来,不例外全都钻入陶罐中,就好像那陶罐里有什么吸引着它们,前仆后继一波接着一波,进入陶罐后没有一个逃出来,数量太多最先入内的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也不知道是蛇吃虫还是虫围攻蛇,虽然不停有蛇虫死亡可后加入的更多。   眼看那坑中的陶罐密密麻麻全是毒虫和毒蛇,相互叠加不停往内部钻,有人受不住又吐了起来。   沈洛等了一会,见过来的毒虫毒蛇越来越少了,她吐了口气,想来附近的毒虫毒蛇都被一网打尽了,她才走过去。   家丁们紧张的看着,怕她被那些毒虫毒蛇咬上一口。   不过,当沈洛走过去时,令人跌落眼镜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蛇虫一类的毒物竟然当她不存在,从她脚边绕过去,继续往陶罐方向奔。   其实这里是有原因的,沈洛是花草成精,自然带有花草气息,没有哪个毒蛇毒虫无缘无故会去攻击路边的野草。   正是这个原因,这些毒虫毒蛇才会对沈洛视而不见。   沈洛盖上陶罐,很快吸引蛇虫而来的灵气消失,后来的蛇虫像是恢复神智,立刻溃散钻入泥土、草丛消失不见。   沈洛接过家丁手中的铁锹,盖了一层薄薄的土在上面,然后带着家丁们离开。   这一天她除了乱葬岗分别还去了荒山、野岭、废弃的石桥以及荒废的神庙,全都将在乱葬岗做过的事重复了一遍。   跟随沈洛的家丁们已经麻木了,见了太多太多的毒虫蛇蝎,他们身上的鸡皮疙瘩是消了又起,起了又消,每个人觉得自己犯上了密集恐惧症,只要见到虫子就要吓一跳,短时间内不能上工了。   沈洛回去后放了几人假,又赏了每人十两银子,算是安抚他们脆弱的心灵,然后飞快的回了院子叫水洗澡。   跟随沈洛的两名暗卫,今日三观也被重塑了一遍,等沈洛回院子后,两人面面相觑,留下一个人守在院外,另一人连忙去将今日之事禀报皇帝。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暗卫的禀报,他将手里的奏折批阅完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等忙完手里的工作,天已经昏暗下来,皇帝捏了捏鼻梁,由着太监将奏折抱下去,然后吩咐人备晚膳。   “将沈娘子请过来与朕一同用膳。”皇帝突然吩咐身边的太监。   何旭身为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自然是把持着皇帝身边最紧要的事不放。   他之前被皇帝派去送朝中去赈灾的大臣,等回来后也听小太监说了,皇帝对沈府的娘子另眼相待,有几分想带回宫的意思。   何旭知道内情比较多,陛下大约是想把人弄进宫,就近帮他压制蛊毒,若是能驱除最好,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他何旭对沈娘子尊敬一些。   皇帝派人过来时,沈洛正舒服的躺在榻上让青河给她捏腿,听到丫鬟们的禀报,她连忙起身,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然后随意梳了个发型就出去见来使。   “是你!”沈洛看见来人很惊讶,“我见过你,在琼花观。”   沈洛一眼就认出此人,之前在琼花观此人就站在皇帝身后,她听过皇帝叫他何旭。   何旭笑着回道:“沈娘子,陛下差遣奴婢过来请沈娘子一起用膳。”   沈洛一听,便道:“那赶紧走吧,正好我有些事要跟陛下说。”   见到皇帝时,他正坐在桌前看书,房间里点了十几个蜡烛照耀的如同白昼。   沈洛行了礼,皇帝放下书招她过去。   她走过去,皇帝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她坐,等她坐下问道:“听说你今日跑了好几处地方?”   沈洛点点头,“嗯,我准备自己养蛊,需要五日才能成,等蛊养成就可以取您的血来测验了。”她现在已经不怎么怕皇帝了,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指望她来救命,当然她也没把他当作未来夫君,而是将两人定位成合作关系。   她负责帮她驱除蛊毒,他则当她的靠山,让她尽情报仇。   沈洛其实自己也有主意,只要解决了宁王,就相当于完成了沈含青的愿望,倒是再解了皇帝的蛊,她完全可以天高海阔任鸟飞。   至于沈老爷要的子嗣,到时她寻些灵药炼丹,完全可以让沈老爷老来得子,记忆中好像有一种丹药专门用来生孩子,对了,那丹药叫什么来着?   皇帝点了点头,“行,那六日后起驾去苏州,你准备一下。”   听到这句话,沈洛心思从丹药转过来,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也就是说她只能在家待上六天时间?   这时间也太短了,要不然问问皇帝,让他自己去苏州,等他回宫时,她直接去京城?   皇帝看她心不在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吩咐一旁的太监上膳。   这心思她也只能搁在心里想一想,不经意扫了一眼皇帝放在桌上的书籍,皇帝发现后立即递到她面前,“早就听闻沈府藏书阁藏书量算是扬州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像这本前朝名士高揽胜所著的《草兰台》孤本可是连宫中都没有。”   沈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停偷看他,皇帝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沈洛回答,“陛下若是看上,尽管拿去就是。”她对书这一类真不上心。   皇帝摇摇头,“朕不能随意拿沈府东西。”看上什么就拿,这就就乱套了,皇帝也不能为所欲为。   沈洛大方道:“不然陛下挑几本让人抄录下来,原本还放在藏书阁。”   皇帝想了想就同意了,他还真看上几本书,实在是见猎心喜。   说完了这事,就有宫女端水进来供二人净手。   皇帝伸出手,盯着沈洛。   沈洛停了半响才反应过来,感情这人是让她伺候他洗手啊?   咳咳,抱歉,伺候人这事她还真没做过,作为沈府唯一的小主人,向来只有被人伺候的份。   所以沈洛也伸出手,做出和皇帝一样的举动。   皇帝深吸一口气,感叹了一句,这人还是年纪小,不懂得伺候人,以后入了宫还得教育,然后他做了一个令人吃惊的举动,他竟然亲自给沈洛洗起手来。   “学会了吗?”皇帝问。   沈洛也懵了,脑海一片混乱,任由皇帝摆弄她的手。   沈洛的手很软,小小一只,皇帝一手就能包住,两人洗好后,擦干,抹上香脂,他牵着不知魂游哪去的人儿坐回桌前。   一直到上好菜,他才在她眼前挥挥手,让她回神。   “学会了吗?”皇帝再次问。   “啊,你说什么?”沈洛茫然的看着他。   皇帝摇摇头,算了,还是慢慢教吧,毕竟她还小,虽然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身道法,不过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行了,吃饭吧!”他夹了一筷子麻婆豆腐放入她碗中。   这一顿饭,沈洛吃的不是滋味,等吃完饭,皇帝很君子的差人将她送了回去。   夜里,沈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心里很烦躁,脑子里不停东想西想,想着皇帝今晚的举动,随后暗唾一声,那丫之前问她学会了吗?该不会是指教她洗手那事吧?呸,她才不要学!   想到皇帝帮她温柔的帮她洗手,沈洛有些脸红,不对,她脸红什么?难道她忘了这人之前还明里暗里威胁她,暗示她自己主动提出入宫吗?   好吧,虽然她已经有了对策,可这种事决定不能原谅!   沈洛想着皇帝那张好看的脸,还有她今晚的温柔,不觉有些痴,不行,她不能被今晚的假象迷倒,姓陆的绝对不是好人,他是在迷惑你!   不过堂堂一个帝王,降低身份为她洗手,真是很令人惊讶!   不行,不要再想洗手这件事了!   沈洛捧着通红的脸蛋,一脸严肃。   她该不会真动了心,不行啊,她是妖,绝对不能对人类动心!人和妖相恋是没有好下场!!   就在这一刻,沈洛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画面,她捂着阵阵发痛的额头忍不住呻/吟,刚才那些画面上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会感觉很熟悉?明明她没有经历过,为何这些画面会出现在她脑海里?   沈洛捂着头,她……又是谁?   沈洛一晚上没睡好,脑子一直回忆那几副画面,后来那些画面没再出现,她还以为之前是幻觉。   沈洛将这件事放在心底,关注起另一件事来,蛊还要四日才能养成,这空出来的时间她打算去琼花观寻孙道长晦气!   若不是这家伙,她能沦落到被皇帝胁迫着入宫吗?   这次沈洛撸起袖子,发誓要让这群道士好看! 第34章 海棠春艳(18)   午后, 原本肃静的琼花观门前被一辆马车拉住了路,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道观。   有正在求神赏园的香客知道了这件事,纷纷跑到道观门口。观里的小道士很快也知道了这件事,扯着袖子叫嚣着要去教训对方。   敢来琼花观撒野,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而道观门口, 早被一溜儿衣衫一致的家丁围住, 只留下一点空,供人进出。然而胆子小一点的早就躲远了,也不排除胆大的,留在外围指指点点。   “谁家这么大胆, 敢把琼花观围起来?”   “不知道, 也许是哪个愣头青, 也不看看琼花观是什么地方,等这家大人过来,想来是逃不过一顿打。”   ……   不过敢将琼花观围住, 还是很有勇气,很快一传一, 引来大量的群众围观。   二十个来家丁身后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内青河正给自家娘子扇风,沈洛啃着苹果,靠在马车后箱上,一脸悠闲的透过车窗看着屋外的动静。   她不能把皇帝怎么着, 难道还不能拿琼花观出口气?   “娘子, 您这样围着也不是个事, 若是孙道长不出来,可该怎么办?”   沈洛将苹果核往桌上一扔,拿帕子擦了擦手道:“放心,他要是不出来,我也能把他逼出来。”   青河一脸忧愁,以琼花观在扬州的名气,她真怕自家娘子会踢到铁板。   沈洛要是知道她的担忧一定会嗤之以鼻,先不论这些道士道法高低,只要有皇帝在,别说琼花观连京城的白云观她都敢一闯。   谁让琼花观自己理亏,那姓孙的破道士明知道皇帝的身份,还把她拉下水,导致她现在被皇帝逼入皇宫,她想想就恨不得回到那天,亲手掐死他!   琼花观三清殿一侧的侧殿内,一名青年道士正向孙道长禀报外面的情况。   “师叔,外面被一群百姓围着看热闹,再这么下去,我怕琼花观就成了扬州城的笑话了!”   孙道长叹了口气,他能有什么办法,作为扬州城消息灵通的人之一,他也知道沈娘子被皇帝看上的消息,他也明白像他们这种道门之人最忌讳和皇室扯上关系,一不小心一身道行就废了!   他能明白沈娘子的气愤,一切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将沈娘子引荐给皇帝,沈娘子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所以孙道长自己也很愧疚,不敢出去面对沈娘子,只能躲在观里避而不见。   “无需担心,让沈娘子出口气便是。”孙道长安慰青年道士,他这个师侄常丰是观里这一代道法最高的一个,平日里也算是友爱师兄弟,因为从小在道观长大,所以对道观感情也深,如今知道道观被围,自然是坐不住了。   “要是沈娘子不退呢?”常丰追问道。   孙道长掩面道:“那就派人去沈府,请陛下派人把沈娘子叫回去。”   常丰不知道他师叔为何对这位沈娘子步步后退,所以心里有些不得劲。   就在这时,外面有小道士跑了过来,趴着大门上,喘着气朝两人喊,“不好了,师叔师祖,外边出事了!”   孙道长立刻站起来,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常丰也是皱着眉一脸严肃的看着小道士。   小道士抹了一把脸,道:“陈潇师兄外边的人吵起来了,说要斗法……”   孙道长一脸急切,“陈潇真是太性急了,他哪里是沈娘子的对手!”   常丰闻言,便问,“师叔怎么知道师弟比不过沈娘子,师弟的道法在观里也是数一数二。”   孙道长急道:“贫道虽然不知沈娘子是否道法高深,可贫道却自认不是她的对手,你师弟太冲动了,也不知是何人鼓动他。”   常丰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咳了一下清清喉咙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师侄来领教一下沈娘子高深在何处!”   孙道长盯着他看了一眼,“那你就去吧!”他算是反应过来了,这观里谁还能鼓动他的傻弟子,平日里他那弟子可是常丰的小尾巴。   正好让常丰去比试,让他不要自视甚高,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适当的挫折可以磨砺下一代,最近几年常丰可是有孤高自傲的迹象。这可不好,再继续下去,人会有走极端,常丰是下一代他最看好的一位,可不能折在这上面。   想到这里,孙道长也不急了,等常丰离开,他上了一处高楼,打算看看情况。   琼花观大门外,沈洛已经下了马车,她对面站了几名年轻道士,此时都是一脸气鼓鼓,其中一个高一点的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对沈洛道:“既然来挑场子,那就划下道比一场。”   沈洛斜眼睨他,这小子一定不知道她的身份,不然也不会出这种馊主意。   “陈师兄,跟她比道法!”   “陈潇师兄,要比就比风水术……”   “别呀,比风水太麻烦了,还不如点龙脉。”   “师兄,加油我看好你,要比就比卜卦,你卜卦不是学的最好吗?”   陈潇犹豫了片刻,对沈洛直接道:“那就比三场,卜卦、道法、风水。”   沈洛一脸随意道:“行,就这三样。不过比试之前,可得说好彩头,不然可就没意思了。”   陈潇梗着脖子道:“我要是赢了,你要对我全观人说道歉,带着你这些人离开。”他指着围在门口的家丁。   “这个可以有。”沈洛点头,“若是我赢了,你们全道观可都得鞠躬向我赔罪。”   陈潇一听脸涨得通红,“你这小娘子好不讲理……”   沈洛抬眼打断他,“比不比?”   陈潇话闷在嘴里,半响咬牙切齿道:“比!”   一声比后,沈洛随着道士们进了观,沈府的家丁们看了看将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只许人出不许人进。   一行人来到前院停下,正好面对着三清殿。   “怎么比?”   青河递给了一把团扇给她,沈洛悠闲的边扇边问。   相对于沈洛这边的闲适,道士们便有些落下风,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商议。   随后陈潇站出来道:“第一场我们各出一人从香客中找一个人出来,帮香客卜一卦解决心事。若是两场不分胜负,再加一场。”   恰好这时观里停驻的香客们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纷纷围过来。   沈洛同意了,陈潇那边出了一人从人群中寻了一名香客出来,沈洛朝青河点点头,青河也从人群中拉出一人。道士那边的是位男香客,一脸苦相,头发根处已经发白,精神气也短了一大截。   青河挑的香客也是名男子,三十多岁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   询问过两人后,都同意参加这场比试,便由道士那边的男香客先来。   “俺儿子大宝四天前跟随俺来城里丢了,俺找了四天四夜听说这道观里许愿很灵,俺就想知道俺家大宝在哪里?”   这是来失踪儿子的,沈洛拿着团扇慢悠悠的扇着,道士陈潇先开口问,“大叔,您能报一下您儿子的生辰八字吗?”   那大叔连忙说了,陈潇记下,然后又问了失踪时的时辰地点以及当时他儿子穿的衣服颜色。   问完后,他心里有数,然后昂着头鼻孔朝天的对沈洛道:“沈娘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洛摇摇头,笑而不语。   陈潇心里更自信,这一代中他卜卦学的最好,而沈娘子不过才十几岁,他不相信她能力能高到哪儿去,想到这陈潇露出自得之色。   这个样子让人群中的常丰不由掩面,他实在不知道师弟这是在得意什么?   同样看到此场景的还有孙道长,他站在三楼上摇摇头,轻声道:“真是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   沈洛不经意扫了楼上一眼,孙道长忍不住后退一步躲开,他摇头苦笑看来自己被发现了。   沈洛停下扇子,接过青河递过来的杯子喝了口水,道:“想来陈道长已经有了看法,不如我二人写出来如何?”   “可以。”陈潇很自信,他已经将卜算出具体方位了,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场他赢面都很大。   道观里的道士搬来两张桌子,桌与桌之间隔了屏风,保证两人都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沈洛和陈潇分别站定在桌前,桌上摆放了笔墨纸砚,两人同时落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陈潇那边停手时,沈洛这边还在写,他心里暗笑,想来这位沈娘子急了,瞎写一通,卜卦只能卜算个大概,难能有那么详细。   反正在陈潇眼里,这沈娘子或许有些手段,不过却是外行,比斗的这几关都是道士常用手段,他不相信她能赢得了他。   很快沈洛这边也停笔,为了以示公平,从香客里找了一个识字的妇人来念两人写下的结果。   妇人接过两张纸,先看了陈潇那边,然后念道:“陈道长这边写的是出城后一路往南,泮水侧便是孩子的藏身之处。”   那大叔露出激动的表情,连忙想转身去寻孩子,这时陈潇喊住他,“先别急着走,或许沈娘子有不同见解。”   大叔一愣随即又停下,眼巴巴的望着一旁沈洛,期望她赶紧说完。   妇人将沈洛的纸拿到上面,看到上面的内容后愣了一下,然后望了沈洛一眼,急切念道,“沈娘子写的是,出南门后沿着官道走五里,遇见岔路走岔路,再行一里见一座破庙,孩子就被藏在破庙中。注意拐子一共有四人,有尖锐之器,多去几个人,再晚对方就要转移地点……”   听到这里,香客们传出哗然声,没想到沈娘子能说的这么清楚,连对方几个人都知道,众人开始讨论起真假来,有知道那处场所的人立刻辩道:“南门外的官道当初修时是往东边斜了一点,五里外也是有一条岔道,之后修了官道后那条路就逐渐荒废了,那岔道就是通往城外正南方向,上旬去踏青我还误走过那条路,那路尽头通往一座山神庙,哪里后来因为没有人烟就被废弃了,那山神庙就坐落在一条河旁边!”   “那岂不是陈道长说的,沈娘子也都说对了吗?而且比陈道长说的更详细?”   ……   讨论声不断,那大叔显然知道要是按照沈洛的说法来能省不少功夫,遂跑过来向沈洛磕头,“沈娘子,要是找回俺家大宝,您就是俺家的恩人,俺会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大德,俺给您供长生牌。”   沈洛失笑的将大叔扶起来,“不用了,大叔你赶快去救你儿子吧,记得要多带些人,免得对方狗急跳墙。”   有好心人道:“我哥是府衙的衙役,大叔你跟我走,我让我大哥带人帮你救人。”   大叔感激涕零,“好人,你们都是好人。”   沈洛朝青河使了个眼色,青河塞了块银子给大叔。   大叔连忙推却,“不能要,俺不能要你的银子。”   沈洛道:“大叔不要推却,这是用来请衙役吃酒的,衙役们跑一趟,总不能让他们白跑。”   大叔手还想拒绝,青河在一旁劝道:“大叔收下吧,别耽误了救孩子。”   大叔一听,也不在推辞,和那好心人连忙离去。   陈潇看着这场景,撅起嘴来,明明他也算中了,为何这些人却更看中沈娘子的答案?   不就是多算了一笔吗?他也算得出来呀,可恶,这女人完全是讨巧。   “师弟。”   常丰从人群中走出来,陈潇见到师兄有些委屈,“师兄。”   沈洛看着走来的常丰挑了挑眉,这是欺负小的来了大的?   常丰朝沈洛拱手道:“沈娘子,师弟道行浅薄,这场比试就有我来代劳吧。”   “师兄!”陈潇不乐意的拉着常丰道袍,“我还没输……”   常丰扫了他一眼,陈潇立刻讪讪的放下他的袖子。   沈洛看着觉得有趣,真是一物降一物,这陈潇看着跳脱没想到还有怕的人。   “不知你是?”沈洛问常丰。   陈潇跳出来道:“我师兄可是观主的首徒,他比我厉害多了,沈娘子要是怕了,可以主动认输。”   沈洛还没发话,常丰先瞥了自家师弟一眼,陈潇顿时噤若寒蝉。   “我道号常丰,抱歉,我师弟不会说话,还请沈娘子原谅他无礼之处。”常丰向沈洛一拜。   “师兄~”陈潇不依的叫道。   常丰瞪了他一眼,陈潇立即后退,退入师兄弟之间。   沈洛笑道,“无妨,陈道长挺有趣。”   常丰噎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一个二十岁青年来说,有趣可不是个好词。   “这一场我与陈道友都答得一样,不如算作平局?”沈洛转了个话题道。   常丰自是无意见,“那下一场就由我与沈娘子比试。”   沈洛耸耸肩,她无所谓,无论是谁都是为她送菜的份。   原本等待的香客走了过来,先前第一位香客让他见识到沈洛的厉害,他希望自己也能成为幸运之人。   “小生姓原,年二十三,家住东关街,家里开了一间当铺。一年前,小生无端生起病来,然看遍了扬州的大夫都找不出病因来,只知道小生体内的生气莫名流逝,如今只能靠人参丸续命……”   沈洛没想到这位原公子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其实才二十出头。   什么病折磨的人一年苍老了十岁?   原公子说了几句话就喘了口气,然后靠在身后的书童身上,继续道:“小生不想求别的,只希望知道自己到底是生了何病。”只有找到病因才能对症下药。   上一位是求儿子踪迹,这一位是求自个儿的命。   沈洛有些纳闷了,这人怎么都跑到求神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些事已经不是人力可以解决,比如之前那位大叔,想必找到衙门也会被赶出来,比如这一位,直接被大夫宣布等死,也只能求神保佑了。   常丰皱起眉头,仔细盯着原公子的面相看,随后问沈洛,“沈娘子按理说这场比试的是卜卦,可人命关天,能否换一个比法?”   沈洛问,“你说?”   “比如医术?”   沈洛点点头,“行。”她干脆了当的同意了,看了那么多医书,总算是能有个人让她实习一下了。   常丰将原公子请到桌前坐下,他那群师弟搬椅子的搬椅子拿药箱的拿药箱。   常丰坐在椅子上,然后给原公子诊脉。   原公子一脸虚弱,整个人跟瘫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一旁他的书童扶着他,防止他倒下。   常丰唇抿的死紧,手放在原公子手腕上,眼神虚盯着前方。   沈洛没再看下去,她叫青河也去搬两张椅子过来,站了好一会,她脚都疼了。   青河立即照办,跑到那群道士那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小道士们鼓着脸,可还是照办了。   很快两个十岁出头的小道士跑到沈洛身边放下两把椅子,然后飞也似得跑了,沈洛坐下,好奇的问青河,“你都说了什么?”   青河也跟着坐下,笑着回答:“我不过是说他们没有待客之道。”   沈洛差点笑出声,对于琼花观的道士来说,她们虽然是客,可却是不速之客,没打出去就已经很有修养了。   沈洛弯了下唇,眼睛暼向右边的三楼,只见一个黑影很快后退。   沈洛撇撇嘴,这老道士真是无趣,是打算看着她教训他这些徒子徒孙吗?   孙道长抹了一把汗,想想还是离开吧,在这么来几次,他非吓出毛病来。   常丰松开手,半蹲在原公子面前,手按着他腹部,“这里是不是时常会有刺痛?”   原公子点头,他的书童帮他回答,“我家郎君每到卯时这地方就由刺痛,可看过大夫后,都说肾脏没问题。”   常丰一脸歉意道:“抱歉,我只能看出是肾脏出了问题,没办法医治。”   这位原公子肾脏上起了痈疽,痈疽对于医林来说就是不治之症,他们没有扁鹊的起死回生之术,若是扁鹊在世还可以开刀割除病灶。   也不怪,那些大夫都宣称无法救治,医术浅薄的可能连病灶都看不出来。   原公子这一年来已经听到不少这种话,所以也没有意外,而是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沈娘子,在他看来沈娘子要比这些道士厉害多了。   常丰见原公子看向沈洛,便起身退后一步。   沈洛走过去坐下,手搭在原公子手腕上,灵力透过指间直奔刚才常丰指过的地方。   当看到肾上鼓起的红肿后,肿瘤这个名字无端出现在她脑海里。   沈洛低垂着眼,对面原公子一脸忐忑的看着她,就怕她也宣布无能为力,常丰突然开口问道:“不知沈娘子看出何种病因来?”   沈洛收回手,没有看他,而是对原公子道:“能治。”   原公子霎时喜极而泣,他的书童高兴的叫道:“郎君你听到了吗?沈娘子说你有救了!”   原公子激动的点头,回应他,“听到了,听到了。”他说着起身,书童连忙扶住他。   原公子长拜道:“希望沈娘子能救小生一命。”   一旁的常丰紧盯着沈洛,想要看出她脸上的想法,沈洛先前被脑海里突然出现的名称弄得情绪不大好,如今见到原公子拜她,她连忙躲开,“我既然说能救就一定会伸出手。”   原公子脸颊颤抖,他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   常丰开口,“既然沈娘子愿意救,不知能否让我观摩一下?”他猜想,沈娘子莫非习有扁鹊之术,不然为何说原公子有救?   沈洛看了他一眼,常丰并无退缩,于是她道:“行啊,在场哪位敢兴趣都可以来看。”   这次轮到常丰迟疑了,“这不好吧,人多会有妨碍吧?”   沈洛想想也是,便道:“那就选五个人好了。”然后她吩咐青河去将马车上的箱子拿过来。   “不知沈娘子还需要什么?”比如刀之类。   沈洛摇摇头,“不用,准备一间亮堂的屋子,一张榻就行,对了再加一个托盘,一盆水。”   常丰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吩咐身后的师弟去办了。   很快一切准备妥当,原公子也被转移到后殿的榻上,沈洛没有管这些,而是动动手腕,用自己带来的朱砂磨了朱墨画起符箓来。   这次她画的符跟以往没有一张相同,常丰瞪大眼,一旁换了一身衣服的孙道长也不再假装路人,扒开前面的弟子,盯着符纹不放。   沈洛画好符,然后命青河将东西收起来,她直接往后殿走去。   她一走,不少人跟着走,等到了后殿,跟随来的香客被拦在门外,沈洛进了屋,立刻五名道士也跟了进去。   孙道长占用了一个名额,沈洛扫了他一眼,挑挑眉也没说什么,反倒是孙道长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退到师侄常丰身后,这小老头立刻被常丰高大的身躯遮掩的严严实实。   榻子就放在窗下,显得分外明亮,沈洛走到原公子面前,他睁开眼,紧张的看着沈洛,“沈娘子这是要开始了吗?”   沈洛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鼓励,“原公子不必担心,就当成睡了一觉,等你醒了,就能恢复正常了。”   原公子眼中满是感激,“多谢沈娘子吉言。”   沈洛让他重新躺回去,然后翻了一张符,用灵力激发,迅速贴在他眉心处。   原公子立即闭上眼,头一歪失去了知觉。   身后有道士立刻发出抽气声,沈洛回头警告,“别再出声了,要是出了问题我可得找你们。”   那之前出声的道士立刻捂住嘴拼命点头。   孙道长一直作壁上观,他还想看沈洛是怎么用符咒来治疗人。   常丰皱起眉,因为他发现这沈娘子对符箓一行有一手,不过他还没弄懂这符箓如何治疗痈疽。   沈洛警告完人后,开始进行下一步,她掀开原公子上衣一侧,露出腰来。   然后手成刀状,看不见的灵力在她手侧澎湃,她在原公子腰间一划,很快肚皮上出现一道伤口。   有胆小的道士撇开眼,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原公子,有些同情他,这完全是被人当成猪肉来对待。   沈洛很快划开了肌肉,血液流了出来,沈洛用灵力封住血管,露出肾脏来,那一半肾上红肿的鼓包立刻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时所有人都明了这就是病灶。   沈洛继续将肿瘤切除,然后朝身后喊,“托盘!”   一拿着托盘的道士上前,沈洛头也不回将切除的肿瘤扔到盘子上,那道士抖了一下,连忙闭上眼,只觉头皮发麻。   沈洛松了一口气,留了一丝灵力在肾脏中防止复发。然后她将切开的肉并拢在一起,拿出一道符贴在那伤口上,很快符便没入伤口中,沈洛松开手,那伤口依然合拢。   沈洛再贴了一道符,那伤口顿时消失,只留下一道红痕与旁边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众人揉了揉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光滑的皮肤,真的没有伤口,若不是那切掉的肉还在托盘上,就好像没有刚才那一幕没有发生。   众人看沈洛的眼光顿时不一样了,虽然大部分是符箓的作用,可符也是她实力的一种。   沈洛将罩着伤口的灵气撤掉,现在手术完了,也不怕病菌进入原公子体内。   等沈洛揭开原公子眉心的符,符箓灵力耗尽,符上的朱砂也变了颜色。   孙道长连忙接过已经废弃的符箓,就是废弃又怎么样,关键的是符上的符纹。   原公子皱了皱眼,很快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被道士围了起来,想起之前的事,他连忙坐起身,摸了摸伤口处。   “小生,小生这是……”   那一直托着托盘的道士挤了进来,将托盘往他怀里一搁,“呐,别小生了,这是从你体里割出来的玩意。”   原公子看了看托盘上的东西,勉强笑了下,然后拿眼神去寻找退到道士身后的沈娘子。   常丰拉起原公子的手腕,把脉后说,“脉搏有了微弱起劲,原先的病灶确实消失了,不过流失的生气,还得补回来。原公子你身体太虚弱,还得躺床上修养一段时日。”   洗完手的沈洛也走过来,道:“你那伤口我虽然帮你止了痛,不过只是暂时,你赶紧回家躺着,等过两个时辰后痛觉就会回来。还有你的伤口虽然也生好,不过毕竟是新生,还很娇嫩,万不可用力拉扯它。”   原公子一个劲的点头,感激道:“是是是,您说什么小生都记着。”   沈洛转而问常丰,“这一局?”   “你胜。”他转身往外走。   沈洛笑了笑跟上。   原公子被道士们搀扶着往外走,门口已经等候已久的书童,帮过来接住他,“郎君,你身体怎么样?”   原公子感激的望着沈洛的背影,道:“沈娘子真乃神人,我的病让她给治好了。”   “真的?”书童高兴的大声问。   听到两人说话的香客们也议论起来。   “真的好了?”   “没看原公子自己都说了吗?”   “哎呦,看沈娘子年纪小小,没想到是真厉害。”   “那可不,不然怎么有传言说她是仙女下凡,可不就是救苦救难来了……”   ……   重新回到三清殿前的院子,沈洛对常丰道:“如今已过两关,一关平局,一关我胜,这最后一关该如何比?”   之前可是只选了两名香客。   常丰看了看回流而来的香客们道:“再择一人。”   “这回,请让老身来。”他话音刚落,就有一老夫人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出来。   老夫人出来后,对着身后的香客鞠了一身,道:“抱歉了,老身也是走投无路了,还请各位将这次的机会让给老身。”   香客们大致都认识这位老夫人,也知道她家里的事情,便纷纷谅解道:“夫人请。”   “沈娘子很厉害,一定能让您如愿以偿。”   ……   “谢谢,谢谢!”老夫人再次鞠躬,然后转身和蔼的对沈洛道:“沈娘子,这次由老身来,可行?”   沈洛点点头。   一旁的常丰突然露出苦笑,“薛老夫人,令孙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薛老夫人一脸镇定道:“老身知道,所以老身这次想问的是沈娘子。”   沈洛一头雾水,她不知道二人在打什么谜语,“二位,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常丰朝薛老夫人看,薛老夫人点头,然后由常丰向沈洛道明。   原来,薛老夫人在琼花观还挺出名,主要是她有个孙子被那位进京的观主评为天煞孤星。   什么是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无情缘一个人注定一生孤独的命运。虽为大凶之相,对本人没什么影响,主要针对的是他周围的人。   一般这种人克父克母,给周围人带来灾祸,家无宁日,若是与他在一起会不得善终。   薛老夫人的孙子的情况要好一些,他克的不是亲人而是与他订过婚的女子。   每任未婚妻都会出意外,前两个直接一命呜呼,在接连换了七门婚事后,扬州认识薛家的人都知道薛家公子克妻。   以至于原本在婚姻市场上很受欢迎的薛公子,成了令人避之不及的滞销货。   薛老夫人向来有些迷信,就拉着孙子让琼花观观主帮她孙子看看是怎么回事,为何在姻缘上如此艰难。   哪知琼花观观主看了一眼薛公子,直接丢给薛老夫人四个字——孤鸾寡宿。   这四个字就是说薛公子命中无姻缘,注定孤寡命,铁齿铜牙直接将薛公子的命运给定下了。   薛老夫人哪里会愿意相信自己的孙子是孤寡命,这可是薛府唯一的子嗣,若是没了下一代,这薛家的血脉可就断绝了,这让她以后下去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所以薛老夫人便时常来琼花观想磨磨观主能否为他孙子改命,给天煞孤星改命,不想活了?   观主直接躲了。   观里其他人没人敢说这命格是老天注定,想改也改不了,薛老夫人年纪可是在那,若是听到这般噩耗出了事,谁能担得起?   所以每当薛老夫人问起这事时,能躲的就躲,实在躲不了的就推说他们能力不够,帮不了这个忙。   而今日凑巧就是薛老夫人来观中烧香的日子,也恰好遇见了这次的比斗,所以她直接将希望寄托在沈洛身上。   常丰心里倒是希望沈洛能帮薛老夫人这个忙,可他深知希望渺茫,自古以来天煞孤星这种命格可没人能破除过。   沈洛听完后,没多问,直接对薛老夫人道:“不知能否将薛公子请过来,我想亲眼看看他的面相。”   不见到人,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听人说,总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的好。   “行。”薛老夫人见沈洛这样问,她很高兴的让人去把孙子叫过来,在她看来,沈娘子若不是有把握绝对不会提出要见人。   神仙保佑,这次总于有个人肯帮她孙子一把。   薛府在扬州也算是有名,不同于沈家富甲天下,薛府是以战功闻名,先人跟随开国皇帝立下屡屡战功,后来更是得了爵位,回到江南安稳的做了富家翁。   也算是本朝少有善终的侯爵之家。   到薛公子这一代,爵位已经到头,薛家在江南这一片也站稳了脚跟,这爵位有没有倒是无关紧要。   而本朝经商之风盛行,商人地位也有所上升,所以薛府也开始涉及生意来。   去找薛公子的小厮正是在薛家一家玉石店寻到他。   “你是说,祖母找我?”薛公子放下手中的玉雕问那小厮。   “祖母不是去琼花观了吗?怎么想起来找我?”薛公子洗了手,拿布帛边擦手边问。   对于薛老夫人每逢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就要去琼花观烧香这一事,他已经习惯了,所以突然有人说祖母要见他,薛公子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小厮老实道:“老夫人还在道观,小人也不知道是因何事让小人来找您,小人原本等在道观外面,是老夫人身边的杏桃谢谢吩咐小人过来找公子您的。”   杏桃是祖母身边的得用人,自然不会假传话,薛公子这下相信了,确实是他祖母叫他过去。   只是不知,叫他去是为何事? 第35章 海棠春艳(19)   薛公子随着小厮去了琼花观, 在道观前被拦住,那一溜儿的大汉将道观大门遮掩的严严实实,街上不时有路人假装路过扫一眼。   薛公子转身问小厮,“今日琼花观是发生了何事吗?为何堂堂道观被人围住不让人进出?”薛公子怀疑里面有了变故,祖母这才叫人喊他过来?   小厮很快回道:“公子, 这些是沈府的家丁, 沈家娘子正与里面的道士斗法,为了不让人打扰,所以才封住道观。”百姓都喜欢凑热闹,特别是这种斗法之类的事, 不围住道观是怕等会道观被人给挤爆了。   “斗法?”薛公子眉头紧蹙, 他心里有了不好的念头, 莫非祖母她……?   薛公子就忍不住想捂头,以他祖母的性子很有可能把他当作难题扔给斗法之人,毕竟先前琼花观的道士一直敷衍她, 老太太性子有些拧,一定不会放弃这种场合替他寻找解救之法。   “走吧。”事到如今多想无益, 薛公子抬脚上台阶,对沈府家丁道:“我祖母乃是薛老夫人,她遣人找我来,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原来是薛公子,请进。”家丁可是知道里面的动静, 自然也知道里面都在等这位薛公子, 这可是自家娘子这一场的比试之题。家丁们自然也知道这位薛公子乃是天煞孤星, 胆怯之下连忙让出一个空缺了供他渡过。   薛公子目不斜视进了道观,他发现自进入道观大门后就不见一个人影。这可是奇事,琼花观是道教名门,平日里香火鼎盛,香客从来没断过,哪有像现在这般安静的如同偏僻之所?   这样想着他脚步加快很快进了里院,远远听见前方的人声,转过一道月门,也就是刹那间视野开阔起来,人声嘈杂扑面而来,和前院了人去楼空形成鲜明对比。   薛公子看着院子里围着的上百人,他才明白过来,感情全道观的人都聚在这儿来了,难怪一路上他都没碰到人。   小厮连忙在前面带路,奋力想挤出一条道来,“让让,大伙儿让让,我家公子来了。”他这样喊着,可谁知道他家公子是谁?   这院子原本就挤满了人,过道,走廊,假山上,全都有人影,那围在外围想更厉害了,里里外外一共围了四五层。为了给中间比斗场地留出空来,人群是摩肩接踵,人与人之间更是没有一点空隙。   小厮挤进去后发现公子还被人群挡在外围,顿时急了,大吼一声,“沈娘子要等的薛公子到了,大伙儿让让!”   得了,这声音顿时将院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院子里声音短暂的停了那么一下,然后有人发出声音。   “薛公子来了!”   “大伙儿让让,让薛公子先进来。”   “哎呀,都别挤,那个王八孙子踩到我脚了,我的鞋,鞋,鞋去哪了?”   ……   原本坐着的薛老夫人听见这边动静忙起身看过了,正好看见她家孙子从那人群中挤了过来。   常丰抬眼看了一下很快有把眼神收回去。   孙道长摇头叹息。   沈洛从青河手中接过一杯茶,没有对薛公子的到来而触动。   “峰儿!”薛老夫人朝她孙子招手。   薛公子过来搀扶着他祖母,扫了一眼坐着的寥寥几个人,他一脸担心的问,“祖母,不是来上香吗?您怎么跑这来了?要是被人挤着哪了,该如何是好?”这院子里的人可真多,刚才他都被挤出汗来。   薛公子看见常丰,朝他点了点头,常丰常在外界走动,是扬州城各大户的常客,他自然是认得。   随后他又看了坐在椅子的两位娘子,其中一人年纪大些,眼睛时刻盯着小的那位,这种眼神他很熟悉,就如下人时刻关注着主人的需求。   薛老夫人笑呵呵道:“没事,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娘子。”她指着坐在树荫下的沈洛对孙子介绍。   然后又拉着孙子的手走到沈洛面前,“沈娘子,这是我孙子,薛凌峰,您给他看看。”说到最后她语气上扬,带着期盼。   沈娘子?薛凌峰想起道观外的那群人,顿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要和琼花观道士斗法的沈娘子,只是看着也太年轻了。   薛凌峰一直知道他祖母对他的命格耿耿于怀,接连七任未婚妻都发生了大大小小的意外,他已经对于姻缘之事不抱希望了,或许他真的是天煞孤星,不然也不会年幼时父母双亡,亲近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眼见祖母将他引荐给沈娘子,他就知道祖母还是不死心,但他却不报希望,这沈娘子也太小了,就算是在娘胎里修炼,难道还能比修炼几十年的琼花观观主厉害?   不过他一贯孝顺,自然也不会违背祖母的意思。   沈洛放下杯子,先朝薛凌峰点头,然后请他坐。   薛凌峰先扶着祖母坐下,自己才挨着椅子坐下。   沈洛看了这一幕也没有说话,反而先问常丰,“这次比试的题目是解决薛公子的命格,你确定要放弃?”   常丰摇摇头,“我道行低微,师父都参不破的面相,我还没能力挑战。”自打观主说了薛公子的命格后,管里不是没有人去挑战,可最后都铩羽而归,自然他也不例外。   薛公子的面相在整个扬州城的道观来说也是个难以攀登的难题。   沈洛听他这样一说,干脆的起身来到薛凌峰面前,薛凌峰目不斜视,眼睛盯着鼻子,任由她观察。   过了一会儿,沈洛皱起眉了,虽然她早就心里有了底,可还是被这位薛公子的命格给惊到了。   这薛公子的天煞孤星命,分明是已经延续了好几世,也就是几世下来逐渐减轻才没克到薛老夫人。   沈洛在心里啧啧一声,看这薛公子一身的煞气,最开始几世一定是孤寡一生,注定靠近谁谁倒霉,连猫狗都不待见的那种,简称扫把星!   然而这种人却是权利在握,称孤道寡,就算一世孤独可却是人相争羡。   这一世能有个亲人,几世轮回,消减了一部分煞气。   可减弱不代表没有,未及冠前煞气都固定在他体内,薛凌峰父母作为他的直系血亲,首先抗不住煞气而逝,薛老夫人因为是隔辈亲人所以才没有受到煞气太大侵害,然而当薛凌峰成年后,煞气开始外涌,最先波及到的就是与他定亲的女子。   因沈洛一直盯着薛凌峰的脸看,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屏息,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打扰到她。   孙道长坐在桌前摆弄着一本经书,漫不经心的翻着。   常丰自打沈洛开始后,便退居一步,回到师兄弟中。   “师兄,你觉得这沈娘子能解决薛公子这命格吗?”陈潇拽了拽常丰府衣袖问。   常丰一脸严肃的直视前方,“我到是希望沈娘子能解决。”这证明道法还没有还没有到末路。   陈潇嘿嘿一笑,“我也这样想。”他先前看沈洛神来一笔用符来救人已经佩服的心服口服了,在他看来这场斗法输赢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在比斗中领悟到的东西。   这时场上沈洛突然开口说话,两人不再对话,认真的看着前方。   “薛公子的天煞孤星命格是因为他前世中有一世是杀将,杀气太重,死后杀气转换为煞气随着他转世,这才形成他的天煞孤星命格。这种命格是破除不掉,只能随着轮回,一世一世削弱煞气,等煞气减弱到一定程度这种命格会自动破解。”   “而以薛公子如今的情况来看,这煞气还很重,专门针对另一半,所以想在这一世破解命格是不可能的。”   沈洛说完一摊手,薛老夫人闻言身体晃了晃,有些坐不稳,好在一旁的薛凌峰及时扶住她。   “祖母,您没事吧?”薛凌峰小心翼翼的问。   薛老夫人朝他摇摇头,向沈洛恳求道,“沈娘子,您可得帮帮老身孙子,至少改了他这克妻命格!”   沈洛一脸为难,她还没说话,薛凌峰先开口,“祖母,您老就别为难沈娘子了,她不是说了这是老天注定,如何能改?”   “峰儿,你这话简直是剜我的心,你让我如何能看着你孤独一辈子?”   在场的人听了祖孙俩的对话,都是很同情。   听着二人的话,沈洛不经意看了薛凌峰的面相,她惊讶的“咦”了一声。   就在刚才她发现薛凌峰面相竟然有了一丝变化,沈洛在仔细一看这变化又不见了,要不是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出错,还真会以为刚才看错了。   沈洛心里算了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薛老夫人,您别急,我虽然破不了薛公子这天煞孤星命也解不了他这克妻命格,但还是却能帮您找一个令你满意的孙媳妇。”   薛老夫人眼泪一擦,急忙问向沈洛,“沈娘子你真的可以帮我找个孙媳妇?不被我孙子克的那种?”   沈洛点点头,肯定的回道:“对,保证不会受到薛公子的影响。”   “真有这种人?”薛老夫人追问。   连一旁的道士们也侧目,常丰出声问,“沈娘子,这世上谁人能不受天煞孤星影响?”   沈洛立刻吐出四个字,“天乙贵人。”   一听这四个字,孙道长立刻拍了下桌子,咋舌道:“对呀,天煞孤星命非天乙贵人不破,贫道怎么没想到?”何止是他,就连他几位师兄师叔也没想到,主要是这个记载少的可怜,看过的人没几个。   “天乙贵人真的能破我孙儿的命格?这人去哪里寻找?”薛老夫人见孙道长的表现,就知道沈洛说的是真的,她立刻高兴起来。   沈洛开口道:“天乙贵人乃是命理神煞中最吉之神,寻常人遇之能改祸为福,一切煞气隐然而避。而天煞孤星的天乙贵人虽然不能改变天煞孤星命格,却能保证自己不受煞气影响,逢凶化吉。”   “只是并不是每个人命中都有天乙贵人。”孙道长补充道。   薛老夫人连忙推着孙子向前一步,“那还请沈娘子帮我看看,我孙子命中可有天乙贵人?”   薛凌峰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祖母也太心急了。   “自然是有的。”沈洛回道,“我刚才看薛公子面相吉星闪烁,这天乙贵人必然是有的,只是……”她咬了咬唇,“……不知道这贵人性别。”   薛老夫人卡壳了,这天乙贵人要是女人还好,但若是男人……   她看了看自家伟岸的孙子,安慰自己就当多了一个孙子,“沈娘子,没事,你说,我撑得住。”孙媳妇是男是女她都能接受!   薛凌峰木着脸眼神虚浮,心想,祖母,你倒是比我还开放!   这个年代结契兄弟的不在少数,薛凌峰虽然不歧视,可绝对没想过自己也参与进去。   “得咧,您老这么放的开,那我就帮你算算。”沈洛笑着问薛老夫人要了薛凌峰的生辰八字。   薛老夫人写给她,沈洛看过之后就交还给她,在这年代一个人的生辰八字可是最紧要的秘密,除了特殊情况,一般都不会告知别人。   沈洛自然也知道,她这样做也是谨慎,掐算了一番后,沈洛朝薛老夫人笑了笑,“薛老夫人不用担心,薛公子的天乙贵人是名女子。”   薛老夫人夸张的松了口气,惹来薛凌峰无奈一笑,“祖母,这下您老放心了吧?”   薛老夫人一个劲点头,“放心,放心。”随后她又问沈洛,“这天乙贵人去哪里找?沈娘子能否指点一下?”她的孙媳妇有望了。   沈洛指点道:“八月四日,乃是薛公子的吉日,这日他出门一路往北,在八月十四日这天来到鸿城,过城门不入,未时三刻等在鸿城外第三个码头,在哪里他便能见到他的天乙贵人。”   薛老夫人大喜过望,“谢谢沈娘子,要是这事真成了,老身一定感激你一辈子。”   沈洛无奈道:“老夫人,你先别急着谢,等到时我的话真应验了再说。”   薛凌峰也有了期待,问道:“不知那天乙贵人可有什么特殊之处?”总不能随便看到个女子,都是他的天乙贵人吧?   薛老夫人也想到这一点,连忙附和道:“对呀,真要是到时认错人可不得害了别人?”她对她孙子的杀伤力心有余悸。   沈洛神秘一笑,“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到时等在那,你自会认出她来。”两人有宿世姻缘,前几世因命格干扰,没有相遇过,这一世两人遇见自然如**谁都挡不住。   解决了这件事,沈洛转身问常丰,“这回还是我胜?”   “是。”常丰盯着沈洛,没想到让他师傅都棘手的事真让她完成了。   沈洛满意的点头,看了看天色,道:“今天就到这里吧,天色也不早了,若是没其他事我先走了?”   常丰看了看已经西坠的金乌,自然没有意见。   说定之后,人群也开始散去,沈洛赢了两场,令琼花观颜面大失,狠狠出了口气,她心情好了起来,乐呵呵的喊了青河收拾东西离开。   青河看了看散去的道士们,转身问沈洛,“娘子,我们明日还来吗?”   沈洛笑而不答。   自然是不来,今日她已经重重的踩了琼花观的面子,若是再赢下去就不好收场了,对琼花观不好,对她也不好。   琼花观失了颜面是一回事,她再这样出风头下去,便是出头的橼子。   等明天找个理由推了这边的比试,双方也好有个台阶下,沈洛这样想,恰好这时有小道童跑过来拦住她,“沈娘子,孙师叔祖请您过去一叙。”   沈洛哦了一声,然后吩咐青河先去让外面的人撤了,她去去就来。   说完跟着小道童走了。   沈洛跟着道童径直往里走,一直来到道士们居住的院子,一路上看见沈洛的道士均一副见鬼的表情,不好了,这沈娘子都打到他们住处了,还有直接拦下道童问他打算带沈娘子去哪?   道童一一回答,总算是摆脱了那几位。   沈洛讪笑,看来自己对于道士们来说就如虎狼来袭。   “沈娘子这边请。”道童引着沈洛进了一处院子。   这是一间很狭小的院子,院中天井内栽了几棵矮树,就没有其他装点了。   孙道长正背对着身站在房门前,听到动静他转身,挥退道童,向沈洛深深一拜,“沈娘子,贫道愧对于你。”   沈洛却不领情往旁边避开,她随手摘了一片树叶把玩,“孙道长,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被陛下看中。”   孙道长更加愧疚,恨不能掩面,他老孙做了一辈子道士,向来坦坦荡荡,偏偏上一回的事令他一世英名一朝沦丧。   “沈娘子,贫道知道再怎么道歉也已经太迟了,害你如此,无以为报。贫道向你保证,若是以后你需要什么地方用到贫道,贫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洛冷哼一声,“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我的吗?”论法术她强他十万八千里,论符箓她脑子里存货也远远比他多,她实在不知道他这保证与她有何用。   孙道长苦笑,“贫道自然知道沈娘子看不上贫道这点微薄之力,然而这皇宫可不比寻常之地,许多事不能依靠道术解决,琼花观在凡俗还是有些势力,若是有需要,琼花观会鼎力相助。”这是在向她投诚。   沈洛虽然暂时不太明白,但却不阻拦她接受这份心意,现在不明白没关系,总有一天她会弄明白。   沈洛含蓄的点头,算是默认了。   孙道长心里不由一松。   沈洛又接着问,“你总得跟我说说原因吧,为何陛下会来找你?你又为何想到把我请过来?”   孙道长长长叹了口气,“沈娘子可知陛下先龙船一步来扬州?”   沈洛摇摇头,这事她还真不知道,然后孙道长说了一些沈洛不知道的事。   原来这次皇帝之所以夏季南巡,其实是另有目的。   经过五年励精图治,皇帝虽然说已经把住了朝政,可因为没有继承人,大臣始终无法放心,再加上内有太后和逐渐长大的魏王,外有宁王这类对皇位始终不死心的藩王,对与皇帝来说都是威胁。   这次也是皇帝没有防备,被人爆出他中毒的传闻。虽然没有爆出他其实是中蛊,可皇帝中毒这个传闻对朝廷上下也是个巨大打击。而且皇位过渡太频繁,也会引发民间不稳,而且皇位继承人一日未立,朝中大臣人心就一日不稳。   后宫几年没有子嗣于是就有人提议立魏王为皇太弟,这下子立刻捅了马蜂窝,有人跳出来称陛下的弟弟有好几位,为何要选魏王,然后朝堂上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一个个吵着要立自己看好的王爷。   皇帝这次出来,一来是未来避开这场闹剧,二来是解决体内那个不稳定性,再加上经过他几年处理,朝廷已经尽在他掌握之中,一些小打小闹完全扰不了他,所以他才趁此功夫来到江南。   宫里的太医驱除不了蛊,那民间总有高人在吧,特别是那些道士和尚,医术高深的比比皆是。   然而皇帝棋差一招,他刚宣布南巡,转头太后就找借口把江南的道士和尚都叫到京城去了,看那样子简直就是一网打尽,完全不给皇帝漏网之鱼。   皇帝这下是知道了,他中蛊一事绝对与太后有关,就算不是她下的,但太后在这件事中也不会太干净。   然而皇帝虽然恨不得不行,可却不能拿太后怎么样,因为他继承皇位,还是靠太后推了一把,这正是那一把让游移不定的先帝下定决心立他为继承人,所以这个人情他得还。   听说扬州之前出过名医,所以出了金陵,皇帝直奔扬州来,上次他在大明寺遇见沈洛大展身手,就是去大明寺寻医,不料大明寺比琼花观还不堪,只剩下看家的和尚没什么用处,至少琼花观还有个长老留守。   只是这个长老医术不行,错把蛊诊成了毒,也是让皇帝哭笑不得。   “……就是这样,其实陛下一来,贫道就认出来了,当年先帝驾崩,宣了白云观的道士和嘉福寺的和尚做法。贫道正好在白云观挂单,也随白云观的道友进过宫,有幸见过陛下一面。”孙道长解释。   “陛下是位好皇帝,贫道医术浅薄,对他体内的状况束手无策,贫道也知扬州境内没有什么医术高明之人,这才想到沈娘子。起先贫道并没想到沈娘子能医救,而是想着沈娘子符箓高明,可以用符先将毒控制住,不再损害陛下的身体。没想到陛下中的是毒不是蛊,若不是沈娘子诊出来,贫道还不知道自己诊错了。”   “我早应该看出来。”沈洛有些懊悔,当时去给皇帝诊断时,那无双亭戒备森严,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人地位非凡,偏偏当时龙船还没到扬州,所以她才没往那方面想。   皇帝完全是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行了,这个中缘由我也知道了,要是没其他事我就离开了。”沈洛想起今日出来的时间太长,家里还有一尊大佛等着,又道:“明日的两场比斗就免了。”   孙道长连忙叫住她,吞吞吐吐艰难道:“沈娘子,这比斗能否继续下去?”   沈洛停下脚步,诧异的问他,“你要知道,你那些徒子徒孙可不是我的对手,你确定让我继续□□下去?”   孙道长苦笑一声道:“按照贫道的立场自然是希望明日的比斗能免了,然而若是为了道观未来的发展,贫道希望沈娘子不要手下留情。”   “我看你这道观里的小道士不是挺好的?”沈洛想了想今日见到的那些道士,团结友爱,在她看来都很不错。   “沈娘子有所不知,琼花观是名观虽然比不上道派祖庭白云观,可在江南这一带还是鼎鼎有名。这也养成了观中弟子自视甚高,有看不起过来挂单的外地道士迹象。岂不知神州大地,卧虎藏龙,又哪是我琼花观可以藐视。为了避免将来这些孩子遇到更大的挫折一蹶不振,贫道希望明日沈娘子可以重创他们的气焰。”   完了后,他忧心忡忡道:“至少现在贫道还可以给他们当作依靠。”以后就要靠他们自己闯荡了。   沈洛没好气道:“孙道长,你看我是那种舍己为人的人吗?我要是帮你打压了你那些晚辈,明日就轮到我出名了。我还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抱歉,这种后患无穷的事,我是不会做。”   她断然拒绝。   孙道长也知道自己太想当然了,然后他咬咬牙道:“沈娘子,若是你肯帮贫道这个忙,贫道就容你在贫道的私藏里选一样东西。”这是打算贿赂她。   沈洛眼睛转了转,想这个可以有,她连忙道:“行啊,你要是有东西能打动我,我自然愿意帮你这个忙。”   “那好。”孙道长得到承诺,连忙转身往屋里跑,很快拖着个百纳袋出来。   将百纳袋放在地上,孙道长掀开口子让沈洛看,“贫道这些年的收藏都在这里,沈娘子看看哪样你能看上眼。”   沈洛来了兴趣,伸出进袋子里翻了翻,都是一些符还有法器之类,她真没看上眼的,很快她捏了一块黑褐色铜币大小的树皮出来,然后闻了闻,下一刻她瞳孔不由缩了缩,对孙道长道:“我要这个!”   孙道长看了一眼,见沈洛挑了这一样,他好奇的问,“这是什么东西?”   沈洛纳闷的皱眉看着他,“你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   孙道长支支吾吾道:“这东西是从贫道师傅哪里继承过来,只知道有奇香,贫道师傅一直想知道这是何物?”   眼见沈洛选中,他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拿自己无用的东西换来道观弟子的成长,他觉得值!   “反正是好东西。”沈洛嘻嘻一笑,也不明说,她怕她一说,这老头就会后悔。   孙道长又看了她手上的树皮一眼,然后宝贝似的将百纳袋收起来,防贼一般对沈洛道:“你挑也挑好了,明天可得过来继续比斗!”   沈洛将树皮握在手心里,对他道:“放心,我保证过来。”   回去的路上,沈洛看着手中的树皮,她心里一阵激动。   没想到孙道长哪里竟然会有块惊精香,只是他身在宝山不识宝,竟将这等宝物拱手让人!   也是她运气来了,宝物自动上门,不然这块惊精香还躺着孙道长的百纳袋中发霉。   惊精香到底是何物,令沈洛如此欣喜?   要说惊精香这名字知道的不多,不过它还有另一个鼎鼎大名的名字——返魂树。   返魂树是制作返魂香的必要材料,少了返魂树就做不成返魂香。   返魂树顾名思义,人死服用后也能令人魂魄归来,是传说中的神物。   沈洛手里这一小块不过是返魂树的树皮,若让人服用那药力是不够的,可这点节省着用还是能制作成一炷返魂香来。   这可比直接的服用效果好多了。   沈洛一回到家,就连忙用玉盒将惊精香保存起来,像孙道长那样随意往百纳袋里一扔,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也不知道这些年流失了多少药性。   神物自然要用玉盒来装,沈洛还放了一张符在里面,希望用灵力来滋养惊精香,让药效能恢复过来。   庭楹院。   皇帝拍了拍手,很快有人过来过来将冷掉的茶水撤下去,暗卫继续禀报今日琼花观所发生的一切。   得知明日沈洛还要去挑场子,他说了句知道了,顺便嘱咐暗卫只管看着不要多管,便让人退下了。   暗卫心想,这沈娘子在陛下心里地位不低,闯下这么大祸,陛下还护着,宫里可没那个贵人有这般恩宠。   沈洛摆弄完自己的珍藏,也就两样而已,一颗龙珠,一块惊精香,这两样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没甚大用。   龙珠对于人来说不过是颗好看的珠子,虽然里面有条龙魂在游动,可总看也是会看腻的。而惊精香药效流失的太厉害,得养一养,等养好,还不知道得哪年哪月。   沈洛想了想制作制作返魂香的其他材料,哪一样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有几样更是神州大地不出产,只有少少从西域国家流传过来,更多都消失在浩荡时光中。   将制作返魂香的其他材料写出来,沈洛打算慢慢寻找,她有种感觉总有一天能用上。   晚上陪皇帝用餐,因为沈洛从孙道长那里知道了不少皇帝的事,她对于皇帝逼着她进宫这行为也有些理解。毕竟整个江南医术高明的人全都集体弄走,所以当皇帝知道沈洛有把握解决他体内蛊时,可不得赶紧将人抓在手里。   沈洛自认若她是皇帝,易地而处她也会这样做,毕竟她沈洛可是关系到皇帝的性命。   不过理解归理解,但不代表沈洛就这样轻易接受了,她最讨厌这种强硬插手改变她人生的行为。虽然她不至于像其他凡间女子那样逆来顺受,也有把握解决这次的危机,可被人强迫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心理上就是接受不了。   若不是沈家如今跟皇帝被摆在一条船上,她非得拖延时间让皇帝受蛊毒一阵子折磨再说。   事到如今,宁王觊觎沈家的事,反倒不值一提。   “今日得来快报,南方暴雨,灾区的旱情已经缓解。”皇帝见沈洛一直不吭声,便随意拿了个话题来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沈洛在心里算了算,应离大概也到那了,布雨之事也是时候发生了。   皇帝继续道:“这场雨来的很及时,前去赈灾的官员已经将粮食交到灾民手中,好在旱灾是小范围,灾民没有迁移。”   故土难离,若不是活不下去,很少人愿意离开那片土地。   沈洛一想到正好可以坑宁王一把,她心情顿时好了些。宁王可是囤积了大笔粮食,一场雨一下可都闷在手里了,知道还有人比她过得还不好,这就让她高兴了!   “陛下,等过几日我蛊养出来,我立刻帮你试验中的是何种蛊!”今晚她总算是给了皇帝一个好脸色。 第36章 海棠春艳(20)   第二日沈洛来到琼花观, 这次她没有再将再将琼花大门围住, 反而道观自己派人把大门看守住,并邀请了扬州其他道观的人过来做评判。   毕竟昨天的事, 扬州城知道的人不再少数, 琼花观作为扬州城道观之首,也是其他道观的风向标,有什么风吹草动, 这些道观必定是头一个知道。   知道琼花观败给一个小娘子,人人心中不是滋味, 稍微有些名气的看中这次机会,企图把琼花观从扬州第一道观拉下来自己上。也有真心为琼花观担忧, 是以昨晚琼花观很是热闹。   孙道长即使知道有些人目的不纯,但还是高兴的接受了, 并邀请扬州城大大小小的道观观主明日来作为评判。   沈洛下了马车就见昨天那丢了儿子的男香客,他拉着一个四五岁大小的孩童等在门前。   看到沈洛他很高兴, “沈娘子, 这是俺儿子, 要不是您,俺儿子也没有那么容易找回来!”   沈洛不好意思的抿了一下唇, “大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昨天陈潇道长算的也很准, 按照他的测算, 你也只是多花一点功夫, 最终结果还是好的。”   陈潇接到沈洛到来的消息,此时恰好过来,听见沈洛的夸奖他不由昂起头,这女人还挺识货!   “俺已经拜谢过陈道长了,俺这是等在这专门来谢谢沈娘子的。”大叔拉着儿子,对沈洛鞠躬。   沈洛安抚过大叔,然后问陈潇,“第二场,你们道观谁跟我比?”   陈潇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自然还是我师兄,沈娘子,我师父和扬州几个道观观主在里面等着了,这第二场比试就由他们出题。”   沈洛早就发现陈潇这人不经逗,稍微逗一下就炸毛。   两人往后院走,这次直接去了三清殿,三清殿里上方跪坐着四个老头,均是坐在蒲团上。   下首分两边,每边各站着七八个道士,这些道士均上青下白,只道巾不同,有着雷巾有简单的只戴一字巾还有戴道冠,一看就知道不是来自同一所道观。   沈洛朝上方孙道长拜了一下,老头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木簪将发髻别起来和一旁三个道士相比,显得精神抖擞多了。   “这三位分别是三清观的吴观主,槐古道院的徐道长,真武道观的裴观主。”孙道长依次向沈洛介绍。   “见过几位道长。”沈洛行了个道礼,挑起眉看向孙道长。   孙道长含蓄道:“这几位道友听说今日比斗道法,所以过来见识一下。”   沈洛了然,知道绝对没有老道士说的那么简单,不过是道教内部的事,她也没多问。   没一会儿,琼花观的道士搬来两个蒲团过来,分别放在正殿两旁。   常丰随后进来,向几位道长行了礼,这家伙也换了一身新服显得英姿勃发。屋里的两旁的年轻道士们骚动了下,很快平静下来,沈洛敏锐的察觉出,这些人看着常丰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张潇在心里轻哼一声,这些不过是大师兄的手下败将,大师兄威武!   “这场比试的是道法,考验的是二位对道法的理解。”真武道观的裴观主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先对二人说道。   沈洛和常丰各自在自己的蒲团上盘腿坐下,然后一脸认真的听着。   “贫道此次受孙道友邀请和吴观主、徐道友一同商议这次的考题,最后决定这次考题只出一道,一题定胜负。”他分别看了二人一眼,缓缓道来,“《道德经》第二十五章有一句话,‘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句话想必二人都听说过。”   沈洛和常丰相继点头,裴道长满意的点点头,“如此,就请二位各种阐述一下对这句话的理解。”   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沈洛二人。   沈洛沉吟,这话看着很好理解,但却牵涉到道教经典,沈洛不敢肯定自己就一定辩过自小熟读道教经书的常丰。   她有预感这次比试想必是会输了,不过她倒是没看重,原就有了心里准备,她看重的是第三关,只要第三关赢了,这关输了也无妨。   “我的理解是天地之间,自然规律最大。天、地、人一切要合乎道,什么是道?道是路,是规律。就好比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一切事物非事物,不约而同,统一遵循某种东西,无有例外。它即变化之本,不生不灭,无形无象,无始无终,无所不包,其大无外,其小无内,过而变之、亘古不变。所以,道法自然,规律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超出自然以外的规律。”   沈洛先开口,她是从宏观意义上来叙述自己的理解,这也是现今世人对道的理解。   上首的几位道长不约而同颔首,毕竟沈娘子是外行,能有这种程度认知已经很不错了。   常丰等沈洛说完后,他开口道:“各位师叔伯,我的见解是‘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四句话,不仅是做人做事的法则,还是修真证道的法则……”   一句话砸下来,顿时惹来上面四位道长骚动。   “这四句话所阐述的真义,正是向我们揭示了后天复返先天自然大道的修证法则。我认为在这句话前面应该再加一个‘我法母’,这就形成了一个先天理论,可贯通为‘我法母,人法地,人法天,人法道,人法自然。’这五个阶段。”   沈洛和其他人一样目瞪口呆,不得了了,这常丰竟然从这话中悟出这般道理,完全可自成一派了。   常丰可能还嫌爆炸性不够,他又继续道:“我从内功中解析出,这句话又可称为‘我法于母,人法于地,神法于天,仙法于道,圣法于自然。’这五个阶段详细准确的说明了由后天返先天、由低层向高层的人天合一境界迈进的过程。”   这下有人都晕菜了,有跟得上他想法的眼睛越来越亮。   “人降生之后,已由先天转为后天,尘世的繁劳,欲心妄念的损耗,使婴幼时期的先天状况逐渐消失。中年之后,先天真气已变得残缺不全。人体生命要复还先天,只有通过修炼,夺取天地之间的先天真气,使生命质量逐渐复返到未生前的婴儿先天状态。修炼‘我法于母’,要在修心养性、摄身养生等方面,效法母性的仁善慈爱之心。母爱是伟大的善德,要像母亲护子女一样去爱护天下众生,爱一切万物,做一个真正的善人、仁人、有益于人民的人。修炼者本应继承父母仁善之心,不断克服人心之私,完成后天主观意识的改造,在三元回归和三源再造领域,完成‘法于母’的过程。同时在命体方面,经过修爻补漏,逐步完成生命再造,达到在母腹中的先天乾健状态……”他一一道来。   沈洛倒是没什么感触,毕竟她是草木精类,可以直接从天地之间汲取灵力。倒是其他人都一副深有感触的样子,这话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就是醍醐灌顶,令人豁然开朗。   沈洛认真的看了常丰一眼,心里有些可惜,如今天地灵力尽失,先天真气可是少的可怜,若他再生早一点,必能成就一番伟业,可惜了他这番悟性,如今只能成为理论上的大师。   这一场,沈洛自动认输,因为气氛较好的缘故,这些道士忽略过沈洛都追着常丰,问起他关于刚才那番话具体的了解。   常丰来者不拒,这一谈就是一早上。   中午时,沈洛在道观吃了顿斋饭,其他道观的道士都已经离开。   风水比试得去现场,也就用不上这些道士评判了,孙道长便将人送走。   等观里只剩下自己人后,沈洛便孙道长请到了一旁的侧殿,这殿内只有孙道长和常丰二人。   沈洛一进去,孙道长便十分不好意思道:“沈娘子,今日恰好有一家风水出了状况,贫道看了一下有些棘手,而且对方不愿意将主家信息暴露出来,让太多人知道,所以得麻烦您和常丰二人去了。”   “可以。”沈洛敏锐的察觉出这里必定还有其他事,不然光是看风水,哪需要这般避讳?   道观准备了两辆马车,沈洛和常丰分别上了马车,也不管目的地是哪儿。   沈洛闭上眼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平时这个时间点是她午休的时候,所以在马车的轻微晃动下,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原本和缓行驶的马车像是压到什么咯噔一下,沈洛便蓦然睁开眼,她目中清明,哪像是刚才还在睡的人?   马车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走,沈洛掀开帘子,发现马车已经进了某处后院。   她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皇帝派来的两个尾巴可是一直跟在她身后呢!   马车停下后,沈洛下了车,一个管家样子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候在马车前。   沈洛下车就看见她身旁的马车也停下来,常丰掀开帘子跳了下来。   “常道长。”管家朝常丰拱手,然后看了眼沈洛问常丰,一脸疑惑,“不知这位娘子是?”   这种拿人家风水来当成比试的事自然是不能往外说,常丰便道:“这位是我师叔家的晚辈,对风水一道有一定了解,这次是过来见识一下。”   沈洛不乐意的皱了皱鼻头,她很不满意自己辈分降低,成了孙道长的晚辈,那岂不是说和常丰成了同辈?   管家立刻了然道:“原来是孙道长家的晚辈,果然是家学渊源,不过……”   常丰立马接话,“放心,今日在鬼府发生的事,我们都不会说出去。”   管家立刻放下心来,然后邀请两人往府里走。   沈洛被当成附带品,也没有不高兴,这样她可以更加自在的查看这家的风水了。   一处宅子的风水,从来不是就不是从局部就能看出来,所以管家先带着常丰和沈洛在宅子走动。   这一路下来沈洛发现了一件比较怪异的事情,就是这宅子的下人很少,就算是青天白日也很少有人出现。而少少几个人也是眼下青黑,颧骨高高隆起,长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空飘飘,一点也不合身。   常丰显然也看到了这种情况,他看向气血十足的管家问,“这些人是?”   管家也看了一眼,小心的回答:“回道长的话,这些人就是待在这宅子中的人,自打我家老爷发现家里不对劲后,就搬到别院去,然而没想到不过半个月功夫,这些下人就成了这个样子。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只是别院那边也不太平,我们老爷也是偶然听人说应该是宅子的风水出了问题,若是不尽快解决,待在别院也无济于事。”   常丰点点头,然后看向沈洛。   沈洛正盯着旁边一座院子看,因为她背对着人,所以也无人发现她如今双目中银光闪烁。   沈洛暂时开了天眼,她虽然对风水了解的不多,但世间万物有形,天眼之下,万物无所遁形,不论是妖魔鬼怪还是阴气邪气秽只要出现,都能被她捕捉,这完全是作弊器。   而在沈洛的那双天眼之下,她看见这座院子上空白雾涌动,等上到一定高度后,就像是碰到一层无形罩子,然后后退,接着被吸入西方,而西方一间高院中,一大片黑色雾气腾空而起,与白雾交缠同化,显得异常诡异。   这些雾气牢牢的将这座宅子锁住,使得太阳的热度都隔绝在外,这也是为何外面街上人的都没人影,而这院子里的人还穿着长衫出来走动。   沈洛知道白色雾气为吉气,而黑色雾气为邪气,诡异的是这里明明是一处很普通的宅子,为何邪气之盛堪比聚阴之所。   “沈娘子这院子莫非有问题?”常丰开口问道。   沈洛眼中的银光顿消,她收回看向院子的目光,转身回常丰,“这座院子风水不错。”   常丰一听,就知道她话中有话,便问管家,“不知这院子是何人所住?”   虽然眼前这院子被人锁了起来,可透过围墙还是能看见里面那株苍劲茂盛,生机勃勃的古柏。   沈洛看了那古柏一眼,那蓬勃的吉气正是这颗树散发出来的生气,以此来对抗西方的邪气,若没有这棵树,这宅子早就成了死宅。   “这院子是我家小少爷所住。”管家恭敬的回道。   “这棵树是?”常丰出声询问,沈洛看向管家,她同样也想知道。   “这颗古柏树有千年岁月,是去年少夫人怀孕,我家老爷特意从深山中移栽过来。”   “我们能进去看看吗?”常丰见沈洛很关注这颗树,向管家提道。   管家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钥匙,“我家老爷有吩咐,不论哪个院子,只要道长想看都可以进去。”   常丰满意了,等管家开来院门后,他伸手,请沈洛先进。   沈洛进去后直奔院子里那颗参天大树,大树合她一人都抱不过来。她手放在树上,闭眼感受风中的零言碎语,随后睁开眼,她有些失望,这原本是颗快要生出灵智的柏树,没想到临头一脚被人从深山中移到热闹的世间,完全断绝了它的后路,这也是上天赐予它的劫难,草木成精原本就比旁的要困难。   她以为这颗大树会对抗邪气是因为生了灵智,没想到不过是大树自己的本能,而这样粗暴行为下,大树总有生气用尽之时,到那时树的生命便到尽头了。   沈洛输了一些灵气给它,这些可以补偿它失去的根本,只要还活着,以后或许有机缘再生灵智。   “看出什么来没有?”常丰进屋里转了一圈,出来后见沈洛还在摸着古柏树,便问她。   沈洛弯了下唇,“这院子算是这宅子风水最好的地方,只要有这颗树在,住在这院子里的人便会百邪不侵。”   听她这么一说,管家笑得合不拢嘴,“承您吉言。”管家还以为这位娘子是知道这里是小少爷居住的地方才会这般奉承。   一旁的常丰立即道:“沈娘子的道行比我高深,她说的话自然会应验!”   沈娘子?   管家一听肃然起敬,“莫非娘子是传闻中天仙转世的沈娘子?”   有关大明寺那场雷霆之怒的传闻,基本上扬州城的人都知道了,大家不约而同相信沈娘子身怀奇术。   而琼花观的斗法因为昨日才发生,信息流传有限,所以知道那场比试的人,虽然觉得沈洛比琼花观的道士还要厉害,但也只是在内部说说。管家因为没听过昨日的事,以为沈洛只是跟随常丰过来瞧瞧,这次风水之事他自然更关注常丰的说法。   沈洛惊讶道:“天仙转世?已经传的这么厉害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传闻已经众人皆知,这不是几个闲着无事的妇人随意说的吗?   不管怎么说,知道沈洛不是无名小辈之后,管家对待她的态度立即转变,对于她之前的话也保持着慎重的态度,“沈娘子既然这么说,我会如实禀报给我家老爷。”   沈洛也只是给柏树增加一些砝码,至少不会被人砍去,反正她话里虽然有些夸大柏树的作用,可基本上说的都是事实。   这颗柏树生机之盛简直罕见,若不是如此,移过来也不会轻易成活。住在生气旺盛之所,不说百病全消,但身体健康是少不了的。   看完了这间院子,沈洛就没再看其他地方,而是指着西边那最高的一处院子问管家,“哪里又是何人居住?”   那院子倒是很普通,只是院子里的正堂屋檐,要比其他屋檐要高那么半尺,那高出了的屋檐犹如长大的一张口吞噬着宅子里的吉气,随即又有源源不断的邪气从那口中逸出。   看来这里就是这宅子的古怪所在。   随着沈洛一指,常丰也发觉那院子有些不对劲,虽然他没有开天眼,可当他看向那院子时,只觉得很不舒服。   他立即从布袋中掏出罗盘来,罗盘一出来,那指针就不停乱串,根本无法工作。   沈洛瞥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因为他们现在正处于吉气与邪气交叠之处,两相争斗导致气机混乱,罗盘能正常工作那才是见鬼了。   所以她就从来不使用这些外物,当然不排除她看不懂这些东西。   常丰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可他经验广,知道这种情况罗盘用不上,他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金龟来,那金龟雕的活灵活现,昂着头气势嚣张,背上纹路清晰可见。   这只金龟是风水法器,常丰放在身上蕴养了很久,平日里爱惜的不得了,要不是怕被沈洛看笑话,他也舍不得拿出来。   常丰手一张,激发了金龟周身的气机,顿时这金龟犹如活了过来,一步一步慢吞吞的走出手掌,在半空中行走如履平地。   一旁的管家吃惊的张大嘴。   沈洛可以看出那金龟每一步都踏在一团上升的气体上,不论黑白,也就是说这金龟不是自己行走在半空中,而是由着气体托在半空中。   “这叫金龟探水,以天地之气作海,带动金龟帮我探出邪气最盛之处。”常丰见二人眼珠不错的看着半空中越走越往上的金龟,眉眼一弯,介绍道。   这是沈洛见到的第二个拥有神奇能力的法器,第一个是善行拿出来的葫芦,唬住了她爹。第二个就是眼前这金龟,看着这金龟,沈洛手有些痒痒,想拿东西把它拍下来。   不过她看了看常丰,想想还是算了,毕竟这主人还在。   管家见常丰施展神通后,那态度更加谦卑了,然后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洛。   沈洛转过身,看什么看?她可没有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   难怪道法会衰落,上古时期,人注重的都是自身修炼,谁会关注这些外物?然而到了如今,灵力稀薄,还得借用外物才能沟通天地之威。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然而这就是道法末路的悲哀。   金龟往那院子走去,三人跟在后面。   “管家,你还没说那是谁的院子?”沈洛再次询问,她看着那慢吞吞的金龟有些不耐烦了,明知道那金龟的目的地是那院子,现在只能跟在后面慢慢的来,所以她询问起管家一些事来。   “那是我们家少爷的院子,今日老爷原本想让少爷过来接待二位,只是他临时有事,便派了我来。”管家回道。   沈洛又看了一眼那屋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我看那屋檐上的瓦片都是新的,是不是翻修过?”   “是的,自打我家少爷得了小少爷后,就将他的院子翻修了一遍,说是老房翻新,行善积德。”管家一脸喜气的说。   沈洛翻了个白眼,又问,“那屋檐后来是不是加高了?”   “加了飞檐,少爷说这叫节节高升,可以旺小少爷,这样不好吗?”管家不解的问。   沈洛干脆不开口了,还节节高升,她就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说!   此时三人已经随着金龟走到了院子外,常丰伸手收回了金龟。   听了管家左一个少爷说右一个少爷说,沈洛头疼,他家少爷懂风水吗?胡搞一通,好好的风水被改的乱七八糟。   常丰看出这院子古怪,金龟可是停在院子门口,这就说明里面的情况严重了。   沈洛不耐烦对管家解释,直接拉着他走到院子外的某一处,让他往里看。   “是不是看那屋檐像一张大嘴?”听沈洛这么一说,管家也觉得像了,他顿时冒出一身冷汗,这可不就像是一张嘴,从这个位置看下去,那嘴犹如黑洞,口吞四方,光看着就不由想避开。   沈洛又教训道:“房子是不能随意加高,你们家少爷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若不是你们家老爷反应的快,不用一个月你们一府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管家一脸焦急,“那可怎么办?当时少爷也是找了风水大师过来,大师可是说了不会有问题。”   “那大师是?”一旁听了很长时间的常丰问道。   管家支支吾吾,最后道:“大师游历去了。”   沈洛和常丰相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游历不过是好听的说法,说到底不就是遇到骗子了吗?   想来也是,若不是证实是骗子,这事也不会转交到琼花观手里。   “这屋檐一定是要拆的。”常丰对管家道。   “拆,一定拆。”管家忙不迭点头。   “在屋檐拆之前,要先将这院子里的东西解决掉!”常丰转头对沈洛说,“还请沈娘子待会助我一臂之力。”   沈洛还没回答,管家倒抽一口气,先叫了出来,“这、这院子有东西?”他声音都变了调,一脸恐惧的望着那院子。   沈洛朝常丰点点头,算是应了,她还真打算看看他还有那些手段。   常丰这才安抚管家,“不用怕,只是被人做了风水局,待我破了就无事了。”   一听不是阿飘之类的,管家顿时松了口气,对常丰说,“道长,这事你尽管来。”说着他掏出院子里的钥匙递过去。   管家长了个心眼,他没敢自己去开院子门上的锁,不像这二位艺高人胆大,他怕里面的风水局会波及到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风水局针对的是整个宅子,不论他在哪都躲不了。   就比如这宅子里的老爷,即使搬离了此处,还是受到了风水的波及。这是因为他的气机已经和这座宅子牵连在一起,宅子风水好,自然旺他,宅子风水坏了,他也逃不掉。而管家在这宅子待了几十年,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常丰开了锁,推门进去。   沈洛也跟上,身后的管家见二人都进去了,连忙也跟上,他觉得与其一个人待在外面,还是跟高人在一起安全。   进了院子,管家不自觉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沈洛也发现这里比外面还要冷上许多,便随手结了个印拍在管家身上,管家立刻感觉一阵暖意,身体温度也恢复正常,他朝沈洛投来感激的目光。   沈洛没再关注他,而是看向走在前面的常丰。   常丰再次拿出了罗盘,因为这里全都是邪气,不受吉气干扰,所以罗盘倒是能正常使用了。   罗盘的指针左右摇摆了几下,最后指向正南方,沈洛看过去,天眼之下,那罗盘所指之处,一块如同黑雾源头的东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沈洛皱起眉来,因为这东西邪气太盛,隐隐给她一种威胁感。   常丰走过去,在一处柱子前停住。   这是根新柱子,和屋里其他柱子相比,上面的漆都是很亮,一眼就能看出新旧之别。旧有的柱子上原本就有漆,就算是刷新,也与完完全全的新漆不同。   常丰叩了叩柱子,知道这里就是风水局的阵眼所在。   紧跟着沈洛身后的管家出声道:“常道长,这柱子是实心,不可能有问……”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常丰跟插入豆腐中一样,右手没入柱子里,随后一个黑布包被他拽了出来。   “……题!”管家脖子像是被人掐一般,声音走调上扬。   他蹬蹬蹬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刚才常丰伸进去的地方,然而只摸到那硬邦邦的木头,就好像刚才他看到的都不存在一般,“怎么会没有?”然后他又看着常丰手中的黑布包,“这东西到底藏哪了?”   沈洛走上来解释,“这东西一直挂着柱子上,只是之前又风水局未破,我们的视线□□扰,才看不见。”所以别再看常道长的手了,他真没有伸进柱子里,一切都不过是幻觉欺骗了我们双眼。   管家还是感觉很神奇,一脸赞叹,然后问常丰,“道长,这风水局是破了吗?”接着看了常丰手里的黑布包一眼,问:“这又是什么?”   常丰没有回他,而是打开了黑布包,等打开后他立即变了脸色。   沈洛也望过去,这一望她立即头皮发麻。   黑布包里没有其他可怖的东西,只是一个巴掌大笑眯眯的胎儿石俑。胎儿看起来五官俱全,四肢完整,如同在母体中蜷缩着,然而嘴角诡异的弯起,显得诡异之极。   就是这个石俑令沈洛和常丰同时变了脸色。   “痋术!”两人异口同声道。   沈洛会认出来,正是她前一段时间看了大量书,对这种邪术她记忆犹新。   痋术是已经失传的邪术,在各类史册中都一笔带过,山海经就有过记栽,相传滇南一带有个古国叫古滇国,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为了统治周边小国,利用痋术将奴隶异化成魔物,杀的周边蛮夷俯首称臣。   这大概是痋术在所有书中最详细的记载了。   而沈洛却在一本医书上看到一段注语,详细的介绍了痋术是怎么利用死者地亡灵为媒介附在石人俑一类人形雕上,形成强大战斗力的怨灵。那医书上这一段不知是那一任主人写的,看起来更像是听说的一桩趣事谁手记在书上。   常丰会认出来是因为他少年时跟随师父去过滇南一代,虽然痋术说是失传,然而还是有一些滇族后裔使用。   就是那一次,他师父一个不慎,吃了大亏,所以他才对这个东西记忆犹深。   两人都对这个东西尤为忌惮,最后还是沈洛接过来,拿出一张符放在石俑上,将它从新用黑布包起来。   沈洛眉头深深蹙起,先前是蛊术,她就觉得不对,没想到如今连痋术都出来了,南边是出了什么事吗?   好在这次的痋术出现不久,里面的怨灵也没有壮大,不然就不好对付了,沈洛之前感到威胁不过是草木精类,对这些邪物自发抵抗。若真惹到她,一道“五雷正/法”符箓下去,一了百了,什么邪气怨灵通通滚蛋!   破了由痋术布置的风水局,屋里的邪气顿时像是失去了源头,在屋里飘散。   虽然不会立马消散,可只要时间一长,迟早被吉气挤压空间,沈洛可是还记得,东边院子里还有一颗给力的古柏树正持续不断的提供着生气。   屋里的事情完了,三人又走到院子里,期间管家一个劲问常丰,“这屋里真没问题了吧?不会有遗漏吧?”   问得常丰都忍不住歪嘴,“没问题,真没问题,屋里就藏了那么个玩意,有沈娘子镇着呢,绝对不会有问题!”   沈洛见常丰都有些不耐烦了,忙开口解围,“常道长,你过来看看,这屋檐是不是有问题?” 第37章 海棠春艳(21)   常丰走了过去, 随着她的手指向的方向, 向上一看,就见那高高的飞檐与旁边一处低矮的屋檐形成夹角, 那低矮的屋檐被笼罩在飞檐下,不见天日, 一块横梁已经潮湿发霉, 再加上上方厚厚的瓦片遮挡,下方十分阴暗,不时有水汽汇集成滴,滴落在地。   “滴血煞!”他眉头深深皱起。   滴血煞这名字一听就不是好东西, 管家挤了过来,忙询问, “常道长, 那不过是屋檐滴水, 怎么成了滴血煞?”   “你有所不知, 这滴血煞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煞, 一般人家若是不注意, 家中救会出现, 这种煞气不会伤到性命, 但长时间下去却会扰乱人身心健康。”   管家一听,便道:“这么说, 这煞形成是因为意外喽?”   沈洛这时插嘴, “不是意外, 应该是人为。”   常丰听到这话, 转头看她,沈洛走到屋檐下,抬头看向那滴水处,然后询问二人,“你们看这处正对着何方?”   两人回头一望,正好望到东边那颗巨大的柏树。   管家白了脸,“小少爷!”随即他又反驳,“这不可能,府里谁会要害小少爷?”能做手脚的只能说在府里有些地位,他实在想不出谁会对小少爷出手,这可是少爷和少夫人成婚十年来唯一的儿子。   “怎么不可能?”沈洛问,“这滴血煞虽然对大人作用不大,可若是针对的是孩子,那可就一对一个准!”   “你们家小少爷是不是夜里时差哭泣,身体也很病弱?”   管家惊讶的看着沈洛,“沈娘子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家小少爷自打满月后,确实时常夜里啼哭,而且很爱生病。那时少爷心疼儿子,便去寻了风水师来家里,风水师说是少爷住的院子挡不住从西面而来的邪气,让邪气干扰到小少爷,所以少爷才听从风水师的话,把主屋的屋檐加高。也有取节节高升之意。别说,后来屋檐拉高后,小少爷还真不怎么爱哭了。不过自打搬到别院后,小少爷夜哭有了复发的现象。”   沈洛点点头,“嗯,那是因为这煞被掩藏了,当离开那院子后,自然又会受到干扰。”随后她仔细说明缘由,“正是这煞后来被屋檐挡住了,所以有人才一不做二不休在里面设了风水局,我看嘛,这针对的还是你家小少爷。”   “这……”管家一听,立马挺不住了,“我去喊我家老爷来。”涉及到小少爷,这事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了。   管家跑出去喊人去别院把老爷请来,然后他又跑回来,擦了擦脸上的汗,“还请二位告知怎么破了这滴血煞。”   沈洛退后一步,让常丰出手,“这事你来。”杀鸡焉用牛刀,她出手,可就不保证这院子还能不能保住了。   常丰听沈洛这么一说,他便将这事接了过来,他算是知道了,沈娘子虽然对一些修道内的门道不是很了解,可以说是门外汉,可她那身修为却不是假的,而且很有灵性,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   也不知道沈娘子从哪儿得来这一身修为,从前他可没听说过沈娘子这么个人。   常丰也没多探究,或许是个人机缘,不是没有那种服用了天地灵物,平白得来一身修为的说法,不过这都是传闻,或许沈娘子就是这一种。毕竟她家可是富得流油,也许从哪里寻了灵物也说不定。   “这个好办,只要回头将屋檐拆了,暴晒几日,再查查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水汽上升,这些解决后,滴血煞自然会解。”所以有些事听着恐怖,等了解后,也就这么回事。   管家将这些事都记在了心里,打算回头都说给自己老爷听。   这宅子的主人来的很快,就好像一直等在附近似的。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家老爷一来就向常丰赔礼,“真是抱歉了常道长,劳你大驾了。在下一直在等在对面的茶楼里,没来见你实在太失礼了。”   常丰显然是认识这家老爷,他拱手回道:“没想到这处宅子是张老爷府上,真是失敬。”   张老爷叹息一声,“常道长,我不是有意掩瞒这是我家宅子,真是家门不幸,我之所以不愿意露面其实我是怀疑这家里的事跟我那儿媳妇有关……”   张老爷一来,爆了这么个消息,显然让沈洛和常丰很意外。   不可能吧!这是沈洛第一个反应。因为若是按照她之前推理,不论是滴血煞还是风水局针对的都是张家那位刚出生不久的小少爷,这就形成了一个悖论,试问有哪个女人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一次比一次狠,完全是对孩子下死手?   “这是真的,自此家里风水出了状况,我就仔细调查了一番,种种蛛丝马迹都指向了我那儿媳。”张老爷也不愿意相信,他儿媳妇是他亲自从老友那里聘回来,自打老友去世后,他就待她如亲女儿。   就算她之前肚子一直没有消息,他也没有给她施加压力,反而劝着儿子好好宽慰儿媳妇,让她不要着急。没想到,如今好不容易生下了子嗣,她又不知怎的下手,要弄死孩子!   而这里面的缘由连张老爷自己都想不通,所以才不打算伸张,找琼花观的道士悄悄将宅子里的问题给解决了。   只是没想到,这宅子里的问题这么大,竟然被人设了恶毒的风水局,若是时间一长,别说孙子,就是他一家都跑不掉了。   所以他不能再容忍下去,这才愿意出来。   “我已经派人去叫我儿子跟儿媳妇了。等两人过来,还请二位将这宅子里的问题说一说,这些事我必然要弄个明白。”   沈洛和常丰相视一眼,然后答应了张老爷,正好两人也想弄清楚,那痋术从何而来。   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只是意外。   张少爷是被家丁们抓过来的,他来时身上满是酒气,还有脂粉的香气。   沈洛一闻到这个味,就忍不住捂住鼻子,常丰也蹙眉。   张老爷生气道:“我说我今天让你来宅子你怎么不愿意来,还推辞有事,跑去喝花酒这就是你说的有事?”   “爹,我这是应酬,应酬,说了多少遍了,我跟同窗们应酬,雅兴一起,不喝点酒助助兴怎么行?”张少爷推开扶着他的家丁向张老爷反驳道。   “那你身上这些脂粉味有是怎么回事?”张老爷气愤的拉扯着张少爷的衣袖质问。   沈洛和常丰有些尴尬,看着这对父子两争吵,一旁的管家忙退后几步避开,显然对于父子二人的争吵已经司空见惯。   “喝酒请几个教坊司的官妓过来作陪,这是雅事一桩,爹你太大惊小怪了。”   随后,张少爷眯着眼扫向常丰,迟疑的问,“这位想必就是琼花观的道长吧?”他说完,看向了沈洛,随即眼睛一亮,这位娘子虽然年纪小,生的可真好!   “正是在下,张少爷可以叫在下常丰。”常丰不动声色的向前一步,将沈洛挡在身后。   看不见小美人,张少爷咂巴一下嘴,有些可惜。   张老爷恨不得一掌拍死他这不省心的儿子,“看什么看?这位是沈府的沈娘子,你皮给我绷紧点!”   一听这是皇帝未来的女人,张少爷立马脸色变了,他老实的待在他爹身后,也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再怎么不着调,可也知道,皇帝的女人不是他能调戏的。   好在,张少爷没太出格说一些无法挽回的话,这事两方默契的揭过去不提。   沈洛还没反应过来,她还真没有自己身份已经不同的认知,可以说现在整个江南,除了皇帝,她可以横着走。这就是皇家的权势,不然为何琼花观眼巴巴的交好沈洛,甚至愿意投向沈洛,还不是看向皇权。   有了皇权支持,在这个道教被佛教挤压的快喘不过气来的时代,他们完全可以成为皇帝手里的一把刀,用来打压佛教,形成宗教的平衡。   这也是孙道长未说出口的,也是沈洛不知道的,不过在不久的将来,当她与佛教对立后,自然可以体会。   张少爷的妻子,也就是张少夫人很快也坐着马车过来了,她是一位看着很温柔似水的女子,很难让人相信她会狠心谋杀亲子。   她下车后就向张老爷徐徐行了一个礼,“爹,你叫儿媳来是有何事?”   张老爷让她起身,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   张少爷也开口,“是啊,爹,您叫我和薇娘过来有何事。”说着他瞅了常丰和沈洛一眼,“这里不是有高人吗?即使这宅子风水有问题,他们也应该能解决。”   张少夫人手捏紧了帕子,也道:“是啊,爹,有什么不能回别院再说?虎头还等着儿媳照顾。”   张少爷补充了一句,“可不能亏着我儿子。”   张少爷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张夫人脸上虽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扭曲恨意。   沈洛若有所思,看来这里面真有内情。   张老爷呵斥了一声儿子,“叫你过来,自然是有重要事,你再多话,这个月的月例没了!”   张公子举手投降,在嘴里嘟囔道:“爹,你就知道拿这事来威胁我。”   张少夫人安静的站在一旁,就好像习惯了看到这一幕。   沈洛捣捣常丰,低声道:“咱们是不是该退了?”   她总有不好的预感,等秘密揭开,是她所不愿意看到的。   常丰还没有回答,沈老爷说起了正事,“这次叫你们二人过来,是有事情想要问你们。咱们家确实被人坏了风水,不仅是一次,而且还有了第二次。”   张少爷跳出来,问常丰,“道长,真有此事?”   常丰说了这宅子出问题的是何处。   等他说完,张老爷两眼紧盯着张少夫人,沉声问,“儿媳妇,家里一向是你在打理,你能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   张少爷一听他爹这样问,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好啊,原来是你搞得鬼,难怪家里这段时间不平静。”随后他向张老爷告状,“爹,之前就是薇娘在我耳边嘀咕家里风水有问题,所以我才出去找的人,我怀疑之前那个风水师也是跟她串通好的!”   张少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悲哀之色,看向张老爷,“爹,您的意思是怀疑儿媳吗?爹您别忘了,儿媳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若是家里出了事,难道我还能逃的过去吗?”   张老爷也是满脸困惑,“这正是我不解的,直到今日道长道破这种种事情都是针对虎头,我才明白,你从头到尾想要对付的都是孩子吧?”   张少爷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随后跑过去甩了张少夫人一巴掌,吼道:“你这个恶毒女人,竟敢要害我儿子!”   张少夫人被这一巴掌打到在地,她捂着脸,发髻松散,整个人狼狈极了,她没管张少爷的吼叫,而是对张老爷解释,“爹,你说的话,您相信吗?儿媳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子?”   张老爷一脸疲惫,“那你能说说为什么吗?”   “爹,我要休了这女人,爹,您让我休了这女人,有她在,保不准虎头哪天就被这蛇蝎心肠的女人给害了!”   “你住嘴!”张老爷大声喝道:“薇娘这些年哪里不好,你竟然还想休她,别忘了她还是虎头亲娘!”   “她才不是!”张少爷反射性反驳。   随即这句话一出,场上一片死寂。   听到这么大的爆料,沈洛和常丰一脸懵逼!   张老爷抖着嘴,半响也说不来话。   “啊~”张少夫人一听到这话,爬起来扑了过去,对着张少爷的脸就是一抓,“你这个混蛋,到底把我的孩子弄哪去了?”说完一脸疯狂的扯住他的头发不放。   张少爷歪着头,头皮被扯得生疼,他忙扯着自己的头发往回拽,对张少夫人大吼,“嘶~你这个疯女人快给我放开!”   现场一片混乱,沈洛眼睛瞪得极大,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男人女人打架。   “还不快将少爷和少夫人分开!”张老爷总算是回过神,连忙对一旁的家丁喊。   家丁门上前,也不敢碰张少夫人,所以只能将张少爷架开,张少夫人乘机又上去对着他脖子抓了一把。   “你这个疯婆子,嘶~你们给我放开,不然本少爷饶不了你们!”张少爷手臂被紧紧禁锢住,他扭头对两边的家丁喊。   张老爷看也不看他,对着还想要上前给儿子一下的儿媳妇喊,“薇娘,你来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虎头不是你生的?那你生的那个孩子又在哪?”   张老爷脸色疲惫,就跟苍老了十岁,看看不争气的儿子,又看看一脸恨意的儿媳妇,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真的老了。   张少夫人一头原本贴服的发髻有些散乱,可她镇定下来,盈盈一拜后,对张老爷说,“爹,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早就怀疑虎头不是我的孩子,而是不知哪里来的野种!”   “我儿子,才不是野种!”张少爷急了在一旁吼了一嗓子。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理他,而是看着张少夫人,听她继续说下去。   张少夫人一脸恨意道:“爹,你是不知道,我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听见有孩子整夜整夜在我耳边哭,可是问身边的人都说没听到,而每当听到孩子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我就知道这是母子连心。而对着虎头我就没有这种感觉,后来我发现虎头明显比刚出生的孩子要大上不少,我当时生产很快,若虎头是我那孩子,绝对不会生的那么顺利,然后我就怀疑这不是我的孩子。”   “后来我就怕自己多想,然后悄悄去寻了产婆,爹,您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张少夫人一脸愤恨的看了张少爷一眼,然后对张老爷说,“那产婆一家竟然搬离了扬州城,谁也不知道搬哪儿去了!若不是这里面有问题,怎么会一声不吭的搬走?”   张少爷犟嘴道:“也许人家是觉得年纪大了,金盆洗手不干了!”   这话说的沈洛都不相信,所以张少爷再次被人忽略了。   “爹,我就是故意要弄死那不知哪里来占了我孩儿位置的野种,一次不行,我再来一次,弄死他,我的孩子就能回来了!”张少夫人脸上满是疯狂之色。   张老爷瞬间老了,“薇娘,这事你为何不跟我说?难道我还能容这孽子糟蹋你?”   “爹,我想说,可是没有证据,谁会相信?我想找回孩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找都找不到!”她脸上满是焦急,“爹,您帮帮我吧,把孩子帮我找回来,只要孩子回了,我会好好对待虎头的!”   “孽子,你说你把孩子弄哪去了?”张老爷朝张少爷暴吼一声。   张少爷缩了缩脑袋,随即辩驳道:“爹,这个女人说的话,你怎么能相信呢?虎头可是您亲孙子,这个女人就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一直占着儿子的妻位,多少年也没个子嗣,让儿子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笑话。好不容易怀了孩子,结果还生了个丫头片子,还不如把嫡子位置让给虎头。虎头是我儿子,以后理所应当继承张家的家业,这有什么不对?”   “冤孽呀冤孽!”张老爷捂着胸,随后痛心疾首道:“那孩子呢?那可也是你的孩子!”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我让产婆抱走了,后来我找过,也没找到。”张少爷老实回道。其实他也很冤,当时看是女孩,他灵机一动,将虎头抱过来换了那丫头,然后就让产婆把那丫头带走,他根本没想过怎么处理,谁知道这一家子怎么连夜跑路了!   张老爷转身对儿媳妇保证,“薇娘,你放心,孩子我一定帮你找回来!”   张少夫人却对此不抱希望,她抹了抹眼泪对张老爷道:“爹,我要与他和离!”   张少爷一脸不是滋味,他虽然嘴上叫嚣着要休了她,可实际上只是说说,如今换成她要和离,他顿时委屈了。   “薇娘,你别乱来,大不了我们把虎头送走,再派人把孩子找回来就是。”   谁也没理不着调的张少爷,这家伙就跟没长大的孩子,想一出是一出。   张老爷沉声问,“薇娘,你得想清楚,亲家早就去世,你要是和离,以后可没地方可去。”   张少夫人拜道:“爹,不是我愿意留下,而是我实在与他是过不下去了。你没听他说,已经忍了我十年?之前是扔了我的孩子,以后还不知道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薇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总是胡言乱语,我向你保证还不行,以后他要是敢再对不起你,我保证打断他的腿!”   “爹,我……”张少爷想说话。   “你闭嘴!”张老爷听都不想听,直接打断,“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给扔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想想就来气,张老爷转身四处瞅瞅,然后从一旁院子的一角摸出根棍子来,直接往张少爷身上抽。   顿时院子里只听见张少爷的鬼哭狼嚎声。   “爹,我名下还有几处庄子,等和离后我会搬到乡下去住,只是希望公公能帮我继续寻找孩子。”张少夫人对张少爷的鬼叫声充耳不闻,不急不慢的说道。   张老爷又抽了几棍子,气喘吁吁的扔掉棍子,“薇娘,这事你先等等,若是不愿意在家里住,就先搬到庄子里住一段时间散散心。”他准备先拖过一段时间再说。   张少爷已经遍体麟伤,他疼的全身是汗,□□在外的脸脖子手臂伤,不是抓伤就是棒痕。他眨眨眼,可怜兮兮的对着张少夫人,喊,“薇娘,我错了还不行吗?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这下是真知道错了,不过是脑子一热,没想到会弄得妻离子散!   张少夫人是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虽然现在张老爷对她还有愧疚,可绝对不会同意送走虎头。要是她那可怜的孩子在还有可能,然而如今张家可只有虎头一个孩子,任张老爷再怎么对她怀有歉意,也不会同意把张家这唯一的孙子送走。   也只有张少爷才会这么天真,而张少夫人早就看透了,她不愿意委屈自己养那个野种,只能选择离开。而以张老爷对她的愧疚,一定会尽力帮她寻找孩子,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爹,若是无事,我就先回去收拾行礼了。”   见儿媳妇是下定了决心,沈老爷叹息一声,最终还没挽留,实在是他这张老脸不好意思说。   这时,沈洛突然开口,“先等等。”   张老爷听见她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她,他语气不大好,“沈娘子还有何事?”   沈洛连忙回道,“是这样,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少夫人。”   “那薇娘就好好回答沈娘子。”张老爷吩咐完,然后让家丁把儿子扶下去。   “是。”张少夫人应了,停在原地目送张老爷离开,等院子里还剩下他们几人后,她转身看向沈洛,“沈娘子,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她虽然因为这二人的缘故导致之前的事暴露,可她却没想过记恨这二人。左右张老爷已经怀疑她,不是这二人还会是别人,她做了自然会知道有被抓住的时候。   沈洛摸了摸袖子里的石俑,然后问她,“张少夫人……”   “不要叫我张少夫人,我很快就不是了,叫我薇娘吧!”张少夫人打断她道。   沈洛顺应她的话改口,“薇娘姐姐,你知道痋术吗?”   薇娘皱起眉,摇摇头,“痋术?那是什么?”   沈洛换了一种说法,“那你那风水局是谁教你设的?”   薇娘一听她要问的是这个,松了口气回道:“是从一位江湖术士那里学来。当初我嫌最开始的滴血煞效果太慢,然后就想寻一种更快的方法,一次出门去城外遇见一个年轻的男子,他看出我有心事,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将心事全吐露出来。然后那男子就教了我那种方法,并给了我一个石头娃娃。我看到这娃娃就想起了我自己的孩子,然后心里有一个声音总是提醒我不要忘了仇恨。我便提醒我那夫君说家里风水有问题,然后让人假扮风水师让夫君修改了屋子,将娃娃放在柱子上。后来我发现娃娃不见了就想去找那术士,可发现他人早就不见了。我最先以为那东西没起效,可后来公公带着一家人搬走,我才知道其实已经起效了。”   沈洛听完,心沉了下来,她觉得这事没完,痋术这种邪术出现,以后天下就不可能这么平静下去。   薇娘知道的也不多,该说的她都说了,连那年轻男人的大致模样都说出来了,不过沈洛觉得没多大用,光她自己就有不下于十种方法来改变自己的样貌。她不相信,一个去主动帮人谋害他人的人会没有遮掩。   “那个娃娃能还给我吗?”薇娘忐忑的问,之前她一直把这个娃娃当成她孩子的寄托,不见后她还有些难过。   沈洛一脸严肃道:“薇娘姐姐,这东西很危险,她不是普通的娃娃,而是又胎儿怨灵做成,若是放在家里,迟早吸光家里所有人的生命力。”   薇娘唬了一跳,连忙摇头,“那我不要了。”   沈洛看她眼中流露出不舍,大概是明白她是娃娃当成了她孩子的替身,想了想便道:“薇娘姐姐,实话和你说,你命中子嗣缘浅,若是生子也是长不大,而你的女儿离开你也算是好事,她养父母待她如亲生女儿,你若是想找回她,机缘还得在七年之后。七年后瘦西湖旁你们今生还有再续母女的缘分。”   薇娘顿时泪如雨下,握住沈洛的双手,“谢谢,谢谢你告诉我!”她先前一直不敢问,如今得了女儿的消息,知道她虽然立刻了她可也不会受苦,顿时喜极而泣。不过等是七年,她等得起。   告别了薇娘,沈洛和常丰再次见到张老爷,张老爷一见二人有些欲言又止。   常丰开口问,“张老爷是有何事想说?”   张老爷长叹一声,“我是想问两位,能不能算一下那孩子的下落。我已经很愧对薇娘了,总得满足她这点心愿!”他想着与其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找,还不如先有个大致方向。   沈洛听了张老爷的话,脸色有些和缓,这个家里也就张老爷还算明理,然而也只有张老爷一手支持着张家,沈洛算是看出来了,若是有一日张老爷不在了,那这张家必定会败在张少爷手上。   常丰面带愧色的回答:“张老爷,在下不善占卜。”其实是听了沈洛已经和张少夫人说的,他才推辞。   张老爷又期待的看向沈洛,沈洛笑了笑,道:“张老爷,您那孙女是命中注定有这一劫,现在还不是她该回来的时候,若是强求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您放心,这个孩子与你有祖孙亲缘,早晚还会回来。”   张老爷无奈只能按下自己心里的蠢蠢欲动。   唉,只能先委屈薇娘了。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问了。还请二位不要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他可不希望自己家那点破事传的满城风雨。   常丰严肃的回道:“这是自然。”   沈洛也点头,“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不过她不能保证暗卫不能说出去。   不过,说就说吧,她不相信皇帝有那闲心乱传。   “这石娃娃,还是由我来处理,这事你就不要管了。”两人告别了张老爷,在回马车的路上,沈洛对常丰一脸严肃的道。   痋术突然出现,扰乱了她的计划,这时候谁还在乎输赢。   “石娃娃交给你没问题,只是痋术是整个修行界的事,不是你一个可以承担。”他是决意要参进去。   沈洛有些头疼,想到以后她也不在这扬州地界混,便先将这事放在一边。   两人上了马车,径直分开,沈洛直接回沈府,而常丰则回琼花观。   见到孙道长,他将张府所发生的事都说了,可当听见痋术出现时,孙道长也坐不住了。   “没想到一晃二十年这等邪术又出现了,这回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丧命这邪术之手。”孙道长捋了捋胡子,脸上挂着担忧。   “师叔,我想继续追查下去。”常丰恭敬的道。   孙道长一皱眉,“沈娘子不是说这事她接手了吗?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你就别管了。”   常丰一脸倔强,一言不发站在一旁。   后来每当孙道长想起此时,就后悔连连,为何当时自己的态度不更加强硬一点,若不是如此,想必那后来的那场悲剧也不会发生。   沈洛回了府,就先画了另一种符箓将怨灵封印起来,不是她不想立刻将怨灵毁去,而是她还得依靠着怨灵来寻找这幕后之人,只能先封印起来,在做打算。   然后想起今日这两场比试她都没怎么用心,主要是下午心神先被痋术弄得心神不宁,接着又张府那一连串的事弄得无语,所以完全忘了那场是比赛。   想到了人孙道长已经先付了报酬——惊精香,这神物她实在舍不得归还,之后沈洛费劲脑汁总算是想出了个好注意。   她在纸上默写了一篇《修炼基础心法》,这是一篇用来修炼的心法,不需要夺取天地灵力,而是更注重身体与天地的沟通,修炼深处,不用动用自身灵力,也可调动自然之力,完全是为当今修行界量身定做。   原先是没有名字的,沈洛从自己记忆中翻找出来后,直接取了个简单明了的名字,还有些得意这个名字简单好记。   等默写完,她吹干墨迹,叫来青河,“将这些装订成册,明日给孙道长送去。”   不提孙道长明日会收到怎样巨大的惊喜,沈洛忙完手上的事后,就主动去见皇帝。   这已经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每日不管多晚,都得去拜见一下,一来是为了时刻关注皇帝身体内的变化,二来这该死的何旭,只要她晚了那么一会儿,他就抬着轿子出现在她面前,她想不去都不成!   皇帝正在画丹青,等沈洛行完礼,他叫她过去。   沈洛看皇帝画的正是一副仕女图,那上面的人物胖乎乎的,于是她很傻很天真的问他,“陛下,您这画的是谁?”   皇帝没有回道,反而在那仕女身旁加了许多海棠花,沈洛脸顿时绿了。   这府里没有人比她还要爱海棠花了,这画上的仕女可不就是在暗指她。   “陛下,你这画的也太不像了!”沈洛嘟起嘴,半响才吐出这么句话来。   皇帝不理会她的抗议,题了字在上面,然后盖上了他的私章。   竟然还加印,这不摆明了告知世人,这是他的作陪吗?一想到这么一幅画有可能千古流传,沈洛整个人都好方。   “陛下,您这幅画,画的可真好,能送给我吗?”   “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朕痋术是怎么一回事。”皇帝突然沉声道。 第38章 海棠春艳(22)   离蛊成还有两日时间, 这两日沈洛老实的待在府里哪也没去, 就算孙道长得了那篇功法, 请她一叙她都没去。   主要是沈老爷知道了沈洛先前在琼花观的事迹,觉得不能再放纵下去,所以将她关在府里。   沈洛之所以这么老实的待在府里, 是因为那晚她被皇帝一问, 问的哑语, 她自己都没有弄清这里面的内情, 哪能告诉皇帝。   接下来的日子,她都避着皇帝, 好在何旭好像受到皇帝指示, 也没来打扰她。   空闲了那么两日, 沈洛又是心慌, 又是心里有些不对劲, 等第三日蛊成日后,她才打起精神准备出门。   出门前, 她派人跟皇帝说了一声,毕竟回来后,还得取血试验。   皇帝那边要巡视地方,自然顾不上她,只是让人带了一句,他知道了。   沈洛有些失落,随后拍了拍脸蛋振作起来,这次她没带家里的家丁, 而是知道无论她去哪儿,身后都有人跟着,也就别让普通人受惊吓。所以这一次,沈老爷前脚出门,沈洛后脚也跟着出去了。   她先去了乱葬岗,不过几日功夫,乱葬岗就有了很大变化,这里杂草繁盛,与之前光秃秃的黄土相比简直就像是换了副场景。   沈洛也不意外,她当时放入瓮中的是聚阴符,就是为了短时间汇聚大量阴气,而乱葬岗原本就是聚阴之地,有了聚阴符加持,自然是一天一个变化。   毕竟喜阴的植物还是有很多的,先前乱葬岗暴晒在太阳之下,这些因为阴气汇聚在此处的植物生存艰难,更多的是生长在旁边的小河边。而这边阴气一多,植物立刻茁壮成长起来,小河边的植物也蔓延过来,自然让此处有了大变化。   若是当初跟随沈洛而来的家丁在此,必然是认不出沈洛之前放置的瓮在哪里,因为这里的地面已经被草覆盖的严严实实。   而沈洛却心中自有丘壑,只见她看着随意却用一种很有韵味的步伐,往旁边走了几步,又往右走了几步,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有时应该往前,但却是退后,这一系列行为说是慢,其实不过是一眨眼,沈洛就在一处草地前停住。   她将带来的铲子往前面地上轻轻一挖,就听见清脆的哐当声,沈洛眼也不眨,她从头到尾都确定自己她养蛊的蛊器在哪。   铲子掀开上面覆盖的杂草以及泥土后,沈洛蹲下身,将瓮给搬了出来。   她掀开瓮,就看见里面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很像金蝉一样的东西。   “竟然是金蝉蛊!”沈洛轻呼一口气,有些高兴,“这下可省不少事了。”   金蝉蛊算是一种很少养成的蛊,没想到此地的阴气这么旺盛,竟然养成了这等上等蛊。   蛊也是有等级之分,占据最上等级最高处的是蛊王和蛊后。   蛊王和蛊后可号令百蛊,对下级蛊有天热的压制能力。   然而,蛊王和蛊后并不是一开始就能练成,而是后期喂一些高等蛊灵药,或毒物,进化而成。   苗族善蛊是天下众知,他们对于养蛊有一套方法,就是选出一对蛊全力奉养,而且是一代接着一代奉养,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蛊自然会进化成蛊王蛊后,这大概是最温和的方法。   也不是每一只蛊都有进化成蛊王和蛊后可能,就如人分成三六九等,蛊也是同样有资质之分,很多蛊刚养成还是很不错的,可是都倒在进化这条路上,自古到今,大概也只要苗疆出现过蛊王或蛊后。也不排除那里是蛊天然的生长之地,能提高蛊的生存能力。   而这些能进化蛊王蛊后的蛊中,金蝉蛊是最容易大概是进化成功的蛊。   不过沈洛没想着将之养成蛊王蛊后,她只是用来培育出皇帝体内的那种蛊,所以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够她用的了。   输了一点灵力给金蝉蛊,让它自己消化,沈洛便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然而接下来四个地方,只有一处石桥下的蛊养成,其他两个饿死在瓮中,还有一个瓮里堆满了半瓮的蛇蝎毒虫尸体,显然是自相残杀前功尽弃,连成蛊的最后一步都没有转化完成。   而那唯一成功的还只是最低等的蛇蛊,这种蛊对于已经得到金蝉蛊的沈洛来说有如鸡肋,所以她扔了一张烈火符,直接将之消灭在瓮里。   对于沈洛来说养成了蛊还只是第一步,她先前之所以分了五个地方来养蛊,就怕第一次养的成的品质不好,打算到时五只蛊放在一起,合成一个蛊。   也不知道她今日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五只蛊只成了两,也是她高估了自己,初次养蛊本就有失败的可能性,至于那只金蝉蛊……唔,或许是新手的运气?   不管怎么说,如今有了金蝉蛊也算是省了让蛊自相残杀这一步。   取回了蛊沈洛回了府,那只金蝉蛊还在吸收着灵气一动不动。沈洛先放在一旁,蛊养成后还得有进行下一步。下一步就是喂食皇帝的血,让蛊熟悉皇帝体内蛊的毒性,养蛊自然是要有转化方向的,沈洛是打算让它向皇帝体内的蛊转化,等它熟悉了另一只蛊的毒性,就能投食毒物,蛊会重复皇帝体内蛊养成时的食性,选取那只蛊服用过得毒物,以此转化自身。   没错,沈洛的打算是养成一只和皇帝体内一样的蛊,然后让自己的蛊,去将那只蛊吞噬。   蛊吞噬蛊,也是向前进化的一种,而且有她灵力加持,沈洛有自信,自己的蛊会更胜一筹。   不过,这些不是短时间能办到,还得花费大量时间。   皇帝回来后,沈洛第一时间去取了血,然后喂给蛊,蛊吸收后慢慢消化。   皇帝看着吸食完血就一动不动的蛊,他便皱着眉,问,“需要多长时间?”   沈洛将蛊放入玉盒收起来,回道:“先让它分析出陛下您血中蛊毒的成分,随后我会先投一些毒草进去,增加这只金蝉蛊的毒性,等它适应后,再慢慢投其他毒性更烈的毒物。这样免得一下子毒性太大,反而把金蝉蛊毒死。”   皇帝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但还是点点头,随即又奇道:“蛊还能被毒死?”   沈洛挑眉,“自然会啊,蛊也是生灵的一种啊!”如同蛊王蛊后,完全有了自己的灵智。她很惊讶,皇帝怎么会问这种话。   万物有灵,连花草石头都能生出灵来,这蛊原本是百虫练成,如何不会是生灵。   皇帝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一下,“是朕孤陋寡闻了。”   第二日就是皇帝启程离开的时间,沈洛这边没有什么好带的。倒是青河忙的团团转,一连串的指挥着家里的人收拾了好几船要带的东西,光是现银就带了二十万,还有厚厚一沓一万两一张的银票,至少价值一千万两,这已经抵得上江南这一带一年的税收了。   还不提古玩古籍珍藏一类,光是沈洛吃饭喝水用的顶级器具都有好几十套,每套价值不下于千两。随行的宫人咋舌,这位要是入了宫,想必也是宫里最富裕的了,人家那平日里用的瓷器就比后宫最得宠的夫人还要好,可以说就算没有皇帝的恩宠,凭着手里的银子,沈洛也能在宫里活的很滋润。   沈洛却没管这些,一来,对于她来说这些不过是凡俗之物,或许在她眼里的价值还不如一张符箓有价值。二来,虽然青河忙活的热火朝天,但是沈洛完全没注意到,对于她自己来说,她还是很穷,身上虽然有颗龙珠,可对于她来说不过是灵力的转化器。惊精香虽然很有用,可许多旁佐的灵药找不到。如今她目前的身家就是几张符箓,以及一只金蝉蛊。   噢,对了,金蝉蛊是给皇帝治命用的,暂时也不属于她,看着床上那寥寥几张符,沈洛不由感叹,“好穷啊~”   这话一出,青河立即反驳道:“娘子,你怎么能穷呢?老爷可是为你准备了很多好东西。”   沈洛撇撇嘴,“那些凡物怎么能跟我的宝贝相提并论,加起来还不如我一颗龙珠有价值,反正你是要跟随我入宫的,以后那些就由你打理。”   对于青河来说她还是很信任的,当初沈含青病的快不行了,身边只有青河不离不弃,最终还将仇托付给这丫头。而青河确实不负重托,花了五年时间筹谋扳倒了宁王,成了闻名天下的忠义之人。只是下场不大好,宁王伏法后,她被宁王府余孽泄愤刺杀。   沈含青对于青河也是有愧疚的,所以沈洛待青河一直很好。   青河顿时蹲身,“是。”   定下来的出发时间是上午,可再加上送别的人多,随行的船也有增多,导致陛下的龙船一时半会还出不了东关渡口。   所以沈老爷乘着沈洛还没走,便拉着她有些依依不舍,“女儿,你身份特殊,平时可得掩着点,别让人发现不对来。”这都临走了,沈老爷才想起自己女儿身体里的可不是本尊。   “放心,不会有人发现。”沈洛看了看前方陆续出渡口的船回道。   “爹,我要上船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   沈老爷也看见前面皇帝的御辇准备上龙船了,他抹了一把泪,道:“女儿,你放心,爹爹会尽快整顿家业,倒是进京陪你。”他还想着就近照顾女儿。   沈洛一头黑线,“这就不必了吧,家里在江南不是发展的好好的吗?”   沈老爷却道:“那是以前你爹我是不敢发展到京城,京城藏龙卧虎,十个人里面有一个就是皇亲国戚或官员子弟,就怕咱家这点家业还不是肉包子打狗,去了也是送人,现在可不一样了,咱家也是皇亲国戚了,谁敢打咱们主意?”   沈洛汗了一下,感情是这个原因,她还以为,她爹真的舍不得她。   “你想去就去吧,爹,时间来不及了,我得赶紧上船了。”   “行,爹也不拦你了,你要好好伺候陛下,争取三年抱俩!”   沈洛上甲板的脚腕忍不住一滑,她真想回头对沈老爷大吼一声,她跟皇帝还不是那种关系!   现在扬州城都已经知道皇帝在沈家落脚期间看上了沈家的小娘子,这件风流韵事已经从扬州迅速向整个江南扩散。   皇帝这次来江南是为了解蛊,所以才会给沈洛一个身份,让她名正言顺的待在她身边。而为了不暴露沈洛帮皇帝解蛊这件事,他二人只能默认了这个流言,这也是为了不让背后下蛊的人察觉。   不然若是对方提前发动蛊,而沈洛的金蝉蛊还没转化成功那可就糟了。   所以在沈洛心里,她只是皇帝的私人大夫,虽然明面上挂着皇帝女人的身份,可她完全没把这事当真。沈洛有些头疼,她还想以后解决这事,可她爹显然已经进入状态了。   船出了渡口,没多久就离开的扬州城,沈洛看着运河两岸的风景,心里的郁闷稍稍缓和了下。   站在一旁的青河,不住的劝她进船房休息。   “小姐,这外面日头大,若是晒伤了可就不好了。”   沈洛撇开她要搀扶着她的手,“行了,管家婆,我再吹一会儿风就好。”   恰好在这时,船边划过来一张小船,船很小,也只能容纳三两个人。   小船上站了两个人,一位是沈洛的老熟人何旭,另一位是膀阔腰圆奋力划着舟过来的陌生侍卫。   那侍卫膀上肌肉鼓起,看的一旁的青河面颊飞起红霞。   好吧,和江南白皙柔弱书生十足的男子相比,北方的男人是粗犷一些,但也有男子汉气概。   沈洛倒是没注意什么侍卫不侍卫,她招手向何旭打了声招呼,“何总管,你这是去哪儿?”   何旭让侍卫划着小船靠近,随后将绳子扔上了沈洛这张船上,很快就有船夫过来将绳子固定在船边。   “沈娘子,陛下请您过去一同用午膳。”何旭等舟停稳,仰着头笑着向沈洛一拱手道。   沈洛看了看日头,“都这么个时辰了?”看来之前在岸边是磨蹭了不少时间。   “等一下,我先取点东西,马上就去。”说完她就往船房跑,那些宝贝,可不能随意离身。   沈洛进了船房,就将从床上摸出一个荷包来。荷包看着瘪瘪的,其实里面是另有乾坤,是她特意用符箓将荷包内的空间折叠起来,起码有半个桌子大小。虽然这种符箓是有时效性,而且灵力消耗的也快,可短时间却解决了她的难题。   这还是跟孙道长学的,那家伙的百纳袋就是用符扩张,只是没有沈洛这边这么夸张,一下大了几十倍。   出去后,沈洛看见船边已经伸出一个木梯到小船上,何旭正在向青河问话。   沈洛还没走近,只听何旭向青河在问她的饮食喜好,沈洛笑眯眯的走过去,打断道:“聊什么呢?”   何旭笑着回答,“在问娘子的饮食忌讳,免得随行的御厨犯了娘子的忌讳。”   皇帝所坐的龙船自然是有御厨伺候,就比如沈洛这张船,是沈老爷准备的厨子,就怕沈洛会吃不惯北边的菜。   “无妨,我不挑食。”她笑了笑,沿着梯子往下爬,随后跳入小船中。   青河原本也想跟上,还是沈洛叫住她,“你不用去,还是在船上待着吧,看你脸白的,不会是晕船了吧?”   青河诺诺应是,退后一步,很快梯子被船夫提了上去。   沈洛被何旭请到小船中坐下,那原本划船的侍卫,飞快的晃动了船桨,顿时小船如同急射一般往前方飞去。   皇帝的龙船在船队的中间,被大大小小上百只船包围着,沈洛的船要靠后,虽然不是在最后,可还是与龙船隔离了一段距离。   上了龙船,皇帝正坐在船头与人下棋。   他身后自有人扶着华盖遮阴,持着扇子轻扇。   “见过陛下。”沈洛行礼。   有外人在她还是很乖觉的,这种乖觉就体现在礼仪上。   “平身。”皇帝持白子放入棋盘中。   很快坐在他对面的老者,笑着认输,“还是陛下高明,把臣打的落花流水。”   皇帝笑了笑,然后转身招沈洛上前,给老者介绍道:“老师,这就是沈娘子。”   沈洛一脸茫然,这位又是谁?   老者看了沈洛一眼,确定这不是有心计的女子,便点了点头,道:“恭喜陛下添了一位佳人。”   “老师眼下放心了吧?”皇帝结果一旁宫女递过来的茶水,吹了吹上面浮起茶叶。   “陛下的眼光很好。”老者看了看太阳,又对皇帝道:“臣还有事,容臣先告退。”   皇帝放下茶杯挽留,“老师不如吃完午膳再离去不迟。”   “不用了,臣还得赶回京,若是陛下回宫后还愿意赐臣一顿饭食,臣一定不会推却。”   “这是一定,这次的事劳烦老师千里迢迢跑一趟,真是辛苦你了。”   “为陛下效力,是作为臣子的本分。”   皇帝叹息一声,“若是其他人也这么想就好了。”   老者顿时语塞,皇帝也没多说,立刻转了话题,“朕还得一段时日才能回京,这期间朝中就托给老师了。”   “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托。”老者起身一拜。   送完老者,皇帝主动向沈洛解释,“这位乃是当朝太师,这次宁王谎报灾情的事就是他去处理。”   说到这皇帝露出笑容来,“这次老师过来是因为他一进江南就听到了一桩事……”   沈洛有了不好的感觉,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一定不是她想听的。   “老师听说……”皇帝顿了一下,继续道:“听说朕被一个妖女迷惑了,不顾对方身份低微,硬是纳为妃子……”   妖女?沈洛吓了一跳,莫非是有人知道她身份了?   “呵呵,江南的人们可真会想。”她强牵起笑容来。   皇帝又道:“所以老师特意等上船,就是为了看看这妖女到底是何方神圣,到底是不是迷惑了朕。”   原来此妖女非彼妖女,沈洛松了一口气,可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扬州她可是被传为天女下凡,怎么出了扬州这地界就迅速堕落成了妖女?   皇帝看了一眼沈洛不断变化的脸色,觉得分外有趣,他接着说,“结果是他发现自己误会了,就你这样没长成的豆芽菜,怎么可能迷惑到朕!”   沈洛鼓起脸颊,“陛下,你说我不是妖女,我同意,可您要说我是豆芽菜,就别怪我生气了!”她生起气来可是连自己都怕,要是一不小心弄死金蝉蛊,可别怪她!   皇帝识趣的改口,“当然,这话我也不认同,沈娘子可是天仙,哪里是其他庸脂俗粉可比。”   沈洛这才满意的点头。   安抚完小美人的情绪后,皇帝起身带着沈洛往船舱走去。   皇帝所坐的龙船巨大非凡,足有三层楼高,行驶在水面上就犹如一座水上行宫。   而且守卫森严,不论是谁上船,都要核查身份。   船舱里放了冰,所以一进门,沈洛就感觉冷气扑面而来,连暑气也消了不少,外面的甲板上虽然有风,可都是热风,短时间还行,可长时间待在外面人真的很容易心浮气躁。   皇帝和沈洛上了三楼,三楼视野更广阔,风也更大一些,而且门帘是轻纱覆盖,既不会挡风,又不会让冷气轻易扩散,所以在此处用膳是最享受不过。   最重要的是可坐观两岸美景。   两人面对着坐下,桌上已经摆放了菜色,然沈洛意外的是这些菜加起来也不过八道,之前在沈府时,那每桌可是不下二十道菜,就唯恐怠慢皇帝,跟那会儿相比,这一顿就显得有些寒碜。   沈洛也没说什么,她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刚有灵智那会可是朝饮露水夜食月华,成人后才尝到了五味。   平静的水面上,船往前行驶,两岸的景色往后退。   离开扬州后船队很快沿古运河南下,到达瓜州入长江时,却突然有状况发生。   沈洛刚与皇帝用完午膳,就听见船上有喧哗声,皇帝皱眉看向何旭。一旁等候的何旭连忙弯腰退下,过了一会儿他上来向皇帝禀报。   “陛下,是巡逻队发现船队下方泥沙翻滚,正准备派人入水查探一番。”   沈洛直接伸头往外看,果然看见不远处的水面已经从清澈变成了浑浊样子,就好像有什么在水底搅动,这样子绝对不正常。   沈洛感觉到水下灵力波动,突然开口,“让人先别动。”   何旭第一反应是看向皇帝,皇帝问她,“你发现什么了?”皇帝是知道她有点不同寻常的能力。   “不确定,只是这种情况很不寻常,无缘无故水质怎么会起变化。”沈洛皱起眉,又道:“我先下去看看。”   “一起。”皇帝说完起身。   一行人下了楼,直接来到一楼。   龙船头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个个身穿护甲腰别宝刀,见皇帝过来,忙跪下叩拜。   皇帝叫起身,沈洛不耐烦看这些,便走到船边上往下看。   果然越靠近船,船下面的水越是浑浊,就好像下方有什么东西似的。   这种未知最令人恐惧,特别还是发生在人所不了解的水中。   大概是发现龙船这边的状况,四周巡逻的船队纷纷靠过来,然而就在这时,船下一道巨大的长黑影从船下方游过。   “咦,刚才是不是水下有什么游过?”第一个发现的是个年轻侍卫,他所待的船离龙船最靠近,所以也是第一发现异常的人。   “水里游的除了鱼,还能是怎么?”他身旁的同伴听到他的疑问,随口答道。   年轻侍卫吞了吞唾沫,然后拉着同伴让他看,“你说,这水里有鱼比海里长的还大吗?”   同伴看到那大片黑影后,顿时失声叫起来,“水下有怪兽!”   这一声尖叫,让更多人发现水中的黑影,特别是发现黑影不停穿梭在龙船下方,顿时不停有人喊起来,“护驾,护驾!”   “小心水里的东西,别让它碰到龙船!”   这玩意可是不比龙船小,若是碰到龙船,非得把船弄翻不可。   然而说什么,什么就应验,那黑影就好像知道上面的人越来越多,游的越来越快,然后整个江面上顿时波涛汹涌起来。   许多船翻了,船上的人跟下饺子一样落在水里。   龙船这边也感觉到了颠簸,皇帝也没站稳,眼看着要跌出船外。   何旭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陛下!”   好在沈洛即使伸出手,这才没让皇帝跌入江中。   何旭稳住身子,连滚带爬的过来扶住皇帝,皇帝正紧紧的抓住沈洛的手,而沈洛脚就犹如吸铁一般牢牢黏在甲板上。   “陛下,情况紧急,您先和何旭回船房,我下水去将那东西解决。”沈洛将皇帝递到何旭身边,忙对皇帝说。   皇帝一脸严肃,“朕岂能独自躲开,再说你一个女子又如何对付那水中的东西。”   沈洛看了一下越来越多的人落水,顿时急了,“陛下,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处理水里的那玩意,你派人赶紧救人。”她说完,掰开了皇帝的手,纵身往水中一跃就没入江中。   没过多久,江面平静下来,何旭看着皇帝平静的脸,感受着那平静下的怒火,他胆战心惊的问,“陛下,如今可如何是好?”   皇帝一甩袖子,回道:“停船,赶快救人!”说完就往船舱走去。   何旭也不知道这救人是指那些落水的侍卫,还是沈娘子,皇帝现在在气头上,他也不敢去问,只能让人停下船,再赶紧将落水的人捞上来。   再说沈洛,沈洛一入水,便知道到底是什么在作祟了。   她又怒又惊,到底是何人敢动手,伤了长江龙灵,难怪龙灵会现行作乱。   沈洛身边张开结界过滤了江水,她向着浑浊的源头游去,好在龙灵有识,虽然被人迫害,还是有顾虑没有伤到人命,不然就不好说了。   龙灵原本好好的沉睡长江之中,也不知怎么突然被人唤醒,然后它就感觉逆鳞被刺,顿时疼的翻滚起来。沈洛过来时,它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它如今已经恨透了这些修炼之人,因为伤它的身上就有修炼气息。   沈洛游过去,龙灵想抽她一尾巴,这时沈洛将自己的气息透露出来,龙灵发现沈洛也是灵类才犹豫着没有动手。   虽然沈洛是植物之灵,龙灵属于江河之灵,特别是现在很少有灵存在的世间,沈洛完全可以说是它半个同族。   沈洛见龙灵安静下来,便渡了一些灵力给它,然后她飞身顺着龙灵的身体向上游去,这才发现龙灵脖子上的逆鳞之处横插着一把匕首,正是这把匕首才令龙灵凶性大发。   而这把匕首还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一看就知道这是阴邪之物,若是长久下去龙灵的清正的灵性就会被污染,到时龙灵就会成为邪物,长江也会泛滥。   沈洛拔掉匕首,看着那龙灵的伤口,随后心里一紧,又是痋术,那带着黑气的伤口可不就是痋术造成?   难道对方也来到这里?这次到底是意外还是专门针对他们?   将匕首放起来,沈洛手覆盖在龙灵的伤口上,都说龙有逆鳞触之即死,却不知伤到逆鳞,龙也会去了半条命,好在龙灵是灵体,不然这种伤法早就倒下了。   等沈洛移开手掌那原本绽开的伤口已经平复下来,沈洛和龙灵沟通,得知它是被人在此处唤醒随后又莫名其妙的被刺伤。   沈洛猜了个大概,只等一会儿上去验证,她安抚了龙灵,很快龙灵围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整个身形淡化,融入水中。   这是龙灵回归到长江中,也就是说只要属于长江范围,都是龙灵所及之处。   沈洛浮出水面,立刻听见船上有人喊。   “是沈娘子,沈娘子浮上来了!”沈洛寻声望过去,就见何旭喜极而泣的趴在船头望着她。   真是太好了,总算不用对着陛下的冷脸了!   沈洛一脸黑线,什么叫浮上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形容尸体呢!   沈洛往船边游过去,很快从甲板上落下一条绳梯,她爬了上去,何旭连忙围了过来,“沈娘子,已经准备好了水,你要不要清洗一下?”   其实沈洛在浮出水面时,已经撤掉了围在身边的灵力,总不能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结果衣服头发都没湿吧?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她有问题吗?   所以沈洛现在全身湿哒哒的,她听何旭这么一说连忙应了。   等她洗完澡,披散着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后,再次出来,刚好看见皇帝站在甲板边。   远处的水面上好了几艘船,沈洛问:“没人出事吧?”   皇帝转身,当看到她那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时不由皱起眉,“怎么不擦干?”   沈洛摸了摸长发,一脸无所谓的回道:“没事,在太阳下晒晒,干的会更快。”   皇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了救援后续,“人掉下水没多久就被救上来了,只是损失了几艘船,问题不大。”随后皇帝又问道:“水下是个什么情况?”   沈洛走到皇帝身边一脸晦气的道:“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伤了龙灵,还偏偏在咱们船路过的时候。”   随后她三言两语带过了水下发生的事,然后指着西南处的一个土丘对皇帝道:“陛下,您派人上岸到那里查看一下吧,虽然不一定能抓到凶手,可也能寻到一点蛛丝马迹。”她将痋术这事略过不提。   若不是今日这船上有她在,那这次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虽然说修道之人不能直接对付皇帝,可向这种借力打力的法子还在天道的法则之内。   若是皇帝落入水中,那结果就不好说了,再加上一条因受伤行径疯狂的龙灵,也许还真能把皇帝留下来。   显然皇帝也想到了这一点,这次安全渡过,完全是因为船上多了一个沈洛,或许对方也没想到皇帝身边还有修炼之人。   皇帝眼神闪烁不定,开始猜测到底是他哪位兄弟坐不下去了打算弄死他?   不过现在唯一肯定的是绝不会是那背后下蛊之人,若是那人决定不会这么费事,直接催动蛊就能要了他的命。   不出所料,那土丘上早无人影,反倒是发现了祭祀用的三牲五谷和少许燃烧过的灰烬。   听完后,沈洛点点头,对皇帝道:“不出我所料,这是用来召唤龙灵的,看来对方确实冲我们而来。”   皇帝表情严肃,表示他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路上,船队都外松内紧,都打起精神警惕起来。然而一路下来,没再发生什么状况,傍晚时顺利抵达苏州。 第39章 海棠春艳(23)   沈洛脚一落地, 就被人送到城内东北隅拙政园。   拙政园乃是前朝建立, 几经易手, 再经过百余年扩建,已然是江南最大的园林,连沈家的园子和拙政园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如今的拙政园乃是江苏巡抚行辕并家眷住所, 这次皇帝莅临, 特意将园子空出来, 作为皇帝临时的行宫。   沈洛用了晚膳就休息了, 皇帝那边还有事,便没有宣她过去, 好在有送来一滴血。   待沈洛喂完金蝉蛊后, 让青河也下去休息, 随后她坐在寝房, 观察起那把匕首来。   这是一把不同寻常的匕首, 看着有一定年代了,当然若不是有一定历史也不会被人修炼成邪器。   不过匕首上没有什么标识, 所以沈洛也认不出这把匕首的来历,看材质非铁非钢,更像是书中所记载的天外陨铁打造。沈洛想了想历来用天外陨铁打造的神兵利器会是哪一把附和这把匕首的情况。   不过到底她对神兵不了解,所以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把匕首已经生了灵,而对方正是用邪灵污染了器灵,然后吸收了怨气这才让这把利器成了邪兵,看起来危险至极。   沈洛不愿意伤了器灵,像这种有了灵性的法器, 灵已经与器连成一体,若废了灵,器也成了废铁一块,难免得不偿失。   所以沈洛打算将之收入内府中用灵力蕴养,将利器中的邪气慢慢拔除,不过这就有一定的危险性,若是一个弄不好邪气会窜入她内府,虽然不会伤到她什么,可到时还是会有一定麻烦。   到底做还是不做?沈洛决定还是做了,毕竟成功后,她就可以拥有一把自己的法器,这可比善行的葫芦,常丰的金龟要高级多了。   以后也不用看着别人在她面前显摆法宝了。   想到做到,沈洛先用五雷正/法符导出一丝雷电将匕首上的邪气消去一大半。这下器灵与邪器都大受损伤,沈洛在这才小心的将神识探入匕首中,寻找到器灵所在之地,然后她发现了匕首中有一道印迹,若有若无与外界联系。   她也不意外,知道这是匕首主人下的印记,若是离的近,完全可以依靠印迹将匕首召回。   而大概匕首主人没想到匕首已经不在长江龙灵身上,反而落在她手里,不然早就收回去了。   看到这印迹沈洛的神识立马冲了过去,粗暴的将之抹除,那印记就如烈日下的雪花很快消融,匕首再次成了无主之物,然后沈洛将自己的神识烙了上去,满意的感受自己与匕首的联系,如臂使指,挥洒自如。   苏州城外一间破庙里,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突然捂着胸吐出一口血,大恨道:“可恶,到底是谁竟然敢夺了我的法宝?”他说话的腔调有些怪异,就好像不太熟练说中原话一般。   之前皇帝平安渡过长江,他就知道皇帝身边有高人,原本打算跟在后面找机会下手,没想到竟然直接被人斩断了与法器的联系。   苏州是不能待了,那人能轻易抹除他与法器的联系就说明修为比他高,而他如今受伤,是绝对对付不了,男子收拾了东西立即离开破庙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皇帝总是要回京的,等他在京城布下天罗地网,总能找出那人是谁来!   沈洛还不知道自己将背后之人短暂吓退,也不知道京城还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她,她将匕首收服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想多了,这匕首虽然是邪器可里面的器灵一直坚持着那一点灵性未失,如今有了沈洛的一臂之力,迟早会将剩下的邪气消灭。   “就叫你,斩灭吧,纪念你曾经斩过龙灵。”   匕首发出清脆的金鸣声作为回应,沈洛弯了弯眼,随即捏了个法决将斩灭收入丹田中。   第二日,沈洛起床后就听青河来禀,“娘子,江苏巡抚夫人携地方官员家眷前来请安。”   “请安?请什么安?”沈洛正任由身后的宫女帮她梳发,听到青河这番话很是奇怪。   “娘子,您现在身份不同了,这些官员家眷向您请安是理所应当的。”青河知道沈洛对这些不了解,便耐心解释。   沈洛哦了一声,拒绝宫女往她头上带假发,只让别了两个银簪,然后一脸无所谓道:“见就见吧!”   青河建议道:“那奴婢让人好好招待她们,等娘子用完早膳再去接见。”这可是娘子第一次出现在大众面前,自然要好好对待。   沈洛自是点头同意了。   等用完早膳,沈洛带着青河和宫女去了会客厅房,她一进去,就见里面原本坐着的七八个人呼啦啦起身见礼。   沈洛回了半身,叫了请起,然后走到上首坐下。   “众位请坐。”沈洛面带微笑道。   其实以她的身份还不能受这些人的礼,毕竟她虽然名义上是皇帝的女人,但没有经过正式册封,就不算有品级,自然也不会和这些诰命夫人平起平坐。   可话又说回来,她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君臣有别,这些人于情于理还是得跟她行礼,所以沈洛才只受了半礼。   众人这才抬头暗扫沈洛一眼,随后均心中讶异,在她们看来这位能凭借商女身份,让皇帝带回宫,怎么也该是妖娆媚人,不然怎么能把皇帝迷的五迷三道。   然而眼前这位吧,虽然看着容貌不凡,可看着也太小了,一脸稚气未脱,难道皇帝如今喜好的是幼女?家中有女儿年纪差不多的人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若是照沈娘子这相貌,那岂不是自家女儿也有机会?   而少数跟随长辈过来的的年轻女孩也是目中异彩连连。   “不知众位要见我是为何事?”沈洛端坐在座位上,板直了腰问道。   其中一位看起来最贵气的夫人起来欠了下身回道:“并无他事,只是听闻娘子头一次来苏州,特意过来拜会。”   沈洛看了一眼青河,青河立即走到她身边小声介绍道:“这位便是江苏巡抚的夫人,李夫人。”   “李夫人,还请坐,我这边没这么多规矩,就当成友人随意聊聊就是。”沈洛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继续道:“苏州也是闻名天下,我当初在扬州时可是时常听人说苏州风景秀美,独步天下,一直倾慕之极,遗憾的是始终没能一观。这次有幸随陛下来苏州,也是我三生有幸。几位算是来的正好,可否为我介绍一下苏州都有那些美景?”   李夫人坐姿极为规范,她和声和气的回道:“虎丘山、寒山寺、金鸡湖,这些地方都很不错,不过妾最推荐的还是眼下的拙政园。拙政园的风景独美苏州,娘子要是愿意观看,妾愿意为您领路。”   沈洛笑着谢绝了,李夫人也不沮丧,反而找起其他话题来,随后厅房里因为李夫人左右逢源,一时间气氛活络起来,沈洛在一旁边品着香茗边笑听着。   这种应酬很无聊,不过从几人随口有关寒山寺的趣闻中沈洛敏锐的嗅出异样来,她暗记了下来,打算有空的时候去探访一下。   “……沈娘子,不知道您身上这件裙子,是扬州那边流行的款式吗?”跟在李夫人身边的年轻娘子小声问沈洛。   沈洛今日穿了一件小袖子纱裙,与其他宽大袖摆繁复累赘的裙子大不相同,显得少女青春丽人。   毕竟是小女生,更注重妆容衣服款式。   沈洛循声望了过去,只见那女孩望向她的衣服的眼神满是好奇。   “不是呢,这是今年京城流行款式,还没有传到江南来,是我身边的丫鬟受宫女指导才做出来的。”   女孩顿时羡慕,沈洛发现李夫人的脸有些僵,不过很快便遮掩过去。   见沈洛这么和气,很快厅房里仅有的几个女孩也问起沈洛,有关她的妆容,发型等等。   沈洛刚开始还回答,可后来这些女孩越问越多,很多沈洛自己都很难应付,然后将这些话题推给青河。   在场的夫人们也发现场上沈洛不喜欢这些话题,但女孩儿都是家里娇宠也不能贸然打断,很快便找借口领着各自的女儿侄女告辞。   等人走完,沈洛原本板直的背顿时松了下来,她苦笑一声,“这些人到底是来干嘛?”说是来拜访她,可她看一点也不像,更像是看稀罕物。   青河也不明所以,毕竟她也没经验,所以将自己的猜测说个沈洛听,“奴婢猜,大概是想和娘子您交好。”   沈洛揉了揉抽痛的脑袋,摆摆手,“下次再来你就拒了,我可不想再接待这些人了。”   青河曲身道了是。   然而到了晚上,沈洛就知道这些人到底来是为了何事。   当时沈洛正拿着笔誊抄着药材,就见青河一副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娘子,你知道奴婢看见什么了吗?”她向沈洛告状。   沈洛笔看都没看她,笔耕不辍,随口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青河气愤的挥手,向沈洛告状,“那巡抚家的小娘子太不要脸了,竟然在园子里拦住了陛下,最最重要的是她还穿着今日和娘子差不多样式的衣服,梳了一样的发髻。”若不是她凑巧经过,看见皇帝停下脚步和人说话,她也不会发现,有人踩着自家娘子上位。   “真是太可恶了!”   沈洛提着笔,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难怪今天这些人总是关心我的妆容和衣服。”   不过,她安慰青河,“别担心,陛下不会看上巡抚家的娘子的。”她和皇帝之间并不是那回事,所以就算学她的妆容穿着也没什么效果。   青河还是气不顺道:“那娘子就这么算了?”   沈洛放下笔,拿起药材方子吹干上面的墨迹,然后递给她道:“行了,这不过是小事,不用搭理,你按照这张方子去买药材,记得出去时带上个侍卫。”   青河见沈洛完全没把那事放在心上,只能暗暗着急,随后接过方子,还在心里想,要不去找何旭聊聊。   主子不放在心上,那他们这些下人可不能不管。   “什么方子?”皇帝从外面走进来,问道。   沈洛和青河一起行礼。   皇帝抽走青河手里的方子,看了一眼。   沈洛回道:“这些都是含有微量毒素的药材,适合金蝉蛊现在使用。”   皇帝一听,随手将方子递给何旭,“以后要药材找何旭,太医那边什么药材都不缺。”   沈洛也觉得自己有些傻,皇帝出行可是连马桶都带了,更别说是药材了。   她拍了拍脑门,恍然道:“这不是忘了吗?”   随后皇帝走到她身边,青河想要跟上,却被何旭嫌弃没眼色给拉了出去。   “今日,都忙了些什么?”皇帝站在沈洛之前写方子的桌子旁,随手翻了翻桌边放在的基本医书,都是详细记载了各种药材的属性。   “也没做什么,早上李夫人带人过来拜访了一下,下午便一直翻医书了。”   皇帝不置可否,抬眼问道:“你要是不喜热闹,朕就让人不要来打扰你。”   沈洛连连点头,“行啊,反正我和那些人相处起来也难受。”   这话题说完,皇帝又问,“之前朕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你迎接朕,没想到走近后却发现是个陌生少女。”   沈洛一脸了然道:“这个我听青河说了,是巡抚家的娘子,早上还来拜访过我呢?”   皇帝盯着她的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比如被人冒做她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沈洛一脸莫名其妙,“说什么?”   皇帝定定的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见这丫头确实不开窍,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朕想起还有些事没有处理,晚膳你自个儿用吧!”   沈洛悲愤了,这家伙是来逗她玩的吗?过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砰!   一个青花瓷茶碗被人用力摔碎在地上,让屋里的余婆婆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屋里的小丫鬟们赶出去,然后走到自家夫人身边,小心哄道:“夫人,别生气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怎么好。”   李夫人气的脸都扭曲了,“你让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那个小贱人竟然敢背着我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明天还不得让其他家夫人笑话我。”   余婆婆忙劝慰她,“我的娘子唉……”她用了以前李夫人还没出嫁时的称呼,以此来表示亲近。“您是什么样的人,这苏州城大大小小的人家谁不知道?老爷一贯宠着她,谁都知道你管不了她,就算是出了问题,谁能怪你?”   李夫人气愤道:“果然出身低贱,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个当娘的姨娘,女儿也尽是学些下贱手段。”她深吸一口气,道:“我倒要看看这贱皮子想怎么攀上高枝!”   余婆婆看了看门外连忙想捂住她的嘴,“哎呦,我的夫人这话可别说了,要是传入老爷耳朵里可就不好了……”   “什么传到老爷我耳朵里?”苏州巡抚徐大人一脸醉意的走进来,随后看了看屋里奇怪的问,“屋里的下人呢?怎么就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李夫人脸色一变,吓得心跳都停了那么一瞬,随后她摸了摸发髻,赶紧扯开一个笑容,道:“老爷没大事,妾身和奶娘正说起今日见到的沈娘子,说她人长的俊,和我们家三姐儿差不多大,没想到就有这般大造化。妾身就想是不是也该给三姐儿找个婆家了,奶娘就说,老爷有多看中三姐儿,要是传入您耳朵里,可不得让您误会。”   徐大人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你是三姐儿的嫡母,安排她的婚事是应该的。”说着又好奇道:“你们今日去拜见沈娘子,有没有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真让她安排那丫头的婚事,到时候闹起来还不是她没脸,李夫人在心里呸了一声,可脸上却带着笑容道:“照妾身看,沈娘子看起来很落落大方,不像平常的这个年纪女孩这么沉静。”比家里那个心比天高的贱皮子好多了,她就不相信有沈娘子在皇帝老爷能看上一个粗糙的劣质品!   徐大人满意的摸了摸胡子,“既然能被陛下带在身边,必然是有过人之处,你们可要好好交好她。”   “这个……”李夫人有些迟疑。   徐大人皱起眉,不耐的看向她,“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得罪人家了?”   “老爷妾身冤枉……”李夫人喊冤,“妾身怎么敢得罪人家,只是妾身不知道老爷听没听说……”她有些难以启齿。   徐大人一横眉,“什么事?老爷一应酬完就来你院子了,怎么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夫人心里幸灾乐祸,可脸上却挂着忧虑,“老爷可能不知道,傍晚时,咱家三娘子可是穿了件和沈娘子差不多的衣服,换了差不多的发型,然后把陛下堵在园子里了。”所以如今得罪人的可是你的宝贝女儿。   这就是他宠爱的女儿,这下把他想巴结的人给得罪了,她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处理。   哪知道徐大人不怒反喜,他喜不自禁的搓搓手道,“三丫头真的拦住了陛下?陛下是什么反应?”   李夫人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老爷,三丫头可是把沈娘子得罪了!”   徐大人一脸不成器的看着她,“只要三丫头也成了陛下的女人,那就和沈娘子平起平坐了,谁还在乎得不得罪她?不过是个商家女子!”   李夫人瞪大眼,“老爷你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昨天还千交代万交代要交好沈娘子,怎么一转眼这嘴脸就变了?   徐大人一脸不耐烦的指着她训斥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咱们家就靠三丫头改换门楣了。”他说完脚步一扭就要出门,“老爷我去看看三丫头,晚上就不回来睡了,记得明天给三丫头送些补品多补补。”   李夫人气的发抖,过了一会儿,她拎起床上的瓷枕就往地上一砸。   吓得徐婆婆赶紧往外看看,又连忙劝李夫人,“我的好娘子,老爷还没走远呢!”   李夫人顿时泪如泉涌,“奶娘,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配了个这么个玩意?”   徐婆婆连忙安抚她,“娘子,想想少爷,你还有少爷可以依靠。”   想到正在青山学院读书的儿子,李夫人抹了抹眼泪,恨声道:“我倒要看看这对父女做什么美梦,就折腾吧,等折腾坏了名声,看谁还敢要她!”   “是啊,反正大娘子和二娘子已经成亲了,三娘子再怎么折腾,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她!”一想到三娘子总是拐着弯子在老爷面前给夫人点眼药,惹来老爷各种不悦,余婆婆恨不得三娘子立刻名声就毁了。   李夫人冷声道:“我看那沈娘子是个不简单的人,三丫头想踩着她上位简直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回头我倒要看看这二人怎么收场。”说着她对余婆婆道:“明日我称病,这事咱们不参合,看那两父女蹦哒,等弄丢了老爷的乌纱帽那才好。”   她现在是恨不得徐大人载个跟头,反正她儿子有个好先生,不愁前程,有这个是非不分的父亲在以后也是拖儿子后腿。   这话,余婆婆倒是不敢附和了,只以为李夫人在说气话。   转天李夫人还没打算宣布自己生病,就听说皇帝派人将沈娘子的院子围起来了,但是却没有禁止院子里面的人进出。这摆明了是告诉大家,不愿意有人来打扰沈娘子。   徐大人午休时惊慌失措的赶回了家,直奔李夫人的院子。   “夫人,大事不好了,陛下今日因为盐税的事大骂了我!”   李夫人站起来问,“老爷,今年的盐税不是按时收上来了吗?”   “是啊,可盐场因为前段时间雨多停了半个月,所以税收实际是挪了明年的!”其实就是让盐商提前交了明年一部分税。“也不知地被哪个王八羔子捅到了陛下那里!”   “嗨,交上去了不就行了,朝廷想来也是知道这种事的。”李夫人安慰道。   徐大人一脸委屈,“关键是这事我没插手,完全是张宏宪那王八犊子干的,为什么陛下没有问罪他反而骂了我?”   “这……”李夫人有些迟疑。   徐大人连忙道:“莫非夫人知道原因?”   李夫人这才为难道:“老爷你说会不会是沈娘子的原因?”   徐大人拧眉,“关沈娘子什么事?”   李夫人这才抿了抿嘴道:“妾身猜,一定是沈娘子在陛下那说了什么,不然陛下也不会冲着老爷发火。老爷想想,咱家三娘子可是踩着沈娘子身上往上爬,不论是谁想来都不会高兴。”   “不会吧?”徐大人喃喃自语,“陛下,可不是公私不分的那种人。”   李夫人假惺惺道:“哎呀,妾身这也是说了自己的猜测,老爷要是不愿意相信,那就贿赂一下陛下身边的人,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反正她就不相信,沈娘子没有使力。   就算没有也能吓唬吓唬她家老爷。   徐大人还是不怎么相信,在他眼里自己女儿千好万好,没有道理皇帝会看不上,所以一定是李夫人在危言耸听。   徐大人觉得自己真相了,一甩袖子跑出去打探去了。   李夫人也没多管,她悠哉悠哉的喝着茶,一旁的余婆婆有些担心,“夫人,若是老爷知道你撒了慌,可不得更加厌恶你?”   李夫人放下杯子看她,“你怎么就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   余婆婆一脸震惊,“莫非老爷的事真的是沈娘子有意针对?”   李夫人笑笑,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这世上的事谁也说不准。”   余婆婆一脸无奈,只要是夫人不想说的事,没人能从她口中得到准确答案。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徐大人又屁滚尿流的滚回来了。   一进门就大声喊,“夫人,大事不好了,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有人愿意告诉我,陛下确实是因为三丫头的事迁怒于我!”   “老爷你问得是谁?消息准确吗?”沈夫人作出一脸焦急的样子。   一旁的余婆婆低下头,不敢去看自家夫人那表情。   徐大人拍了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撑不住似的一脸沮丧,“夫人啊,你是不知道,我特意问了陛下身边的小太监,他说陛下昨晚从沈娘子那里回来就发了很大火,连何总管都给骂了,今日一早还专门派了人将沈娘子保护起来,转头又骂了我这不明摆着告诉我,昨天三丫头的事惹到沈娘子了?这是陛下在为沈娘子出气!”他就想不明白,他家三丫头人美又有才华,陛下咋就看不上呢?   若是李夫人听见他这句疑问,一定会告诉他,凭他那既矫情又爱耍小聪明的女儿,要是真被陛下看上,那陛下眼睛才有毛病呢!   也就他眼睛被屎糊住了,逮着个庶女跟宝似得疼,还偏偏被她那姨娘教的把这糊涂老爷拢在手里,若不是她有儿子,这家里早就没她待的地儿了。   “那老爷您是?”李夫人吸取了早上的教训,再也不主动表达想法。   徐大人一咬牙,背过身去,“麻烦夫人尽快给三丫头找个婆家嫁出去!”   李夫人一挑眉,“老爷,你舍得?”   徐大人瞪了她一眼,“你这时候说什么风凉话?三丫头也到了该讲婆家的年纪,我怎么就不舍得?行了,这是就交给你办了,尽快!”总不能为了三丫头丢了他的乌纱帽吧?他算是见识到枕头风了的厉害,沈娘子再在陛下耳边吹一吹,他这乌纱帽就不保了!   其实是徐大人误会了,这事还真怪不到沈洛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背了这么大的锅,这事完全是青河和何旭联手策划。   昨晚皇帝离开后回到住处生了很大气,不过青河过来解释了一回,说娘子知道自己被人冒充也很生气,特别是是知道对方拦着陛下的时候。也不知道陛下当时是怎么想的,听完之后虽然没有表示,可第二天一早就让人将沈娘子的院子围了起来。   而何旭昨晚被迁怒了一回,他没记恨沈娘子反而将这笔账记在了徐三娘头上,所谓女债父还,所以他暗暗给徐大人穿小鞋,将张宏宪的事轻描淡写,反而加重了徐大人管理不严这件事上。   也不怪皇帝会骂他,作为江苏巡抚,职责所在的事怎么能没个数?   反正皇帝是打算临走时将这个江苏巡抚给撸了,这种尸位素餐的囊虫不撸了,难道还留着过年?   等徐大人走后,余婆婆立即高兴道:“夫人以后总算是不用再受气了,没了三娘子,奴婢看梅姨娘该怎么跟夫人斗。”夫人终于苦尽甘来,以往梅姨娘总是凭借着老爷对三娘子的喜爱,暗暗戳窜着三娘子跟夫人作对,也不想想她一个姨娘又不可能扶正,以后老了还不是得看夫人少爷的脸色过日子。   眼下三娘子的婚事也被夫人捏在手里,她就不相信梅姨娘还敢起什么幺蛾子!   李夫人却一点也高兴,她算是看透了这个男人的狠心程度。三丫头因为从小就有心计再加上嘴甜很受徐大人宠爱,没想到平日里当成心肝宝贝宠爱的女儿,一旦影响到他的仕途,他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让李夫人不由齿冷。   或许是她看错了,这人对三丫头的宠爱不过如对小猫小狗一般,只要不妨碍他,他不吝啬施舍一点,这个男人谁都不爱,他爱的唯有他自己。   “找官媒问问吧,找个清贫一点,人上进一点。”李夫人吩咐余婆婆。   余婆婆一脸不乐意,“娘子,您用的着为三娘子着想吗?她又不会接受您这番好意,可能还怀疑我们有意坑害她!”自家娘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临到头又心软了。   李夫人低头喝了一口茶,“管她做什么?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是。”找家世清贫一点是因为三丫头名声坏了,苏州好一点的人家都不会冒着得罪皇帝的危险要她,而且家世清贫以他们家的势力能压住。找上进一点的完全是为了三丫头着想,若是她认命不闹,好好过日子,以后还有可能凭夫而贵。   不过以上种种,很有可能只是她的期望,若是三丫头不闹那才是真有问题,不过她算是对得起她了,再闹就扔给老爷自己处理!   皇帝忙着处理江南官场上的事,沈洛也没闲着,皇帝虽然送来了不少药草,可都是处理过的毒性微乎甚微,真正含有剧毒的哪个太医敢带在身上?不怕被怀疑弑君吗?   所以这事还得沈洛派人出去采购,特别是有些毒草得刚采的毒性才强,这就得向采药的乡民花重金采买。   不过银子撒下去效果也喜人,至少短短几日功夫沈洛就聚齐了大半的毒草。   至于毒虫毒蛇之类得另买了,得找专业的捕蛇人到深山大野去寻找,江苏这地方毒蛇就那么几种,而金蝉蛊养蛊时已经用过,所以再取这种蛇来也无用,沈洛打算让人去福建,滇南一带,那里气候潮湿又热,山多树木也多,养育的毒蛇自然也多。   不过她也不需要将毒蛇带回了,取一些毒液便可。   而毒虫她则看向苗疆,那里可是毒虫的故乡,同样也是养蛊的好地方,她就不信皇帝的身上的蛊就不是从那地方出来。   若是有机会她甚至想自己跑过去一趟,可以加快金蝉蛊的蕴养。野生养蛊总比她这样人工喂养强的多。   皇帝一连忙了好几天才抽出时间来寻沈洛,这几天沈洛不是忙着喂蛊就是祭炼斩灭,又或是画符箓,就算是闲着也只是看看拙政园里的美景,也没关注过外面的事情。主要是她被徐巡抚家的家庭大战吸引了目光,每日青河都会绘声绘色的描述给她听,倒是没注意到皇帝的动静,不过每晚这人都会派人送一滴血过来,让沈洛不至于忘记他的存在。   这日,皇帝大概是怕她闷着,一来就说带她出去逛逛,“有想去的地方吗?”   沈洛转了转眼珠,“那就寒山寺吧!”她之前听了那些家眷说的事一直对寒山寺很好奇。   虽然渡口就在寒山寺旁边,可那日到达苏州太晚了,也没顾得看上一眼。 第40章 海棠春艳(24)   沈洛为何先想要去寒山寺, 这就要提起前几日她从苏州官员家眷哪里听到的一个趣闻。   有位夫人说起, 上个月寒山寺有个和尚无故病逝, 按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可偏偏在火化前的一晚,那和尚死而复生。   沈洛听了当时就感兴趣, 后来一直把这件事记挂在心里。她很想知道, 这原本死了的人是怎么活过来。   如今地府运转严密, 别说是死而复生, 就是想将别人的灵魂从地府招上来都有些困难。   皇帝看着她有些想笑,只因他发现她相比其他地方, 似乎寺庙道观更受她青睐。   别的小娘子不是都更爱逛街去茶楼听书吗?   不过, 这几日他确实闷着她了, 所以沈洛一提出, 皇帝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他们出门时是便装, 明面上带的人也不多,不过暗地里化作游客的人却不少, 始终将皇帝和沈洛隔离在人群外。   马车驶到寒山寺,沈洛下车后还能看见远处忙碌的渡口,以及渡口不远处停着的大量船只。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苏州?”沈洛看着那些被精兵把守的龙船,突然问皇帝。   “怎么?这么快就不想在苏州待了?”   沈洛摇摇头,“那倒不是,不过在这里有些不方便,一举一动都被人紧盯着,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不是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时刻笼罩在别人目光下,还不如在扬州时自在,皇帝忙自己的她可以随便出门。   “再等等,苏州这边的事了了,就可以启程回京。”   身后跟随的何旭见皇帝这般温和说话,他不由瞪大了眼,前几日不还发脾气,这么快就好了?   “京城啊?”沈洛想到要去京城,眼中立刻有了期待,皇帝身上的龙气很足,这说明国运也很足,她很想去看看身为一国政治中心,感受一下这个国家旺盛的国运。   若是有可能她还想用国运蕴养龙珠,而且龙珠也可反哺气运于国运,这可是双赢之道。   很少有人知道,当作装饰品的龙珠是可以加持国运的。   当然首先,得有人得到龙珠,其次将龙珠供到本朝龙脉处才行。   沈洛虽然不知道自己得到的龙珠是谁放入大明寺佛像内,但也知道这是属于她的机缘,不然老天爷也不会将宝物送到她眼前。   不过这些前提的前提便是沈洛一定要保住自己的身份不泄密,不然光是琼花观想来就第一个反水。   没有人愿意看见一个妖手持宝贝。   皇帝见她许久不曾说话眼神放空,就知道她的神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皇帝直接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   身后的何旭眼睛瞪的更大了,陛下啊,注意影响,大庭广众之下快点放开那个小娘子!   一进寒山寺,沈洛就发现一股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瞬间补充了她这段时间损耗的灵气,连她体内的斩灭都高兴的轻震起来。   沈洛眼中流露出惊诧,“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灵气?”她在心里暗想。   一般对于寒山寺这种建立在热闹俗世的寺庙,因为人群稠密,导致空气浑浊,就算是有灵气也存不住。所以更多的得道高人都喜欢钻入深山大泽,越是远离世俗,越是能容易感受到灵气,而修炼对于这些人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如今寒山寺突然汇聚了这么庞大的灵气,难免让沈洛觉得这很不正常。   不过皇帝却是另有感触,他只感觉越是靠近寒山寺空气越清新,连炎热的阳光好像都隔离在外。   进了寒山寺,自然是有人提前将寺庙把守起来,原先的香客被驱离,只知道寺庙中有贵人来,但却想不到会是皇帝。   然而寒山寺中的住持还是知道的,早早等候在寺庙门前。   当住持看见沈洛时,眼神明显流露出疑惑,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   他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恭迎陛下圣驾。”   皇帝松开沈洛的手,手虚扶一下,“大师请起。”   说着看了看空荡荡的寺庙,他道:“算了,还是把香客请回来,这种清场的行为不是朕本意,朕只是一位普通的游客。”他说着转身对何旭道:“赶紧把外面的人给撤了,别扰了佛门的清净。”   “陛下……”何旭紧张的喊了一声,似乎想让皇帝收回成命。   住持迎着皇帝往寺里走,边走边劝道:“陛下白龙鱼服,若是在有个不慎,那可是我寺的罪过,将香客暂时驱离,贫僧也是赞同的。”   皇帝立刻觉得索然无味,这天下连和尚都学会了奉承。随即笑了笑也不再勉强,然后看向沈洛,“你不是对寒山寺感兴趣吗?如今怎么又不说话了?”   住持再次看向沈洛,觉得她顶上有灵光,应该是修炼之人,只是不知道这位陛下知不知道。   沈洛则皱了下眉,因为她发现此地的灵气的源头并不是来自寒山寺,反而是它处,只是有人用了子母连环阵法将别处的灵气用阵法挪了过来。   看这灵气的密度,好似才挪过来一个月时间,若不然这寺庙里早就天才地宝落满地了。   听到皇帝的话,她转过神来,回道:“回陛下的话,我是听说这里有个和尚曾经死而复生,所以过来看看稀奇。”她直接说出来。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问住持,“有这种事?”显然还不知道寒山寺发生过这种事。   当然作为一国之君也没人在他面前说这些事情。   住持也没想到,沈洛一开口就道出这件事来。   说实话这件事在寺里也不是秘密,所以他对皇帝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事人是我师弟戒言。他是方丈的亲传弟子,不过并不是外界说的那般离奇。上月我师弟生了一种怪病,不时会昏迷,昏迷时呼吸微弱,然而脸色却红润有加。后来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一次昏迷了三日之久,呼吸直接断了,脸色也变得如死人一般惨白,而且心跳脉搏俱停。寺里按照正常超度后打算火化下葬,谁料在火化的前一夜,师弟就突然醒了过来。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而且自此他那昏睡的毛病也好了,身体也越来越健康。”   沈洛拉着皇帝的手臂,“陛下,我们就请这位戒言大师过来见见吧。”   皇帝自然说好。   然后看向住持,住持连忙派人去叫戒言过来,他继续引着皇帝往禅房走去。   进了禅房,上了茶,住持与皇帝一起在蒲团上盘腿坐下,两人聊起了佛经。   沈洛倒是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皇帝陛下竟然也是熟读各种佛经,与住持聊得头头是道,不时还能就某佛教中的一句话请教住持。   沈洛听了一会儿就不怎么感兴趣,她将她转向了窗外,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   恰好看见有两个和尚走到院子中,接受了侍卫的询问然后被放了行。一位正是住持刚才遣去叫人的和尚,另一位胖墩墩的看起来倒不像是和尚。   住持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笑着道:“这便是我那戒言师弟。”   他说着,就见那戒言已经被方向往禅房走来。   “师兄。”戒言一进禅房就向住处问好。   住持和蔼的对他道:“这位是陆郎君,他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你说与他们听一听。”   住持没有将皇帝的身份说出来,反而以陆郎君相称,不过见识到这么严密的巡查后,戒言对这位陆郎君的身份有了猜测。   陆可是国姓,如今陛下可是南巡到苏州,而且能让人直接将寒山寺戒戒严,这位陆郎君的真实身份可就一目了然了。   不过,皇帝想玩微服私访的把戏,下面的人自然得配合,就连出家人也不例外。   皇帝见人一来,便对沈洛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吧!”他将主动权交给了沈洛手里。   而这时候才看到沈洛也在的戒言,看清她的脸后不由脱口而出,“这位娘子好面相。”   沈洛露出好笑的表情,“这位大师还会看相?”岂不知她是看相的祖宗!   皇帝也满是好奇的问,“不知这好面相好在哪里?”   住持在一旁尴尬道道:“戒言师弟这位娘子也是同道之人……”所以别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没想到戒言竟然十分耿直的对皇帝道:“这位娘子命格实在贵不可言,只是恕贫僧道行太浅,看不出这位娘子的来历。”   沈洛在一旁咧开嘴,这和尚看着性子直没想到还会耍花招,她的面相可不是一般人能看出,若是强行看反而会受到反噬,这和尚明显看出这一点,没再继续下去,反而说了一句万金油的话。   不过这句话显然是博皇帝一乐,入了皇家可不就是贵不可言,皇帝也知道这是和尚在奉承他。   “大和尚,你还没说你为何会死而复生呢?”沈洛不客气的问。   戒言说了一句佛语,“阿弥陀佛,其实贫僧自己也不知,只能告诉女施主,贫僧那几日的经历。”   随即他盘腿坐下道:“贫僧记得那几日一直在一个黑色通道中,不知饥渴,不知时间,神智混沌。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有一天前方出现了一点亮光,贫僧就朝着亮光走,等从亮光中出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人世间。”   沈洛有些失望,这个经历并没有可以供人参考的可能。随后她看向皇帝,皇帝显然知道她的失望,没坐多久,皇帝就带着她离开。   住持和戒言一直送到寺外。   等人走后,住持问戒言,“没发现什么吧?”   戒言摇摇头,“这位娘子看着真不像是法力高的人,她好似没有察觉到寺里的灵力问题。”   “不可懈怠。”住持交待,“人若是不离开苏州,就一定要对那处密地守口如瓶。”   戒言神情一紧,慎重的应了。   皇帝拉着沈洛往枫桥方向走,然后问她,“是不是很失望?”   沈洛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可失望的,我又不是没看出那两个和尚不老实,拿话来诓骗我。”   “哦?”皇帝奇道:“既然你知道,你怎么没发火?”据他所知她可不是好脾性的人,要不然在扬州时也不会大闹琼花观。   沈洛却道:“既然他们不肯说,就算是逼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这事是我们自己没道理,人家瞒着也是应该的。”随即她又道:“不过,不说也没关系,我迟早会查出来。”既然老天爷让她撞见了这件事,她必然要搞清楚。   至少搞清楚,那处灵脉是从哪儿来。   两人一起上了枫桥,一首《枫桥夜泊》让这座桥闻名天下。   时至今日,枫桥仍旧热闹,这里来往的船只不停在桥下穿梭,两岸行人不停走动,叫卖声声声入耳。   皇帝和沈洛走在桥上,桥上往来的人群很多,两人过了桥就迎面碰到一位卖糖葫芦的老翁,老翁手里拉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女孩子。   而吸引沈洛目光的就是这个小女孩,这个女孩眼神呆滞,口水从嘴边流淌,老翁不时拿布巾为女孩擦拭。   沈洛给皇帝使了个眼神,然后两人在桥边的一家卖馄饨的摊子上坐下,随口叫了两碗馄饨,然后沈洛让何旭将老翁请过来。   老翁一过来,就战战兢兢的向二人行礼,“见过两位贵人,不知道叫小老儿过来有何事?”   而他身边的小女孩盯着桌上的馄饨,口水直流。   沈洛笑了笑,然后将碗推了过去,“来,给你吃。”   “这,这可不行……”老翁慌忙推辞。   “无妨,不值几个钱。”反正原本就是为他二人点的。   沈洛气请他二人坐下,然后才开口询问,“这位老人家,不知道这还是是您……”   “这是我孙女。”老翁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叹了口气。   沈洛又道,“能给我们说说情况吗?”   皇帝在一旁没有说话全程听着,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沈洛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不然也不会随意把人拦下了。   事实上,沈洛刚一看见这女孩,她就发现这女孩人魂丢失,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   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为天魂、地魂、人魂,七魄为喜、怒、哀、惧、爱、恶、欲。   其中人死后,天魂归天路,地魂归地府,人魂徘徊于墓地,七魄随肉身消散,直到地魂转世,三魂重聚,再生七魄,这才重新转世为人。   按说人魂丢失,这女孩应该是无知无觉的昏睡才是,为何会还能行走世间?还有人魂无意识,地魂才是掌管一个人的意识所在,若不然也不会是地魂下地府接受审判,人魂丢失,不会发生这种痴傻的情况才对。   这种意外的列子实在让沈洛好奇,然而当沈洛再次仔细观察这女孩的神魂时才发现她刚才都分析错了。   确切的说,只对了一般。   这女孩人魂丢失以后,地魂竟然也主动出走,如今支持女孩行动的是她灵魂处一道神秘的金光。   真是这道金光支持女孩肉身可以行动,不至于让女孩地魂离开身体太久,导致以后难以还阳。   也是这道金光占据了地魂所在,她才误以为地魂还在。   这种手段也太离奇了,据沈洛知道,如今这世上还没有人能使这种手段,至少沈洛自己也不行。   老翁叹了口气边喂孙女吃馄饨边娓娓道来。   随后众人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老翁家住太湖旁,平日里靠着采茶为生,不采茶的时候便是来城里讨生活。   他说的事便是发生在两个月前,那是一个下雨的日子,据老翁说他清楚的记得那场雨并不寻常。   春日很少瓢泼大雨,偏偏那日上午还是阳光普照,转眼下午便是倾盆大雨,整个太湖上空完全被雷电笼罩,雷鸣电闪非常吓人。   老翁家里只有他带着孙女,儿子媳妇都在东洞庭山采茶,吃住都在那边,老伴早已经离世,所以这忙时家中只有他带着孙女过活。   好在孙女虽然年纪小,可洗衣做饭样样麻利,爷孙俩守在家里还算过得下去。   老翁发现太湖上空的动静,就有些担心在湖心工作的儿子媳妇,便一直站在门前关注着太湖上空的状况。   当时雨下的又急又大,完全看不了太远,后来他隐隐约约好像看到有什么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入湖里。   老翁原先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第二天他始终记挂着这件事,就偷偷借着上东山找女儿女婿的借口,一个人划着船去了那昨日掉落的地方。   事隔一夜,老翁自然是找不到什么,他划着船巡逻了一大片都快入东山了都没有发现什么异物,就在他以为自己昨天看错的时候,他突然在岸边看见一块白色圆盘一样的东西,被一颗横倒在湖面上的歪脖子树拦住。   老翁划船靠近才发现这并不是圆盘,而是石磨大小不知道什么材质的东西,看起来很像鱼鳞,有些透明。   老翁偷偷的把它藏回家里,这一藏可就坏事了。老翁的孙女不知怎的将那鳞片给翻了出来,从那以后,老翁晚上时不时能听见孙女一个人自言自语。   然而白天一问,孙女又一脸疑惑失口否认,老翁犯了嘀咕,心想难道是中了邪?   他当时并没有把这事往那鳞片上想,就请来附近远近闻名的神婆过来驱邪,那神婆一来就说他孙女这是被鬼魂缠住了,老翁顿时吓了一跳,请她驱鬼。   没想到神婆这一施法立刻坏了事,老翁的孙女直接倒地不起,再次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神婆说那鬼魂太厉害,她对付不了,让小老儿另请高人。”老翁叹了口气,“小老儿原想这寒山寺的大师应该很厉害,所以就想请寺庙里的大师来解决。”   “大师跑了一趟,没想到竟然也不敌,差点没死过去,好在后来又活过来,不然小老儿一辈子良心难安。大师告诉小老儿,对方确实厉害,需要他的师父才能对付,只是大师的师父进了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所以小老儿便带着孙女徘徊在这,期望能第一时间见到大师的师父。”   沈洛和皇帝对视一眼,这位大师的故事,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在说戒言吗?   于是沈洛直接问道:“老人家,您说的大师是这寒山寺的戒言大师吗?”   老翁却愧疚道:“莫非贵人也认识戒言大师?大师当初可是帮小老儿孙女忙活了小半个月,结果却连累了大师差点出事,小老儿一直心中难安。”感情这老翁还不知道戒言死而复生的事已经传遍了苏州城。   沈洛心道:可真巧,戒言刚用谎言搪塞了她,没想到另一个有可能知道真像的人就出现在她面前。   沈洛摸了摸粗糙的茶碗,对老翁道:“那老人家是怎么知道您孙女的事是和那鳞片有关的呢?”   老翁脸色一变,像是害怕一般,道:“小老儿那孙女出了事,小老儿才发现那鳞片竟然被她藏在床上,之前她夜里一定是和鳞片里面的东西在说话。”   “那鳞片还在吗?”   老头儿点点头,“鳞片一直在家藏着,原本想让大师看看,可大师来到村子后就忙东忙西,一直没顾得上来小老儿家,后来知道他回去后‘死’了,小老儿也没敢提。”   沈洛捏了捏自己的右手手指,然后对老翁道:“老人家,您可能不知道我也懂一些玄法之类,之所以叫您过来,就是因为看出您孙女魂魄有失……”   老翁原本苦愁的脸顿时布满惊讶,但却没有喜色,“小娘子,还是算了吧,那鬼十分厉害,你看起来年纪不大,难道还能比寒山寺的大师还要厉害?”老翁活了这么大岁数,自有自己的智慧,一听沈洛这么说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沈洛一本正经的忽悠人,“老人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论捉鬼还是咱们本土的道家在行,那些和尚是外来,在超度上面更胜一筹。所以您找他们去捉鬼,完全是找错了方向!”她说这句话时,就像是完全站在他的立场为他着急。   老翁顿时傻眼了,“那、那该怎么办?”显然老翁被沈洛的一番话给唬住了,他顺着沈洛的思路一想还真是,和尚确实在超度上更拿手,难怪戒言大师会敌不过那厉鬼!   沈洛又指着自己道:“老人家,别看我年轻,琼花观听过没?”   老翁摇头。   沈洛啧啧一声,随即张口就来,“琼花观是咱江苏这地界第一大观,我曾挑战过琼花观,打败无数敌手,捉鬼拿妖,算卦风水样样第一。”这琼花观发展不行啊,看人家佛门,出了一个名寺,传的满天下人都知道。换成了道家这边,出了本地谁认识谁啊?   害她借个名头,都没人听过。   当然不排除有本地道观排挤,毕竟天朝人性如此,喜欢窝里横。   老翁顿时一脸急切道:“没想到娘子竟然这般厉害,是小老儿孤陋寡闻了,还请小娘子能救小老儿孙女一命。”说完起身就要跪下。   沈洛反射性用灵力一托,这下老翁看沈洛的眼神简直跟看到活神仙一般。   “老人家不必着急,我保证您孙女平安无事,不知我能否去您家看一看那鳞片?”既然对方在小女孩灵魂中留下了神秘的金光,就代表对方没有恶意,相比之下沈洛更好奇那块鳞片,总感觉顺着鳞片能查出寒山寺到底掩藏了什么秘密。   “可以,自然可以,小老儿愿意带路。”老翁高兴的说。   “那现在就去?”她说着看向皇帝。   哪知皇帝牢牢的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陛……陆……”   皇帝闲闲的开口,“陆放。”   沈洛摸了摸鼻子,才想起她好像一直没问过皇帝的名字,只知道他姓陆。当然这是废话,这天下是陆家的天下,皇帝不姓陆那才有问题。   “陆……陆放,我想去老人家家一趟,可不可以?”沈洛低声下气的恳求。   皇帝摇摇头,“不行,现在到了那边天都黑了。”他可以放她出来玩,可不代表他能放纵她夜不归宿。   沈洛满心失望,可随即反应过来,皇帝说不让她今天去不代表不许她明天去,她完全可以明天偷偷的前往。   于是沈洛问老翁要了地址,打算明日自个儿溜去。当然这一切皇帝都看在眼里,同样也知道她在打什么小心思。   次日,沈洛在皇帝离开后也跟着离开,只是没想到她刚走出门,就发现外面站了一队人马。   一共有二十人,她有些慌神,莫非皇帝这是专门来逮她?   随后她才明白自己多想了,这些人是皇帝派来特意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   显然皇帝深知堵不如疏,若是不准沈洛出门,她必然会偷偷跑出去,还不如允许她出门,这样也可以光明正大的保护她。   就这样沈洛带着一队人马出了苏州城,径直往城外的太湖而去。而城里关注沈洛动静的人也很快得到消息,不过因为这次皇帝没陪着,听说的人都没有太在意。   不过消息传入寒山寺,那可是让人坐不住了。   “师兄,你说这位沈娘子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布置?”戒言找到正在念经做早课的住持问道。   住持显然一脸镇定,“别慌,我们又没做什么坏事,不过是取了些灵力过来,就算被人她发现又怎么样?反正沈娘子又不能带走,她又不可能一辈子不离开苏州城!”灵脉落在苏州可是带不走的。   听到住持这么一说,戒言定下心来,“也对,我费力九死一生才布置成功的阵法,不可能还有他人能成功。”   只是可惜他功力大损,一直答应白翁找回他孙女丢失的魂魄,也未能成行。   而他师父如此在京城,还不知道何时能回归,就怕白翁的孙女挺不到那时候。   沈洛来到太湖边,就看见那位老翁已经等候在路口了。   她好奇的问,“老人家,你是如何猜到我今日会来。”   老翁答曰:“昨日您身边那位郎君派人送小老儿回家,并告诉小老儿今日您会过来。”随后他高兴道:“小娘子,没想到小老儿刚过来等,就看见您了。”   沈洛看了看老头肩上打湿的露水,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于是她又道:“老人家,你家在哪?我们赶快过去吧。”   “是是是,小老儿这就带路。”他说着就要往前走,沈洛连忙叫他一同上马车。   马车又往里面行走了二里路,这才到一个偏僻的村子。这村子里一共也就十来户人家,家家都是低矮的泥坯房,一看见沈洛这辆豪华的马车过来,立即涌过来不少凑热闹的人家。   不过当看见一排排骑着高头大马腰别胯刀的侍卫时,顿时这些人只敢远远看着。   “大家都别看了,该回去做活的做活!”老翁下了马车对村里的人吆吼了一声。   很快人群作鸟兽散。   “还请小娘子见谅,这些乡下人都没见识。”老翁怕沈洛嫌弃,里面辩解了一句。   沈洛点点头,让他别担心。她能看得出,老翁虽然对那些村民看着凶狠,实则不是在为那些人解围。毕竟他们被沈洛身后这些侍卫的气息摄住,若不是老翁吼了一声,这些人还不敢跑。   “老人家,你家是哪一处?”沈洛问道。   “不用这么客气,小娘子若是不嫌弃,叫小老儿一声白翁即可。”   沈洛立即改口,“那我就叫您白翁,对了,白翁,我姓沈,您可以称呼我沈娘子。”   “沈娘子,这边请。”   沈洛跟着白翁往村里走,白翁家就建在太湖边,难怪他说可以看见太湖中的情景。   沈洛跟着白翁进了屋,因为堂屋不大,所以只有四个侍卫跟随沈洛进了屋,其他人都散落在屋外警卫。   白翁请沈洛坐下,随后去外间拎来一大壶凉茶过,“招呼不周,家里也没好东西,这些茶叶都是自己采的。”   说着就往碗里倒茶,这些碗洗的干干净净,就是碗口坑坑洼洼,显然用了一定年限。   沈洛第一个端起来喝了一口,她笑着道:“正好我口渴了,白翁你家这茶叶不错嘛!”   白翁一脸高兴道:“这是我自己炒的,别人都嫌太苦,沈娘子喜欢就好,要是不嫌弃,回头我给你带上一些。”   沈洛忙高兴的应了。   跟着沈洛进来的四个侍卫看着主子都喝了,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端起碗视死如归的一口闷了。   不过等喝到嘴才发现没白翁说的那么苦,也许是因为这里的水质好,还带着一股回味无穷的甘甜。   “白翁,你那块鳞片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沈洛放下茶碗道。   白翁当即道:“小老儿马上就去取,沈娘子请暂等片刻。”   说完,白翁转身往里屋进,没多久就抱着一块盆大的片甲之物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他那位失魂的孙女。   离白翁较近的护卫连忙接过了鳞片,放在桌子中心。   白翁拉着孙女一同坐在沈洛对面,他道:“小老儿也不知道这是何物,只能暂时叫它鳞片。”   白翁的孙女看见鳞片连忙伸手去够,白翁拉回她的手,苦笑一声,解释,“现在这孩子也只有在看见鳞片时会有反应。”想到以前那么伶俐的一个孩子变成了这样,白翁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把这邪门玩意带回过家。   虽然这东西害了孙女,但是他完全不敢将这东西扔了,就怕到时候没了这东西,他的孙女灵魂也找不回来了。   沈洛手摸了上去,确实如鱼鳞一般光滑,放在桌子上还能隐约透过鳞片看见这桌子的木材纹理。   对于这东西沈洛已经有了猜测,只是还需要查探一番。   所以她又问了白翁,这东西出现的地方。   一行人又转道划船去了东山,白翁把孙女也带上,因为沈洛说若是有可能话会直接帮她解决丢失的魂魄问题。   白翁立时高兴了,嘴都合不拢。   等船到了那地,众人上了岸,沈洛立时感受的一丝灵气,很少很飘逸,就好像从哪里漏出来似的。   她想她大概知道寒山寺的灵气从哪来的了。 第41章 海棠春艳(25)   “你们在这边守着, 莫让人过来, 我先下去看看。”沈洛查探了一番, 才发现那丝泄漏出来的灵气是来自湖中,她便嘱咐侍卫们散开。   “是。”这些侍卫都是见识过沈洛下过长江摆平过怪兽的,见她这次还要下水倒是没多大担心。   反而白翁提心吊胆道:“沈娘子, 这太湖别看着是湖, 可深着呢, 听说水里还有水鬼, 有下去可上不来了,您还是别下去了, 太危险了。”他没想到沈洛来这里竟然是打算下到水里,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沈娘子以及昨日她身边的郎君一看就知道是贵人, 要是出了点事, 他可是担待不起。   沈洛掏出一张符箓, 对白翁劝道:“别担心,正好我见识一下水鬼是什么样子, 放心我有避水符,就算是在水里也可如在陆地上一般。”   白翁看着符箓,顿时想起这位沈娘子不是普通人,这位可是身怀绝技的高人,一想到他也不敢拦着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娘子往自己身上贴了张符下水。   没想到这一看,他顿时吃惊起来,沈娘子脚踏入水中, 那水竟然自动隔开了,好像有什么让水逃离沈娘子身上似的。   原来符还有这种用法,白翁整个人有点晕。   沈洛往湖底走去,整个人就像下台阶一般,身体很快没入水中。   这湖底的水带着碧绿色,不时有鱼儿游过她身边,也有好奇的贴过来。沈洛伸手摸了摸鱼身,鱼儿很快受到惊吓游开了。   她顺着灵力的方向而去,一路往前,走到连湖底都是一片乌色之地,她才发现前方那丝灵力波动之处。   她走过去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这里确实有一条湖底灵脉,而且还是刚出世了,有人用玉石摆了一条阵法,如今激荡的灵力被阵法牢牢锁住,那灵力顺着阵法向上消失在半空中的黑洞里。   沈洛知道那消失的灵气是进入了寒山寺中,若不是那阵法出现了一丝偏移,让一丝灵气漏了出来,沈洛也不能寻到这来。   对于寒山寺取了灵脉,灌注寺庙,沈洛并不打算管,这是对方的机缘,既然老天爷让对方得到,必然是对方应得的。若不是,那对方就算取了灵气,也无福享受。   沈洛的目的是另一个,为何这湖底的灵脉会无端露出来,若不是意外,那灵脉按说还应该在湖底埋个千百年才是。   可附近又没有地龙翻身,改变地势,那灵脉不可能翻出来才是。   不是和尚,他们还没那能力将灵脉从地底弄出来,只能说最后捡了个便宜。   所以沈洛想查探是谁干的,她有理由怀疑是那鳞片的主人。   沈洛绕着阵法看了一圈,她眼中冒着金光,再次开了天眼,这样黑暗的湖底也不能遮挡她的视线。   很快沈洛就发现一点异样,湖底三处都有鱼游荡,有一处方向竟然一条鱼虾都没有,就好像那边有什么庞然大物震慑一般,让鱼虾都不敢出现,她觉得这种情况很不正常,于是打算去那边看一看。   翻身顺着那方向游过去,沈洛不由心想,这可比她走路快多了。   刚才是怕找错方向,才不敢游泳,如今是去另一方向,倒是无妨。   顺着那方向游了许久,游的沈洛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因为她越游,头上的视线越亮,这方向显然是往湖岸而去。   好在接下来当她看见前方一个黝黑曲折的石洞时,才知道自己没有行错路。   也是在这时,她体内的斩灭突然从丹田里跑出来,直接射入那石洞中。   “斩灭!”   沈洛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她连忙追了上去,一时间又有些后悔自己没有防备,斩灭凶性未灭,战斗欲望很强,她自得到它就一直用灵力养着,显然斩灭自己都渴望嗜血一战。   它是凶器,是在战斗中成长。   沈洛想着回去后一定要给斩灭设下封印,在邪气为泯灭之前,这种封印十分必要。   里面传来打斗声,等沈洛靠近时,看到那画面有些囧。   只见前方洞口处有一道禁制,这道禁制防止外人进入,这很正常,自古以来,凡是洞府都设有阵法禁制。   不过,阵法和禁制还是有分别的,阵法需要阵基,可以由人控制修改,找到阵法中心甚至可以从布阵之人那里抢夺过来阵法的控制权。而禁制不是,它完全是依托于主人设立,基本上一设,千百年也不会有变化,一直按照自己的方式运转。   有些甚至还能主动吸收外界灵气自主变化,可以这样说有人能动阵法,甚至找到阵法核心为己所用,而禁制不行,就像一面墙一样,它就在那,除了打破,别无方法。   沈洛看到的画面就是斩灭对着禁制一阵劈砍,然而铿铿锵锵之后,禁制变幻,斩灭被弹飞。   随后,斩灭又不死心的飞过去对着禁制一阵乱砍。   然后再重复。   这一幕让沈洛不由扶额,她掐了个法诀强行将斩灭收回,下一秒斩灭就化作一道流光回到她身体中。   斩灭在沈洛体内抗议的窜动了一下,沈洛直接拍了一道封印让它安静下来,然后她才上前对着门上禁制一拜。   “前辈,在下沈洛,特来拜见。”从始至终沈洛都不认为取走小女孩魂魄的是鬼魂。   特别是当她看见那个鳞片的时候。   洞府门口的禁制一阵晃动,然后露出里面干燥的通道来,沈洛走进去,身后的湖水被隔在洞口之后。   里面很干燥,这是一条并不多长的通道,曲径通幽,然而虽然在湖中光线却不缺少,甚至越往前走越是明亮,就恍如来到另一片世外桃源之中。   沈洛大步向前,没多久转过一道石门,随后便是豁然开朗,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出现在她面前。   沈洛很肯定这附近没有一座如此规模的宫殿,而且翻遍县志也找不出这个宫殿的来处。   她刚停住脚,前方不远处就有一道五色彩带不停飞舞,沈洛显然知道这是此处主人为她指引方向。她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只有往前走没有后退一步的选择。   沈洛摸了摸挂在腰间的荷包,好在她有依仗,这样一想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一路往前。   五色彩带一直带着沈洛跨过了前面几座宫室,直奔最大的那一座。   沈洛心知,这大概就是最终的目的地。果然当彩带带着沈洛踏上玉桥后,就像是完成了使命,消散在她面前。   沈洛看着桥头的那处庞大辉煌的宫殿,脚步坚定的向前走。   “洞庭龙王宫”   这是沈洛来到宫殿前的广场时,当她抬头往上,所看到的牌匾。   她瞳孔不由一缩,这里竟然是龙宫?也对,这里合该是龙宫,也只有龙宫才会有这般大的规模,也只有龙王才能另开空间将龙宫安放在此处。   而那白翁所得到的鳞片必然是龙鳞,白翁孙女所走丢的灵魂想来也是来了龙宫。   果然,当沈洛迈步走进大殿时,看到一道散发着白色荧光的灵魂静静的站在大殿之内,那灵魂模样正是白翁孙女所走丢的地人二魂。   沈洛抬头向上,却发现这大殿内空无一物,只有看不见底的柱子支撑着大殿,看起来有些孤寂,偌大的大殿只有沈洛与小女孩的二魂,这情况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前辈,能否出来一见?”沈洛对着空荡荡的宫殿朗声一喊。   下一刻,就听见一道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你不是来寻找这小女孩的魂魄吗?既然寻到,还不带着她速速离去。”   沈洛心里稳了稳,立即回道:“前辈,晚辈心中存了许多疑问,希望前辈能告知。”这有可能是龙王,这个世界很多事,她都找不到答案,或许龙王能帮她解答。这可是难得的机缘,沈洛怎么会甘心错过!   那道威严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又道:“尽快离开吧,小辈,本尊看你修炼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前辈!”沈洛上前一步,“晚辈真有些事一直困惑于心,希望您能为我解答。”她语气很是诚恳,在这个世界除了应离,她还没有发现其他妖,而应离说起来也不算是妖,他是地仙,没有同族,这让沈洛一个妖混在人类中感到很孤寂。   那道声音就好似消失了一般,沈洛等了一会儿有些失望,莫非他已经离开?就在这时,沈洛发现大殿上宝座上一道虚影出现,一看就知道是投影。   沈洛大喜过望,拜谢道:“谢谢前辈赐教。”   那虚影无悲无喜,犹如高高在上的神佛,低头看向沈洛,“小辈,本尊只能回答你三个问题,你有何想问?”   沈洛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想必前辈也能看出在下的底细,在下想问自洪荒之后,天地灵气溃退,自唐朝还有人成仙,可那之后人间再也没有神仙出现,在下想问的是那漫天神佛都去了何处?”   那虚影回答:“自封神一战后,洪荒曾经有过破碎,然虽然后来勉强接在了一起,可却产生了巨大的裂缝,灵气慢慢流失。自唐朝取经人之后,天地灵气消散的更加厉害,那漫天神佛,轻易不敢再入人间,后来人间灵气溃散,也牵涉到其他几界,神魔妖大能先后开辟新世界,为不受人界牵连便与人界断开联系,稍微成点气候的都争先恐后的逃离人间。后来留在人间的不是没得到消息就是没能力跨过界桥的妖魔,到如今留在这凡间的已经没有几个有气候的了,更多的都湮灭在时间中。”   沈洛能想象当年巨变来临时,凡间会有多乱,想必唐末那五代十国的战乱就是妖魔们最后的盛宴。   “前辈,我还想知道您为何还留在这里?”沈洛想了想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虚影愣了一下,绽放出一丝笑容来,在沈洛看来对方脸还是笼罩在白雾中,但她清楚的感知道,对方语气有了丝变化。   “你以为留在这里的是本尊的本体?”那虚影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   沈洛卡壳了,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道:“难道不是?”比她还厉害,她真不敢相信这不是本体,若不是本体,那本体该有多强?   “本尊的真身已经离开了此界,而本尊只是真身的一道分身,像本尊这样的分身还有千千万万,可以说每个三千世界都有本尊的存在。”   沈洛吃惊,这得有多么强大才能在每个世界都有分身?   像是看出沈洛的疑惑,那虚影无奈道:“难道你没看出来,本尊的本体吗?”   沈洛摇摇头又点点头,恭敬道:“我知道,前辈乃是龙王。”   虚影却摇摇头,“本尊不是龙王。这洞府原先是有条洞庭龙王,不过却跟随四海龙王离开了此界。本尊只是占据了此地而已。”   这个消息显然又令沈洛大吃一惊,“那您是?”   按理说直接问别人跟脚是很不礼貌的事,没想到那虚影却问她,“这是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确定要问这个?”   沈洛一咬牙,点点头,“没错!”   虚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才回答:“龙脉,本尊乃是龙脉龙灵。”   沈洛立刻觉察出不对来,“龙脉应该在皇室祖地,除了拥有皇室血脉之人能靠近,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不是在下不相信,实在是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   虚影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果然不愧是龙珠看中之人,知道的还不少。”   沈洛这才明白,难怪她这么顺利的进入龙宫又见到这位大神,原来是托龙珠的福。   看来这位就算不是龙灵也与龙族有关系。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沈洛打蛇随棍上,既然前辈没再提只回答三个问题,她自然也不会提起。   龙灵不是没看出沈洛那小心思,不过它许久没跟生灵交谈了,自然不介意多说一些。   “天下龙脉出祖龙脉昆仑,本尊就是祖龙分出的一条龙脉,每当一朝气运终结之时,本尊便会潜伏,直到新朝代将新龙脉孕育出来本尊才会再次出现。”   “然而就在二十多年前,本朝国运有段时间诡异消逝,本尊本以为又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不曾想竟然是有人损耗了国运,逆天改命。原本不关本尊的事,人间的一切都由天道运转,可就在上个月那同脉之人竟然企图斩断龙脉!”   沈洛吃惊的张大嘴,斩断龙脉就是斩断一国气运,若是得手,那本朝就立马走到头,天灾人祸并发,直接断送了一个国家。   “这种逆天之举自然是要受天道诅咒,本是不可能发生,然而对方却祭了皇室血脉,只是本朝尚有二百余年国运,想要立刻斩断是不可能的,所以对方只能慢慢磨,而本尊作为龙灵就是那时乘机逃离。”   作为龙灵抛弃了龙脉自是逆天而行,这就相当于抛弃了天道赋予它的责任。   “莫非一个月前的那场雷,便是天道赐予您的惩罚?”沈洛小心翼翼的问。   龙灵点点头,“不过,天道也算是有网开一面,知道我若不逃,龙脉算是彻底死绝,只要本尊好好的,就算龙脉断绝,天地之间还会再生其他龙脉出来。”   知道这么个大消息,沈洛有些坐不住了,她想立即离开,又不愿意浪费这次的机缘,便直接将疑惑一股脑儿说出,“一个月前有个和尚来此,您知道吗?”   龙灵想了想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来了一个小家伙,修为还不错,本尊当时忙着养伤,没顾得掩饰,好像被那小家伙发现了灵力波动,后来就送了他一条小型灵脉转移了他的视线。不过小家伙有些贪心,以他的修为布置阵法有些勉强,后来本尊看他自不量力导致魂魄离体,便助了他一臂之力。”   沈洛汗了一下,感情戒言死而复生是这么回事,不过,若戒言是小家伙,那她又是什么?   沈洛眼神乱飘,然后扫到了白翁孙女的二魂,又问,“那白翁捡到的那鳞片是您的吗?还有这小姑娘的二魂又是怎么回事?”   “那鳞片啊,作为没有实体的龙灵,你觉得那鳞片是会是本尊的吗?”   沈洛立刻摇摇头,她也算是见过两条龙灵的人了,不论是眼前这位还是长江龙灵,都是灵体不见实体。   “那鳞片是一只占据了这洞府鱼妖鳞片,本尊抢洞府时把它打跑了,想必那鳞片就是那只鱼掉落的。至于这小姑娘,是被那鳞片扰了心智,所以才会被鱼妖唤走了魂带离,说来也是本尊的原因,所以将她的魂劫了过来。本尊一直等人过来把这小丫头的魂给领回去,没想到这都一段时间了都没见人过来。”   沈洛有些囧,这位龙灵大人好像有点懒,别人不来,它就不能送回去吗?   龙灵大概也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多,咳了一下,对沈洛吩咐道:“本尊看你还有些能力,既然如此就帮本尊将龙脉解救出来,回头天道必定有奖赏。”   “是,在下必不会负前辈所托。”沈洛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自从知道有人对龙脉不利,沈洛就已经打算管这件事了。   毕竟龙脉若是被斩,不仅皇帝有危险,百姓也会落入水深火热之中,这不是她想看到的,她只是想安安静静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至于沈洛为何不找明显看起来强大的龙灵解决这事,而是她知道,作为龙灵只能在主场作战。   比如长江龙灵,它只能在长江领域活动,就算是作战也只能给为它作战的修士赋予一部分能力,所以龙灵这种天地之灵,只有辅助能力。   还有那些困在一地之处的龙灵更可怜,若是有人斩断地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多死后在原地,以怨气害人。   所以沈洛真不能指望它们的作战能力,不看眼前这位受到迫害,只能丢下龙脉灰溜溜的逃走吗?当然也不排除这位太懒,懒得作战。   龙灵见说的差不多了,就开始赶人,“尽快走吧,这龙宫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是。”沈洛连忙掏出一枚符将小女孩的二魂给收了,然后龙灵一挥手,下一刻沈洛已经出现在岛上。   她看了看,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处茶园中。   太湖上一共有二岛,一岛名曰东洞庭山,一岛名曰西洞庭山,本地人没那么麻烦直接称东山,西山。   沈洛心想,这洞庭二字大概是与洞庭龙王有关系,不然这太湖之上,怎么会起了洞庭这二字。   不过眼下不是紧要的,沈洛得先想办法找到她那些侍卫才行,也不知道她现在是在东西的哪座山上。   好在这岛上也是有人住家,顺着茶园出去,沈洛询问了一位,才知道她如今是在西山。   西山?也就是说她之前从东山湖底直接走到了西山这边?   沈洛真是没想到,她连忙请人将她送到东岛去,等回到东岛那些侍卫已经还是下湖找起她来,白翁也是一脸焦急。   等看见沈洛从竹排上下来,不论是侍卫还是白翁均松了一口气。   水里的找人的侍卫也开始上岸。   “沈娘子,你这一去不回可真是吓人,怎么样在湖里找出个结果没?若是没有那就算了……”他再找找其他人。   白翁算是吓坏了,上次和尚也是下了这湖中,没多久就没气了,这回沈娘子要是再出事,那他可赔上一条性命也还不了。   沈洛笑眯眯的安抚他道:“幸不辱命,白翁你孙女丢失的魂魄我已经给你找回了了。”   “真的?”白翁大喜过望,然后迅速回头看了自家孙女一眼,见还是痴痴傻傻的样子,又回过头来急忙问沈洛,“沈娘子这魂呢?没见有变化啊?”   沈洛忙安抚,“别急,这魂我收着呢,我们先回去,这太阳下要是施法会伤到您孙女的魂魄。”   “哎!”白翁高兴的拉着孙女,“行啊,这就回去。”说着他转身就走,看起来比沈洛还要积极。   沈洛转身又看侍卫们,几乎每个人全身都是湿漉漉的,这些人看看到沈洛出现时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毕竟沈洛要是出事,他们一个人都跑不了,所以沈洛出现代表着他们的命也保住了,自然是高兴万分。   沈洛心中有了愧疚,她之前在龙宫待的时间太久了点,也难怪这些人都坐不住了下水找起她来。不过从龙灵那里得知有人打算斩断龙脉这个重大消息,她觉得走这一趟值了。   “回去后,我会让陛下奖赏你们。”沈洛的话一出,这些人立时高兴了,原本满腹怨气的人,也转变了对沈洛的看法,他们这些侍卫追求的是什么?可不就是陛下的看重。   即使沈娘子答应的不一定算作数,可他们这些人也算是在陛下面前挂上了号。   沈洛一行人又回到白翁家中。   “先让她躺下。”沈洛这样说。   白翁从屋里搬来一张床,然后哄着孙女在床上躺着。   沈洛看了看屋里其他人,又道:“人都别挤在这,只留两个就行。”   她话一出,侍卫们便鱼贯而出,剩下两个人守在屋里。   沈洛见状,这才满意的点头,随后她掏出那张存放了女孩地魂人魂的符箓出来。   白翁搓搓手,一脸激动,但是也不敢打扰沈娘子作法,只在一旁紧张的眼睛也不眨。   沈洛先是在女孩肩头各拍了一下,人有三盏灯,左右肩膀和头顶,女孩的地魂人魂已经离体已久,就算有神秘力量支撑着她身体的三盏灯不灭,可那灯光已经微弱,沈洛的手拍在她肩膀上,指间露出一丝灵力来,正是助她灯火烧的更旺一些,不然等女孩回魂也会大病一场。   忙完这些,沈洛才夹着那张含有二魂的符箓一甩,符箓登时安稳的停在女孩的眉心上。   屋里顿时狂风大胜,桌子板凳被吹的吱嘎吱嘎响。   其他人均吓了一跳,沈洛皱了皱眉,竟然有什么东西敢阻拦?真是不知死活,随后她又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箓来,往上空一甩,那三张符箓便分为三个方向分别贴在窗户,门上,墙上。那整整齐齐的四角比人贴的还要规整。   几乎是刚贴上,那风就停了下来,沈洛在心里嘀咕一声,这小女孩什么时候跟鱼精签订了主仆协议,要不然刚才那阵风也不会阻止女孩还魂。   不管了,既然是你先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洛直接握住女孩的手,在她食指划了下很快一滴血液流出来。沈洛捏了一个法诀,血液开始向上飞来,她掐着法诀手指翻飞不停往血液里打法诀。   随后吸收法诀的血液慢慢变成了金色,等完成了最后一个法诀后,沈洛立即让血液进入女孩口中。   她满意的笑道:“便宜你了,你不是喜欢找人做仆人吗?如今契约名字一换,让你也尝试一下作为奴隶的滋味。”   就在这时,太湖中心突然有一条大鱼跃出水面,那双鱼眼露出毒辣的眼神,仇视的盯了白翁家一眼,很快又转身回到水中,不知道游到哪里去了。   “想逃?”沈洛就好像看见了外面这一幕,她笑了笑,“现在逃已经太晚了。”知道鱼精已经不没什么威胁,沈洛便不去管它。这种刚生出灵智不久的精怪,不想着好好修炼,竟然走邪门歪道,活该受她教训。   没有了鱼精的干扰,女孩的二魂归位的很干脆,很快符箓化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中,女孩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来。   她眼神清明,看了看屋里的人,然后问白翁,“爷爷,我、我这是怎么了?这些人是谁?”看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女孩害怕的往床上缩了缩。   白翁眼眶含着泪,“孩子,你好了?别怕,沈娘子是救你的人。”随后又一脸期待的看着沈洛就好像在问她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白翁,没事了,您孙女还得再养两天,多晒晒太阳补充阳气。”顺便消除一些体内累积的阴气。   “是是是。”白翁一个劲的点头,他喜的不行,“谢谢,谢谢您,沈娘子,小老儿会一辈子记得您的大恩大德。”   沈洛莞尔,“不必了。”随后她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该告辞了。”   白翁立即挽留,“沈娘子,怎么说,您也得留下来吃个饭再走。”   沈洛一想到他们一行人二十多号人,吃一顿还不得把人吃穷了,忙摆手,“不必了,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了。”   白翁又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沈娘子,您看您这费用是多少……”   沈洛立刻明白过来,“白翁,费用的事就不用提了,这一次也是举手之劳。”   白翁立即道:“这点钱或许在沈娘子眼里算不得什么,可也是小老儿一片心意。”   沈洛看了看这个贫瘠的房子,还有墙上挂着的咸鱼,真不愿意在给白翁添加负担,于是她道:“不如,您就把那块鳞片抵给我?”   白翁立即高兴道:“哎,沈娘子要是愿意要也好,我还准备待会把它给扔了。”这种邪门玩意谁敢留?   沈洛笑了,“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或许没有什么好的,但是对于我们修道之人来说,可以练成一件不错的法器。”特别是这鳞片上还残留着那鱼精使过法的痕迹。   沈洛收回去,也是想看看能修炼成什么法宝。   很快白翁将鳞片抱了出来,侍卫们想接过去,沈洛拒绝了,随后将之放入荷包里。   回去的一路上,那两个侍卫不停的瞅沈洛的荷包,大概是一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回到城里,沈洛带着侍卫们去酒楼吃了一顿才回园子。   没想到皇帝竟然已经回来了,沈洛抬头看看太阳,没错啊,还在天上挂着,平日这个时间皇帝不是都在外面招人询问政务吗?   想起自己今日是偷跑,她有些理亏,随后扯开一个讨好笑容,奉上一包茶叶,“陛下,您今日回来的还挺早,您看这是我为你带的茶叶。”   皇帝正在用午膳,听她这么一说,看也不看继续用膳。沈洛就这么尴尬的站着,等皇帝吃的差不多了,才道,“既然出去也出去过了,那接下来几日还是好好待在园子里吧!”   沈洛的脸僵住,“陛下……”别啊,她还想出去浪啊。   随后她眼珠一转,想起一件大事来,“陛下,你知道我这次出去听见一件什么大事吗?”   皇帝放下筷子,宫女适时送上帕子,皇帝擦了擦嘴,挥挥手,很快菜被撤了下去。   皇帝起身往里面走,很快宫女掀开帘子,皇帝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沈洛看了看何旭。   何旭连忙挥手让她赶快跟上,沈洛还是不想看皇帝那张臭脸,最后何旭推了她一把,她一下被推入珠帘后。   进去之后,沈洛才发现,皇帝一直背对着门等着她。   她缩了缩脖子,连忙将今日的事全都说了。   皇帝闻言,眉立即皱了起来,“二十年前逆天改命?”一说到这个时间,皇帝的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先帝。先帝原本不在皇位继承序列,他性格多疑且摇摆不定,皇祖并未考虑他,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皇祖一转冷淡,竟然立他为皇储,之后便迅速驾崩,先帝就这样登上了皇位。   二十年前,正是先帝登位的时间。   他继位后是听说过先帝是采用不光彩手段才登上皇位,可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录都被先帝销毁了,听说过先帝登基后大肆清洗过皇宫朝堂,如今一个知情人也找不到。   眼下国运这事已经出了皇帝的意料之外,他立即下了决定,“回京!”   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得回京。   “回京?”沈洛先是惊讶,然后想想发现这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主意。   据她这边得知的消息,皇帝的皇位好似一直岌岌可危,内有太后魏王觊觎,外有宁王这种不着调的藩王扯后腿,偏偏最重要的是皇帝还没有自己的子嗣,这简直是个致命弱点!   总之,在沈洛看来皇帝这位置完全是坐在火坑上,现在还来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还打算挖他家老底,这完全是药丸的节奏。   沈洛不禁有些同情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这皇帝这么弱,还得她来罩着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换地图了~ 第42章 海棠春艳(26)   “这就是京城啊?好大呀!”沈洛站在船头远远看见那渡口处黑压压的人群。   皇帝就站在她身边, 听到这句话, 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京城?这只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小县城。”   沈洛:……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皇帝为何总是怼着她,时常她话一出, 他不是泼她冷水就是跟她唱反调, 真是神烦!   沈洛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身边的人却为她着急, 比如何旭,他简直想撬开沈娘子的脑袋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她不低下身, 难道还指望皇帝先低头?   说起这件事, 何旭就擦了一把心酸泪。   这事还要从五日前说起, 五日前, 船队到了河北沧州。因为一路上一直赶着路, 一直没有下过船,青河就受不住了, 晕船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沈洛看着不行,这样下去还没到京城,她的小命就先没了,于是船队到了沧州补充水补给之后,沈洛就找皇帝提出要下船,到地面上活动一下。   皇帝想着这没什么,反正船得靠岸歇半天,夜间也不行船, 便同意了,顺便他下船溜溜。   就这样两人被一大群人拥着下了船。   刚开始两人还好好的,后来却因为一件事发生了争执,何旭一想起来,就一脸恍惚。   这事还要从两人在街头碰到的一个孕妇说起。   一行人下了船也没有走远,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然后沈洛就让人送青河去医馆。船上虽然有太医,可太医哪能为一个丫鬟看病,沈洛那半吊子医术,别说看病吧,完全是靠灵力作弊,她都想着若是结果还不行,就直接把青河弄晕过去,反正离京城也不远了,就让青河一路睡着渡过算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一想,不到非不得已还是不要这样做,人还是清醒一些比较好。   其实沈洛也有些纳闷,这次随行入京的人并不只有青河一个丫鬟,可其他人都是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偏偏青河越来越严重,整个人都去了半条命一般。   好在能在陆地上待那么一晚,希望青河能好受一些。   因为人多,他们一行人将剩余的厢房全都订下来,沈洛闲着没事就下楼听楼下的客人们闲聊。   想到了解一个地方,那客栈、茶馆酒馆之类的地方是最好的去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也最流通。   毕竟人也是喜欢八卦的。   沈洛和皇帝点了几样菜就坐在桌子旁等起来,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对夫妻,雇了一个跑堂,倒是也忙的过来,毕竟店铺也不算大。   不过,因为客人不少,所以老板娘也下场帮忙端水送茶干些活。   于是就有人朝老板娘喊,“老板娘,你这都大着肚子,怎么还干活?”   老板娘抿嘴笑。   有相识的人问,“您这孩子今年打算出来不?”   老板娘的肚子动了动,周围的人感觉到惊奇,“这孩子还会回答?”   有人自豪道:“岂止会回答,你们知道老板娘这孩子有多大了吗?”   有人看了看那肚子,试探道:“八个月?”   之前那人笑了一下,伸出五指,“整整五年!”   “喝!五年,这哪吒在她娘肚子里也就带了三年,这孩子咋都能待上五年?”这人不信。   那人顿时急了,“我就是这住在这附近,还能有假,算一算这孩子正好是皇帝老爷刚登基那年怀上的,那年刚大赦天下,消息传到沧州来,正好掌柜娘子就传出怀孕的喜事,孙大夫都把出的喜脉,当时我们附近的街坊邻居还说这孩子以后有出息这个时间我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人出来作证,很快客栈里也不再讨论其他事,都在说掌柜娘子这件事靠不靠谱儿,该不会怀的是死胎吧?这都五年都没出生。   也有人辩道:“孩子还能不时和大人隔着肚皮互动,怎么可能是死胎,我看就是赖在肚子里不出来。”   沈洛听到这些话后,也不由扫了一眼,含羞笑着看着屋里讨论的掌柜娘子,随后她盯着掌柜娘子的肚子,下一刻她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来。   跟着过来的人都知道沈洛乃是玄学高手,此时看着她的表情,不由都看向她,想听听她是什么看法。   沈洛没有吭声,这时皇帝放下杯子,咯噔一声敲在桌子上,然后一脸兴致勃勃道:“朕……我也想听听你的说法。”   沈洛这才一脸一言难尽道:“这,其实我没有感觉到那掌柜娘子肚子里有生命波动。”   “哦,那就是说是死胎喽?”皇帝好奇的问。   沈洛摇摇头,看了一眼掌柜娘子道:“确切的说这位娘子压根就没有怀上孩子。”   皇帝也跟看了一眼,随后说了一句,“既然没怀孕,这掌柜娘子娶来有何用?”   正是这句话把沈洛给惹恼了,“难道娶媳妇就是为了生孩子吗?”   自打她成为沈含青之后,就一直遇见这种事,似乎每个家庭都是为了孩子而存在,薇娘因为生不来女儿,导致她丈夫将自己女儿给扔了,她能和离就算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是疼爱他的沈老爷也惦记着,她为他生个孙子继承沈家家业,说到底沈含青的悲剧也有沈老爷作为推手。   可就算沈老爷知道了内情还是没改变这种想法,连沈洛自己都有被洗脑的节奏,真是太可怕了,她觉得这个世界跟自己想的不一样,没孩子的想要个孩子,有孩子的想要个儿子,有儿子的嫌少,还想再要。   脸这掌柜娘子似乎就是这种情况下的牺牲者,看着对方一脸甜蜜的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沈洛一时不愿意看不下去了。   “其实也不一定。”皇帝这样说,“只是对于民间来说,若是一对夫妇没有孩子,会遭受人指指点点,而且朝廷的政策就是鼓励生养孩子,没有孩子,晚年不会有人奉养,死后也没人祭奠会成为孤魂野鬼。”   瞎说,死后若是没重大罪恶,会尽快投胎转世,而且人间早没了鬼魂生存的条件,在人间多留可会魂飞魄散。   “这就得靠陛下来想办法了,老无所依,就开设养老之所,幼无所养那国家来养,这些若是能办成,也是功德一件。”沈洛看着掌柜娘子眼神有些悲伤,似乎已经看透了她的命运。   “沈娘子,其实这种事,朝廷一直在做……”何旭忍不住为皇帝平反。   皇帝扫了他一眼,何旭立刻讪讪的闭上嘴。   皇帝笑得有些和煦,“我知道,虽然朝廷有做,可执行力度不高,不过回宫后,会考虑有个完整的方案。”   沈洛立刻来了精神,“这事,我来帮忙吧!”这可是大功一件,若是成了可是有功德落下。   天道越来越小气了,如今可是很少向人间降下功德,沈洛在心中腹诽。   就在这时一声晴天霹雳在沈洛耳边炸响,她立刻吓得不停说老天爷好话,见其他人就如同没听见刚才那一声雷响后,她才有些心酸,感情天道就只警告了她一个人?   皇帝咳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一旁的何旭忙劝道:“沈娘子,您是要入宫的人,哪能做这些事?”   沈洛当即回道:“那要不就不入宫?”她话刚落音,一旁的皇帝顿时变了脸。   就为这事皇帝气了好几天,可沈洛心大,早就把这事给忘在脑后。   导致皇帝更加生气,只能一个人憋着气,到后来干脆找起了沈洛的麻烦,颇有一种“我不好过也得让你不好过,你不好过我就舒坦了”的气势。   沈洛就一直没想起还有这一遭,她就觉得,卧槽,这日子没法过了,皇帝时不时就来找她麻烦,偏偏她还得忍气吞声,这种日子过得可真不爽。   一旁的何旭被这两人急得团团转,他多想提醒沈娘子一下,可都败在皇帝的冷眼下。皇帝那眼神就好像在说,你要是去提醒,就收拾收拾下水跟鱼虾作伴吧!   吓得何旭连忙闭紧了嘴边,不过后来他猥琐一想,或许这就是他家陛下的情趣也说不定,嘿嘿~   船又行驶了一段路程,总算是在渡口停下,沈洛跟随皇帝下了船,就见前方呼啦啦的一大片人跪下。   “参见陛下。”这种上千人一起跪下的场面很是激动人心,沈洛心想难怪这凡人都想成为高高在上之人,光是这种被人臣服的感觉就令人心折。   一旁的青河倒是没有沈洛心大,被这么多人跪着她双腿已经颤颤巍巍站不稳。   皇帝叫了平身,很快有人传下去,又是呼啦啦一片人起身。   这些人这才敢偷偷打量皇帝,以及皇帝身边的人,听说这位不好女色的皇帝陛下从民间带回一个女子回来,也不知是何等绝色。   沈·绝色·洛正看向皇帝。   皇帝上御辇前,对沈洛道:“你先住到皇庄,等朕这边差不多了再迎接你入宫。”毕竟不能这样随便带她入宫,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在宫中抬起头。   就如民间成婚也是需要聘书,皇帝虽然是纳妾可也是要走程序,没有这道程序就把人带进了宫,本身就不是一种重视。   当然这个世上皇帝最大,他想抬举谁,其他人自然不会跟着作对。   沈洛无所谓,最好能拖久一点,她心里甚至想若是不入宫那更好。   显然皇帝是不知道她心里的小心思,不然非吐出血来不可。   沈洛被送到了皇庄,皇帝自然是回宫。   一回宫,他便先去拜会了一下太后。   自打太后率先将江南一代医术高明的和尚道士都抽走,皇帝算是和太后撕破了脸皮。   不过天子以孝做责,不管心里再怎么想,还是得过来做做样子。   就在皇帝与太后打机锋期间,不论宫里宫外都不是很平静。   皇宫某个内殿,一声清脆的哗啦声响彻宫室。   一位年轻少妇打扮的宫妃撕扯了几个帕子之后,才心情舒缓的问下面的宫女。   “打听到陛下带回来的那女人来历了吗?”一想到这次宫中女人打破头,让陛下生厌导致无人被带去江南,这位宫妃想想就怄的慌,因为她纯属于被波及的那位。原本她走的是清冷高傲路线,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可这次却被砸了脚,让这些蠢女人拖累,差点难以维持自己的这副清高模样。   之前她还安慰自己,这次就算她没跟随陛下去南巡,可别的女人不也没去,谁料被人钻了空子,一个民间女子竟然被陛下看上,还带了回来!   这可就是一件大事了,宫妃很明白,这下宫里的那些人也撕不成了,指不定打算联手先将那名女子先解决。虽然这个女人没带回宫,那才说明事情更糟!   陛下要是不看中,带回宫封个位份随便往后宫一塞,还没人关注,可这一送入皇庄,不仅那些女人慌,她也跟着慌。   她们这位不爱女色的陛下,不会学那前朝的那位皇帝弄了个真爱回来吧?   “只听说陛下宠爱的很,知情的人不敢说,外围的人知道的太少,不过有关这位娘子身份的还是很清楚,听说呀,这是一位商户女子,咱们陛下在扬州时借用了一商户家的宅子,这女子便是那家商户的女儿。”   “哦?”宫妃捂着嘴作惊讶状,“商户女儿,本宫听说扬州那地方瘦马有名,这该不是是商户认下的干女儿吧?”   “主子说的有理,要不,奴婢再下去问问?”   宫妃摆了摆手,损了一句嘴后,她心情大好,“将这事透露给西苑的婉夫人,她那火爆性子自然会为本宫打头阵。”   “是……”   ……   像这样的对话在后宫比比皆是,都打着注意让别人出头去试探一下新来的斤两,而最佳人选就是性子莽撞的婉夫人,若是能除去其中之一都算是好收获。   宫外,某大户人家后宅,一间偏僻的宅院里,一身穿白衫的男子睁开眼,“什么?皇帝已经回京了?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   他面前站着的小厮回道:“原因没有查到,不过听说好像突然有什么变故。”   男子挥挥手,“不管了,尽快取陈室子嗣的血液。”不是皇帝的血,速度太慢了,可皇帝有龙气附身,不是那么好靠近的,要不想想用普通人的方法?   “秋猎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吧?让人布置下去,秋猎时我要弄到皇帝的血,不管多少,总之要弄到!”   就算听到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小厮仍然面无表情的回道:“是。”   而另一处,一个人看着刚携带做好的石雕娃娃入宫的男人阴沉一笑,“这下总能把你逮出来了吧?”   ……   后宫一宫女奉上石雕娃娃,“娘娘,这就是送子观音开过光的童子,只要供奉上百日,娘娘就能怀上孩子。”   宫妃一脸欣喜的接过娃娃,放在心口上,“只要本宫抢先一步怀上孩子,皇后之位就是本宫的,到时本宫看谁还敢跟本宫斗!这些人都傻了,不先想着生孩子,反而要对付一没入宫的女人,难道不知道只要有了孩子,再有一百个女人入宫也不重要吗?”   宫女立即大呼,“娘子英明。”   ……   沈洛还不知道她和皇帝这一进京一大堆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她此时正脸色难看的看着手中的石雕娃娃,就在刚才荷包里的石雕娃娃邪气增,沈洛一看就知道这京城再次有痋术出现了,而且这次不像她手里这个粗糙版本,刚出现的这一个必然比她现在的还要厉害。   果然那使痋术之人也跟着来到了京城,从扬州到苏州再到京城,从随手试验到有意针对,沈洛很清楚这敌人确实是针对皇帝。   而这次对方卷土重来,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大危机!   看来得告诉皇帝,让他自己警戒才行,想着沈洛叫来守卫她的侍卫,找人去请陛下。   她自己则入屋内想想能否做一些护身之物。她如今不能时刻待在皇帝身旁,总得给他一些防护,让他不必受邪物侵扰。   皇帝和太后随意说了几句,紧维持表面的母子之情,两人都知道这点联系随时会断绝,所以心思都不在这上面。   太后放下杯子问皇帝,“听说皇上从民间带回来一民女子,怎么没带回宫让哀家看看?”   皇帝打起精神,“正好想告诉母后,朕打算正式册封她为淑妃,所以才安排她在皇庄待嫁。”   “淑妃?”太后声音有些冷淡,“皇上还是想清楚,这淑妃可是位列二品,岂是一个无功的民间女子所能担任?莫非陛下不怕红颜祸水之祸?”   皇帝笑了笑,“母后说的太严重了,只是朕看中的这位娘子乃是扬州巨贾沈家唯一的子嗣,她有亿万之资做嫁妆,朕觉得拿妃子位份换这笔钱很值得。”   这完全是告诉太后,这个位份是人家花钱向他这个皇帝买的。   “这、这成何体统!”太后恼怒道。   一来是这后宫的位份竟然被皇帝给卖了,二来皇帝要是得了这笔钱可是如虎添翼更加不好对付了。   可这是明晃晃的阳谋,她还真不好说什么,“可这位份太高了,难以向大臣们交待啊。”太后软了语气道。   总不能做了一辈子的官,最后还不上狗大户的一笔钱吧?   而皇帝也没打算一步促就,便退后一步道,“那就先封为夫人,等年后再晋升妃位。”   太后这才明白,原来皇帝在这等着她呢,他压根没准备一下子登天,只是想拿话先来堵住她!   真不愧是先帝的儿子,卑劣的性子如出一辙,太后心中立时充满了厌恶。   不过人先弄进宫也好,到时这笔银子还不知道会到谁手里!   皇帝离开了太后宫中,回到太和门处理政事,出去几个月,一些重要的事都会送到他手里处理,而不重要的都放在太和门等着他回来再处理。   原本皇帝算是兢兢业业皇帝,至少花了五年时间将朝堂掌控在手里就知道他有多敬业,然而这次如同以往批阅奏折时他总是进入不了状态,时不时想起某个小脸来。   皇帝有些恼,他在皇宫为她争取福利,想必那人还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   “来人!”皇帝朝殿外叫。   等在外面的何旭立即跑了进去,“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皇帝问,“沈娘子那边安排好了没?一应女官送去了吗?务必不要让她乱跑,先学会宫规再说。”总之他不好受,她也别想好过。   “回陛下,一切都安排妥当,去教导规矩的女官也已经送过去,不过……”   皇帝皱眉,“作何这般吞吞吐吐?”   何旭一弯身,“陛下,是,是沈娘子派人来请陛下过去,只是陛下忙,先前不敢打扰……”   皇帝知道沈洛绝对不会轻易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重事,想到他如今也不能安心批阅奏折,于是皇帝一起身,甩了甩袖子,“摆驾去……皇庄!”   皇庄不在京城而是在京郊,属于皇帝的私产,皇帝原本没打算这一日出去,毕竟才刚回宫。   这要是出宫可是在宫门关闭之前回不来了,还不得让太后找借口将之前答应的事给拒了,皇帝想了想还是改变主意明日再把人叫入宫来。   就这样过了一夜,第二日沈洛一早就被送入了宫。   沈洛倒是没在意在哪里见到皇帝,毕竟她之前去请人也没想过立刻见到人。   她一见到皇帝先是拿出一个护心甲来,这是一个造型很独特的护心甲,整个只有一半能遮挡住左胸,由半透明的胶质物品连接,一块一块巴掌大的圆片嵌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白光。   “这是?”皇帝奇怪的问,难道以为送他这么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就想让他放过她?   沈洛将护心甲送上,“陛下,您不是一直很想知道痋术吗?”说着她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边,“如今对方的目标一直都是您,这块护心甲乃是用鱼精的鱼鳞制成,若是有人对您不坏好意,这护心甲能帮您抵挡一段时间。”这是她昨天翻遍库存,才发现只有鱼鳞可以用,一想到防御,没有什么能抵挡的了盔甲,但鱼鳞虽大只有中心部分能用,所以她只取了一部分,做成了护心甲,又添加了许多阵法才给皇帝送过来。   “你昨天要找朕就是为了这件事?”皇帝心情顿时上扬,他没有接过披甲,低着头问她。   沈洛笑的一脸自然,“当然,昨天我发现使出痋术的人再次有了动作,自然是想告诉陛下。”   皇帝脸上突然露出笑容,他接过披甲道:“行,这事,朕知道了。”   “那陛下记得滴一上滴血液在护心甲上面,这样等穿上后可以自由调整。”沈洛一脸骄傲的介绍。   皇帝一听,当场将衣服脱下来,露出白皙却精壮的上身,随后他滴了滴血在护甲上,然后穿上,护甲自动调整了大小,就犹如多了一层皮肤一般贴服在他身上。   他佯装不在意的在她面前转了一下,问道:“怎么样?有需要调整的吗?”   沈洛默默的捂住鼻子,感觉那白花花的肌肤不停晃她的眼,她连忙摇头,“不需要,滴完血你可以在心里自动调整,陛下,这件事就到这里,我还有事,先告辞了……”话还没说完,人就慌张的跑了。   皇帝在站在殿内,拾起衣服,嗤了一声,“朕还当真以为你是木头人!”   沈洛这一入宫,宫里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也在别人的“好意”关怀下也知道了。   整个后宫都在等那个出头鸟,而后宫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先出头了,可却不是众人猜测的婉夫人,而是一名美人。   这倒是令众人大跌眼镜,何时婉夫人也有脑子了,还是之前一直在装傻,看她们的笑话?   想一想,婉夫人在后宫之中确实以冲动易怒而闻名,然而就算如此,她的位份还是一升再升从一个采女升到了一宫主位的夫人,光这一点就够令人警惕的了,偏偏众人被她的表现蒙住了眼,觉得这份好运不过是狗屎运。   可今日的事一出,大家不由警惕起来,若婉夫人之前不过是麻痹她们,那她心思也太深了,或许之前也在笑话她们,而这后宫谁都不愿意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夫人,您不能去,去了陛下会生气的!”事实上婉夫人还是那个婉夫人,这次她不是智商上线,不过是被人劝住了。   “行了,我知道,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我决定不去做。不过,我真不能偷偷去看一眼吗?我很想知道陛下看中的人长什么样子!”婉夫人对着身边的女官请求。   这宫里都认为她得宠,其实她也不过是比别人多见陛下几次面而已。   陛下的心思难懂,除了先皇后,可能谁都进入不了他的内心,不然也不会时常过来做做,却没有宠幸过她几次。   她平日里娇蛮,也是因为她知道陛下不在乎,如今陛下从外面带来了新人,她真的很慌张,莫非连这唯一拥有的宠爱也会失去不成?   “不行啊,您这样会惹陛下生气的!”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我要怎么办?”婉夫人心里堵了口气,摔了一个瓷碗在地上道。   “夫人,不如这样,侧殿的如美人不是想巴着咱们吗?不如让她去试探一下,若是陛下没有怪罪,你再去,若是陛下发怒,自然有如美人帮怎么挡着。”女官提议道。   婉夫人一拍掌,“这个主意好。”她说着下巴一抬,“那你就去请她走一趟吧?”   “是,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在外面考试,今天就更这么多,爱你们么~ 第43章 海棠春艳(27)   沈洛从皇帝那里跑出来, 连身后女官宫女们的追喊声她都顾不上, 等回过神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换句话说她迷路了。   这就有些尴尬了,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跑什么?   她承认是第一次看到男性的身体,嗯, 或许太猝不及防, 被一下子镇住, 不过这不重要, 作为没有性别的花妖来说,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对男人的身体有反应才同意, 偏偏她心开始嘭嘭直跳, 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受到这具身体的感染。   沈洛眨眨眼, 随后镇定下来, 看来还是得尽快解决这里的事, 她不能在凡间多待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等解决完这一切她就带着本体回归深山老林, 下次可不能再让人把她从野外挖出来。   沈洛这样想着,她脸突然冷了下来,因为她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在靠近。   她刚想掏出符箓来,却感受到那股阴寒之气是附在人身上,然后她有些纠结,怎么皇宫里也会有魑魅魍魉?不知道是因为龙脉被困住还是前段时间皇帝不在宫里,没有龙气的制约导致这些玩意乘虚而入。   很快那被附身之人便从不远处的小门走了过来,沈洛不想面对, 就掐了个法诀将自己掩藏起来。   “奇怪,人呢?”进来的是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她看着楚楚动人,一身粉色衣裙撑得她如那夏日的莲花。   然而在沈洛看来这个女人却是一身腥气难掩,她厌恶的皱了皱眉,“没想到竟然是换脸术。”   换脸术是江湖上流传的邪恶术法,据传会这手法术的人会将快死的年轻貌美的女孩的脸皮活生生剥下来。而这些女孩在为死之前都会喝下毒药,这毒药能激发女孩残余的生命力让女孩面若桃花,五脏却迅速枯萎。   换术之人就乘机将面皮揭下来,随后用药水将面皮养着。那面皮在药物中越养越娇艳,犹如活人面孔一般。   待有那家中小娘子面目丑恶者找到换术之人,要求换脸时,那人便会将拥有的面皮如货物一般供小娘子挑选。   待小娘子选中,那换脸之人会再将小娘子的面皮割下来,换上她选中的面皮,再涂抹上药物,不到一年时间,那面皮就宛如自己的一般。   会这种邪术之人一经正道之人发现,便不留情面的打击,千百年下来,如丧家之犬一般东躲西藏,没想到还有余孽遗留下来。   沈洛一想到这,整个人心情顿时不好了起来。   真是国一有难,妖孽频出。   沈洛也没想管这些事,她仔细的将这人的特征记下来,打算回头跟皇帝提一下,这种事还是让皇帝自己来解决。   想到这她也没空在这里浪费时间,随后测算了一下方位,便转身离开。   沈洛离开,那女人自然是不知道,她身后很快又走来一位宫女打扮的女子,这宫女看起来比女人还要大上几岁,她看着女人眼睛里流露出兢惧,颤颤巍巍的回道:“回美人的话,奴婢确实看见那位沈娘子进了这处园子。”   “哼!”女人揪了一朵花捏成一团,“那你说她还能跑到哪里去?”这园子可是一目了然,没有假山都是低矮的花木,有没有人一目了然。   “可能,可能沈娘子从其他小路出去了……”宫女低着头诺诺回道。   女人白了她一眼,“要你有何用?赶快派人去找,等找到先给我拦下了!”   不过到那时,沈洛已经出了宫,那女人得知后,又是一阵乱发脾气。   沈洛出了宫,就被皇庄里等候已久的女官们逮到。   “沈娘子,奴婢奉陛下之名教授于您宫规,未来这一个月请您不要随意离开皇庄。”这个消息对沈洛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开玩笑,不能离开皇庄?不,不能这样对她!   沈洛立马转身想入宫去见皇帝,却被早有准备的女官们拖住。   “沈娘子,请体谅一下奴婢们,陛下下令若是在一个月内不教会您宫中的规矩,奴婢们得提头去见。”   沈洛怒了,难怪皇帝昨天会派这些女官过来,她还以为是来照顾她的生活,没想到船上那一幕还没完,真是白瞎了她昨日连夜炼制的护心甲。   反正沈洛此时就非常气愤,然而这些女官们却是知道沈洛未来身份贵重,只敢苦苦劝着,也不敢动手。   一行人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青河过来解围。   “娘子,陛下也是为了您好,教您宫规也是怕您出错。”青河经过一夜的恢复,如今短暂的恢复了精神,她原本在房间里查看账本,娘子不管这些,她却是不能不管,所以该购置铺子,庄子,土地这些都由她来操心。   还是从扬州带来的小丫鬟见沈洛和女官对峙起来,忙来找青河灭火,谁人不知也只有青河的话,娘子能听进去几分。   沈洛撅起嘴,“那也不能不允许我不出门吧?”学规矩就学规矩,可让她老老实实待在皇庄,那她可不能接受。   青河这才知道原因,于是转身跟女官们商量,“我们娘子学规矩很快,不如每日上午随众位学习宫规,下午就随意如何?”   女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之后一位资历最大的女官上前一步,她一脸为难道:“不是奴婢们强逼沈娘子,而是陛下有旨,务必让沈娘子尽快学会,没学会之前沈娘子不得离开皇庄。”   沈洛顿时脸拉了下来,她就知道一定是皇帝再背后捣鬼,“行了,有些要教的尽快摆出来。”赶紧学,学完就送这些人滚蛋。   女官们一听,顿时大松一口气,接下来让她们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沈娘子真乃神人,只要她们演示一遍,沈娘子就能一丝不苟的做出来,这完全是奇迹。   沈洛暗地里得意,不过是一个拓印法术,只要这些人能做出来,她就能全都复制下来。这原本是用来传承术法的,没想到被沈洛用在了这里,若是识货的人看到一定会捂着胸大喊暴殄天物。   花了五天,基本上所有女官都轮番上阵,能教的都教了,最后又考验了一番,确定确实过关了才离开。   送走这些人,沈洛当即去找青河,“听说你在京城买了铺子,在什么地方,我过去看看。”她心中有了计划,先找找宁王的麻烦,要是能将他提前解决,等入宫再帮皇帝除去蛊毒,应该就没她的事了。   至于龙脉等等,她准备找道士们帮忙,她送了一本道法基础给他们,到他们帮忙的时候自然得出力。   “娘子,因为时间太赶,只买下一间茶楼,这间茶楼还是因为几个月出过命案,后来出了一些怪异事情,这才让老板无奈兑出去。”青河早就等着了,至于怪异事情,那不过小问题,等她家娘子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   茶楼?茶楼好啊,消息灵通,正好可以令她试验一番。   “行,你把地址给我,我亲自过去看看。”沈洛轻咳一声说。   青河笑眯眯的报上地址,就知道娘子坐不住,这不得了空就想往外跑。   沈洛这下学聪明了,就算出门也要带上皇帝给她安排的那些侍卫,京城卧虎藏龙,不谨慎一点可是容易阴沟里翻船。   所以沈洛这次老老实实的带着一队人一起前往。   其实青河新购置的茶楼在京城还是挺有名,一打听很容易打听出来,毕竟京城内的八卦居民可是听了不少关于茶馆的惊悚传闻。   沈洛想找了个人询问,没想到她自己的侍卫就知道内情,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往酒馆茶馆一类的地方跑。   说到茶楼就不得不提起,几个月前在茶楼发生的一起命案,说来茶楼也是被波及的无辜,毕竟茶楼虽然是案发现场,却不是死者的第一现场。   死者是一名书生,乃是去年科考后名落孙山滞留在进城打算下一场继续考的书生,这种书生在京城里还有很多,他们一般接住在寺庙道观或是卖些字画抄些书籍为生,也有幸运的成为某官员的门徒这就算是一步登天。   而这位死者恰好就是后者,他乃是魏王的门徒,虽然魏王都不一定认识这门徒,却不妨碍官府慎重处理。   所以发生命案后第一时间封锁了茶楼,后来查出茶楼只是移尸后的地点,官府对于茶楼的封锁自然就松解了。   不过茶楼发生了命案总是对生意有些影响,等到官府解了封,还是有胆大的客人上门喝茶,然而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令茶楼生意一落千丈。   只要喝过茶的人,离开茶楼总是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意外,自此人人对茶楼都避之不及,连路过都恨不得离得远远。   沈洛一听,最开始就反应到风水方面,有的生意场所风水很好,可是有了秽物破坏,这种吉利的风水就会转化为含煞风水。所有待在这场所内的人气运都会遭到破坏。   可是当她听到那店主掌柜和小二没有发生这些状况后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风水局可不会特意针对人,所以这种情况就不一定是风水有了变化。   “算了,先过去看看,什么原因一看便知。”她咕哝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中,明天尽量恢复 第44章 海棠春艳(28)   茶楼位于西城琉璃厂附近, 这里出售书籍和笔墨纸砚的店铺较多, 每逢进京赶考的日子, 这里的聚集的考生也多。   而这里更是一铺难求,沈洛觉得青河能在这里买下一家茶楼也算是运气使然。   茶楼已经锁上了门,之前的掌柜早就交接了茶楼, 所以这间茶楼已经属于沈洛的了。   沈洛一身男装示人, 手里拿了一把折扇, 显得少年陌上人如玉。她站在茶楼前, 惹来过往人不停的侧目,这是谁家的小郎君, 看着可真俊呢!   沈洛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穿这一身也只是为了方便, 反倒是跟随的侍卫如临大敌, 深怕周遭有人突然闯过来。   沈洛将钥匙随手扔给一个侍卫, “去开门。”   就这点功夫,知道茶楼新主人过来的消息顿时在街头传开, 有人看见这新主人年纪太小,难免有些忧心,自然更多的人等着看好戏。   茶楼斜对面的一家书馆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很快一个小二悄悄的离开书馆,往外走去。   沈洛进了茶楼才发现这茶楼看着不大,其实内里还是另有乾坤,特别是后面还带着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可用来烧烧水, 做点点心还是足够了。   沈洛只看了一眼,就回到大堂,可却令她疑惑不解,这大堂她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要说风水,这里的风水虽然不好,可也没差到哪里去,怎么会发生那些离开茶楼陆续倒霉的事?   沈洛想着去二楼看看,就在这时,有两个人趾高气昂的从门口进来。   一个吃的满是肥肉,态度倨傲,另一个个子瘦长,也是满脸不屑的看着这大堂。   看起来来者不善啊!   那胖子扫了一眼,将目光定在沈洛身上,满脸横肉颤了颤,“你小子是这茶楼的新主人?”   沈洛一脸莫名,她点点头,接着问,“你谁啊?”随后又看看大门,“谁准你进来的?”   那胖子就往那地一杵,他身后的瘦子立马奉上椅子,让他坐下。   胖子撩了一下衣摆,整得特有范儿,他抬眼再次问沈洛,“爷问你,这家茶楼可是你买下来的?”   沈洛立时明白这是过来找麻烦的,“是我?你又是谁?”她拦下身后想要教训这二人的侍卫。   胖子完全没发现自己坐在刀尖上,他昂着头道:“说吧,你出个价,把茶楼让给爷!”   沈洛听这胖子一口一个爷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愣头青,跑来她这里充大头!   “三万两怎么样?”胖子见沈洛不开口,立马出价,得意道:“这个价可是很不错了。”   沈洛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敢在她面前砸钱的人,这就更有趣了,她不怀好意的接口,“黄金?”   胖子脸涨得通红,往旁边呸了一声,高吼,“这破茶楼抵得上三万两黄金?想钱想疯了吧?爷说的是白银,白银!”   沈洛哦了一声,纸扇抵在下巴上,一脸疑惑的问他,“我这楼买下来不下五万两银子,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用三万两卖给你?”   胖子闲闲道:“小子,你得明白,在京城做生意可不是有钱就行,赚你两万两就当是你交学费了,这京城让你生意做不下去的法子多的是……”他这是暗示他背后有背景。   “怎么样,考虑好没?若是拿三万量走人,还不算亏太大,不然回头你这茶楼爷不保证还能不能继续开业。”   沈洛受教的点了点头,一旁的侍卫们气愤异常,以往只有他们在京城横行的份,还真没人敢在他们面前装的人模狗样!   沈洛扫了一眼侍卫们,不准他们轻举妄动,她还想摸清楚这胖子底细,不然以后青河就算将茶楼开了业,也是大小麻烦不断。   胖子见这么威胁,眼前这小子还是不为所动,便又道:“知道王老板吗?”   沈洛摇摇头,胖子笑了笑道:“想来你也没见过,这王老板就是对面那家书馆的前任店主。”   既然说是前任,那显然现在那书馆已经换了主人。   沈洛望过去,那书馆看着还打着王氏书馆的招牌,没想到里面的主人竟然暗暗换了。   “那王老板原先也是一副硬骨头,没想到他儿子出门一不小心被人打断了腿,最后不得不卖了书馆来为儿子续命,这人啊,就得识时务,说不得哪天就断胳膊断腿,你说是吧?”   那王老板的儿子显然是被人打断了腿,沈洛看着这一副得意洋洋的胖子,她心中起了怒气,若她没有后台岂不是要任凭这种人欺辱?   “我觉得不怎么样?”她道。   沈洛收敛了怒气,一脸冰冷,这胖子如此肆无忌惮,她倒是要看看这背后是谁人!   胖子有些不敢置信,遂又道:“你确定不卖?”   沈洛这下都懒得抬眼看他,“说不卖就不卖,你请吧!”她拿着扇子指着大门道。   “好好好,你既然不卖,也别想这茶楼能开下去!”胖子恼羞成怒道。   沈洛大概明白为何青河能捡这便宜了,大概茶楼的上一任主人就是被这人价格压的太低,又迟迟找不到人接手,最后碰到青河这样摸不清京城状况的买家,才匆匆忙忙卖了茶楼。   甚至她怀疑之前那些来过茶楼又出了状况的人也有可能是这些人的手笔,若不然这大堂风水没有什么问题,为何会发生那种情况,显然是胖子用来压价的手段。   沈洛呵呵一声,面无表情,“老子有的是钱,就算这茶楼砸在老子手里,老子也愿意。老子就是不愿意卖给你,怎么着?千金难买我乐意!”   若不是场合不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一口一个老子还真会令人发笑,可这是位娘子,侍卫们脸色怪异,那胖子却是勃然大怒。   “也不怕吓到你,爷姐夫也是魏王府的二管家,敢跟爷耍横,你等着吧,爷保证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这世上除了皇帝还没有人能让她在京城待不下去,激出了这货后台,沈洛也懒得应付他,直接让侍卫们将人赶出去。   沈洛也没管门外的叫嚣声,她往二楼上去,之前被胖子打岔,她还没检查到底。   二楼多是包间,沈洛一间一间查看,见还是没什么问题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之前的怪事必定是人为,更有可能是自导自演,乘着茶楼发生命案,又演一出人心惶惶的戏码,其目的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这间茶楼。   不然想这样地理位置好的茶楼,没有哪个人愿意脱手,显然那人压价太低,才让青河横插一脚,捡了漏子。   沈洛有理由怀疑就是刚才那胖子,可又觉得有可能是幕后之人下的烟雾弹。   下了楼,她来到后院,一入后院沈洛就感受到一道刺背的目光,有人在监视,显然觉得沈洛只是普通人才这么大剌剌的看着她。   沈洛顺着视线扫了一眼,心里有了底,那监视之人在隔壁酒楼的一间包房内。   她当作没发现又扫了一眼院子,这一扫就扫到怪异之处,前方树下的泥土显然翻新过。她一想,这茶楼都过手五天了,没道理这土还带着湿润,只能说最近,起码是这两天内有人进过这院子。   随后她又四处走动了一下,这里掀掀那里翻翻,果然这些地方都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不然有些地方下的灰尘也不会被盖住。   这茶楼一定有什么秘密,沈洛立即想到。   难怪那胖子一副无论如何都要将茶楼弄到手的样子,难想来之前是来这茶楼翻找了一遍却没个结果,才打算把楼买过去光明正大的搜查。   只是不知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有可能是价格给的太低,让那茶楼原先的老板不愿意,最后直接卖给了青河跑路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楼落到了沈洛手里,沈洛可不允许这些人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别人找不到不代表她找不到,等她找到后,偷偷把东西一藏,让这些人做无用功去!   这样想着她手放在墙上,很快闭上眼。   灵力顺着墙在院子里散开,墙壁、瓦片、水缸、凳子种种都逃不过沈洛的灵力。   哦,还有人,不过沈洛怕长针眼,灵力直接避开了那些侍卫。   整个院子犹如透明一般出现在她脑海里,地下一丈深的的范围内都逃不过她的灵力。   她看见院子里的大树根部紧紧抓着泥土,看见一队队蚂蚁沿着墙角不停进出,看见屋里老鼠洞里有老鼠再窜逃,看见一只雀儿停留在屋瓦上……   沈洛的心一下子宁静了下来,她感觉这天地只有自己,这天地她无处不在,她是风,是光,是一颗小草,是一只蚂蚁,她一下子忘了自己进入无我状态中。   没多久沈洛从这种状态中出来,她有些遗憾,因缘际会之下她进入了悟道之境,可惜没领悟多久就从那种境界中退了出来。   沈洛虽遗憾却不可惜,她不是那种执着之人,能进入这种传说之境,已经是老天对她宽待了。   随后她探查体内状况,虽然灵力没有增长,可境界却迈了一大步。   如今若是再面对龙灵,想来也不会被他那威亚压的喘不过气来。   沈洛将视线对向一旁的竹梯,刚才她已经发现这院子里没有其他地方有不对劲,唯有这竹梯内藏有玄机。   那其中一节竹筒内竟然藏了几本书籍,或许是灯下黑,那竹梯就大剌剌的放在眼前,反而被人忽略过去,难怪那些人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也是蠢!   不过,若是再找下去就不一定了,毕竟藏的也不严实。   沈洛察觉到那监视她的人还在,她当然不会自动暴露目标,可将东西就那么放着也不是她的风格。再说沈洛很肯定,经过今日一出,对方晚上一定会不会放过这里每一处,有可能大肆翻找起来,所以在她离开前一定要将东西带走。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五鬼搬运”可以帮她搬到。   沈洛进了茶楼前面的大堂,避开监视她的人。她手一掐,五张没有画过符箓的空白黄裱纸出现在她手中,手再一甩,五张黄裱纸变成五个纸人。   沈洛手一松,五个小人向前走了一步,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又过了一会儿,沈洛的手突然一重,多了几本书,她不着痕迹的将书收入荷包中,随后站起来指了大堂里几处对着侍卫们道:“找人将这些地方都拆掉,回头我会画图告诉你们该怎么修。”   侍卫们神色一凛,那之前告诉沈洛茶楼事情的侍卫开口问,“沈娘子,莫非这茶楼真有什么不妥?”一想到待会出去后会倒霉,这些侍卫们便头皮发麻。   沈洛一愣,明白这些人误会了,随后一想误会也好,这样也能光明正大的告诉外面人这里不好的东西已经被人除了。   “只是产生了一些风水煞,将我刚才指的几处拆除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其实这几处,正好是茶楼风水的节点,沈洛打算修改一下,让风水好一下,让茶楼的生意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也算是错有错招,这下想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举动。   吩咐完之后,沈洛便带着侍卫们出了茶楼,她敏感的发现周围的行人或商铺中的人看她的神情都有些躲躲闪闪。   她思忖了一番,暗暗叹了口气,看来那胖子在这一片也是作威作福,不过遇到她,也算是终结。   敢威胁到皇帝嫔妃的头上,就是魏王也吃不了兜着走,何况是一个小喽喽。沈洛不用猜就知道,明日魏王就会带着人亲自过来道歉,说不定会将人废了让她出气。   沈洛离开了茶楼直接出了城回到了皇庄,因为没看见他们一行人出来时多出一些东西,这些人监视便松懈下来,不过一路上还是有人偷偷摸摸的跟着马车后面,等见马车进了皇庄才离开。   回到屋里,沈洛才掏出那几本书,这一看,她脸色顿时凝重下来。   西城王氏书馆后院一会客间内,那原先出现在沈洛面前的胖子正焦急的等待着。   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那瘦子跑进来大声叫,“不好了,大哥不好了。”   瘦子被门前的凳子拌了一脚,哎呦一声趴倒在地上,胖子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什么不好了?你大哥我好着呢!”   瘦子苦着脸,“大哥,我的意思是大事不好了!”   胖子又踢了他一脚,“不是让你去查那小子底细吗?什么大事不好了?”不过是南方来的暴发户,一进京就敢跟他们对着干,真是不知死活,不知道在京城这地就算是条龙也得给他们盘着!   “大哥……”瘦子哭丧着脸,“去跟踪的人回来说,那小子直接进了皇庄!”   “哪个皇庄?”胖子还没反应过来,毕竟着京城的皇庄不只一处。   瘦子跟死了爹妈一样一脸绝望,“还能有哪个,就是最近鼎有名的西苑皇庄啊!”西苑皇庄之所以最近这么有名,就是因为里面住了一位未来的皇妃,听说皇帝打算册她为妃,好不容易太后才阻拦下来,皇帝只能遗憾的先册封她为夫人。   只是这旨意虽然没下来,可京城路有路子的人谁不知道,若不是皇帝明令禁止人过去打扰,不然西苑皇庄早就挤满了拜访的人。   胖子顿时瘫倒在地面色如土,“也就是说那小子是为皇妃置办的产业?”他这是威胁道皇妃头上了?还口口声声说让皇妃的人待不下去?   这下胖子知道自己完了,就算是魏王也保不住他!那西苑的娘子虽然还没有册封,可任谁看着皇帝的稀罕劲都知道这皇妃未来前程远大着呢!   而且说起来魏王还得叫一声西苑那位小嫂子,可这小叔子抢到小嫂子头上算什么事?   胖子一想到之前他还在那小子面前一口一个爷,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先不说别的就算他是王府二管家的小舅子,捅出这么大篓,魏王就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能怪谁?怪他没有打探清楚就上门威胁人?还是怪他有眼无珠?   胖子有些绝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威胁的正是皇妃本人,不然会更绝望。   胖子那边得到消息,魏王那边自然也不例外。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魏王倒是没有胖子想的那样发脾气,毕竟不过是一个嫔妃,未来等他继承了皇位,还不是想赐死就赐死。   随后他冷着脸问大管家,“确定那些人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上多余的东西?”   大管家恭敬的回答:“没有,那些人空手而来,也是空手而归,听说那过来的小子懂一些风水之术,想必是西苑那位请过去看风水的。”   魏王立即道:“那就不要管了,今晚召集人马,一定要将茶楼翻个底朝天,找出那些账本来!”   “遵命!”大管家立即应道。   沈洛看完这几本账本,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是的,这些压根不是什么书籍,而是一些账本。   最开始她还看不出来什么,后来看见记下这账本的人写下的遗言,沈洛才弄明白,这是记录魏王贿赂官员的账本,光这些被贿赂的官员就占据了朝堂的大半,如同编织了一张网,将这些人聚在一起为他所用。   光这一点沈洛就对这未见面的魏王感官不好,此举太下乘。   从只言片语中,沈洛知道,记下这些账本的人是魏王门下的一位门客,他无意中察觉到魏王与两年前黄河赈银失踪一案有关。所以才暗暗查探下去,他记下的这些与魏王有关联的官员,以及魏王每次巧立名目送银子给官员的数目,是因为他怀疑这些用来贿赂的银子正是那批失踪的官银,只是被魏王重新翻铸过巧立名目送给官员。   而他之所以查探就是因为他家乡乃是上次黄河泛滥的区域,因为这批银子被劫,家乡大批灾民死亡,这才让他对此事毕竟感到愤恨,连前程都不打算要了,执意追查下去。   只是后来他隐约发现自己好像被监视了,便将账本偷偷移出来藏在他常去喝茶的茶楼里。   沈洛可惜,看来对方将账本刚藏好,就遇害了。   沈洛猜测当初死在茶楼里的那个书生可能就是账本的主人,可惜一腔热血未报,就死了,希望他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至于这些账本,沈洛一定会帮他亲自交到皇帝手里。   想到做到,沈洛将账本放入匣子里叫来青河让她派人尽快给皇帝送去。   可在交到青河手上之前,她突然又后悔了。   现在想必魏王肯定查出她的身份了,说不定正派人等着呢!想必这些账本还没送进城就被人劫了。   再说宫里还有一个太后,她就不相信魏王做的事,太后会一无所知,就算这账本安然无恙的进了宫,还不知道是到谁手里。   这些账本可是书生拿命换来,沈洛还真不敢这样轻慢,想了想,她从匣子里将账本拿出来,换上了几本《诗经》进去。   在青河不明所以的眼神下,她轻声道:“好了,就这样送过去吧。”   青河立时去拿封口将匣子封住,然后退下了。   果然天还未黑,沈洛就得到消息,匣子被人半途给劫走了,好在送匣子的侍卫只是受了轻伤,沈洛得知后,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画起了符。   沈洛这边显然是气定神闲,而皇帝那边却坐不住了!   “是谁?是谁竟然敢在京城劫掠?”皇帝将折子一摔,然后质问跪在底下的人,“羽林军都是死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一个都没有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有看过那匣子里的东西,这才是让皇帝最恼火的!   那可是那个小丫头送给他的礼物,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一想到沈洛送来的东西,他就心痒痒,可惜现在再也看不到了。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不停请罪,他也不敢说什么被劫的地方是在京城外,离城墙还有二里路。   不管什么理由,西苑送给皇帝的东西被人劫走才是大问题,简直是打皇帝的脸,这才是兵部尚书晚上被宣进宫的原因。   兵部尚书有些恼火,京城胆大包天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做什么不好,偏偏去劫皇帝的东西!   “传令下去,京城戒严,务必要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皇帝一脸严厉的向兵部尚书发话,“给爱卿一个月时间,若是完不成,朕不介意换一位兵部尚书!”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底下的人和他那几位兄弟私底下勾勾缠缠,等他解决了太后魏王再来收拾这些人!   皇帝心里有些憋闷,虽然他掌控着朝廷,可总有一些人想着两头下注,与太后有牵连,皇帝目光转冷,是时候将太后的势力铲除了。   没了魏王,太后只能是太后。   等兵部尚书屁滚尿流的离开,皇帝想了想便对何旭道:“摆驾去皇庄。”不问清楚那匣子里到底是什么,看来他今晚别想睡安稳。   何旭恭敬的说是,随后就要去准备御辇,皇帝阻止了,“轻车从简,不必那么麻烦。”   何旭再次恭敬的应了,叫来宫女为皇帝换一身便服,随后皇帝转身一变成了一位世家贵公子。   皇帝一行人出宫,消息灵通的人自然知晓,后宫这一晚又不知道摔破多少瓷器,撕烂多少布料。   当沈洛知道皇帝过来时,她就知道这件事成功了,她从头到尾都不在乎那匣子能不能到达皇帝手里,那不过是引皇帝过来的工具罢了。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皇帝竟然来的如此之快,想必是得到消息就从宫里过来了。   “恭迎陛下圣安。”沈洛规规矩矩的朝皇帝一拜。   皇帝皱眉,好吧,这也算是砸了自己的脚,让她学的规矩回头又使到他身上来了。   “平身。”   沈洛起身,学着女官的温婉一笑看着皇帝。   皇帝冷着眼,猛不丁扣指敲了她脑门一下,“你这跟谁学的笑?真是够恶心。”这女人一辈子都跟温婉这个词靠不上边,学这种笑可真够渗人。   沈洛气的噘嘴,“陛下,这不是你让我学的吗?嫌恶心?女官们还夸我学的好呢!”   那肯定是女官们眼瞎了,皇帝在心里想,他也没说出口,要真说出来,还不闹翻天?   不过,他还是习惯她这副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样子,很真实。   “听说你今天送了朕一匣子东西,被人劫了?朕过来安慰安慰你。”皇帝忍不住先开了口。   沈洛一脸无所谓道:“劫了就劫了,不过是几本书罢了!”   “几本书?”皇帝心里有些失望,又不死心问,“什么书?”   沈洛随口道:“《诗经》啊,陛下我有事要告诉你……”   《诗经》?皇帝一听这书名心头一荡,《诗经》的开头一篇可是《关雎》,莫非……   “陛下?”沈洛发现皇帝走起了神,忙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皇帝回过神来,眼睛眨了眨,“你说,继续说。”给朕将《诗经》的事说清楚。   沈洛没再说下去,她反而从桌子上拿出准备好的账本递给皇帝,“陛下,您自己看吧!”   皇帝接过来,随手翻了翻,想着《诗经》有什么好看的,他更希望从她嘴里念出来。   可刚翻开一页,皇帝脸色就严肃起来,随后一本一本的看下去。等看完,他的脸已经冷的如寒冰彻骨,“好好好!”他攥着账本的手青筋都鼓起来了。   “魏王!太后!!”如同沈洛想的一样,皇帝也把这事跟皇帝联系到一起,不过比起沈洛的猜测,皇帝更加肯定罢了,因为前两年魏王还没有出宫,这些必定是经过太后的默许才能办成。   沈洛看着皇帝铁青的脸,有些害怕,这样的皇帝犹如九天神魔降临,令她心中充满了恐惧,“陛下……你还好吧?”她小心翼翼的问。   皇帝听到她的身影,收起浑身寒气,突然拥抱了一下她。沈洛一脸懵逼,任由皇帝抱着她,在她耳边说,“朕很好,没有比现在更好了……”   沈洛听着他这语气没有放心下来,反而毛骨悚然,下一刻皇帝松开她,望着她的眼睛道:“这些账本朕就拿走了……”顿了一下他又道:“沈含青……你帮了朕一个大忙!”   这是皇帝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过沈洛抗议,“陛下,我现在已经不叫沈含青了,我爹给我起了个新名字,沈洛,洛神的洛。”   皇帝啼笑皆非,“好,你是朕的洛神。”   沈洛觉得脸颊有些热,她反射性想要逃避皇帝那灼热的目光。   “洛儿!”皇帝唤了一声。   沈洛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陛下,您还是叫我沈洛吧。”   皇帝忍不住一头黑线,他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又敲了她一下脑门,每次想跟她再进一步,都会被她不解风情的样子气到。   沈洛一脸委屈的摸了摸额头,然后瘪瘪嘴看他。   皇帝撇开脸,不去看她,“你的蛊养的怎么样了?”这段时间除了每日送滴血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沈洛养的那只蛊了,那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沈洛引着皇帝往寝室内走,然后从架子上拿出一只玉盒来。   她打开玉盒盖子,给皇帝看,里面的金蝉蛊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隐隐能看到里面的内脏,只有爪子外壳还带着金色。   “还差南疆那边的蛇毒,以及毒虫,若是有蛊更好,可以让金蝉蛊吞噬。这样可以更快的增加毒性。”如今沈洛已经不准备继续往皇帝体内的蛊毒靠近,这种办法太费事了,她打算养出更厉害的蛊来,最好是蛊王蛊后,这样就能直接将皇帝体内的蛊吞噬。   蛊王蛊后对下级蛊虫有天然压制,这也是后来她想到的,何况有了她的灵力滋养,如今金蝉蛊越来越有进化的可能,只要进化成功,才能让皇帝的身体不留后遗症,不然以后光是拔出余毒就是一桩难题。   “朕会下令,走驿站,尽快将这些东西运过来。”   沈洛满意的点头,“那请陛下伸出手让我把一下脉吧!我看看之前药方该怎么调整。”   等沈洛把玩脉,皇帝慢条斯理的收回手,他问,“其实朕一直有个疑惑,你这把脉的姿势都不对,是依靠什么来判断朕的病情?”   沈洛的脑袋立刻跟被踢了似得,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那个……”沈洛支支吾吾,最后破罐子破摔道:“哎呀,这是我的独门法子,除了我没人能用。”   皇帝表现的一点也不怀疑,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原来是独门秘籍,难怪这么与众不同。”皇帝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咬重了音。   沈洛总感觉自己被嘲讽了,“既然已经看完了,陛下您还是赶快回宫吧!”她将玉盒盖子一盖开始赶人。   皇帝勾起唇角,讶然道:“朕没告诉你吗?朕今晚临宿皇庄。”   沈洛木着脸看他,“那陛下,我要休息了,您请吧!”   皇帝忍不住想摸她的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让他忍不住想逗她,然后又在她炸毛后,给她顺毛。   不过这在皇帝看来是情趣,在沈洛看了简直是蛇精病行为,她非常讨厌这种行为,要是有可能恨不得躲开他远远的。   皇帝看着沈洛可爱的反应,忍不住发散思维,若是以后有个跟她很像的孩子也很不错!   第二天一早,皇帝刚离开,魏王就带走胖子过来道歉。   沈洛也没见人,毕竟她是未来的宫妃,即使魏王是皇帝的弟弟,出了这种事只能避嫌,后来她派了一个女官出了直接向魏王表示误会一场,接下他的礼物,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至于那胖子,想必魏王会给她一个好交代。   接下来京城一片祥和,没多久全京城的百姓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目光。   佛教论经会时隔三年再次开始了,据说这次有邀请太后做评委,毕竟太后一直是虔诚的佛教徒,自打先帝去世就吃斋念佛,所以邀请她老人家前来,也没人觉得有问题。   不过这个没问题,在皇帝来看就是大问题。 第45章 海棠春艳(29)   先帝时佛教昌盛, 皇帝继位后本打算扶持道家跟佛教抗衡, 可太后却护着佛教, 令他一连串计划都胎死腹中。   这也是让皇帝最痛恨的一点。   身为皇帝最怕的就是失去平衡,太后荣宠佛教自然让皇权失去了平衡,这是在挖他的, 如何不令皇帝痛恨。   所以皇帝打算彻底打压佛教, 他扒拉了一下, 发现手里的道教就没几个拿的出手的, 于是他将目光对准了沈洛。   他有耳报神,自然知道沈洛的能力, 这可是能斗鬼神的主, 想必她出马自然也能将那群和尚按下。   “所以说, 陛下打算让我跟去一起参加佛教论经会?”沈洛正在为茶楼画设计图, 听完何旭的话, 她问。   “是的,沈娘子。”何旭笑了笑, 又道:“陛下下了旨意,这次论经会让道家也派一部人参加,沈娘子与道家有渊源,总不会看着道家受欺负。”   沈洛洒脱道:“陛下太高看我了,我能力低微可能无法胜任。”   “唉,沈娘子,话不能这么说,谁不知道您在扬州时的几次出手令琼花观折服, 只要到时别让和尚们胜便行。”   沈洛恍然,“这是让我去砸场子?”   何旭嘴角一抽,“瞧您说的,怎么能说是砸场子,只是让你和那些和尚切磋一下。”   沈洛摇头,“这事我不干。”她又不是闲的慌,去怼人家,佛教又没惹到她。   何旭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之前皇帝吩咐他过来,他就觉得沈娘子不是那么容易说服的人,不过,他有撒手锏,“沈娘子,宁王下月就要入京,陛下说,只要您帮他办成了这件事,宁王的事他帮你解决。”   这完全是在告诉沈洛,宁王来了,你想报仇,就先帮他工作吧,不工作就别怪他捣乱。   沈洛气急败坏,“行了,我去还不成?”皇帝可真可恶,亏她之前还以为他有改善,没想到骨子里他还是原来那样。   “沈娘子别恼,陛下也没让你主动去针对和尚,只是说若是道士们不济时,烦劳沈娘子出手帮一把。”   沈洛立即白了他一眼,“不早说!”   时间过得很快,佛教论经会转眼就要开幕,每次论经会的结束都代表着全国各大寺庙的排序有了重大变化。   而这次却注定与以往历届不同,先是有太后捧场,再是连皇帝都下旨让道派也参与,虽然不一定参加,但友好切磋还是有的。   所以这人一多,场地也有了变化,从原先的潭柘寺转换到承天门广场,这是皇帝特许,京城也只有这里有这么大空地容纳上万的民中能一起参加这么大的盛会。   不是没有大臣反对,毕竟承天门是皇宫的第一道防线,若是出了问题可就不好说了。可皇帝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将位置定在这里,还不限制百姓与之同乐。   这下可好,论经会的第一天,承天门便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百姓,以及来回兜售零食的小贩。   这在官员看来简直是有辱斯文,怎么能允许贱民靠近皇宫?   皇帝却不在意,饶有兴致道:“朕要与民同乐,卿等不要再提了。”   好吧,皇帝愿意,其他人自然闭上嘴。   皇帝为什么会让论经会在承天门举行,并且让百姓们也参加?这是因为他打算不论是佛教还是道教都成为沈洛的踏脚石,他想让她成“神”,最起码成为意义上的神,就像扬州百姓一样,视沈洛为神仙下凡,而他陆放就是被神选中的帝王,这样佛教道教都不成问题。   沈洛是一个人来到此处,她并不知道皇帝那心血来潮的造神计划,她来是找一个人——琼花观的吴观主。   孙道长可是说了琼花观以后都站在她背后,那她有事自然是找吴观主帮忙。   沈洛想了想,若是完成皇帝交代的事,自然是先混进道教,这样到时道教若是不敌,她也可以有借口出马,而这吴观主正好是她进入道教的领路人。   沈洛没有乱走,她直接询问羽林卫找到了白云观的地盘。   说到白云观,沈洛就想起善行那道士,也不知道回没回京,看到她时会不会被吓到。   白云观的道士来的倒是不多,总共也就十余人,沈洛直接拉了一个人道:“麻烦帮我叫一下扬州琼花观的吴道长。”   被沈洛拉住的道士很年轻,他看着沈洛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位郎君,吴道长还没有到,不如你就先在这一旁等候一段时间。”   沈洛谢过,随即跟随这道士走到一旁的空座处坐下,道士给沈洛送来一杯清水,沈洛再次谢过。   吴观主没多久就与白云观的上层道士一起过来,听闻有人过来找他,他便寻了过来。   不同于小道士,他一眼看沈洛的女子身份。   他先是疑惑,后又恍如大悟,“莫非,尊下是沈娘子?”   沈洛很惊讶,“吴观主如何知道?”   吴观主笑了,“师弟有写信过来,更是带了沈娘子赠予的那本修炼之法,老道看了之后也是震耳欲聋,十分想见识一下写下这本书的沈娘子。”   沈洛笑的一脸含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将书抄录下来。”   吴观主这下肯定沈洛有传承,便笑的更加和善,“沈娘子愿意分享,已经是对我道派最大的帮助。”   两人互相奉承了一会儿,随后沈洛问起了扬州的事,毕竟她已经离开了一段时间,扬州很多消息都已经断了。   “什么?常丰道长失踪了?”沈洛得到这个消息很惊讶。“怎么会?我走前他还不是安稳的待在观里吗?”   吴观主也是满脸担忧,“听师弟说,他是去追踪痋术的踪迹而离开了扬州,最后一次得到他的消息还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沈洛还在船上。   “我不是说了这是不要他管吗?”沈洛很生气道,那使出痋术之人她都觉得棘手,她还真不认为常丰能拿下。   吴观主叹了口气,替徒弟辩解了一句,“这事也不能怪他,他十几岁的时候,老道曾经带他参与过消灭痋术的战斗,一次不察老道着了道,十多年来,功力毫无存进,想来这件事在丰儿心中留下了阴影,这才不顾沈娘子的劝告执意去追踪。”   沈洛听了这个原因,倒是能体谅常丰的心态,“可是那痋术之人压根不是他能对付的。”   吴观主脸上露出悲色,“这事老道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听了这一句,沈洛随后才反应过来,吴观主是对于常丰还生还已经不抱希望了。   沈洛掐算了一下才明白吴观主为何这么说,常丰的命线已经……断了!   发生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原因,一种是人不在此界,一种是人已经死亡,不论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她期期艾艾的劝道:“观主,还请节哀顺变。”以吴观主的堪舆术,显然也算出这一点来。   常丰对于沈洛来说也算是熟人,没想到再次听到他的消息,两人已经阴阳两隔。她唏嘘不已,人世间总是充满了意外。   随后她又问吴观主,“观主能否让我为您把一下脉,我也懂一些医术。”   吴观主收敛了情绪,点点头,“自是可以,师弟有在信上提及过沈娘子医术非凡,可以徒手除痈,只是我老道这伤并不在身,沈娘子若是见识一下也可,免得以后没有防备被这痋术所伤。”   一听到徒手除痈这四个字沈洛就有些尴尬,当时自己是没脑子在人面前炫耀,导致如今沈府不少人上门,她爹可是写了不少信过来骂她。   吴观主伸出手,沈洛搭在她脉搏上,然后用灵力探查,确实没发现身体上有问题,随后她又打开天眼,再次看向吴观主,她蓦然一惊。   “您的一丝魂魄竟然被人勾走了?!”   吴观主收回手,“沈娘子厉害,竟然一眼就能看出老道的病因。正是这丝魂魄丢失,老道才用全身功力压制,免得剩余的魂魄被人唤走。”这才是他这些年功力毫无存进的根本原因。   吴观主叹息一声,“丰儿也是知道这个原因才执意去追踪那痋术的下落,他怀疑当年我被夺走的一丝魂魄就在那人手中,那人不是当年伤我之人,便是他的传人。只可惜赔上了我的丰儿,也没查出那人到底是谁?”   沈洛看着吴观主的眼神满是敬佩,一般魂魄这东西哪怕被人勾走一丝,一辈子也要落入他人之手供人驱使。   没想到这位吴观主竟然可以压制自己的魂魄不受那丝被勾走的魂魄影响,光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位观主曾经有多么强大了。   或许没有这件事,如今琼花观早不是今日这样了。   因为这病本不是病,不过是受到了偷袭,只要找回那丝魂魄,吴观主自然可痊愈,这事两人都知道,然而就算是知道也没用,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加上一个生死不明的常丰。   一下子,沈洛和吴观主对坐着,谁也没有先说话。   “吴观主,善意师叔请你过去。”身后来了一位小道士向吴观主说。   “行,马上就去。”吴观主看向沈洛,“沈娘子,要不随老道一起见见白云观的列位道长?”   沈洛一咧嘴,“行啊,正好我与白云观的善行法师还是老相识。”   吴观主立即有了不好的感觉,这语气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善吧?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道:“善行法师?正好他也在此,既然认识沈娘子可与他聚一聚。”   沈洛立刻笑靥如花,那可真是太好了,没想到这臭道士会有一天撞到自己手中。   沈洛跟随吴观主往台上走,整个承天门被分成了三个部分,最靠近门的部分由羽林军把守,不准人靠近。   剩余的地方由和尚道士瓜分,虽然大部分泾渭分明,可相连的地方确实道士和尚不分,虽然上层人士有些隔阂,可真正轮到这小小辈就没有这么多顾虑了。   许多年轻的和尚道士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显然关系还是比较好。   剩余的是百姓被隔离在羽林军外,虽然同意让百姓们观看,可不代表可以扰乱秩序,不过有防御带隔着,可以更清楚的看清里面的动静。   凡是可以进入的都有官府发放的度牒才行,不过也有例外,比如沈洛这样有后台的人,自然可以无视这个规则。   白云观是京城第一大观,自然是有自己的台子,佛教的论经会在没有开始之前,这些道教之人都有打算给予佛教迎头痛击。   比如上一次在华山与高僧论禅胜了的善行,此时就备受人瞩目。   沈洛被吴观主带过去时,恰好看到善行那张熟悉的脸,她在心里暗道,果然是你这老小子。   “还请观主为我引见一下善行大师。”沈洛看到善行身边围了不少人,转头想吴观主道。   吴观主伸手,“沈娘子还请随老道来。”   吴观主看来在道士中还挺有名气,想来也是,虽然他功力不得前进,可道行经过时间累计还是稳步向前。   见吴观主过来,有些人为他让出空间来,沈洛占便宜很快也跟着吴观主过去。   “吴道友,许久不见。”   “吴道友,贫道这里有一桩棘手的事,回头请教与你。”   ……   吴观主和气的一一应了,沈洛算是见识到吴观主的受欢迎程度了。   “吴道友,你不是去见朋友去了吗?莫非这位就是?”白云观的观主看见吴观主身边的沈洛问道。   吴观主笑了笑,随后看向善行道:“善行师兄,这位是我的小友,听说与你是旧识。”   善行看了沈洛一眼,完全没有反应,就像是当作陌生人一样,冷淡的打了一声招呼。   沈洛笑了,笑的非常灿烂,“善行大师,许久未见,您还好吗?”   善行疑惑的看着她,“这位娘子,你我应该没见过面,何来的许久未见?”   沈洛心中顿时怒气增生,“善行大师,忘了上个月在扬州发生的事了吗?”看到这张干巴巴的脸,她只觉得令人作呕。   “这位娘子,不用叫贫道大师,贫道承受不起这个称呼,娘子是不是认错人了,贫道上个月一直待在京城外的一个县城,并未去扬州。”   “是啊,沈娘子是不是认错人了?善行道长一直与老道一起参禅。”吴观主这下确认沈洛是过来找茬,可是不知怎的,她为何会认定那人就是善行?善行确实没有去扬州,吴观主不认为她会认错人。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误会?   沈洛这才冷静下来,她再次看了看善行,才发现些许不对之处,在扬州时,这人可是一脸沧桑,眼神傲气可又带着不和谐的自卑,如今这位眼神平和,看待人都带着悲悯,若不是她记得这张脸,还真以为这是两个人。   沈洛将善行在扬州做的事情说了,听到那“善行”使用的法宝是葫芦,现场的善行眼神有些触动。   许多明白内情的人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云观的观主满怀歉意对沈洛道:“这位娘子,真对不住了,贫道大概知道那冒充善行之人是何人了。”   有不知道内情的人同情的看了沈洛一眼,随后当即问,“是谁?是谁敢败坏善行大师的名声?”   观主看了善行一眼,善行摇摇头,他自己开口,“是贫道同胞弟弟,早年因为私德败坏已经被赶出了白云观,贫道一直知道他借用贫道道号行走江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做下这等恶事。”随后他看向沈洛,面上闪过一丝决意,“沈娘子,你放心,待这场事了,贫道会下江南亲自处理门户。”   沈洛没想到这事会有这种变化,这善行竟然还有个双胞弟弟,也怪她注意的是脸而不是神魂,不然也不会闹出这种乌龙。   “沈娘子放心,善行大师答应的事必定会做到,原先这位只是冒充大师的名义混饭吃,大师看在同胞的份上没有管,如今他既然敢害人,大师自然不会再放纵下去。”白云观观主安慰沈洛道。   沈洛点点头,“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伤到我,我过来不过是出口气,没想到会揭露这种内情……”她叹了口气,余下的话没有说出来。   今天这事的转变真让她精神大受打击,找错人的事真是太尴尬了。要不是她脸皮够厚,现在都不好意思待下去了。   因为沈洛这回事,善行身边围着的人总算是散去,白云观观主向沈洛提出邀请,“沈娘子要是不嫌弃,就去我们的台子吧。”   沈洛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点头,这也算是达成了目的混入道士中了吧。   不过,沈洛虽然穿着男装,可毕竟是个娘子,所以沈洛看着周围的小萝卜头,有些欲哭无泪。   她被分配到跟孩子坐在一起,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好在这些孩子都很懂事,虽然很好奇沈洛会坐在这,可还是体贴的没有叽叽喳喳的追问。   论坛会开始,首先的佛教论谈会。   天下有名望的高僧代表各自寺庙出战,这场有关因果轮回与人的命运的论题足足辩论了有五天,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半个时辰上台阐述的时间,这更加拖延了时间。   沈洛也就第一日听了一下,等这群和尚论完经已经是五天以后,由各大高僧和太后投票投出了各大寺庙未来三年的排位。   其实这个变化并不大,毕竟这个排位多年来基本已经固定,前五所很难变动,倒是前十位中的后五位争夺比较激励,有一个今年比较倒霉被挤出了前十之外。   等排完序位后,是佛道斗法,重点来了,沈洛才回来。   不过,这场佛教与道教的争斗并未发生,而是被人横插一脚,导致两教均被人压下去,结果确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这话要说到前面,前段时间南方干旱,虽然皇帝赈灾及时,可也仅限与天朝,对于天朝以外的小国就鞭长莫及了,比如漠南地区的小国。   是以没多久这些小国便来天朝求救来了,顺便来了一群拜火教,喇嘛教等等的异国教众过来,打着切磋的名义,把一路上的寺庙道观按在地上揍了个遍。   随着这些人进京,这些消息自然也被大众所知,大家那个气啊,竟然有人乘着自己不在家,把自家老底给掀了,不打不行啊!   那些接到消息无论是道士还是和尚都上门去请教,可都被揍回来了,人家也不跟这些中原道士和尚比佛经道经,人家就比斗法捉鬼。   中原的高僧还是大师都讲究风范,不像这些贫瘠小国,什么都没有,什么歪门邪道都能使,没防备之下这些人还真一个个都栽了跟头。   甚至还闹出人命来,这下连百姓们都厌恶这些邪道教徒,可厌恶归厌恶,本土的和尚道士就没在这些人手里讨到好,百姓们很是失望,平日里看着都是大师圣僧,怎么一到用的时一个个都萎了呢?   高层和尚道士也顾不上介怀了,聚在开始研究起来,怎么样才能破这个局。   “那拜火教会使用火,而且是真火,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防备。”   “那喇嘛教看着像是巫术,可巫术我们知道的也不多,防不胜防啊。”   “还有那个邪佛,竟然用小孩的尸骨炼制童牌,号令小鬼,真是天理难容。”   ……   众人说了很多,可真正意义上解决的办法还是没有。   “中原无论道教还是佛教的修炼方法失传的太厉害,根本拿那些歪门邪道没办法。”有人说了句实话,众人相视一眼,心有切切焉,谁说不是呢!   吴观主想起随师弟送来的那本修炼之法,或许中原道教的崛起就在那边修炼之法中。   可是这种完全与以往修炼背道而驰的修炼之法,谁又愿意相信呢?不修自身,永远无法成仙,这种修炼又有何意义?   “陛下,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放那群人入关?”太师入宫责问皇帝。   皇帝起身离开龙椅扶起太师,“老师,请放心,这些人都在掌控之中,不会出什么问题。”   “陛下,自打这些人入京后,治安可是乱了很多,连京城百姓都人心惶惶,不敢在天黑后出门,唯恐被那些邪道抓去练成小鬼!”   皇帝笑了笑,“老师,在京城这些人是不敢乱来的。”他还是那句话。   太师叹了口气,“看来陛下是心里有数,老臣也不多说了。只希望真如陛下所说。”说完,他拜了拜,便落寞的离开。   皇帝收敛了笑容,甩了甩袖子,何旭立马颠颠的跑进来。   “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皇帝问。   何旭恭敬的回答:“现在以拜火教为首已经与道教佛教约会公开比试,若是不出错,沈娘子也会在场。”   皇帝颔首,“告诉那些拜火教的人要是想得到更多的粮食,务必给朕赢了佛门和道教。”   “是。”何旭应道。   道教佛教再次失败了,这次甚至连老底都让人掀了,这二者在京城的名望已经降到最低,实在是百姓们之前的期望太高。   皇帝派人去诘问这些和尚道士,问有何方法能将这些小国之人压制,这小国之人因为胜利太多,在皇帝面前态度都有些猖獗。   一位高僧手持念珠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些人有备而来且手段层出不穷,仓促之下大家都无法应对。”这次过来都忙着讲经,压箱底根本没带。   其他人均应是。   来人狞笑,“洒家不管,只是我天朝上国可容不得这次失败,众位也承受不起,还是想想民间有什么高人,或许能战胜这些人!”说完甩袖子走人。   他这话到时给众位提了个醒,人一走,其他人纷纷道:“贫道认识一位居士,他祖上乃是除妖世家。”   “兰州那边听说出了一个旱魃,让当地的一位大师给擒拿。”   ……   大伙儿一个赛一个的说出自己或认识或知道的能人异士,企图能让上层得到帮助。   “可这些人距离京城都太远。”这才是最致命的,那些异教徒可是随时会离开。   听说陛下已经答应那小国使者借粮的要求,这么点时间根本不足够大江南北的人赶过来,可能消息还没传到人手中,这些小国寡民就准备离开了。   “唉,看来你我注定要成为国家的罪人了。”有人唏嘘道。   坐在这其中的吴观主摸着手指不语,不过他脸上毫无忧色,倒是惹来了有些人的注目。   有人当即问,“吴道友,莫非有什么好的想法,不如说出来分享一下。”这话显然有些不善,吴观主循声望过去,原来是同在白云观挂单的徐道长。   这位徐道长乃是散游道士,没有固定的道观。当初二人挂单时白云观的道人对二人态度不同,惹来他的不快,自那以后这位徐道长就有意无意的针对他。   没想到这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他还对他发难。   徐道长的声音很大,所以听到的人,纷纷停了下来,一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吴观主。   上首的善行开口问,“吴师弟,你若是有好的人选,可以提出来。”善行和吴观主一起参过一段时间禅,所以才以师兄弟相称,那徐道长顿时又露出嫉妒的神色。   吴观主有些无奈,若是这人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娘子。师弟可是在信上说了这位沈娘子的种种神奇之处,那连雷劫都不放在眼里的神人,想必这些外界而来的邪魔外道也不会放在眼中。只是他不知道师弟这话中有几分真,若是夸大了事实,那可就坑了沈娘子。   众人都盯着他,吴观主沉吟片刻,“老道是认识这么一位,人也在京城,只是这人身份有些特殊。”   “有什么特殊?如今国难当前,就算是王爷只要有这份能力也得请出来。”有人听到在京城这话,一拍桌子激动的说。   “是啊,吴道友,这不是卖关子的时候。”   ……   吴观主苦笑连连,“我说的这一位,其实在座有些人都见过。”   众人面面相觑,“是谁?”   “大家谁见过?”   只有善行和白云观的观主眼神有些触动,“莫非是……”   “是谁啊?”一个壮汉模样的和尚拍了一下桌子,他原先是绿林好汉,后来朝廷围剿,他过不下去了才去出家做了和尚。不过他在武学上有些天赋,将降魔棒舞得虎虎生威,这些年也得了个高僧的称呼,而且他也是唯一不禁酒肉的和尚。   这家伙最不爱看人磨磨蹭蹭,是以拍了桌子后,他道:“和尚我最讨厌你们这群道士唧唧歪歪,是谁尽管说,和尚我去给你们请来!”   这一棒子打翻一船人,道士也是有派别之分,凡是道士不论是正一派还是全真派都向他投来怒视的眼刀。   和尚的反应是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洒然一笑。   道士们更加愤怒了。   眼看一场战火即将燃起,有高僧过来打和,“大家都别争吵了,如今已是佛门和道教的危机时刻,还请众位撇去前嫌同舟共济渡过这次的难关。”他说完,朝众人一拜。   “大师!”   “大师,您说的是,大伙儿都别吵了。”   ……   一群人附和之后,屋子里总算是恢复了安静。   “吴道友,还请说出那人的身份。”话题又转回吴观主身上,这次众人再没异议。   吴观主直截了当说,“老道说的那人就是前几天,来质问善行师兄的那位娘子!”   “什么?一个小娘子?”   “吴道友莫非老眼昏花?”   “我看不是老眼昏花,或许人真有特殊本事呢!”   “大家别说了,问问善行大师不就知道了。”   善行跟白云观观主点点头,然后由白云观观主起身,开口,“据贫道所知,那位娘子确实一身道行深不可测。”   这也是当日他与善行那么快安抚那位娘子的原因,虽然不知道那位冒充之人如何能从沈娘子手中逃脱,想必也是有沈娘子放水的原因,二人之所以这么利落的同意处理这件事,也是怕惹来一位强敌。不然不是谁找上门,他们都认的。   好在,那位娘子只是想出口气,得到承诺也没计较下去。   “只是吴道友说的身份特殊,莫非是指这位沈娘子是娘子身份?”这时代就算有女尼,可也只有少说被称为高人,不过这些人很少出现,是以就算这次佛教论谈也没有女尼出现。   所以即使是女子身份也是无妨。   “不。”吴观主摇了摇头,“这位如今住在西苑皇庄。”这才是最主要的。   就算再不关注京城消息的出家人也知道如今西苑皇庄住的是谁,何况那位还姓沈。   “没想到这位……竟然还有这一身份。”众人脸色尽是一言难尽,自古以来修道之人就很少和皇室有联系。   没想到这位沈娘子倒是不走寻常路,吴观主眨眨眼,有些羞愧,毕竟沈娘子如今的这身份还是被他师弟所坑。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人请过来一试才行。”许久后,有人开口。   可这原本是皇帝交给他们的认为,去找沈娘子,完全是把这事又扔回皇帝身上,以后谁还能得到皇室的信任。   “要不这样,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找个人去请沈娘子直接去挑战那些人?”有人出了个歪主意,“若是沈娘子失败,也不会牵扯到我佛门与道教身上。”   吴观主愤怒的等着那个人,他修身养性许久还从未如今日这般动怒,更可怕的是,他看了看周围,竟然有不少人脸上都有赞同之色。   想到之前沈娘子确实有意去比一场,他才压下怒气,冷眼看着这些世人眼中的高人是怎样一副嘴脸。   这些人不愿意承认失败,也不愿意放低身份去请一个小娘子解围,即使那位小娘子身份不凡,可还是打算用阴谋诡计算计人出场。   吴观主不禁感叹,难怪如今不论道教还是佛门修炼新发都失传的厉害,这些人只顾着勾心斗角,就算是修炼之法没失传,这些人也未必有悟性参懂。   古时候那些得道之人莫不是有大毅力者,几十年如一日的闭关参禅,这时代的人已经享受惯了,很难再吃那一份苦。   正和皇帝一起用餐的沈洛心神一动,皇帝看她停下手,便问,“怎么了?”   沈洛摇摇头,“没事。”不过是些宵小之辈的算计,这些人难道不知道修道之人对切身之事是有感应的吗? 第46章 海棠春艳(30)   “沈娘子!”   沈洛刚出宫到达城门口, 就听见有人在叫她。   马车缓缓停下来, 她看向来人, 是两名和尚。   两名和尚相视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手中的念珠一弹直向沈洛面射来。   “大胆!”护在马车一边的侍卫们被急怒交加, 直接抽出刀向两和尚劈过去, 也有挺身过来想为沈洛抵挡珠子。   沈洛袖子一拂, 那几枚珠子立时落在地上, 然而很快又化作烟雾将马车包裹在里面。   两名和尚迅速的制住侍卫们,退后一步看着眼前这一幕, 等了一会儿, 其中一个和尚失望的道:“师兄, 这沈娘子看起来也不过而而, 竟然连迷瘴都对付不了, 又岂能代替我们去跟南蛮人比斗?”   另一位和尚口中的师兄还有些担忧,“我们奉师叔祖之名过来请沈娘子, 若是知道我们私自试探沈娘子可如何是好?”   “师兄你怕什么,眼下这沈娘子不过沽名钓誉之徒,连这些许迷瘴都度不过,等回去一说,师叔祖也不会怪罪我们,毕竟若真让沈娘子去参与比斗,说不定会损一条命。”他二人都是没资格跟大佬去商议,自然不知道沈洛还有一层身份, 只以为她是普通人,当然普通人为何从宫中出来,这就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了。   “那是不是还得谢谢二位的好意?”沈洛冰冷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两名和尚吃惊的迅速转身,就见沈洛正站在二人五步之遥的地方,显然站在这里有一会儿功夫了。   那位师兄指着她,“你你你……”   沈洛好心的帮他回答,“我我我一直在这,你们那点小玩意还难不倒我!”说完她也不废话直接禁锢住二人,解开侍卫们,让人将两个和尚压下去。   很快这事就传到和尚们耳中,几个高僧忍不住扶额,道士们也不禁摇摇头,还没开始就把人给得罪了,这该怎么展开?   不由在场人看向吴观主,“吴道友,你与那沈娘子最熟,要不,你去劝劝她,难道还真能旁观那些贼人这么嚣张下去?”   在这京城谁能比和尚们还嚣张,竟然敢在城门前劫人,简直是没把皇帝看着眼里。   眼见和尚们避而不谈这件事,吴观主心里生了怒气。   “老道觉得,是不是应该先给沈娘子道歉?”吴观主眼观鼻,声音冷淡的问。   “嗯,这事不过是小辈自作主张,回头罚过就是。”有和尚出来打岔,惹来许多和尚附议。   吴观主干脆道:“那抱歉,老道没脸去求人。”   和尚们相互看看,还是拉不下这个脸,最后硬着头皮看向白云观观主,“观主,要不您帮我们说和说和?”   白云观观主笑眯眯道:“这事贫道也无能为力,不如你们出几个人先去道个歉,回头再来说这个事?”他们道教才不掺和这种得罪人的事。   白云观作为道教魁首,一开口其他道观的道士均纷纷应合,和尚们面色涨红,这时那酒肉和尚突然起身,“这事洒家去,不就是道个歉吗?还能为难死人?”这一个个高僧被人捧的太高,如今都不知道怎么落地了。   其余和尚松了口气,纷纷拜谢那酒肉和尚。   也不知他怎么去和沈洛说,待说服完沈洛,这家伙袈裟一脱,竟然还俗去了,让和尚们后悔不已,反倒是道士们看尽了笑话。   好嘛,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沈洛其实也没说什么,她一眼就看出这和尚心中无佛。心中无佛的和尚,这可真是有趣,她随口说若是他愿意还俗,她就去斗斗,没想到这家伙还真应了,倒让沈洛有些无语,其实吧,这人大概早就想找借口还俗了。   既然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沈洛还是不愿意失信与人,第二天她就启程去了朝廷为这些外国人准备的住所。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好像许多人都得到了消息,竟然提早来到这里就等着她出场。   沈洛站在门口,这是京城的最大的驿馆,凡是天朝属国来宾都被鸿胪寺安排在在这里,而那随行的拜火教等等教众自然也是如此。   南方小国不是特指一国,而是五六个小国家的统称,这些小国国土不大,但也是这次旱灾的重灾区,眼看附近属于天朝的国民都被赈灾,他们就坐不住了,收罗了一些特产来京上贡,企图让宗主国能解救一下。   说是特产还真是特产,至少朝廷上下的官员都看不上,倒是便宜了沈洛,因为那些不值一提的香料中有两样竟然是返魂香的伍配。   这真是让沈洛大喜过望,只是那送来时因为粗心大意,有一部分已经失效,所以沈洛才接过这个事,企图再看看这些小国人还有没有这两种香料。   沈洛给侍卫姜霖使了个眼色,姜霖立刻上前去敲门,看到有人敢敲门,街道外   顿时有人到抽一口气。   姜霖正是前次跟沈洛说茶楼一事的侍卫,这小子看着脸小却一身肌肉,而且他消息极为灵通,所以每次出门都带上他。   姜霖几乎手刚碰到碰到门,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又是你们中原人,难道又打算跟我们法师挑战?”开门的是个编着满头辫子的小个子,一出声就是一脸的不耐烦。   姜霖抬起头,傲慢道:“难道你是这里的主人?既然知道我们是来比斗,还敢将我们挡在外面?”   那小个子上下打量了姜霖一眼,随后丢给他一个白眼,“等着吧!”说完门哐当一声关上。   姜霖脸顿时绿了,他的兄弟过来把他往后拉,“行了,等会儿看娘子怎么帮你出气。”   姜霖气的甩开兄弟的手,在一旁运气。   门很快又打开,这次又出来三个人,沈洛发现这些人都是煞气阴气缠身,想必身上有不少人命,不过奇怪的是即使这些人煞气再重也没见这些人有事,就好像有什么帮他们抵挡着反噬一般。   “你就是来挑战的?你不行,身上没法力。”其中一个怪模怪样,五官要比国内人黑的大胡子对姜霖开口道。   他的官话说的怪模怪样,可还是能听得懂。   姜霖让出空来,露出他身后的沈洛,“这是我们娘子,此次特来让你们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别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大胡子看见沈洛,便厌恶的皱起了眉头,“怎么,你们中原人没男人了,让个女人出手?”   姜霖露出大白牙龇道:“别提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货色,我们娘子岂是他们能比的。”   听到中看不中用这一句,聚在这里的百姓纷纷点头,那些所谓的高僧大师可不就是这样,竟然让一群小国人一再耀武扬威,简直就是丢人。   原先得知这次来挑战的是一个小娘子众人还不看好,可现在光凭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大家伙就得给她竖起大拇指。   沈洛站出来,“比吧,出什么题我都接着。”   姜霖接口,“听到我们娘子的话了吗?快点出题,我们没这么多时间在这耗着,快点,速战速决!”   大胡子点点头,“行,既然你们执意找死,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还是三场,和之前的挑战一样。”   百姓们很熟练的让出空来,这一幕百姓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不过先前都以失败告终,这一次百姓虽然不抱希望,可仍满怀期许,万一胜了呢!   而不远处的茶楼上却无端多了许多人,这些人或是和尚或是道士,均目光如炬紧盯着这边看。   姜霖小声向沈洛说了前几场的比赛内容,沈洛点点头,然后让他们退下,接下来的比赛不是他们可以参与的。   既然是斗法自然是比斗的不是那么斯文,第一场比斗是拜火教的真火炼身,人在火中,待的时间越久,自可胜出。   先前就有人丧命与这一场,拜火教,从名字中就可以看出对方是个崇拜火的宗教,因为对火太过崇拜,导致不少教众死于大火中。   这火还不是普通的凡火,而是取自太阳中的真火,真火比凡火高级的多,比如三昧真火,那可是连水都扑不灭,反而水助火涨,越少越旺。   当然这大胡子取的真火没有三昧真火那么高级,可还是比凡火温度高的多。   沈洛的本体是木,按理说说火克木,她没有把握才是,不过她身上却有一样宝物能助她一臂之力。   那就是斩灭,她打算以真火铸炼斩灭,一举消除里面的煞气,就犹如炼器一般,炼器不怕火强,就怕火不够强,这次必然能助斩灭脱胎换骨,那时才算是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   对方摆下祭坛,半空中徐徐生成一团火,先是火苗然后慢慢变大,降落到离地一人高的半空中。   真火在半空中燃烧,那感觉整个街道都热上一层不止,许多人大汗淋漓,连四周空气都烧的扭曲起来。   沈洛掐了一个结印,很快百姓们感觉到温度下来,有精神关注场中,也只有姜霖二人注意到沈洛的动作,一脸傲然的对周围人说,“还是我们娘子心善,将我们与火隔开。”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觉得没有前一次那么热。”有人恍然大悟道。   这话一传一很快传开,姜霖跟兄弟对视一眼,觉得还得听何总管的话,多宣传一下娘子的神迹。   “托大,太托大了,应该专注于比赛,管那些凑热闹的百姓做什么?”不远处的茶楼三楼传出一声不满。   吴观主看了看其他人都不说话,便回那人道:“和尚别急,或许沈娘子心中有数。”   其他人心里都有小盘算,此时比斗才开始,谁都没有这时候先下断定。   火浮在半空中就如同下方有助燃一般越烧越大越烧越旺,大胡子对沈洛言道:“你我二人一起进入这火中,谁先坚持住谁赢。”   “慢。”沈洛开口,“我与人斗法,从来不斗无彩头之法,还是先亮出彩头再说。”   大胡子的脸被胡子遮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表情,他看了沈洛一眼,“我也不欺负你,若你赢了,我将赢来的那些战利品全还与你。可若是你输了……”他不怀好意的看了沈洛一眼。   外面的姜霖立即气愤的大喊,“大胆,这可是皇妃,你想怎么样?”   大胡子抹胡子的手猛然一抖,他讪讪道:“若是你输了,你有什么相等的宝贝拿出来吗?”   沈洛摇摇头,“我不要那些破烂,我有神兵一把,你觉得那些破烂值得我拿神兵来赌吗?”她说着拿出斩灭,大胡子一看眼睛顿时一亮,恨不得立即夺过来。   茶楼上一些人一听到自己丢失的法宝被称为破烂,一个个脸色青红交加。   斩灭在沈洛手中抗议,沈洛安抚它,她怎么可能会把它输出去,只是她身上没有哪一样比它还宝贵,所以只能暂时委屈它了。   斩灭顿时得意起来。   龙珠:我就看看不说话。   安抚完斩灭,沈洛问大胡子,“怎么样?你那边还能出的起跟神兵等值的吗?”   大胡子手一抖,揪掉了几根胡子,他疼的龇牙咧嘴,“好,我看你这女子是有备而来,你说吧,你打算我拿什么来跟你比?”   沈洛笑了笑,掏出两样东西来,“这两种香料我很喜欢,你们那里还有多少,全拿出来,我就跟你比。”   大胡子有些肉疼,“这种香料,在我国也没多少库存,这次过来真的全用来上贡了。”   沈洛笑了笑,显然不信。   大胡子咬咬牙,“这样好了,我私人还有一些,拿出来跟你比。”   沈洛这才满意。   大胡子转身叫仆从去把他的行李拿过来,很珍惜的从一个珐琅彩盒中取沈洛所需的香料来。   沈洛很满意,这些保存的比贡品还要好,用来做返魂香已经足够了。   “行,那就比吧!”她说着拿着斩灭往真火走去。   大胡子叫住她,“这神兵是不是该另放?”他心疼啊,若是在她身上等会儿被烧成一团铁水该怎么办?   沈洛晃了晃手指道:“这是我的武器,怎么能轻易离身?若是我失败,自是双手供上。”   大胡子说不过她,“好吧,你我一起进入真火中,谁先支持不住谁就输。”   沈洛点点头,她觉得这大胡子人还挺不错,就是修炼了邪法走上了歪路。   二人共同飞入那团金色火焰中,大胡子的衣服顿时成了灰烬,不少人捂着眼睛偷看,可惜他身上披着一层火焰,谁也看不到什么。   倒是沈洛有灵力维持,全身的衣服毫发无损,光从外表看二人能力高低立判。   大胡子眼中金光直冒,他觉得这下可能遇到对手了,于是掌中推火,不时有火球向沈洛飞去。   场外百姓顿时大骂,“还以为这家伙是好货,没想到敢来阴的!”   “哥们,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这人靠着憨厚的脸阴死了不少和尚道士吗?”   沈洛手中结印,立时一团圆形结界出现在她面前,她坐下,抛出手中的斩灭,开始祭炼起来。   那大胡子先前不明所以,后来算是看明白了,他眼中目光激赏,随后出手继续去攻那结界。   等发现几次火球打在上面,除了泛起几下涟漪以外,根本没有打破的可能,大胡子开始转变策略,干扰起斩灭来。然而他不知道斩灭是有自己灵识,三两下就躲过那火球,见大胡子发出的火球太密集,它干脆直接射向大胡子,在将要射穿大胡子身体的前一刻,转了个身,匕首柄对准大胡子身体,直接将他推出了火外,然后跌落在地。   几乎是立时大胡子的两个仆从过来给主人披上衣服扶着他后退,场外的百姓们寂静下来,姜霖眼珠子一转,大吼一声,“我们胜了!胜了!”   这时,百姓才像是从梦幻中醒来,跟着大吼,“胜了,胜了!”   这场胜利大家不知道期待了多久,如今这么直截了当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都以为是做梦。   可回头再看那火中的身影,顿时如看神仙一般,这种神迹也只有神仙才能办到。   沈洛跳出火外,随后甩了一张符箓将真火给收了,大胡子捂着胸口,看着她这么利落的行为,很干脆的认输。   “你既然能收服真火,想来根本不怕火,难怪敢跟我比。愿赌服输,这些香料给你,不过接下来和你比试的人都比我厉害,你可没那么容易赢了!”   沈洛接过香料,放入荷包中,她笑着应道:“那我就领教一下,能比你厉害到哪里!”   说话间,门中又走出一位喇嘛,他看了沈洛一眼,“额客察失败,是他小瞧了你,不过这一次我是不会轻敌。”   大胡子退后一步,向那名喇嘛大喊,“输了就是输了,我额客察是铁铮铮的好汉,自然认输,集丹你别踩着我给自己争脸。”说完,他对着沈洛眨眨眼,“你要是能赢过他,我就将那堆垃圾还给你!”   沈洛无语的看着这二人,难道是起哄了?   这时姜霖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沈娘子,这额客察和集丹是分属两国,平时也是敌对,这次国内受灾,撑不住了才聚在一起向陛下求救。”   其实赢了和尚道士之后,皇帝答应的粮食已经兑现了,正派人往边疆运,而这些人还停留在这,完全是另有目的,因为他们尝到赢的甜头了。   原先大胡子还不明白皇帝为何要借他人之手打压佛门道教,等沈洛出现,他才恍然,原来是让他们所有人做踏脚石。   不过这个女人能力不错,他没放水,竟然打败了他,这踏脚石他做的心甘情愿。   可能只有他一个人领悟了这一点,至于其他人想必会下狠手,若是死在这位娘子手里也算是活该,虽然同是国教,可另外两教,他真不屑与之同流合污,连自己国民都不放过的国教,简直是魔教!   “我擅长炼金丹,不如这场比试换一项?”那喇嘛开口就说。   沈洛还真没想到对方会临阵换比试项目,若是没记错,这次对方应该比试的是巫术,这巫术在南方比较盛行,很多南蛮小国都崇拜巫神,据说还有很多供奉着蚩尤的木像。   其实蚩尤并不是纯粹的巫族,他存在的那个年代巫族早就退离了洪荒迁入九幽之地。   沈洛有过猜测,蚩尤大概得到过巫族的遗泽,这才能拥有巫族能力,又或许他体内拥有巫族之血,后来觉醒而已。   毕竟有一段时间,巫族为了血脉延续,掳走了大量的人类,造了不少混血儿出来。   南疆那一代有不少南蛮人认为自己是蚩尤的后代,他们供奉的邪神确实有些能力。   一听到这喇嘛要跟沈洛比炼丹术她就有些愣,自打草原被中原征服,这些喇嘛都混到南边去了,没想到竟然连炼丹术都学会了,只是若是她没记错,这凡间的丹药服了确实能提早“升仙”。   “行啊。”沈洛同意了,她还真没什么好怕的,丹方这种东西,她脑子多的是,总比这些凡人发明的要靠谱多,至少吃了不会死人。   “炼什么丹?”沈洛问。   那喇嘛看了看左右,随后从身后拉了一个仆从过来,抽刀就砍掉他的一条手臂。   那仆从捂着手哀哀叫唤,他口中舌头已经被割去,很快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沈洛没想到这人如此狠,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拿人不当一回事,沈洛迷起眼,熟悉的人都知道她发怒了。   甩了一张符在那仆从身上,很快血就止住。沈洛又将手臂为他接上,那仆人同伴连忙将他往后抬。   喇嘛狠狠瞪了沈洛一眼,觉得被她扫了面子,“这次也是有赌注,原本是谁炼制的丹药能让他断臂重生,可现在生生被你破坏了!”   沈洛干脆道:“那就换一个难一点的!”   喇嘛点头,“很好,那就炼制一种金丹可以令一个死人活过来。若是你输了……”他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我要你的命!”   沈洛瞥了他一眼,“这句话,同样是我想对你说的!”   很快两人准备好了炼丹的东西,沈洛瞥了对方一眼,准备的都是朱砂、汞之类含有重金属之物,她嘴角抽了抽,那玩意练出来,只能说幸好是给死人服用的!   可喇嘛却信心十足,这丹方是他从一巫师那边夺来的不传秘籍,里面就记载了这种丹方可令人飘飘欲/仙,何况他还有撒手锏,只要炼出来,他必然会引来大量的崇拜者,到时谁还回那偏僻小国,这中原可是有这么大领土供他传教。   沈洛随意炼了点药丸出来,没其他用,就是能保住人一口气罢了,不是她不想练出丹药,除了还魂丹她还真不知道有那种药可以令死人复活。   她连返魂香的材料都集不齐,更别提还魂丹了。   所以她打算看这喇嘛等会搞什么鬼!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那原来被沈洛接上手臂的仆从醒过来,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顿时开心起来。   沈洛看到补充了一句,“最近别太用力,等个一年半载才会长完整。”   而这时,外面的百姓也看到了这一幕,是一片哗然。   “你们看到没,那仆从手臂真的接回去了!”   “那手指还在动!”   “天呐,这一定是神迹,只有神仙才能让人断臂重生。”   “神娘子一定是仙人下凡,我二姑爷家的表兄弟的奶妈的妹妹就是扬州人士,听说沈娘子出生时满城花开,前断日子老天爷还开了天门,想招她回去呢!”   “你那都是老消息了,沈娘子是九天玄女转世,上次是抗老天爷法旨不愿回天上,老天爷就降下了雷劫,没想到那沈娘子虽然是转世可一身神力犹在,她挥挥手,那雷劫就销声匿迹了。老天爷没办法,只能让她待在凡间。”   “我也听说过,听说沈娘子与咱们陛下相恋这才不愿意回天上去。”   “也是,咱陛下人长得多俊,莫怪连神女都迷恋!”   ……   这流言是越传越离谱,耳目聪灵的沈洛听到这些话,她的嘴角顿时抽搐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沈洛都已经喝下一壶茶了,才见那喇嘛兴奋的起身。   沈洛看看天,好嘛,天空一片晴朗,也没有什么神药出世异像发生。   沈洛凑过去看,只见那炼丹炉中底部有一层薄薄如红泥一样的东西,没有灵丹的清香,反而有股刺鼻的金属味。   沈洛捂着鼻子退后一步,看着那喇嘛将那层红泥小心的铲起来搓成鸽子蛋大小的圆球。   她不禁再次庆幸,幸好这不是给活人吃的!   场上有不少人见药真炼出来了,不禁有些担心沈洛,因为她炼制的丹药实在太简单了,不过看她一脸不在意,想必是有信心……吧?   喇嘛心满意足的看着手中的灵丹,然后拍拍手,立即有人门内抬来一具尸体出来。   猛一看到尸体,大伙儿吓了一跳,有带着小孩的大人连忙捂住孩子的眼,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茶楼里传来摔碎茶碗的响声,“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摔碎茶碗的是一个道士,他身在的道观没什么名气,可即使他这样失态也无人说什么,所有人的心态都是一样的,盖因那抬出来的尸体是之前挑战中死去的道士。   难怪他们向那些人追要尸体不给,原来是拿这些尸体去炼阴尸了。   何为阴尸,就是将尸体身前的魂魄困在尸体中,这样既可以保留生前的法力,又可保留生前的记忆,只是这样一来,这被炼成阴尸之人再也没有转世投胎的可能。   这难免令众人兔死狐悲。   “若是沈娘子能斩下此獠,我愿意道歉。”说话的是一位徐州那边的道士,他先前是中立,对于沈洛并不看重,他之所以说这番话,是因为他有一个师弟也死在之前的比试中,尸体同样未寻回。   几名道士纷纷附和,只有和尚们没有开口。   “要不等等再说。”总算有和尚开口,不过他这敷衍的态度,众人谁不知,道士们相互看了一眼,打定主意不跟和尚们一起玩。   沈洛看向那尸首,一看就是道士装扮,想来是之前死在比斗中的道士,再一看那尸首弥漫着大量阴气,就算是在烈日下,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气息。   喇嘛拿着一粒红艳艳的丹药看向沈洛手中那黄豆粒大小的药丸,嗤笑一声,“你我二人谁先来?”   沈洛拿着丹药退后一步,“你先。”   喇嘛上前,将丹药放入那尸体嘴中,然后摸了摸喉咙,尸体将丹药吞下,喇嘛得意道:“我这丹药可招死人魂魄归体,令人死而复生,小娘子你要是求饶,我还能放你一命……”   话说着,那尸体便有了变化,胸前开始起伏,脸色也从死人一样的黄蜡慢慢有了血色。   然而这只是假象,那胸膛虽然起伏可心脏并未跳动,那脸色虽然红润,可并不是真的血液流动。   “活了!真活了!”百姓中有人惊讶的喊出声。   沈洛叹了口气,掏出一张符来,念道:“尘归尘,土归土,今生已逝修来世。”说完,将符贴在尸体的额头上,转眼尸体便化作了枯骨。   那喇嘛恨急,“你竟然敢毁了我的阴尸,你就拿命来偿!”   沈洛冷哼一声,“竟敢囚禁人灵魂,让其不得转世,看来是容不得你了,还是下地府去赎罪吧!”说完,斩灭突兀出现在她头顶,直射喇嘛,从他胸口穿了过去。   一旁的额客察看到斩灭大展神威,口水直流。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喇嘛就这么死在沈洛手中,不管是茶楼的道士和尚还是现场的百姓均消了音,许久后才爆发出欢呼声。   “沈娘子,我们支持你,干掉这些坏人!”   “神女娘娘,我要回去给您立长生牌!”   还有人直接跪倒向沈洛祈求的,总之完全把沈洛当成神仙来看。   “哼!”一只黑雾大手向沈洛抓来,沈洛临危不惧,手与之相对,很快传出刺啦声,那黑雾状大手被灵力腐蚀了一大块。大手消失,门内再次走出一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层皮贴在骨头上,整个人恐怖异常。   他那幽暗的眼珠直盯沈洛,“既然你杀了集丹,那你就为他偿命吧。”   集丹可是他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少了这个人回去后他不一定能斗得过大长老一派。   沈洛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别说废话了,有什么绝招都使出来吧。”   “等等,我不杀无名之辈,报出你的名字。”   茶楼中不少人脸色大变,很多人当时就是报上名字后莫名其妙大败,他们刚想阻止,没想到沈洛已经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告诉你也无妨,你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洛是也!”沈洛哈哈一笑。   茶楼里的人才放下心来,据他们所知沈娘子的名字可是有三个字,显然现在说的是糊弄那邪佛。只是为何这个办法当初他们这些人就没想到呢?   然而沈洛是个耿直的女孩,她怎么可能骗人,随后那骷髅人嗬嗬一笑,道:“本长老命叫卡瓦迪,记得去地府的时候不要忘记我的名字。哦,我忘了,我要炼出你得魂魄来,自然是去不成地府了。”   沈洛撇撇嘴,“你高兴的未免也太早了!”   卡瓦迪从脖子上掏出一块木牌来,开始念咒语,那是一块散发着缕缕黑色死气的木牌,上面绘了一个童子的画像,童子一脸狰狞,犹如恶鬼道的恶鬼一般,眼中冒着凶光。   街道外百姓们提醒沈洛,“沈娘子那个是童牌,里面装了邪恶的小鬼,千万不要被小鬼抓到。”   沈洛转头,朝着那声音方向笑了笑,顿时人群中起了一阵波澜,“哇,神女娘娘对我笑了……”   “放屁,那是对我笑!”   不少人争吵起来,沈洛则将目光对准那童牌。   随后她眼神一凝,发现童牌上的童子像竟然是混了骨灰画成,而随着卡瓦迪念的咒语,那童牌死气越来越盛,很快一团黑漆漆的小鬼从童牌里钻出来。   “鬼宝,我以你造父之名,命令你取沈洛之命。”卡瓦迪指着沈洛,恶狠狠道。 第47章 海棠春艳(31)   小鬼立时向沈洛扑了过来。   沈洛退后一步, 几张符箓一甩, 顿时将小鬼困在阵法中, 沈洛同样进入阵法,整个人如同消失一般原地只剩下一片云雾。   小鬼在阵法中乱闯一通,然而这阵法原就是用来困住邪物, 内有正气克制, 小鬼闯了一会儿发现全身的死气消散, 露出他真面目来, 他这才警惕的停下来,不敢乱闯。   沈洛也是在这时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小鬼。   只见小鬼一身漆黑, 看着如同五六岁的孩童。然而全身覆盖了密密麻麻符文一个链接着一个犹如锁链一般锁着他整个灵魂, 他半张脸清秀看着乖巧, 另外半张脸却恐怖异常, 犹如被烈火延烧一般, 皮肤与肉都融在了一起,层层叠叠犹如鬼魅, 光是在大白天看着就让人心生凉气。   然而沈洛看着小鬼警惕的眼神,却若有所思,没想到这小鬼竟然还有灵智。   “小鬼,需要我放你去投胎转世吗?”沈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小鬼耳边,小鬼立刻转头便看见沈洛站在不远处。   他张开鬼爪立即抓了过去,不料却抓了个空,这不过是沈洛在阵法中的投影罢了。   小鬼大概也发现了,不再做无谓动作, 而是眼睛紧盯着沈洛的投影,想要猜出她本体的位置。   “真的不需要吗?若是在这样下去,你可就错过投胎的机会了。”   小鬼的眼神有了变化,他显得有些焦急,就沈洛发现是外面的卡瓦迪在催促,她手一挥,切断了小鬼与外界的联系。   这下,小鬼看沈洛的眼神真的不一样了。   “你、很、强。”他吐出几个字来,就像是许久不说话,小鬼的声音带着嘶哑。   然而沈洛却脸色一变,真身突然出现在小鬼面前,手一晃小鬼就被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洛仔细观看小鬼的脸,惊疑不定的说,“你是我天朝人?”她这句话虽然是问句,可话语中却带着肯定。   随后她怒道:“你是死后被捉,还是生前被捉?”   这两种区别可就大了,若是死后还情有可原,若是生前,沈洛捏了捏手指,那她得跑一趟,灭了这邪教。   小鬼被禁锢着,身体被沈洛捏着,他体内死气蔓延,缠上沈洛的手,沈洛手上灵力一张,那黑气自动泯灭。   “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说出来我送你去投胎。”   小鬼眼神犹豫,黑眸中显出一点红光来,直射沈洛双眼。   沈洛冷哼一声,身体自动张开结界,那红光射在上面发出一点火花,便消失。   小鬼这态度却让沈洛起了疑心,没有谁愿意被别人掌控灵魂,这小鬼怎么可能对那卡瓦迪忠心耿耿?   “莫非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她突然想起那童牌上掺着骨灰绘画的图像,恍然道:“莫非,你剩余的骨灰也在他手中。”   小鬼仍然一脸警惕的望着她,“没用的,我们的骨灰都被主人藏了起来,就算说送我们投胎也没用。”   “我们?”沈洛又问,“像你们这样的孩子?还有多少?”   小鬼不再回她,沈洛知道不拿点证据出来,小鬼是不会相信她的话。   于是她手覆在小鬼手腕,手上的灵力闪动,小鬼身上的符文锁链断开。小鬼没了锁链牵制,眼神中透着惊讶。   “感受到了吗?我可以帮你除去这些控制你的符锁,你和我说说你所知道的一切,然后我带着你一起将你们的骨灰抢过来,送你们去转世。”   小鬼到底还是孩子,没有大人心思复杂,他看见沈洛能将控制自己的锁去掉,立刻相信了她的话。   “我知道的也不多。”小鬼说。   沈洛已经注意到外面的卡瓦迪开始破她的阵法了,显然是感受到他和小鬼失去了联系。   她掏出几张符箓扩大阵法的范围,直接将卡瓦迪也纳入了进来。   卡瓦迪一进入阵法,就奋力的开始破阵,沈洛发现他本身能力不高,依靠的不过是童牌,没两下,显然是发现自己奈何不了这阵法,卡瓦迪从脖子上掏出一块童牌又释放出一个小鬼来。   小鬼带着卡瓦迪在阵法中乱转,沈洛一心二用听着身边这小鬼的所说的话。   从他的话中,沈洛知道了小鬼原本是父亲是本朝人就住在边疆,他母亲是南蛮人。   一次母亲带着他去探亲,谁料回来时他中途病逝,然后在埋葬的第四天被卡瓦迪挖出来,卡瓦迪将他的灵魂禁锢尸体内,焚烧了他的尸体,又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祭炼后将他封入童牌中。   “童牌即是我们的栖身之所又是控制我们的命脉,以往不是没有想反抗的小鬼,可是都被主人打的魂飞魄散了。”小鬼显然是想到什么恐惧的事,他脖子缩了缩。   沈洛一听觉得更加不能放过这种人了,小鬼的死必然有蹊跷,什么病可以让人几天内就死亡?除非是有人下手,沈洛又问小鬼要了生辰八字,果然小鬼是极阴命格,这种命格的小鬼含冤曲死,煞气太重必成厉鬼。   “我放了你们,你们亲自找卡瓦迪报仇,你愿意吗?”沈洛放开小鬼问。   小鬼一听,眼睛一亮,“愿意,愿意,我愿意去说服哥哥弟弟们。”   沈洛便道:“那你得先找到你们的童牌以及骨灰,等我找到之后再让你们报仇,报完仇后再转世投胎。”这些小鬼怨气太大,若是不报仇,待在地府也是无法投胎。   小鬼点头,“我知道骨灰藏在哪,只是我们这些小鬼没有实体,根本接触不到。”   “那就好。”沈洛拉着小鬼,一转身便离开了阵法范围出现在院子里,小鬼飞在前面带路,将沈洛带入卡瓦迪的住处。   屋里有其他小鬼飞出来,小鬼忙过去解释,“这位姐姐是来解救我们,她说可以帮我们解除控制,放我们轮回转世。”   其中一个看起来要比其他小鬼年纪要大一些的小鬼,训斥道:“小宣,你怎么能随便带人进来,主人那么厉害,若是回头发现我们放人进来,会惩罚我们!”   小宣立即委屈道:“明哥哥,我说的是真的,主人被这位姐姐困住了,她真的能救我们。”   沈洛在这时候开口,“放心,你们那原先的主人还不是我的对手。若是相信我,就带我去将你们的骨灰取出来,然后解除控制你们的符文。”   小宣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小身体,“哥哥们,你们看我身上的魂锁就被这位姐姐解开了。”   “真的,真的不见了。”小鬼们一看,立即围在小宣身边叽叽喳喳。   沈洛看了心酸,这些还是天真的孩子,如今却成了人手中的工具,若是她不解救,帮他们洗除孽障,他们将永世不得超生。   明哥哥这才半信半疑道:“我们的骨灰就藏在主人卧室中,那里我们不能靠近,若你想救我们,要自己去找。”   反正骨灰在谁的手里,他们都是被驱使的命,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还要再糟糕了。   沈洛保证道:“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将你们的骨灰取出来。”说完她顺着小鬼们让开的一条路,直接进了一间屋子。   这屋里贴满了驱魔的符纸,也难怪那些小鬼连靠近都不能靠近。   沈洛观察着这间屋子,和普通的卧室不同,这里一面靠墙的桌子上摆放了密密麻麻的灵牌,下方点着白色蜡烛以及三根香,看起来刚燃不久,显然那卡瓦迪之前在此不知道在做什么,知道她上门挑战后才匆匆忙忙的离开。   沈洛也没去一一翻找,她直接打开了天眼,整个屋子顿时毫无秘密的出现在她眼前。   沈洛几乎是吓了一跳,就在她面前的桌子下,那地板下几乎被挖空,一层层堆起来的陶罐挤满了不大的空间。   那陶罐里装的便是骨灰,数一数竟然有四五十个之多,也就是说除了院子外面的二十来个小鬼,卡瓦迪身上还带着二十多个,而这些小鬼除了一部分天朝孩子,更有许过轮廓深邃,像是南疆那边的孩子。   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命不该绝,可命格灵魂都带有一点点异样,就被这些恶毒的邪佛将他们炼制成小鬼。   听说南蛮小国很喜欢请小鬼回家,却不知道小鬼又是经过怎样的痛苦被炼出来。   沈洛直接按下机关,将这些骨灰取出来,等出了门,这些等在外面的小鬼纷纷寻到自己的骨灰,一脸高兴的望着同伴。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到了小鬼手中的骨灰陶罐就不见了,眼看陶罐越来越少,转眼只剩下一半。   明哥哥看着沈洛,他眼神透着善意,显然是相信了沈洛真的是来救他们。   沈洛便道:“你们排队,我先帮你们把身上魂锁解除,没了魂锁也不用怕童牌对你们的牵制。”   小鬼们手拉着手,沈洛动作很快,解除完这些魂锁后,她掏出龙珠补充了些灵气,然后对他们说,“我可以放你们去报仇,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不能迁怒到别人身上。”这么多小鬼一下子放出去,若是没个限制,会惹来不少恐慌。   小鬼们纷纷应了。   沈洛便挥手将这些小鬼转移到阵法中。   小鬼们发现位置变了,原先还有些惊慌,可等察觉到卡瓦迪的气息后,一个个露出嗜血的表情,闻着气息寻了过去。   隔着一条街道的百姓看着那一片白雾有些纳闷,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里面怎么就没传出个动静呢?   沈洛就在这时候光明正大的从院子里走出来,大门前的人看着她,一脸惊恐。   不少人也看到了这一幕,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怎么会?”   茶楼中也有人在此时豁然站起身,“你们有谁看到她什么时候进的院子?”   不论是道士还是和尚都摇摇头。   吴观主老神在在的喝着茶,“沈娘子法力通天,她若是想避开人,谁也发现不了。”   也就在这时,众人才不得不相信吴观主的话,这位沈娘子在法力上确实比他们高出太多。   大胡子额客察看到沈洛从身后院子出来,便摸到她身边,他同样对她怎么从里面出来这事好奇。   “大家都以为你和卡瓦迪在里面战斗,没想到你竟然早离开了现场?欸,等告诉我你进去都干什么了吗?”   沈洛看了看被阵法笼罩的一片区域道:“没什么,不过是取了一些东西,让他受到反噬罢了。”   “反噬?”额客察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可是知道卡瓦迪的看家本领是什么?   “你竟然释放了那些小鬼?”他直接说了出来。   沈洛一脸不在意道:“是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不是喜欢炼制小鬼吗?死在小鬼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额客察低声吼道:“你疯了,你难道不知道这在罗斛国是很忌讳的事,若是被人知道那些人会不远万里也要除了你。”   沈洛耸了耸肩,“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说完她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额客察冷不丁吓了一身汗,一半是因为她话语中的血腥,另一半是想起了这位的身份,作为那位陛下的皇妃,想必没有人会怀疑她所说话的真实性。   这时,沈洛已经发现阵法内的动静停了下来,她手一挥,阵法便散去,露出那卡瓦迪的尸体,被小鬼反噬而死,尸身支离破碎,脸上满是惊恐。   外面的百姓看到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喘,望着沈洛的眼神带着敬畏,沈洛高声道:“大家不必担心,卡瓦迪受自己炼制的小鬼反噬而死,那些小鬼中有不少是我们国家的孩童,大家觉得这样的人是不是死有余辜?”   百姓们一听小鬼竟然还有大天朝孩子,立时闹翻了天,“该死,该死,应该拖出来再鞭死!”   沈洛笑了笑,没再关注百姓的反应,而是将卡瓦迪的灵魂抽出来,迎着他恶毒的眼神,沈洛笑的一脸和缓,“怎么样,尝到自己灵魂不受控制的滋味了吧?”   卡瓦迪恶狠狠的看着她,沈洛留他魂魄自然不是为了奚落他,她收起卡瓦迪的灵魂再次回到他的住处。   茶楼里,众人久久不语,这种自己一直斗不过的人在沈洛眼里不值一提的表现让众人大受打击。   有和尚开口,“阿弥陀佛,若是沈施主愿意早点出手,不知道可以挽救多少人性命。”   不少和尚纷纷附和,觉得沈洛太无人性,非得到这时候才愿意出场。   道士们心里顿时跟日了狗似的,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个性果然是他们熟悉的那些秃驴。   也懒得跟这些不知所谓的人计较下去,道士们起身告辞。   沈洛再次回到卡瓦迪的院子,已经不是她一个人,身后跟着死缠烂打的额客察。   额客察想套出沈洛使的是什么手段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移到院子里。   沈洛懒得理他,他就一直追着她问。   那院子不仅有之前的二十多个小鬼,还有后来被策反的小鬼,加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院子都挤满了。   “来了,来了,小姐姐来了。”小宣看见沈洛进来,连忙喊了起来。   其他未接触过沈洛的小鬼,都看过了,沈洛明显发现这些小鬼都是异国面孔,想来卡瓦迪也是怕自己养天朝小鬼的事被发现,所以只带了异国小鬼出去应战。   至于小宣,他脸被烧毁了一半,光看着就吓人,谁还顾得仔细辨认他到底是哪国人。   沈洛见院子里剩下的骨灰也消失了,就知道被这后来的小鬼取走了。   “好了,大家排队,让小姐姐帮你们解开魂锁。”明哥哥说着沈洛听不懂的话,小宣飞到沈洛身旁帮她翻译。   很快这些小鬼也被解放,沈洛提出要洗清他们身上的怨气,送他们投胎。   除了少数几个同意以外,大部分都拒绝了。   沈洛脸一凝,“怎么还想留在凡间,你们要知道没有了魂锁,总有一日魂魄会散去,想要投胎都不可能。”魂锁即是驱使他们也是用了保护他们魂魄不散。   明哥哥眼神满是迷茫,小宣看了他一眼,急忙跟沈洛解释,“小姐姐,不是我们不愿意现在去投胎,而是罗斛国还有很多像我们这样遭遇的哥哥弟弟。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我们也想把他们救出来。”他说着推了推那几个愿意投胎的小鬼,都是胎灵以及一两岁的孩子,“这几个弟弟,帮不上忙,所以拜托姐姐送他们去投胎吧!”   沈洛没好气道:“感情你们都商量好了,就在这等着我呐!”   小宣垂眉,他那秀气的半张脸,露出心虚的表情。   这还是个纯净的孩子,沈洛在心里想,没想到经过这么多苦难,都没有将那心灵染黑。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在一个月之内办完这件事,然后来找我为你们超度。”沈洛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她拿出斩灭来,“这把匕首先借给你们,可以砍断魂锁的控制。”   斩灭经过真火的祭炼已经不同寻常,不但煞气顿失,还充满了刚阳之气。   这正是阴煞之物的克星。   小宣刚想接过去,斩灭身上突然冒出真火来,把小宣吓得连忙躲到明哥哥身后。   “斩灭!”沈洛见它吓唬小宣,便怒斥道。   感受到斩灭的委屈,沈洛连忙安抚它,“我知道你不愿意立刻我身边,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危险,你就帮我这个忙,去走一趟如何?”   又许了一些灵气做报酬,斩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   随后沈洛将敛去了真火的斩灭再次递过去,这次是明哥哥伸手接过。   他一脸郑重道:“一个月后我们一定会回来。”   沈洛摇摇头,“是下个月月圆之时,我才能引下月华帮你们洗去浑身的怨气送你们转世。”   算算到下月中旬也就二十多天,除去赶路要花费的几天,剩余的时间也足够梳理罗斛国。   好在鬼魂虽然只能在夜间赶路,可却能一夜千里,有这么多小鬼作伴,她也不用担心这些小鬼的安全。   送走小鬼,沈洛将看着斩灭一脸可惜的额客察赶出去,她掏出积攒的月华,给那几个懵懂的小鬼洗去了怨气,小鬼顿时恢复成生前的模样。   收起几个小鬼,沈洛又带着侍卫,去买了几张彩纸以及纸钱,等回到皇庄时,她按照几个小鬼的身形剪了几件衣服,等糊上后烧给了他们。   小鬼在看见新衣服时都很高兴,穿上后还不停显摆,等月上中天,沈洛在院子里摆了一个火盆,烧了纸钱。一串铁链声响起,很快几个小鬼像是明白什么,向沈洛鞠了一躬,随后变淡消失在沈洛面前。   青河走到沈洛身边,“娘子,这在院子里烧纸钱总是不大好吧?”   沈洛摇摇头,“这是买路钱,等烧完后,你再倒掉。”说完她转身进了屋。   被留在原地的青河,不禁拽紧衣领,瞪大眼看看四周,就怕看到某种不干净的东西。   很快,屋里传来沈洛的喊声,“还不进来,都已经走了,别看了。”   青河吓的哇了一声,跑回屋里。   与此同时,就在沈洛所在的西苑皇庄外,一个不远的土丘上,一名黑衣男子正望着灯火通明的皇庄,他手指在空气中写下沈含青三个字,然后一握,嗬嗬笑的渗人,“找到你了!”   皇庄的沈洛顿时后背一凉,她挥手一道锐利的灵气从皇庄内射出,男子往旁边极速掠过,可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他舔了舔血迹,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厉害。”   很快这边的动静惹来皇庄巡逻侍卫的注意力,男子一看,便甩了甩披风,下一刻消失在原地。   皇庄里的沈洛仍然是一脸严肃看着门外,青河带着丫鬟们奉上晚膳,问:“娘子怎么了?”   沈洛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会痋术之人再次出现了,这次显然是对着她而来。   等次日,沈洛知道了先前佛门的所作所为,这事有道教向她添油加醋的禀报,她也知道了佛门向官府施压,不经过她同意将那两个冒犯她的和尚捞了出去。   这下可就完全惹怒了沈洛,她还没这样被人面子里子让人狂踩,当即就宣布和佛门交恶!   沈洛因为前一天的力挽狂澜和不停展现神迹已经让百姓们深信她就是神女转世。   这样又悲悯,又能伸张正义的神女顿时惹来不少人追捧。   再加上佛道二教前段时间让信民们大失所望,导致声望降到最低,这时道教宣布站在沈娘子身后,公开承认她是神女转世,还给沈洛安排了一个花神娘娘的名头,几乎是立时给了佛门一个重头击。   好嘛,道教有了一个公认的神仙转世,那佛教呢?佛教若是没有神仙出现,那众人自然是更加相信道教。   于是佛门也开始了紧急的造神计划,然而不知怎的,总是被人泄露,让原本不高的威望一落再落。   直到太后下旨不得再议此事,才将这件事暂且画了一个句号。   而这时太后更是对沈洛这个为入门的嫔妃厌恶透顶,但是看在钱以及神女名头的份上她也没敢轻易动她。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转眼宁王便入了京,沈洛也将目光对准了这位沈家的头号仇人。   她还记得,沈家好像还扣着那个张茂春没有放,沈洛摸摸下巴,不如阉了,送去给宁王做个伴?   宁王一进京就立即夹紧了尾巴,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想谋夺沈家家产的事暴露了,不然也不会一直没收到扬州那边传来的消息。   特别是知道沈家那位娘子转头攀上了他那好皇弟,他顿时就觉得不好了,不过想到皇帝注定生不下来孩子,他顿时又有了信心,他可是有十几个儿子,等再过几年,皇帝再没儿子,他稍微运作一下,保证能让他儿子成为皇储。   不过要达成这个目的得先除去那个以皇太弟自居的好弟弟魏王,还有太后那老女人,要不是当初他尾巴没扫干净,也不会受制于人。   不过这次他在封地可是得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若是真的,可是能一举除掉魏王和太后。   “来人,备礼,本王要去拜会一下本王未来的皇弟媳。”只有妃位以上才能有资格被宁王称为弟媳,可宁王不介意提前叫。   虽然谋人家家产没成功,现在又厚着脸皮去拜访,宁王却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身为政客,不脸皮厚,怎么能成?   然而他还是吃了个闭门羹,沈洛才不愿意见他,接连几次宁王在京城出了丑,他便明白不是沈洛在针对他,便是沈洛背后的皇帝给他穿小鞋。   宁王便躲在京城的王府也不敢随意出门。   见人躲了,沈洛可惜了一下,不过这时候小鬼们回来了转移了她的视线,小鬼飞过来那是铺天盖地,手拉手黑压压的一片,沈洛看着起码有上千的小鬼,顿时脸严肃起来,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小鬼,罗斛国养小鬼这事得多猖獗?   斩灭从小鬼中飞出来,直奔沈洛怀中,清鸣一声撒娇,沈洛将之收起来,然后就见明哥哥拉着小宣走到前面来。   “还有许多哥哥与那些人同归于尽了!”小宣显得很失落。   沈洛知道同归于尽是什么意思,莫过于魂飞魄散,她只能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别伤心了,至少你们胜利了,以后再也没有弟弟们再承受你们的痛苦了。”   小宣嗯了一声,振作起来,“我们将那些作恶的人都除了,还有那些邪术也毁了,以后也不会有小孩子再走我们后路了。其实罗斛国还有一些好的寺庙,专门奉养那些死后无法转世的小孩,然后让人请回去护家,等累积一段时间功德后便能转世了。”也是这次让小宣知道还有很多孩子其实是受到保护的,只是他们是属于不幸运的那一波。   沈洛看着上千的孩童阴魂手拉手,久久无语,或许只有还保留着稚子之心孩子才会有这种庆幸的想法。   “你们就进入这荷包中吧,等明日月圆,我帮你们洗去怨气送你们投胎了。”这荷包是她另做,里面空间极大,却只能维持短短几天时间,不过已经够了,沈洛还购置了不少玩具以及零食,都供奉过放入荷包中,这些孩子可以碰到。   再加上她将龙珠放进去当光源,也不怕里面太黑,只是她没想到一下会来那么多孩子,想了想她又将惊精香放入里面。   养了一段时间,惊精香也恢复了一些,这些孩子闻到香气可以将溃散的灵魂凝聚,她可是有看见,不少孩子的魂体已经开始溃散。   小孩子还是很信任沈洛的手拉手进入荷包中,等发现待在里面很舒服还有玩具食物时,顿时惊喜的尖叫起来,等小孩子全钻进去,沈洛才施了个隔音术,这样荷包里有什么声音都不会再传出来。   想到孩子太多,玩具和零食都不够分沈洛叫来她的侍卫大队,又去京城买了几车回来。   安排好小鬼,第二天沈洛就让人将皇庄里一个池子围起来清洗了一遍,一些蜉蝣生物,以及水草淤泥全都运了出去,又放了清泉进去。   沈洛从嫁妆中寻了几块成色不错的玉石,然后在青河心疼的目光中削成了巴掌大的玉块,随后她拿刻刀刻下符文,然后一一激活,完了之后埋在池边。   一共二十来块,刚好可以布下一个星辰牵引大阵,这还是跟那在太湖下引灵气的寒山寺和尚学的,因为需要的月华太多,光她一个人累死,也搞不定,所以她打算省事一点,玩把大的。   几乎是阵刚成,就有人找上门来。   “沈娘子,你搞出这么大动静,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吴观主一见到沈洛边便这样说。   沈洛明白他口中的整个京城人指的是那些能感受到灵力波动的修炼之人,玉石牵引着阵法一成,刚才确实有大量的灵力波动。   沈洛笑了笑没接话,而是问,“晚上送你一些功德,你要不要?”   “要要要!”吴观主完全把刚才的话抛在脑后,功德欸,有了功德他完全可以利用功德来护着灵魂,这样就也可以继续修炼了。   沈洛这话完全是落在他心痒之处,至于那些请他过来询问的人,他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晚上,一轮明月出现在天边,因为下月便是中秋佳节,所以这个月的圆月也不小。   天上仅有几点繁星点缀着天边,因为有月光,隐约还是能看清院子里的景色。   沈洛站在池边,手飞快的打着结印,一个个结印飞快的飞入池中上空,吴观主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的眼花缭乱,他目中异彩连连,心想,每次都以为沈娘子很厉害了,没想到都会再刷新眼界,这结印他根本就认不出几个。   “起!”沈洛叱了一声。   很快吴观主便发现,池子的四面八方闪烁着亮光,一明一灭就跟呼吸一般相互呼应。   池子上空突然出现一道光网,然后直升入空,对着明月旋转。   不久月华便直倾池子中,那池水就跟活了似的,一道道银光如银鱼一般在水中游动。   沈洛放出上前小鬼,吴观主顿时压力大增。   “沈娘子,我能做什么?”   沈洛撸起袖子,下水然后招来一个小鬼,给他洗了一下身,然后怨气随着水落入池中,又被银光吞噬。   “像我这样给孩子们洗澡,快点,别耽误了,天亮前要洗完。”   吴观主看着围满岸边的小鬼,苦笑一声,还不知道得花多久。   一旁青河等人正站在不远处,开始焚烧纸钱,一点接着一点,务必不能有断开。   沈洛几乎是刚洗完一个孩子,就有半空伸来的锁链将孩子捞走,好在青河等人看不到这一幕,只看见沈洛提过一个黑影便在水里泡一下,再拉出来已经变成一个可爱的孩子,随后这个孩子便消失在沈洛手中,然后她又换了一个黑影。   吴观主那边也是如此,他总算是知道她为何不拉着丫鬟们帮忙,这些孩子怨气太深,若是接触太多普通人自然也会染上,也只有他们这些有修为的人可以扛住。   就这样,一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岸上的黑影越来越少,青河等烧纸的人也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等到了东方隐约见到亮光,月华慢慢减少,沈洛才将剩下的几个孩子送入地府。   地府原本为这次所开的鬼门关也再次合上,上天降下功德一分为二,大半落在了沈洛头上,还有一丝落在了吴观主头上。   光是这一点就让吴观主高兴的不行,白得的功德,就算再少他也高兴。   而且有这些功德在,他再也不怕魂魄被人勾离体,以后可以继续修炼了。   沈洛没管高兴的吴观主,她看着虽然减少但还在流淌的月华,连忙拿出一个玉瓶,扔到阵法中心收集月华。   直到天色大亮,明月隐退,沈洛才收回玉瓶。   吴观主笑眯眯的靠近,“沈娘子,不知能否分我一些?”   沈洛一脸纳闷,“这东西你拿着又没用。”   吴观主振振有词的反驳,“怎么能没用?老道的道观可是养着一株很有灵性的琼花,老道想若是能灌注一些精纯的月华也能助它早日开启灵智。”   沈洛听他这么一说,想起在扬州时遇见的那棵柏树来,然后直接将一瓶月华都塞给他,“分你一半,另一半帮我带给那棵柏树,地点孙道长知道。”   吴观主立即喜滋滋的接过来。   沈洛却在心中想,木精在未成气候时可是很难吸取月华,这些月华对于她来说不难,但是对于其他植物来说却不一定了,只希望真能帮上一把。   完了这件事,沈洛将吴观主赶走,随后回去补觉,吴观主却一点也不在意,一脸高兴的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进了城。 第48章 海棠春艳(32)   转眼天气便凉了下来, 皇帝册封沈洛的圣旨也传进了西苑, 沈老爷特意赶过来, 砸了一大笔钱买了一栋大宅子给沈洛当出嫁用。沈洛也从皇庄搬了出来,搬到宅子里,三天后被一顶轿子送入了皇宫。   按照沈洛和皇帝的事先协议, 这身份只是便宜之计, 方便帮皇帝驱蛊而已。   沈洛还记得当时提起的时候, 皇帝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应下来。弄得她自己紧张起来, 还以为哪里有问题。   进入皇宫后,沈洛被迎到一间布置喜庆的宫殿内, 跟着认识了一下宫殿内的人, 青河她暂时没往宫里带, 一来入宫不方便, 二来在外面能更好的打理她的嫁妆, 最重要的是以后她一个人脱身比较方便,没必须再搭进来一个青河。   晚上, 皇帝过来,两人还如同以往一般,如今金蝉蛊不需要皇帝的血液了,沈洛看着已经吐丝将自己包裹成蛹的金蝉蛊,心中有些高兴,“等脱壳后就可以帮陛下除去体内的蛊了。”   皇帝听了虽然脸上的表情不对,沈洛还是看得出他心中高兴。   晚上二人就寝,沈洛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想到喝了麻痹蛊的药后,皇帝根本不能与女人同房,她才松口气。   入宫的第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日,沈洛起床后,皇帝已经离开,女官领着宫女来帮沈洛洗漱,看着相对平整的床,女官的表情有些怪异。   沈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笑着问女官叫什么名字。   “女婢采荷。”女官向沈洛行了个礼。   沈洛洗完脸道:“在我面前不需要太严肃。”   采荷再次蹲下身,“主子,您不能再称我,应该称本给宫。”   沈洛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那本宫今天早上需要做什么?”   采荷双手合拢放在腹前,一脸恭敬道:“皇上体谅娘子早上不适,便免了主子跟三位娘娘的请安。主子只要不误了向太后娘娘请安的时辰就好。”   沈洛嘴角抽了抽,这不是摆明把她当靶子了嘛?想必那些得到消息的女人一定都气坏了。   不过说这些也已经迟了,她就算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算了就算坐实恃宠而骄又如何,她又没真打算在这后宫待一辈子。   “离去给太后请安还有多久?”沈洛拭干手将布帛扔回宫女手中,然后张开手任人来帮她涂抹香脂。   “还有一个多时辰,主子需要先用膳吗?”   沈洛下巴一台,眼神睥睨,“上吧!”嚯嚯,她现在在别人眼中可是一个妖艳的宠妃,也不知道表现合不合格。   用完早膳,沈洛坐着轿子前往太后所住的寿宁宫,看着一路避让的宫女太监她显得有些无聊,把玩着护甲套,沈洛有些庆幸,幸亏她现在的位份不低,不然岂不是也得走到太后宫中。   一进宁寿宫沈洛立时感觉不对了,看着早早等候在一旁的妃嫔们,她眼神一闪,原来都在这等着她呢!   沈洛跪下向太后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随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请臣妾晚来之罪。”   太后打量着沈洛,就是这个女人帮着皇帝打压了她一手扶持的佛教,听说还有些神奇的力量,只是光这么看着并没看出哪里有一样,“无妨,是其他人来早了。”看在银子的分量上她不介意给她一点面子。   其他嫔妃脸色立即变了,起身跟着沈洛跪下。   “是臣妾等扰了太后娘娘的清净。”   太后微微颔首,道:“无妨,不过哀家素来喜欢清净,以后还是按照以往的时辰过来请安便好。”她瞥向一旁的嬷嬷,“奉茶。”   嬷嬷看向一旁,立即有宫女端着茶杯送到沈洛手中,沈洛接过茶举过额头,“请太后娘娘喝茶。”   嬷嬷接了过来,送给了太后,太后虚碰了一下杯口,然后放到一旁,向沈洛警戒,“沈氏,后位空缺,哀家代替皇后喝了这杯茶,你就正式是皇室中人,以往在民间的恶习就不要带入皇宫了。以后要好好侍候皇上,为他开枝散叶,听到了吗?”   沈洛是左耳听了右耳过,她道了一声是,心里却在想,皇帝都被你们弄得快断子绝孙了,要是她真为皇帝生下子嗣,想必第一个急的就是你!   太后则看着沈洛还稚嫩的脸庞,想着来日方长,以后再慢慢收拾她。   接下来便是与这些说话带刺相处沈洛觉得疲惫,好在也只有四品以上的嫔妃才有资格给太后请安,不过光应付这七八个女人,沈洛就觉得有些累。   特别是这些人说话都带着一个个机锋,总想着在太后面前给她下套子。沈洛均是笑,若是不能笑便装作喝茶,以不变应万变。让这些嫔妃恨的牙痒痒,觉得沈洛跟她们装,不少人更是认为她心机深沉。   没多久,沈洛便凭着这些定论力压婉夫人,成了后宫头一号假想敌。   沈洛: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   没一会儿,太后看戏看的不耐烦了,特别是这些嫔妃战斗力太弱,连刚入宫的人都算计不了,令她大失所望。也不愿意再看到皇帝这群莺莺燕燕的后宫了,索性以休息为由将人打发走。   沈洛跑的最快,这些娇生惯养的妃嫔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洛一转身就跑没了踪影。   没堵到人一个个有些无语凝噎,最后互相瞪了眼便散了。   沈洛离开了宁寿宫,便让抬轿子的人回去,她带着几个宫女在后宫转悠起来,宫女也摸不清这个新主子的想法,只能兢兢业业的跟在她身后,免得有不长眼的冲撞了这位皇上的新宠。   也不知怎么沈洛越走越远,停在一座素雅的宫殿前。   “这是谁的住所?”沈洛问身后的宫女们。   一位宫女上前,向沈洛禀报,“这里是何贤妃的住处。”   贤德淑良,如今只有淑妃之位还在空着,不过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位置已经被眼前这位主儿预定了。   “何贤妃?”沈洛若有所思,“今日在太后宫中好像没有看见这个人出现?”   宫女再次回答,“自五日前何贤妃便已经抱病,想来是病还没有好全,才没有向太后请安。”   沈洛点点头,眼神专注的盯着这座院子。在她的视线中,这座院子已经变了样子,素雅的宫殿植物奄奄一息,整个上空不停散发着黑气,简直和这座皇宫格格不入。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里面的石像娃娃不停跳动。是了,这里就是上次她感受到的那股邪气,和石像娃娃一脉同源,或许比她手中的石像娃娃还更加厉害。   又问了一些关于何贤妃的事,宫女说完,又补了一句,“主子,皇上并不喜欢看到后宫较真儿。”   她当然知道皇帝喜欢后宫女人安静如鸡。   沈洛刚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后她又看了这宫女一眼,好嘛,这是以为她打算对何贤妃出手,所以来劝告来了。她又看了一眼,哦,好像是皇帝的人,难怪会大胆告诫。   不过沈洛原本没打算,听这宫女一说她逆反心便起来了。不过她的出手跟她们以为的出手可不一样。   沈洛还真没有那么棒槌,直吼吼的将这件事弄得满城风雨,更别说皇帝都经不起这件事了,皇宫里出现邪术是谁的错?为何别人没发现,偏偏让入宫不到一天的沈洛发现了,这完全是挑战别人的忍耐性。   人家可不会夸她,只会当她是搅家精,何况她之前在宫外出了那么大风头,现在是该低调的时候。再出来蹦哒,保不准有看她不顺眼想一棒子打死她的人,不过也不能放这事不管,沈洛她打算晚上自己一个人悄悄来,来个夜探何贤妃寝宫。   不过沈洛忘了晚上皇帝还要来,所以只能将这件事推后。   沈洛离开后,就有人去禀报何贤妃,何贤妃揪着窗前的花,紧张的问身边来人,“已经走了?不知道来是为何事?行了,你退下吧。”   等人一走,她便问身边的大宫女,“你说这位新入宫的青夫人来本宫这宫殿外,却过门而不入是什么意思?听说宫外已经称她为神女转世?她会不会发现童子像?”   大宫女想了想道:“可能是打算跟娘娘结盟来着,明眼人都知道那神女名声不过是陛下给她脸上贴金,娘娘别担心,至于为何离开,想来是明白刚一入宫就急吼吼的结盟实在是愚蠢的举动。”   何贤妃不自觉的摸了摸肚子,“本宫想也是。”随后她眼神迷离叹息一声道:“孩子,若是有了孩子,本宫才不用这般担惊受怕。”   大宫女立即道:“只要娘娘专心供奉送子童子,必定会如愿所偿。”   “希望吧。”何贤妃再次摸了摸肚子,看着院外定定出神。   新入宫的嫔妃按照惯例连续三日侍寝,沈洛与皇帝盖被子聊天挨过三日之后,她总算是歇了口气。   转头便打算晚上去执行先前的计划。   这一晚,皇帝也没掀牌子,沈洛便早早挥退宫女躺在床上,等到四周寂静下来,她翻身起床,然后套了一身紧身衣服,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以及神行符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寝宫。   来到贤妃宫外,沈洛发现除了外间巡逻的羽林军,整个宫殿显得阴森森,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就有些不对劲了,这么大的宫殿,还是一个正二品贤妃所住的宫殿怎么可能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沈洛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随后她给自己施了一身穿墙术,就径直从紧闭的大门穿过去了。   她直接往黑暗气息最浓郁的地方走,那黑暗气息完全就像是指明灯,指引着她方向。   沈洛进了一间豪华的宫室,才发现不是没有守夜的人,而是守夜的宫女太监已经昏倒在了地上,显然是受到了煞气的影响。   沈洛继续往里走,来到一间很朴素的寝宫,寝宫里点着灯火,但却很是暗淡,床上躺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少妇,颜色并不出众,只能说是端庄,沈洛猜想这位想必就是何贤妃了。   听说贤妃少时家贫,后来被哥哥送到当时还是三皇子的皇帝府中做了妾侍,这位能当上贤妃完全是靠资历,她算是跟皇帝最久的一个女人。   沈洛很奇怪,她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邪术。   走到床前,沈洛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在何贤妃鼻子下晃了晃,让何贤妃睡得更香,沈洛才打量起她来。   她看向她的肚子,那里有一团云雾状的黑气,散发着邪恶的味道,正是整个宫殿黑暗气息的来源。   何贤妃脸上苍白的躺在床上,若不是还有呼吸,沈洛恐怕以为她已经命不久矣。   实际上也是,被恶灵缠上,最终整个血肉灵魂都会成为恶灵的食物,若沈洛再晚几天发现,何贤妃想必已经逃不掉,整个宫殿的人都会成为恶灵壮大的盛宴。   这就是痋术的可怕之处,那恶灵只会贪婪的吃,一直吃,根本没有灵智可言。   沈洛伸出手从何贤妃枕头下摸出一个石娃娃出来,和之前那个石娃娃的刀工如出一辙,只是先前雕刻的还是个未出生的胎儿,而这个却是个两三岁的孩童,眉心点了一点,看起来很可爱。   然而这份可爱在沈洛看来就有些妖异了,这个石娃娃双眼睁着,黑漆漆的眼珠定定的望着她,令人十分毛骨悚然。   不过沈洛却不怕,因为她知道这石娃娃里原本存在的东西已经转移到何贤妃肚子里,占据了她的子宫。   这石娃娃已经是个空壳。   沈洛眼神再次看向何贤妃的肚子里,那团黑气依然不动的待在肚子里。沈洛这时突然伸出手直接伸入何贤妃肚子中,犹如拔草一般,连根将黑气从何贤妃肚子里拔起,几乎是立时寝宫里传出尖细的叫声,就如同孩童的惊恐尖叫声一般。   何贤妃眉头皱起,她眼皮下的眼珠乱动好像随时会醒来一样,沈洛快速伸手在何贤妃眼睛上方晃了晃,何贤妃再次进入深沉睡梦中。   沈洛将黑气扔回石娃娃中,贴上封印道:“竟然想唤起何贤妃的母爱之心,真是大胆。”   想了想,沈洛又掏出一瓷瓶来,倒了一粒小小的丹丸塞到何贤妃口中。   在心中数了约十下后,她开口在何贤妃耳边道:“何贤妃还记得你枕头下的石娃娃是从哪里得到的吗?”   何贤妃闭着眼,犹如梦游般回道:“这是从灵安庙求来。”   “灵安庙?”   何贤妃像是无所觉一般继续回道:“灵安庙是城内的一间小庙,听说求子很灵验,许多妇人求了个娃娃回家,没多久就怀上孩子了。”   沈洛恍然,娃娃一类的人偶在宫中可是禁止入内,很容易跟巫蛊案扯上联系,几乎没有后妃原因冒着危险将这类东西带入宫,贤妃冒着大不讳的危险带进宫,也只有子嗣这一事,让她甘愿冒险。   “灵安庙是寺庙?”   “灵安庙不是寺庙,是大师的庙,大师法力无边,可令人心想事成。”   沈洛再问就发现问不出什么重要的消息来了,和那大师接触的都是她身边的宫女,这么晚,沈洛也找不出到底是哪个宫女来。   不过,能得到那背后之人的落脚点也算是很大的成功。   沈洛原想就这么离开,考虑到何贤妃也是求子心切,才会遭了别人的算计,沈洛便抹除了她关于这段的记忆了,反正皇帝就快要恢复了,到时何贤妃完全可以生,不必去求神拜佛。   等沈洛摸回自己寝宫,刚一进屋,她就转身想走。   “你再走一步,朕不保证你这双腿还能留着。”   沈洛苦着脸转回身,看着坐在床上的皇帝问,“陛下,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晚不过来吗?不对,是没翻牌吗?   皇帝板着脸,“若是朕不过来,还发现不了你不在寝宫。说吧,这么晚不休息跑哪儿去了?”   沈洛摸了摸鼻子,走到皇帝身边,帮他捏捏手臂,一边谄媚道:“没什么,就是前两天发现何贤妃宫中有些不对劲,今晚特意跑过去看了看。”   皇帝也没问什么不对劲,动了动另一只手,示意她换另一边。   沈洛巴巴的跑到另一边,继续捏,然后吧啦吧啦将事情全说了一遍。   “上次我就感觉到了宫中有邪气,没想到中招的会是何贤妃。”   皇帝听了无动于衷,沈洛偷眼看了他没有表情的脸,为何贤妃点了个蜡,这人真是冷心冷情,跟了他十几年的女人出了这种事,竟然还如此冷淡。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朕?”皇帝斜眼看她,沈洛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怎么敢骂陛下您呢?”   皇帝好整以暇问,“真没有,比如骂朕冷心、冷肺、冷血、冷酷之类?”   沈洛简直以为他会读心术,不然怎么猜的这么准?   “看你这样子,朕是猜对了?”皇帝沉声问。   沈洛连忙收回惊呆的表情,向皇帝摇头,“不是,绝对不是。”她说着一跺脚,“哎呀,都这么晚了,人家该睡美容觉了。”   说完,她鞋子一踢,往床上一躺,闭上眼装睡起来。   皇帝见她耍起赖来,也没追究到底,直接把她往里面推了推,也跟着躺了上去。   沈洛原本是在装睡,不过等皇帝也躺上床后,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很快便真睡了过去。   皇帝等她呼吸平允,才睁开眼转头看她,随后下床吹灭了蜡烛,也跟着睡去。   第二日,京城里一间小庙无缘无故被查抄,不过这个消息只是个浪头,很快消失在京城民众的日常生活中。   “跑了?”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向跪在御桌前的人,“你可是朕的羽林军统领,什么人能从你手上跑了?”   跪在下方的人抬起头来,若是沈洛在此,她必定会认出这人正是之前受皇命保护她的侍卫姜霖。   与在她面前表现的即冲动又愣头青不同,此时跪在皇帝面前的姜霖一身沉寂就像是一把收敛了危险气息的剑,而握住剑柄的人正是皇帝。   “回皇上,那男子好像如夫人一般拥有非凡的能力,原本已经被围困住,可是却弄了一阵烟雾出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之后臣再没找到此人踪迹。”   “看清楚他长相了吗?”皇帝问。   姜霖回答:“已经令画师画了下来。”他说完呈上来一张画像。   皇帝一看,顿时道:“派人贴满京城布告,以盗匪的名义通缉!”   “是!”   皇帝带着这张画像去了沈洛宫中,沈洛接过画像,只看一眼就扔回给皇帝,“这种没意义的画像还是别给我。”   皇帝接过,皱眉,“怎么没意义?”   沈洛指着那画像上的脸道:“我一看就知道跟您属一风格的,画人全凭意境。就算拿着画像对着人找也找不着,而且你不觉得这张脸很眼熟吗?”   皇帝仔细一看,还真是。   沈洛在一旁敲边鼓,“我说的对吧,你看看这五官这脸型完全是人群中最常见的,要是按照这张画像找,我肯定您那京城的监狱都不够塞的。”   皇帝顿时黑了脸,将画像一撕,然后叫来何旭连忙去将画像通缉之事撤回来。   沈洛见皇帝还在生闷气,便安慰他,“那人吃了这么大亏,一定还会来找我们,到时再抓住他便是。”   皇帝想想也是,于是这件事总算是揭过去不提。   不久后,何贤妃那大宫女也得到消息,连忙向贤妃禀报,贤妃听完后皱起眉问,“你在胡说什么?那种巫蛊之类的东西本宫怎么会求?”   大宫女猛然抬起头看向何贤妃,一脸愕然。   “娘娘,不是您让奴婢去求的吗?”   何贤妃一脸惊疑道:“你是疯了吗?本宫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大宫女遂闭上嘴,她以为贤妃是怕被发现才会否认。   而贤妃却觉得这个平日里器重的大宫女是不是犯了癔症,后来渐渐间接隔离她,再后来皇宫放出一批人出宫,这个不受主子待见的大宫女也是其中之一。   ……   转眼中秋节到来,宫里举办了好几场宴会,有皇帝与大臣同乐,也有家宴,就连嫔妃之间也提早几天相互邀请。   实在是后宫没个孩子,女人们除了争宠也只有在节日时开个宴席炫耀一下皇帝的宠爱。   今年就属沈洛最引人注意,虽然她不是正统选秀出身,可却备受皇帝恩宠,几乎每月有一半的时间皇帝都掀她的牌子,原先就算是极为受宠的婉夫人也没有这般造化。   所以不管哪个女人都看她极不顺眼,不过也没有哪个当头去惹她,毕竟皇帝对她的新鲜感还没褪去。   皇帝选人也不知道什么眼光,基本这些女人都不是那种不会看眼色的草包,就连婉夫人这样的炸药桶都是极为听劝的,或许这后宫小纷争不断,可都几乎没有闹到皇帝眼前。   以前或许有,不过这种人经过后宫激烈竞争已经淘汰出去了,后宫嫔妃也知道皇帝不耐烦这种事,只敢小范围撕,也没人敢去触他霉头。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现下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件事,这还是沈洛宫中的女官采荷告诉她的。   原来后宫每年都有人怀上孩子,可每次未满三个月就无故流产。沈洛一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世上能让人出现孕像的药物不是没有,皇帝出这一招也是怕别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虽然生不出来,但毕竟能怀上,总比皇帝生育能力出了问题好,这大概也是朝堂上虽然就立皇太弟过继子侄为皇储吵的热烈,但大佬们都没有开口。   皇帝才是而立之年,以后有的是生的机会,若是有了子嗣,你让魏王以及被提为皇储的诸王之子如何自处?这提议完全是扰乱国本,所以别看吵的欢,不过只是些小角色吵的厉害罢了。   而那些知道内情的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愿意将这事揭露出来便宜了其他人,可后来见皇帝帝位越来越稳,这些人总于坐不住了,才有前段时间爆出皇帝中毒导致无法生育的传闻。   经过几个月的冷却,这个传闻显然压了下去,可沈洛知道这事还没完,若是后宫今年还没有喜事出现,等明年这消息肯定被人砸实了。   事实上如今后宫不少人心中都起了疑心,若真是皇帝不能生,那她们……她们也不能怎么样。   入了宫只能依靠皇帝,若换了皇帝,她们可就是太妃了,没有子嗣的太妃,光看看如今那些陪伴青灯古佛太妃就知道下场了。   没有人愿意有这样的下场,或许后宫之中最盼望能有个喜事发生的就是这些妃子,这证明皇帝没问题,她们也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中秋节过后,正是秋高气爽打猎的好时节,京城附近的紫金山是皇家围场专门围起来的供皇家打猎。   大概是前段时间宫里的气氛太怪异,皇帝便将宫中大大小小的嫔妃全都带去了围场。   沈洛在宫中闷了一个多月,现在能有个出来透气的机会高兴极了,换上鲜艳的狩猎服后她整个人显得精神了许多。   皇帝不仅将后宫打包带了出来,就连几个在京城的藩王也一起带了过来,随行的还有许多大臣。   沈洛也算是头一次知道了宁王以及魏王的长相,果然如她所料都不是好东西,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   不过令她感觉奇怪的是,宁王以及其他王爷身上都有淡淡的龙气,这是龙子象征,为何魏王身上的却带着一丝朱雀气?难道只遗传了太后身上的凤气?   这真是个不解之谜。   皇帝捏捏她的手,沈洛看过去,皇帝在她耳边问,“在看什么看的眼睛都不眨?”   沈洛顿时感受到两旁如刀割般的眼神,她一看那些嫔妃的眼神看着她已经起了火。   “没什么。”沈洛摇摇头,看向下方的相扑表演,随后接着道:“陛下,若是没事,下午我就不跟您去打猎了。”   皇帝摸摸她的手,关切的问,“累了?”   沈洛无视下方那些已经醋坛子打翻的眼神,一脸严肃的望着前方收回手,“陛下,您不觉得再这样下去,您的后院就要起火了吗?”   皇帝顿时无语。   这丫头该不会忘了她也是他后院的一员吗?   扫了下方立即变得羞涩的嫔妃,皇帝端起酒杯,道:“既然你不愿意去,下午就歇着。”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沈洛顿时笑开了颜。   这一歇可就歇出个事来,当然出事的不是沈洛,她午觉醒来就听见外面的喧哗声。   掀开门帘出去,随后抓住一个太监问出了什么事。   太监看清人忙跪下,“启禀青夫人,是陛下遇刺了!”   沈洛顿时眼晕,她揪起太监的衣领问,“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看着沈洛凶残的脸,太监欲哭无泪道:“奴婢也不知道,陛下被抬进御帐中,外面有羽林军把守,根本不允许人靠近。”   沈洛这才放开人,朝着御帐的方向前进。   等到了御帐附近,她才发现得到消息的不只是她一人,各嫔妃、诸王、以及大臣都等在御帐外,御帐被一层层羽林军把守,根本不允许人进出。   倒是随行的太医等候在御帐门前正小声商量些什么。   沈洛走过来,不少人立时看向她。   婉夫人十分看不顺眼她,便道:“妹妹平日最受皇上宠爱,怎么如今反倒是最后一个过来?”这简直是指着沈洛鼻子骂她对皇帝的事不上心。   沈洛压根没理她,婉夫人顿时气的发抖,其他人看到这一幕眼睛盯着鼻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不过却一个个竖起耳朵打算听好戏。   如美人见沈洛直接往御帐方向走,装作好心好意的叫住她,“青夫人,陛下没召见人,您就别去碰钉子了。”   沈洛瞥了她一眼,没想到皇帝知道这如美人的脸是换来的也没有动她,随后她也没再理会她,她虽然身在后宫,可和皇帝这些妃子真没多少相处。   沈洛直接走向御帐,身后原本打算看好戏的人却大跌眼镜。   那些之前拦着众人的羽林军,竟然让出一条小道来供沈洛进入,等她越过太医掀开帘子进去后,众人才回过神来。   婉夫人连忙也要往御帐进,却被羽林军拦住,她跳脚质问,“为何那个女人能进?”   她身后的嫔妃们不是滋味,为什么能进?还用说嘛?自然是陛下允许。   一想到陛下竟然如此信任这个青夫人,嫔妃们顿时沉默不语。   就连大臣们看到这一幕,也在心里盘算这位青夫人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想着要不要交好沈家。   沈洛掀开帘子进帐,才发现外面人虽然多,可里面却没有人,确切来说只有皇帝一个躺在榻上看书。   她皱起眉问,“你没事?”   皇帝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外面的人听见。”   沈洛掏了张隔音符贴在帐子上,“好了,这下就没人听见了。”   皇帝这才放下书道:“原先是有事,不过被你送朕的护心甲给挡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神暖意融融。   沈洛拉了把凳子坐到他身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帝一脸严肃道:“朕还不确定,对方看着不像是想取朕性命,更像是取朕身上的某一些东西。朕怀疑是血,你说会不会跟那痋术有关?”   沈洛摇摇头,“有可能,不过也不一定。”除了那会使痋术之人,她还没忘记还有想要斩龙脉的人。   “这事朕已经派何旭去查了,总之对方能那么迅速摸清朕的位置,想来这围场里有奸细。”   沈洛不置可否,又对着门口点点头,“那些太医又是怎么一回事?”既然皇帝没有受伤,那些太医等在外面干嘛?   皇帝勾了下唇角,“不过是试探一下外面人的心思而已,行了,这事你别管。”   沈洛翻翻白眼,这人可真是,遇刺了都不忘做戏试探别人,活的可真累。   大约是听到了沈洛心中的吐槽,皇帝立刻变脸道:“爱妃,朕这几日行动不便,你便搬来照顾朕吧!”   沈洛脸顿时绿了。 第49章 海棠春艳(33)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何旭调查完后, 揪出一两条小杂鱼, 施刑后吐露, 确实是他们将皇帝的位置做记号暴露出去,至于这么做的原因却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好像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控制着他们的行动。   何旭禀报这些的时候, 沈洛恰好在场, 她直接道出原因来, “他们是中了邪术, 被人操纵了身体。”   皇帝自然也知道,“可毕竟还是行事有错, 不罚不行, 何旭将人调遣出羽林军。”   “是。”   沈洛见他下了决定也就没有再插嘴, “回头带人过来给我看看, 我看看如何解除。”她直接对何旭道。   何旭很快应了, 退下去自去办不提。   一转眼就在围场待了三天,这几天每天不是打猎, 就是看那些年轻一辈在皇帝面前如何展现自己,沈洛看着都觉得无趣,不过再无趣她也不肯离开皇帝身边,就怕一离开就陷入那些看她不顺眼的嫔妃包围中。   然而沈洛不知道就正是她这样霸着皇帝不放,才惹来众女人的不悦,在有心人策划下,导致沈洛跟皇帝分开,再次导致皇帝身陷险境。   “娘娘, 陛下口谕让娘娘前往山上的亭子。”沈洛刚一出门,就被人拦住了。   沈洛纳闷,皇帝又在搞什么?不是说好今天不打猎去钓鱼吗?现在跑山上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洛见小太监低着头一副不敢看她的样子,心想,难道她有那么可怕?   “陛下又说为何要去山上吗?”   小太监回道:“陛下招了太师一起上山赏枫林,只带了几个大臣一起。”   沈洛明白今日的钓鱼计划是泡汤了,跟小太监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将人打发了。   好在她这身衣服轻便,上山倒是无妨,不过鞋子就得换一换了,换了一双马鞋,沈洛带着人往上山的小路走,刚走到一半,她不禁回忆起刚才那小太监来,总觉得哪里有怪异之处。   哦,对了,沈洛停下脚步,她想起来了,皇帝压根不会叫个陌生小太监来给她传话!   沈洛转身,身边的宫女立即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沈洛拍了一下身边的大树道:“中计了,先赶回原先的汇聚地。”也是她没防备才轻易相信了他人的话,谁能料想会有人假传圣旨呢?   只是不知道这事是针对她还是针对皇帝,能指挥太监的人多的是,只希望是那些无聊的嫔妃想出来让她丢脸的方法。   等到了原先约定的地方,御辇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看守的羽林军。   沈洛随手抓了一个人问,“陛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侍卫道:“刚一刻钟。”   沈洛想着这时间还好,还能赶得及。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何旭的喊声,“娘娘,娘娘。”   沈洛等着他走近,何旭满头大汗拿袖子擦汗,“娘娘,您跑哪儿去了?不舒服怎么不在帐篷里待着?”   沈洛眯了眯眼睛,“谁说我不舒服?”   何旭道:“娘娘不是差遣了人过来说不舒服吗?”随即他也反应过来,人就在他面前,哪有不好的样子,“陛下走前还派奴婢去看望娘娘……”   沈洛大概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有人传旨说陛下转了行程上山赏枫林,想来是特意我调开。”何旭去看她时她已经不在帐篷里了,有人打了个时间差,将她与皇帝的行程错开。   “哪个小兔崽子刚假传圣旨?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何旭跳脚,随后像沈洛保证,“娘娘,你们放心,这事奴婢会查个水落石出。”   何旭是宫里太监总管,不论哪个太监都归他管,所以这事他来查是最容易不过。   沈洛点点头看了看日头,“行了,这事回来再说,还是先赶去与陛下汇合。”   何旭点点头,招人牵了几匹马,一行人骑上马顺着御辇的方向赶。   骑马真的很快,不过一刻钟就跑到了原先约定的河边。   然而看着空无一人的河边,不论是沈洛还是何旭都感觉不好了。   最起码有上百人追随御驾旁,那么多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都失踪了。   从营地到这河边可只有这一条大路路途坦荡,不可能再走其他路,可就这样皇帝一行人还是不见了。   何旭吓得一身冷汗都出来了。   沈洛没说话,而是拉着马缰,掉头往回跑,何旭等人连忙跟上。   跑到一半时,沈洛拉着马停下,然后看向何旭,“你带这些人去营地叫人,我留下。”   “娘娘……”何旭一脸担心,“只留下您一个太不安全了。”   沈洛一脸严肃,“快去,你们留在这也是拖我后腿,这边的事不是你们能掺和。”   何旭还想说。   沈洛打住他,指着前方车辕的痕迹道:“你看这马车痕迹是从这里消失,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何旭打了个冷颤,大白天的陛下等人难道是遇见鬼打墙了?   沈洛看着一旁的小树林,眼睛里神光闪现,接着对何旭道:“我去救陛下,你找人将这附近围起来,别让人靠近,也别让人泄露了陛下失踪的消息。”她说完就骑着马向前一冲,就如冲到一片屏障中,无端失去了身影。   何旭吓得都快跌下马了,连忙带着余下的人往营地跑。   沈洛骑着马进入那片结界,和看到的小树林不同,结界后的世界竟然是一条宽阔马路,看来是有人使用障眼法将皇帝一行人引入这里。   不过,皇帝身上龙气澎湃,就算将他引入这里难道还想对付他们不成?   沈洛掏出几杯铜钱,往上扔,随后接住,认准了一个方向,骑着马往前跑。   她算是明白了,之前她被人引走,应该是那些女人打算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到却被人利用,陷皇帝于险境,若是有她在这等低劣的入口,根本骗不了她。   可如今皇帝在此,就怕在人家地盘伤了,若是不解决这幻境的幕后之人,也救不出人来。   被沈洛惦记的皇帝在哪儿?   其实刚进入幻境这些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从先前的翠绿大路换到黄土大道就算傻子也觉察出不对来,特别是那三五个嫔妃们发现处境后更是吓得尖叫起来。   皇帝花了好长时间才这些女人安抚下来,然而接下来他们却是历经了险境,不时有黑影出现偷袭他们。   不过当大臣嫔妃们发现这些黑影每次碰到皇帝时都会无故散去,立即紧紧巴住了皇帝。   好几次皇帝没事,都被这群蠢货连累到。如此过了一天,皇帝从开始期盼沈洛发现不对,能尽快赶过来,不过一天过去了,沈洛还没过来,连皇帝都有些失望了。   而这时,身边的侍卫已经剩下不多,都围在皇帝身边,大臣和嫔妃们只是狼狈些倒是无碍。   眼看围着的黑影越来越多,侍卫们苦苦支撑,皇帝怀疑自己会不会交代这了时,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只要是被金光沾到的黑影全都如被火烧一般湮灭。   所有人都发出喜悦的欢呼。   那金光慢下来,众人才看清,金光其实是火焰,火焰包裹着一把匕首,匕首之前飞的太快,让人将火焰误作金光。   “陛下!”   皇帝心里一震,随后看向远处骑着马跑过来的身影。   “陛下,是臣妾救驾来迟。”沈洛一下马,就跑到皇帝身边拜道。   其他人看见沈洛过来,不管是大臣还是嫔妃都一脸喜色,沈洛能过来,是不是代表有人来救他们了?   “娘娘,羽林军呢?都一天了才来救驾,本官要参他们一本。”有大臣上前气愤道。   沈洛倒是没有生气,而是详细解释道:“诸位,这里是幻境,外界其实才过去一刻钟,我也是去寻找陛下时才发现你们被人引诱到此处。”   “外面才一刻钟?可我们分明已经过了一天!”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羽林军呢?赶紧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   沈洛被人围着,心很累,一下子问那么多,让她怎么回答?   皇帝出声把她叫了过去,“只有你一个进来吧?”   沈洛点头,众人哗然,随后是焦急,“那我们可怎么办?岂不是在这里等死?”一想到那些鬼东西除之不尽,他们就感觉到绝望。   沈洛刚想全身他们,可瞥了一眼皇帝后她突然惊住,“陛、陛下,为何您身上的龙气消耗的如此之多?”先前皇帝身上的龙气可以说深得发紫,围在他身上的龙气化作的龙形都栩栩如生,如今龙气变成淡紫,龙形都维持不住有了转淡的迹象。   沈洛一转眼就想到了原因,她看着斩灭在黑影中大杀四方,想来对方是打算用这些黑影磨掉皇帝身上的龙气。   只要皇帝没了龙气护体,就能轻易对方他,再加上此方时间与外界明显不同,没了外界国运护体,龙气得不到补充,再怎么下去龙气必定有消耗溃尽的时候。   沈洛又想的深一些,若是她被骗到山上,没那么快赶回来,依照这里的时间流速,皇帝一行人想必已经全军覆没了。   或许她中那调虎离山之计也是出自那幕后人之手。   大发神威的斩灭没有放过一个黑影,灭完之后,它自鸣得意,围绕整个队伍转悠了几圈,才在别人欣羡的眼神中落到沈洛怀里。   沈洛看了一圈还是满脸忧愁的大臣嫔妃们,如今这些人知道只能靠着沈洛,倒是没人过来找沈洛不自在。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众人离开此地吗?”   其他听到皇帝问话的人,眼神里不禁闪现期盼,直直盯着沈洛。   沈洛咬了下唇,“陛下,这幻境是专门针对某一个人,虽然可以让别人离开,可是我不能保证那人可以离开。”   皇帝一怔,他想起先前沈洛突然说起他身上龙气变淡的消息,又看沈洛不敢直视他的样子,皇帝立时明白此地完全是来对付他,而其他人不过是受到了牵连。   皇帝握住她的手,耳语,“无妨,先将其他人送出去,朕知道你会保护朕。”   沈洛激动道:“当然,陛下您放心,我一定会破除这幻境将您救出去。”   皇帝拍了拍她的头,“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皇帝和沈洛说悄悄话,自然没人敢凑过去听,这些人心中正惴惴不安,担心自己的小命。   直到沈洛宣布破开一道阵法通往外界,这些人才欢呼起来。   好在之前沈洛在西苑皇庄时布阵用的玉石收了回来,不然光是想怎么破开这道空间她就得挠头。   选了一个方位,沈洛将玉石一丢,几块玉石发出莹莹绿光顿时消失在几个方位,也不知道沈洛怎么弄的,一道黑漆漆的洞出现在半空中,先是不稳定,随后慢慢稳定下来,黑洞闪了闪,便出现了一副如画的景色。   正是营地不远处的一处观景地,这些人每日都能看到,怎么能不熟悉,所有人心中都激动非常,看向沈洛的眼神中带着崇敬,以前还以为百姓的话太夸张,如今看来哪里夸张,沈娘娘若不是神女转世,那她本人就是神仙!   就连一向跟她不对头的后宫嫔妃看她的眼神也不再嫉妒,青夫人有如此能力,应该是陛下配不上她才是,陛下虽然是九五之尊,可说到底还是个凡人,能得到仙人的垂青,莫怪这般宠着。   只是有她在,她们还有指望吗?   沈洛看着固定下来的通道,不时有幻境中蔓延过来的黑光想将通道覆盖,她连忙吪喝一声,“排好队,女人先走,老人随后,年轻人垫后。”   可皇帝还在,谁也不敢先走,还是皇帝开口,“还不听你们娘娘的话!”   沈洛见这些人还在犹豫,立马吓唬道:“再不走,这通道就要塌了。”   如美人第一个跑上前,“陛下,容妾先开个头,妾就在外面等您。”   有人开头就好办了,不论是宫女还嫔妃全排起队鱼贯而出,那些大臣们则围过来开始向苦劝皇帝,让他先离开,身为一国之君,不可以身涉险。   皇帝宽慰道:“无妨,有你们娘娘在无人能伤到朕,你们赶快出去,朕随后就来。”   沈洛在一旁向几人保证,“别担心,本宫一定会送你们一个安然无恙的陛下。还请众位赶快离开,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   营地,何旭正在点兵,准备去营救圣驾,就听见有人来报,营地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大洞。   何旭心中一跳,他强笑道:“那随本总管过去看看。”莫非陛下那边出了事,营地这边又要出事?   何旭刚到那边,就见前方被人把持着,一阵骚动传来,他连忙喊,“怎么回事?”   恰好就看见如美人灰头土脸的从人群中钻出来,何旭顿时大喜,如美人可是先前伴驾的一员,她出现是不是代表这娘娘已经把人救出来了。   果然,如美人之后,又是不少宫妃出现,何旭连忙叫侍卫们散开别挡住路,然后他便看见一个又一个人从黑洞中走出来。   “陛下呢?”他随手抓了一个宫女问。   宫女颤颤巍巍的回答:“陛下还未出来。”   何旭立马知道里面有问题,没道理陛下还不出来。一想到这里,他心中就起了不好的念头,随后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不会的,有娘娘在,陛下一定会平安无事。”   可接下来连大臣们都出来,陛下都没出来,便证实了他心中那点不好的念头,陛下恐怕不是不出来而是出不来吧!   然而这个想法被何旭死死是压在心底,陛下不在,他得帮陛下守住围场,不得有丝毫消息透露出去,还有那些聚在一起打猎的诸王都得软禁起来,等陛下回来再说。   等幻境中只剩下沈洛和皇帝二人,沈洛踌躇了一下,“要不陛下试一试?”   皇帝向前走,还未靠近,就见那通道上方的黑雾向他扑来,沈洛挥手打散,她心有余悸,没想到之前不阻挠其他人,皇帝一靠近就有这么多攻击,显然不准皇帝离开此地。   皇帝看了也不失望,“既然敢掳朕,想来是不会轻易放朕出去。就算朕逃过这一劫,以后还是会有其他算计,还是先找出这幕后之人吧!”   “哈哈哈,不愧是皇帝,这个时候还如此冷静。”一阵癫狂的笑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在四面八方响起。随着这句话,沈洛之前布置的阵法立即溃散,玉石化作粉末,通道消失前沈洛听见对面的尖叫声。   “是你?”沈洛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你是斩灭原来的主人?”也就是那会痋术之人。   “斩灭?”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四周响起,“哼,这是你起的名字?这可是一把从上古时流传下来的法器,没想到会被你夺去!”   上古时期最早可是追溯到三皇年代,沈洛还真没想到斩灭会有这么长的历史。   “别说的这么难听,这可是我的战利品。”沈洛摊手,企图那话来激怒他。   “哼!”   沈洛明锐的察觉西方气息有些不稳,斩灭悄然出现在她掌中,蓄势以待。   这是站在一旁的皇帝开口,“你是何人,与朕有何仇怨?”   “朕?”男人怪异一笑,“不不不,光熙这一脉是最没资格称帝!”   光熙是先帝在位时的年号。   沈洛给皇帝使了个眼神,让他继续问,只有这人情绪不稳,才会露出破绽,她才能找出他隐身之所。   皇帝徐徐道:“据朕所知,先帝在位时也算是兢兢业业,还算是令百姓称道如何不能称帝。”   “闭嘴!”男子激动道:“光熙没有帝命,他是截取了国运称帝的伪龙!”   男子扔下一个爆炸式的消息,也不管皇帝和沈洛多震惊,直接将埋在心中的话吐出。   “二十年前光熙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宫婢子,上有贤明的太子,下有精明的诸王,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继承皇位。可光熙野心十足,不甘愿做一个闲散王爷,暗地里网络了不少能人异士,那时他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我族之事,便派人招揽,我爷爷出山帮他。后他得知可以用痋术帮他逆天改命,便要求我爷爷帮他。逆天改命原本就是伤人伤己之事,特别是改为帝命,爷爷便帮他截取龙脉的龙气灌注于他一身,勉强改造成伪龙。”   沈洛一听到龙脉,顿时想起苏州龙宫龙灵所说的事,二十年前国运被人截取一事。她心神一晃,原来是先帝干的。显然皇帝也想到了,可先帝已经死了,如今又是谁再打龙脉注意呢?   两人打定注意示弱,让这人多透露一些消息出来。   “不过,只要真龙在一天,伪龙永远也不可能有出头的一天。光熙一不做二不休,就利用手中的能人异士除掉了太子以及诸王,随后更是控制了皇宫,玩了一套自导自演的戏码。”   那声音诡异一笑,“不过借来的龙气总是要还的,等光熙身上的龙气耗尽,痋术可不就得反噬,不过他运气好拿太子挡了他一命。”   皇帝闭上眼,难怪先太子无缘无故病逝,先帝都没有表示。   那声音笑的凄厉,“可是他不该恼羞成怒派人将我一族灭族,三千六百条性命,老人还有刚出生的孩子,全都被给杀了。我恨啊,日夜想着族人死去的情景,恨不得亲手将光熙扒皮挫骨……用到我族时前方百计恳求,等觉得危险就下手除去,不过他没想到还剩下我一个漏网之鱼。虽然光熙已死不能手刃他,不过也好,他的血脉我会送到地府与他重聚。”   虚空中再次冒出成千上万个黑影向他们扑来,沈洛拉着皇帝后退,然后手一划,一道光罩包住了两人,那黑影如飞蛾扑火般扑向光罩,挨到光罩时又被光罩上的灵光打散。   铺天盖地的黑影飞过来攻击二人,将光罩都染上一层黑色,光罩上的灵光越来越淡,沈洛又输入了些灵力,光罩才恢复到原先的光亮。   “这样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打的就是耗费我灵力的主意。”沈洛道。   皇帝显然也看出来了,虽然让女人保护着有失颜面,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   “有什么需要朕帮忙,尽管说。”   沈洛道:“还需要引他说法,我需要知道他具体的方位。”   “这个好办。”皇帝高声对外喊,“你告诉朕,朕身上的蛊毒是不是你下的?”   “蛊毒?”那声音顿了下,随后道:“没想到那群余孽竟然也入了京?”随后他大肆笑道:“虽然不是我所下,可想来也是与我有关。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先前我是和一个苗族部落打了一场,不过那些余孽逃走,我也没追,没想到他们竟然来过京城。至于你身上蛊是谁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你哪个兄弟招揽了那些人。”   沈洛接着开口,“张少夫人和贤妃的石像是你教给她们的吗?”   “张少夫人是谁?贤妃那石像确实是,怎么她不是想要孩子吗?我可是好心好意送了她一个孩子,原本想找出皇帝身边的高人是谁?没想到你会主动出现。”   “难道你不记得了,张少夫人是扬州张家的儿媳妇……”沈洛一边撑着光罩一边拖延时间。   “扬州?”男子恍然,“我是随手送了一个石像出去,怎么那女人最后得偿所愿了吗?”   沈洛笑道:“让你失望了,刚好被我碰到这件事,让我给破除了!”   “可恶!”男子恼怒道。   就是那里!   沈洛眼睛盯着那个方向,一直徘徊在她身边的斩灭顿时心随意动如箭般向那个方向射去。   沈洛也空出一只手,掏出一张五雷正/法符箓,向外一甩,一阵轰鸣声出现,一道桶粗的雷电从符箓中出现,随后化作一张电网扑向在场的黑影。   黑影在碰到电网时立即消失,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沈洛咋舌,这雷劫中的雷可真霸道。   “可恶!”西方一道身影从虚空中出现,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孔深邃,一看就知道与中原长相有差异,此时他一脸阴翳的看着沈洛,捂着腰间被斩灭划破的伤口,鲜血从他手中不停留下。   不过是几乎一瞬间,男子身上黑光一闪,伤口被封住,沈洛收回斩灭挡在皇帝身前一脸谨慎的盯着他。   男子直起身,“我小看你了,你之前一直引着我说话,就是在测算我的方位吧?”   沈洛没有反驳。   “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斗过我。”男子退后一步,“我不会那么轻易被打败的。”   他直接向旁边喊了一声,“痋灵,出来吧!”   话音一落,他旁边便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竟然有男子两个高,如塔一般立在一旁,那黑影由淡转浓,可以看出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跟虫子相连,那虫身如蝎子一般,一节一节的黑亮虫甲,以及寒光闪闪的钩尾。   很快黑影变成实体,男人满意的看着沈洛和皇帝说,“这可是我最得意的成品,能死在痋灵手中算是你们的荣幸。”   沈洛却看见那怪物脸时,陡然震惊出声,“常丰?”   那身体和虫子连接在一起的上身人脸竟然是常丰的面孔。   男子显然很讶异,“你认识他?”随即他得意道:“就算你认出他又如何,他的灵智已经被痋灵吞噬,等再过段时间他的灵魂就化作痋灵的养料。”   沈洛怒视他,“你竟然敢这样对待他,真是不可饶恕!”   两人说话间,身后常丰的眼皮动了动,不过男子正与沈洛说话,没发现这一幕。   沈洛眼睛里闪过喜色,大声朝常丰喊,“常丰你醒醒,我知道你灵智还在对不对?只是暂时被这虫子压制住了对不对?你快点清醒过来,不然会一直被这虫子给吞噬。”   男子反射性向后看,见痋灵并无异样才放下心。   不过,沈洛刚才那些话显然惹怒了男子,“没用的,他的灵魂已经和痋灵融合在一起,不可能还有灵智,好了,容许你们活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我宽容大量了,接下来……痋灵给我杀了这二人!”   男子指着前方,一脸得意。   沈洛连忙护着皇帝,她不想就这么杀了常丰,毕竟是认识的人,而且琼花观的道士们若是知道常丰落到这种地步该多难过啊?   随着男子的声音一落,常丰突然睁开眼,他的一双瞳孔是竖眸,任谁都知道这不是人类的眼睛,看起来很是恐怖。   男子满意的笑,这种眼眸出现代表痋灵并未出现变化,他指着前方,“去吧,我要你将这二人碎尸万段,我要将光熙的血脉从这世间抹除!”   下一秒常丰动了,他那钩尾如同能伸展一般向一旁伸去,直接将男子整个人从肚子洞穿。   “你……嗬嗬……”男子喉咙喷血,眼神中满是震惊、不敢置信以及绝望。   为何痋灵会反噬?痋灵不可能背叛他,难道……难道这个人类的灵魂真的还存在?   常丰收回尾巴,任由男子落地,“谁说我灵智已失?”   沈洛在一旁惊喜道:“常丰,你没事了?”   男子最终还是没说完那句话,失去生息,他可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死在自己一手造就出来的痋灵手中,真是死也不瞑目。   常丰看了看下半身,然后面无表情的盯着沈洛。   沈洛这才觉察出不对劲来,总觉得此时的常丰很危险。   常丰向她走来,沈洛拉着皇帝后退,“你想做什么?”   常丰没有说话而是再次伸出了钩尾,沈洛掏出斩灭挥过去,斩灭与钩尾相交碰出一连串火花来。   沈洛趁此带着皇帝跳到一旁,远远看着常丰,一脸严肃的审视着他,“常丰,我不想杀了你,你还是别动手的好。”她说着手上出现一张五雷正/法符。   “没用的,我虽然压制住了痋灵的灵智,可痋灵主人最后的命令我还是要完成的。杀死你二人是这个身体的本能!”   “去他的本能!”沈洛烦躁道:“你难道真要屈服这只恶心虫子的本能?”   常丰停下脚步,脸色扭曲就好像与什么在争斗,问她,“难道你不想带着他离开这里?”   皇帝皱眉看着他,总觉得这个不人不鬼的男人对他有敌意。   沈洛一听,连忙问,“你知道办法?”   “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才能解除这里的幻境!”   沈洛立刻回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若能杀了你,刚才又何必留情?”   常丰却道出实情来,“这个幻境就是痋灵制造出来,不消灭了这具身体,这地方永远也不会消失。”   他看了看皇帝,“这位想必就是陛下。”他说着看向沈洛,“这处幻境正是针对龙气,你可以离开,皇帝是绝对离开不了。”   所以还是杀了他,杀了他,一切都结束了。   沈洛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这句话来。   “或许还有其他方法。还有你知道吗?你师父身体已经好了,可以正常修炼了,只是提起你还有些落落寡欢。还有你那些师兄弟,以及师叔,难道你就不想再去见见他们?”   常丰打断她,“你觉得我现在这个鬼样子还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吗?我已经死了,连灵魂都被人利用和这鬼东西连在一起,你觉得我还能恢复到以往吗?”   “可是杀了你,你会魂飞魄散你知道吗?”他现在是魂体,之所以能化为实体,是因为此处是他制造的幻境。   “我知道。”他道。   “若是有希望,我绝对不会期望自己去死。”他脸变的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僵硬的笑,“我当时要是听从你的话,没有自大的一个人跑出来去追查痋术,该有多好。”   沈洛听了这句话有些心酸,想到第一次见到的常丰是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却变成了这么一副鬼样子。   “别急,再想想,或许真有办法。”她道。   常丰也跟着点点头,“是有,不过我想你们不会愿意。”   沈洛忙问,“你说。”   常丰看了沈洛和皇帝两人,开口道:“只要有其他灵魂和我交换,我自然能脱困出来。” 第50章 海棠春艳(34)   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 若是想救他, 只能拿灵魂来换, 现场合适的只有沈洛和皇帝二人。   “你们也看到了,我的灵魂已经完全跟这怪物纠缠在一起,当初我追踪到那人的踪迹后, 与他大战了一场, 只是我不敌被擒, 被他拿来与这鬼东西融合。”常丰一脸平静, 他的语速不急不慢,倒有一番旁观者的味道。   “我的身体已经融入了这怪物中, 我的灵魂也将步入后尘, 之前我的灵智与它暗里相斗, 谁也奈何不了谁, 原我以为会这样继续对峙下去, 没想到这种相斗会加速了彼此融合。”   他看着沈洛,“若是想真要救我, 就得拿另一个灵魂来替代,替我与它相融。”   沈洛一时间无语。   皇帝看了看沈洛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已经不算是人的男人,看着他这么逼她,可他却丝毫办法都没有,身为皇帝他都一次发现自己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无所不能。   沈洛还在转动脑筋,她在想常丰的办法到底是不是真管用,至于灵魂,她还真有。   想到这个办法可行, 沈洛笑了,道:“要灵魂啊,这个容易。”她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张符来,这符中正封印着一个的灵魂。   常丰一怔,感应了一下,符箓中真的被封印了一个灵魂,他眼中流露出喜色,没有人真心愿意自己消失在天地间。   “尽管用,反正这个人干尽了坏事,死不足惜。”沈洛大方道。   幸亏之前她还收着卡瓦迪的魂魄,当时没想好这么处理一直搁在荷包里,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皇帝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退后一步,看着两人说话。   “你说该怎么用?”沈洛晃了晃手中的符箓问。   常丰一脸喜色,“我先将与痋灵相融的一部分割舍掉,这样会引来痋灵的反噬,有可能会暴动,不过我可以先遮掩一下痋灵的感知,不过三息时间,在这三息时间内要将我与这灵魂互换,之后他会代替我继续与痋灵相融。”   沈洛点头,“这个主意好,就按照你说的来做。”   两人演练的几下,调整了一下距离,等觉得没问题之后,沈洛拿着符箓紧张的看向常丰。   而常丰这开始慢慢的将自己的灵魂分裂,分裂灵魂是很痛苦的事,特别是深入灵魂的痛楚,若是承受能力低一点的人甚至会疼的魂飞魄散。   不过常丰真的很有毅力,为了不惊动痋灵他慢慢来,这样就如凌迟一般,让他整个脸狰狞如魔鬼。   沈洛看着有些害怕,很想出手帮他。   常丰拒绝了,“不用,你出手会惊动痋灵。”   就这样一点一点常丰将与痋灵连接的地方割开,等全部割完,他猛然向上一跃,沈洛连忙将手中的符箓扔到常丰与痋灵分离的地方。   三息之后痋灵暴动,符箓溃散,里面卡瓦迪的灵魂冒出来,立刻被暴动的痋灵裹住。   卡瓦迪的灵魂因为长时间被封在符箓中,不知天地岁月,一出来神智还不怎么清醒,就被痋灵如鲸吞一般吸入体内,这家伙不比常丰有能耐,哪里是痋灵的对手,常丰还能保持清醒与之相斗,卡瓦迪却是连清醒都没有灵魂就与痋灵融合在一起。   常丰离开痋灵后就直奔沈洛方向,痋灵吸收了卡瓦迪,补充了失去的魂力,自然发现常丰逃走,钩尾迅速朝他伸过去,想把他拉回来。   常丰对于它来说可是一顿大餐,眼看就能吞入腹中,哪愿意看他逃跑?   沈洛自然不会让它得逞,眼见钩尾即将碰到常丰,斩灭出动,在钩尾上狠狠一砍,一小节钩尾就落在地上,失去了本体还在不停扭动。   这时常丰也飞到了沈洛身边,沈洛看他身形快溃散,连忙将他收入符箓中,又将惊精香与符箓摆放在一起助他凝聚身体。   痋灵的钩尾被斩断吃痛的嚎叫一声,整个幻境都开始震动起来,山摇地晃,沈洛跟皇帝也随之晃动。   好不容易停下来,沈洛一看,好家伙,这地方就没一个完整的地方。整个幻境如同破碎的镜子,裂开一道道黑色缝隙,天空都是蓝一块黑一块。地面也充满了裂纹,裂纹刺啦声作响,冒出火光,就好像内部零件罢工后的样子。   痋灵在原先常丰所在的位置重新生出一个头颅来,沈洛一看,呦呵,竟然是卡瓦迪那干瘪的脑袋,和常丰一比,真是太有碍视觉了。   痋灵睁开眼,还是竖眸,只是眼眸中满是疯狂的杀意,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有灵智可言的疯子一般。   沈洛对着这张脸可是不客气,她直接下手,符箓斩灭轮番上场,很快痋灵别被消灭了,整个幻境咔嚓一声,碎成一块一块,转眼两人就出现在现实世界,现实世界的他们在一片小树林里,不远处还有几匹马看来是先前失落在幻境里,如今就在不远处悠闲的啃着青草。   皇帝拉着沈洛的手过去牵马,“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还是先回营地。”   沈洛摆脱他的手,“先等等。”她停下来,掏出放常丰的符来,掐了一个法决,一个只有手指大小的常丰从符中钻了出来。   “我们要回去了,我送你去见吴观主如何?”她问。   常丰苍白的脸闪过一丝苦涩,“不必了,阴阳两隔,不要让师父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长长鞠了一躬,道:“沈娘子,若是可以还请送我入地府吧!”   沈洛却道:“你灵魂失了一部分,进入地府也不能很快转世,不如现在我这里养一养,可好?”   一旁的皇帝听了脸色不好,在他面前说要养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常丰摇摇头,“不必了,进入地府我可能会转鬼修,那样会恢复的更快。”地府总有些不愿意转世的灵魂,这些灵魂会转为鬼修,而鬼修若是修为高深,还会被地府招为公职人员。   沈洛见他拿定主意,也不再劝他,“既然你这样打算了,我就送你一程。”   常丰拜谢,“还请不要将我的事告诉师父,就让他老人家以为我还活在这世上某一处吧。”   沈洛叹息一声,也没告诉他,吴观主已经知道他命线已断一事,她点点头表示答应。   沈洛将常丰从符中放出来,然后掏出几张符箓向前方一扔,符箓散发着金光,结成一个五行□□,很快将鬼门从虚空中捞了出来。一扇黑色阴气森森的大门浮在半空中,旁边丝丝阴气旋转在门面上,沈洛再次扔了一张符箓,大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出来。   沈洛满脸歉意,“白日间,只能开出这么大。”   “无妨。”常丰摇摇头,向沈洛一拜,便钻入那缝中,大门啪一声关上,再次隐入虚空中。   解决完常丰的事,沈洛转头看向皇帝,见他满面阴沉之色,还以为是在记挂幻境之事。   “陛下,解决了痋术一事,您怎么看起来并不高兴?”   皇帝嘴角一抽抽,他已经对她那如棒槌一般的神经死心了,“开心,朕很开心。走吧,还是赶快回营地。”   沈洛很赞同,“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营地有没有出乱子。”   沈洛和皇帝牵着马走出树林,辨认了一下位置,发现二人还在紫金山围场的范围内,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骑上马向营地赶。   营地,何旭正带着兵与王爷们对峙,大臣们站在一旁观望着,至于嫔妃则躲在营帐里不敢出来。   “何旭,谁给你的狗蛋,竟敢拦着本王?”魏王最早得知皇帝失踪一事,他已经派人传讯给了母后,没想到他正打算带着私兵回京,就被这个狗奴才拦住,他这才知道这奴才已经派人将整个围场围住不许人进出。   至于其他王爷得到的消息要比魏王晚一些,不过不约而同做下同一个决定,没想到与魏王一样,同样被何旭拦住。   现在可是争分夺秒的时间,这个时候回京可是能好好谋划一番,可惜却被这狗奴才给拦住,让这些人的种种算计付之东流,这如何不让诸王愤怒。   何旭拉长声调,拱手,“陛下有令,不准随意出入围场,还请诸位王爷回营帐。”   “何旭!”宁王跳出来,“陛下如今失踪,哪来的命令?本王看是你传圣旨才是,快让开!本王急着回京调动京师守备军前来救驾,你拦着本王是何居心,莫非想弑君不成?”   这简直是往何旭身上扣了顶大帽子,若是真被宁王这句话吓唬的退后一步,那才是置陛下于万劫不复。   所以宁王再怎么恐吓,何旭都不为所动,“陛下与沈娘娘好好的在围场赏景,哪来什么失踪,真是荒谬,宁王还是请回吧!”   “你说陛下在赏景?岂不是在睁眼说瞎话,这营地谁人不知陛下失踪?”其中一位王爷高喊,随后看向一旁的大臣,“王大人,你说,陛下如今在何处?”   何旭眯着眼看向王大人,他的眼神闪烁过一道冷光。   王大人擦擦额上的汗,可没想到会牵扯到他身上,不由暗恨那位开口王爷,这些王爷想做什么难道他们还看不出?只是现在皇帝失踪是事实,若是他再否认得罪了这些王爷可就不好了。   王大人到底是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的老手,自然不会被这个难题难住,他想要啥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回道:“王爷,在下最后见陛下,他确实是与沈娘娘在一起。”   这话一出,无论是诸王还是何旭都不满意,纷纷在心里大骂,奸猾!   什么叫在一起?你有本事把地点也说出来呀!   诸王又叫了几个大臣的名字,这些人确是不敢得罪何旭,不是吓得倒地装晕就是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如今的何旭可是把持了围场,如是他们敢做对,肯定没有好下场。   知道大臣们是没人敢站出来,诸王也不再浪费口水,而是直接责问何旭,“今日本王是一定要出这个围场,何旭,你是放还是不放?”   何旭一甩袖子,冷着脸回道:“那就对不住众位王爷了。”他这句话一说完,围住诸王的上百个羽林军同时抽刀,诸王身旁的私兵也抽出刀应对。   眼看一场大战即将开始,远处传来骚动声,还没等这边有反应,就听见远远有人喊,“陛下回来了!”   何旭一脸喜悦,心怀鬼胎的诸王则是面色如土。   宁王率先踢了身旁的侍卫一脚,“干什么呢?还不快把刀收回去!”随后他一脸不好意思的对何旭道:“何大总管,真是不好意思,本王这些侍卫太紧张本王了,一点点动静就吓得拔刀。”   卧槽,宁王可真是不要脸!   不过其他王爷看见宁王这迅速的行为,迅速得到灵感,纷纷反应过来跟着让侍卫收起武器,附和道:“是啊,是啊,本王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何旭嘴角猛然一抽,深觉这些王爷还可以更加不要脸,不过现在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他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诸位王爷随奴婢去迎驾吧!”   “走走走!”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诸王都装出一脸高兴的样子向那骚动处走去,大臣们连忙跟上,还有时刻在关注外面动静的嫔妃们得到皇帝归来的消息,一个个欢喜的掀开帘子走出营帐。   皇帝回来后迅速的接管了围场,还是继续戒严,不准他回来的消息泄露,随后又派人将诸王请回营帐,派人看管,摆明是想软禁他们。   何旭向皇帝禀报了所发生的一切,皇帝拍了拍他的肩,“你的衷心,朕知道了,不过威胁诸王这事不合规矩,朕还得罚你,就罚你半年俸禄如何?”   宫里有几个人是靠俸禄过活?何旭知道皇帝罚他是帮他将先前威胁诸王一事抹去,遂感动道:“皇上,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皇帝点了点头,“行了,你去拜见一下青夫人,顺便告诉她,午膳就在她那用。”   何旭满面笑容的退下。   沈娘娘可真是陛下的福星,这次又救了陛下,他得好好的感谢她。   “什么?皇帝失踪了?”太后蓦然起身,目光紧盯着儿子身边的小太监。   “这个消息准确吗?”   小太监扯了个谄媚的笑容,“太后娘娘,魏王派奴婢赶回来告诉娘娘,如今那围场已经被何旭那厮围住不许人进出,魏王让娘娘想办法派人将他救出来。”   太后沉吟片刻,“其他诸王想必与成儿在一起,先让他待上一晚,派人去跟大臣们说明日上早朝,哀家要与他们商议要事。”唉,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失踪,朝政难免需要她这个太后代劳了。   小太监连忙说是,一旁的嬷嬷笑眯眯的请他出去,随后将他软禁起来,太后打算明日要再爆出这个消息打朝臣一个措手不及,所以皇帝失踪这个消息暂时不能泄露。   太后一想到这次可以伸手插入朝政,她就有些激动,不过还是没有忘了警惕,“派人去围场查一下,务必要查出皇帝是不是真失踪。”   嬷嬷连连应是。   沈洛战斗了一上午,早就饿的不行,得知皇帝还要来她这边用膳,她顿时脸拉下来,这么说她得饿着肚子等皇帝过来一起吃?   一旁的女官采荷担心的不行,身旁自己娘娘会得罪了何总管。   谁知何旭笑眯眯道:“可不能饿到娘娘,奴婢已经派御厨炖了汤,娘娘先垫垫肚子。”   沈洛连忙点头,不管什么,只要能让她先垫垫肚子就好。   沈洛一碗鱼汤喝完,皇帝就过来了,他一来就坐下,让何旭传膳。   等上菜期间,沈洛见皇帝面色不好,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皇帝避重就轻道:“宫里出了些事。”随后顿了一下他又道:“今晚朕会回宫,你先待在这,朕明日再来接你。”   “到底怎么了?”沈洛问。   皇帝想了想还是告诉她,“太后宫中有了动静,想必是收到朕失踪的消息,没想到她竟然敢通知京城官员明日上早朝,朕要回宫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沈洛恍然,“不过她召唤人上朝要干嘛?”   皇帝摇头,“这事你就别管了,朕明日会揭穿魏王截赈银一案,证据已经收罗的差不多了,不管太后有什么目的,只要魏王一倒,她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一直与宫中的姜霖有联系,消息传来总是很快。   用完午膳,皇帝自去忙不提,沈洛倒是偷的浮空半日闲,这一下午显得安静可又带着肃杀之气。   晚上沈洛的荷包突然传出动静,沈洛大惊之下,连忙将荷包中的东西掏出来,才发现有动静的是金蝉蛊。   金蝉蛊醒了,虽然没有进化成蛊王或蛊后,可它离那也只有一线之差。   “够了。”她喃喃自语,“养到这个地步,已经可以对付陛下体内的那只蛊了。”   “来人。”沈洛朝外喊。   采荷悄然进来,“娘娘?”   沈洛深吸一口气,收敛住脸上的喜悦,对采荷道:“去,将陛下请过来。”   采荷却曲身回道:“娘娘,陛下正忙着议事,娘娘若是想得陛下恩宠就不该去打扰。”   沈洛见使唤不动她,也不恼,就这样当着采荷的面,从桌上拿了一张白纸,写下一行字,叠成纸鹤,然后吹了一口气,纸鹤顿时如同活了过来,展翅飞翔,飞越过采荷,穿过门帘向御帐飞去。   采荷立刻吓得跪地求饶,“娘娘,是奴婢自作主张,奴婢马上就去帮您找皇上。”   沈洛摇摇头,她早发现采荷对她有敌意,因为是皇帝派来的人,她总是放任她,没想到倒是养的她的胃口。   “不必了,本宫看你也不适合在本宫身边伺候,这样等会儿陛下过来,本宫就将你送还给他。”   采荷顿时吓得面色如土。   她原本是太和宫掌管御膳的女官,对皇上是有那么几分心思,不过一直维持在稳重的姿态,没有表露出来。   没想到她会因为这份稳重被皇上看重,将她调遣到即将入宫的青夫人宫内。   之前她也调节好心情,打算好好服侍这位夫人,可是当她发现这位夫人一点也不如其他嫔妃高贵典雅,她心中那点隐秘的小心思就生根发了芽。   这青夫人根本配不上皇上,举止粗俗,在皇上面前没大没小,不论哪一点她都觉得自己完胜她,她的心慢慢失去平衡,任由嫉妒啃噬着她的心灵,是以刚才才会失控,暗示青夫人若是没有事不要去打扰皇上。   只是她忘了,就算她是女官在青夫人面前都得自称奴婢,而青夫人就是她的主子,主子想做的事,不是她能阻拦。   皇帝正与几位将领商议晚上的行动,怎么能确保消息不泄露,最起码让太后不要起疑。   等商量出结果来,一只纸鹤龙都国际娱乐过御帐向皇帝飞来,落在他面前的案上,翅膀挥动了两下,便慢慢停下来,成了死物。   迎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皇帝拆开纸鹤,就见纸上写了四个字,蛊成速来。   皇帝“噌”的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将领们吓了一跳,皇帝还是一脸茫然,心中却是冒出喜悦的泡泡。   蛊……成了?   这是说他以后不用再保守蛊毒之苦了?   “皇上?”有人试探性的叫了一下。   皇帝回过神来,一脸神采飞扬道:“接下来的计划,爱卿们去执行,朕还有事先出去一趟。”他说完,便步伐急促的往外走,留下几位将领在御帐中面面相觑。   这是得到什么消息才会令一贯自持的皇上喜形于色?   皇帝带着何旭疾步进入沈洛帐中,头一眼就看见低头跪地的采荷,他看着眼熟,不过当碰到沈洛的眼神后,他当即道:“是不是人不合用?不合用跟何旭说一声让他再换一个就是。”   地上跪着的采荷顿时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陛下,奴婢是采荷,伺候过你五年的采荷,怎么能用一句不合用的人来打发?   皇帝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令一片芳心碎落于地,不过一旁的何旭却看在眼里,看来采荷也是起了小心思,对付这种攀高枝的女人,何旭已经轻车熟路,在接收到皇帝的眼神后,他很快叫人把采荷提溜下去。   采荷的离去,一点也没打扰到帐内的气氛,对于沈洛来说,既然采荷不合手就再换一个就是,反正都是皇帝的人。   于是她转移刚才的事情,将手中的玉盒展示给皇帝看。   皇帝也没将一个采荷看在眼里,不过是奴婢罢了,不合用换一个就是,真没什么好关心的。   他看着玉盒中那一点金光,眼神满是喜悦,“这蛊真的能帮朕解除蛊毒之痛?”   沈洛点头,“可以,别看它只有米粒大小,不过它的等级要高于其他蛊,用来解决陛下身上的蛊是绰绰有余。”   皇帝高兴完,又问她,“你打算何时为朕除蛊?”   沈洛算了算时间,“要不就现在?我为陛下再开一药方,保证让您体内的蛊不会临时醒过来,然后再放入金蝉蛊进您体内吞噬掉您身上的蛊。只是这金蝉蛊得在您身上待上一段时间,拔除您身上余毒才行。”她怕皇帝对于自己体内还留有蛊会抗拒,毕竟之前他就受了很长一段时间蛊毒的苦,怕他心里有阴影,沈洛小心翼翼道。   皇帝思考了一下,“金蝉蛊对朕的身体有无影响?”   沈洛连忙摇头,“放心,陛下,我保证没有任何影响。最多有些后遗症……”   皇帝眼神变得锐利,问,“什么后遗症?”   沈洛不好意思道:“因为陛下体内的蛊是停留在陛下的肾脏部位,所以金蝉蛊吞噬完蛊也不会移动,之后陛下会感觉到困乏无力等等,不过也不长,给金蝉蛊几日时间,它就能将余毒清除,然后我会再将它引出。”   皇帝摆摆手,“这算什么后遗症,你开药方吧。”   沈洛连忙应了,恰好何旭回来,沈洛的药方就交给了他,由他亲自去取药熬药。   熬好之后端来,皇帝等稍微放凉一些便一口气喝了,等喝完,沈洛忙让他躺在床上。   皇帝还想问问取蛊的过程,下一刻就感觉一阵困乏袭来,很快他便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中,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想这药效也太霸道了,不仅蛊连他都给药倒了。   等皇帝再次醒来,除了药力的后遗症导致他身体还有些麻木以外,也没感觉到其他问题,以至于他怀疑那蛊到底有没有除去。   沈洛则对着他露出大大的的笑脸,“行了,陛下,蛊已经除了,失去子蛊,那母蛊想来也不好受。不过这样一来,陛下蛊毒已除的消息就泄露出去了。”   “无妨,诸王都在这,一时半会还接不到消息,这点时间已经勾够朕平定不少事情。”他说着眼神望着皇宫方向,脸满是意气风发。   他终于成为一个正常人了,五年的魔咒,终于被打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参加了更文活动,日更一万,还有三千,晚上再发,么~ 第51章 海棠春艳(35)   晚上, 几乎是天刚擦黑, 皇帝体内的麻药一褪去, 就带着人匆匆往城内赶,原本应该早早关上的城门,此时竟然还留有一道门未关。   城门口一队兵马拿着火把等候着, 等到皇帝一到就被这些人拥护着往皇宫赶。   等到入了宫, 为了不惊动太后, 皇帝没有回寝宫, 而是去了沈洛的宫殿在那歇了一晚。   沈洛宫殿内都是皇帝准备的人,最初为了不让沈洛养蛊的消息泄露出去, 他可是花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这座宫殿打造的水泄不通, 所以歇在这里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行踪会暴露了。   转眼就到四更, 皇帝起身乘着夜色回太和门,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大开, 前来的臣子如洪流一般赶往早朝。   宁寿宫,太后虽然难得起这么早, 可心中还是高兴,这倒是让她的精神好了很多。   太后换上朝服,随后展示给身旁的嬷嬷看,“哀家这身朝服也只有皇帝刚登基的时候穿过,如今也有五六年了吧?”   嬷嬷附和道:“是快到六年了。”   “算算也该到它出现的时候了。”   太后丰眼神转为犀利,“如今皇帝失踪,生死未卜,哀家得为他稳住这个朝纲。”   嬷嬷应是。   太后也没指望嬷嬷能说什么, 转而问她,“昨天派去的人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报?”   嬷嬷低垂下眼睛道:“娘娘,那两人已经回来了,说围场还在警戒,陛下还没有找到。”她捏了捏手指,想到了才一岁多的小孙子,狠下心继续道:“奴婢怕他们打扰到娘娘休息,便打发他们先去歇息了。”   太后“嗯”了一声,随后道:“等回头下朝,把他们叫过来,哀家要亲自询问。”   嬷嬷松了一口气,连忙道是。   太后穿戴完毕,少少用了些点心,就坐着凤辇前往上早朝。   早朝并不平静,等候在耳殿的公侯们以及大臣都凑在一起猜测太后要干什么,毕竟皇上去秋猎,按说早朝免了才对,为何太后又突然召集人过来上早朝呢?   莫非是陛下出了问题?   一想到这一点,不少人脸上都有了忧色,频繁换国主可不是好兆头,前朝就是前车之鉴。   很快到了往常上朝的时辰,众位大臣依次进入大殿内,按照文武分裂成两个队伍。   外面传来太监的喊声。   “太后驾到!”   众位大臣弯腰,“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太后被太监搀扶着走上大殿,她没敢坐上龙椅,便叫来人搬来一张椅子放在龙椅旁。   等太后坐下,刚想说平身,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喊声,“皇上临朝!”   太后豁然起身,她脸色十足难看,若是不知道进入那小子的圈套,她就在这宫中白待了几十年。   随后她眼神直射她平日最信任的嬷嬷,没想到这这关键时刻,她身边的人会背叛她!   嬷嬷唬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皇上可是答应保住她,她完全不必要害怕。   皇帝步履优雅的迈入大殿,当看见太后时,他一脸诧异,“母后,今日怎么过来了?”   太后露出难看的笑容,“哀家听说皇上失踪,所以才召集大臣们商议如何营救皇上。”   皇帝面露笑容道:“也不知道哪个告诉太后这等消息,朕很好,失踪一事不过无稽之谈,正好太后今日也在这,朕刚好有件难办的事想要请教太后与诸位大臣。”随后他坐上龙椅,让众人平身。   太后心中立马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小子想要干什么?   皇帝叫人呈上一封密折,然后传给下方的文官,有些看见了眼眶怒瞪,满脸气愤像是看到什么不可饶恕事情,有些心中犹疑脸色煞白站都站不稳,还有一些看了也没反应面无表情,让人猜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总之是什么反应都有。   文官传完传给武官,武官反应比文官还要直接,直接偷偷瞄向太后。   皇帝并没有先让太后看,所以太后看到下方众人反应也是心里咯噔一下。   “皇帝……”   “太后莫急,等大臣们看完,朕便传上来让太后一观。”皇帝装作安慰太后的样子,等折子传遍了整个大殿,大殿里不少人都知道今日是要对魏王降下屠刀了。   至于属于魏王一派的人当看到奏折就知道大事不好了,不赶快把自己捞出来,难道要与魏王这艘大船一起覆灭吗?   最上头的威武侯将看完后将奏折呈上来,皇帝挥挥手,“还不快接过,给太后送过去。”   立刻有太监下来接过奏折,亲手送到太后手中,太后看了看皇帝,皇帝并没有看她,她又看向下方,总觉得那些人看她的视线有些冰冷。   太后又看了看眼前的奏折,她总有一种若是接过奏折便万劫不复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她是太后,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对她如何,最终她还是靠着这股傲气,伸手将奏折接了过去。   太后掀开,很快脸色便是大变,又是愤怒又是焦急交杂,最后更是化作一道憎恶的目光射向皇帝。   皇帝一看,便咳嗽一声,转而看向大殿内的文武大臣们,他道:“朕昨夜收到这本奏折,对里面提及的事是大为震怒,随着密折而来的还有证据,更加证实了魏王确实盗有赈银。朕连夜回宫就是为此事而来,没想到太后会派人叫你们上早朝,朕也就没多此一举再叫众位,乘着众位都在,大家来一起商量一下此事该如何处理?”   兵部尚书上前一步,“敢问陛下,魏王如今何在?”   皇帝回道:“为了怕走露消息,魏王如今还在围场,并未知道此事。”   户部尚书出列,“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一位位大臣出列,“臣等附议。”   皇帝看了看,这其中有中立派,有骑墙派,更有帝党中坚派,至于剩余的不过小杂鱼,已经惴惴不安,深怕魏王之事牵连到自己身上。   太后喊了一声,“皇帝!”   皇帝回头,“太后看完了奏折有很感想?”   这简直书打算把她的魏王往死路上逼,还问她有何感想?   太后此时是恨极了皇帝,若是按照以往,她还在宁寿宫,皇帝也不敢这样逼她。偏偏她走出了宁寿宫,走入了这座大殿,走入了皇帝为她所布置的甜蜜陷阱,让一切都摊开在众人面前,让她直面大臣,若是她的回答不好,弄不好以后只能挂着太后的名义为先帝祈福。   太后深吸一口气,“魏王虽然是哀家的儿子,可王子犯法……”她心里在滴着血,可还是继续说完,“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有证据在,皇帝便让三司合理此案,务必快快查清此事。”说完这些,太后的嘴唇抿的紧紧,一脸生人勿近。   皇帝合掌赞道:“太后真是深明大义,威武侯何在?”   太后立即变了脸色,若只是三司,她还有把握插手进去,提前将一些证据毁灭,可这威武侯与太后魏王可是有大仇。   威武侯原先是威武国公,先帝时期,威武国公的嫡女也就是现任的威武侯嫡亲姑姑就是被先帝赐死,理由是祸乱后宫,这也导致威武侯爵位会降下一等。   而实际上那威武国公的嫡女不过是遭了太后的算计,只因为她看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为了让她闭嘴,她才如雷霆般迅速的将人按下罪名令先帝震怒赐死。   后来威武国公府好像查出什么,一直与太后做对,等先帝晚期,这些以武官为首的人执意推举一个宫婢子也不愿意推举她的儿子,理由是十皇子太小,难察将来秉性,而三皇子已经是成年人,喜怒不形于色,初俱帝王风范。   她得知消息时便知道先帝有些意动,所以在先帝问她时,她顺水推舟提了皇帝,果然先帝很满意,等先帝驾崩后,皇帝投桃报李,她一跃其他嫔妃成为太后。   可以说威武侯一系人就是她与魏王天生的仇敌,若是让他参与进来,太后可以肯定自己那一系列手段将夭折了。   然而皇帝接下来一句话更是将她打入地狱,“威武侯主理此事,快速查明魏王劫赈银一案,特赦威武侯令牌一枚可入宫,可搜查任何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晚上发,不过作者马上要断网闭关,还是先发了,么~ 第52章 海棠春艳(36)   “臣遵旨。”威武侯接到令令牌, 心里乐开了花。   什么叫可搜查任何地方?这不摆明了是在告诉他, 就算魏王府, 他也可以照查不误吗?   太后这老女人打压了威武侯府半辈子,导致他威武侯府一退再退,连领兵的权利都没有, 只能在京城窝着。这次机会来临, 他务必要将她按下去。   皇帝又让人将收到的证据交给威武侯, 威武侯翻了翻, 立马瞪大眼一脸兴奋,没想到魏王这么大胆竟在自家设立熔炉, 将官银翻新, 真是老寿星上吊, 活的不耐烦了!   不过, 威武侯看到证据后也明白, 哪里是有人告密,这分明是皇帝自己查出来, 假称是密折。这样也好他可以放手去做,只要他按照这上面来,是一抓一个准!   这完全是皇帝送给他的功绩。   只要这期间他斩断某些人伸过来的手,他可以独得这份功劳。   看了一眼太后,威武侯咧开嘴一笑,随后朝皇帝拜道:“臣领旨一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待!”   太后瘫倒在座位上,完了,威武侯这是在向她宣战, 太后又扫了下面的人,原先还靠向她的人,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纷纷躲躲闪闪。   太后心里暗骂,一群墙头草,靠不住的白眼狼。   想了想,如今只有佛门这个棋子还为她所用,太后一下朝就赶回宁寿宫,她刚想派人给潭拓寺传消息,下一刻羽林军就将宁寿宫给围了起来。   太后气的发抖,胸前大力起伏,“皇帝要干什么?难道想要软禁哀家不成?”   姜霖拱手一拜,“太后娘娘误会了。”随后他退后一步,“传陛下旨意,太后因魏王大逆不道,气怒于心,身体不适,闭宫修养。”   太后一怔,猛然挥手,“哀家没有病,皇帝想软禁哀家,他这是不孝!”   姜霖露齿一笑,“太后想必是忘了,您这太后的位置还是陛下所封。”   太后目眦欲裂,“陆放这个黄口小儿,若不是哀家在先帝面前说他好话,他哪来的今日?”   姜霖冷着脸看太后撒泼,随后让开身后,露出太后熟悉的一张脸来。   太后一看,便恨得咬牙,“朱嬷嬷,哀家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哀家?”   朱嬷嬷一脸平静,“奴婢也不想的,只是奴婢一家都在陛下手上,奴婢的小孙子如今才一岁,太后您也不是也夸过他聪明伶俐吗?所以只能让您委屈一下了。”   “你!”太后没想到自己身边的嬷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姜霖朝朱嬷嬷一拱手,“太后病情严重,还请嬷嬷好生照顾。”   朱嬷嬷微微点头,“是,奴婢会贴身照料太后娘娘。”   “太后,您请吧!”姜霖朝太后伸手。   朱嬷嬷要过去搀扶她,太后冷哼一声,避开她的手,高高昂起头,道:“不用你假好心,哀家自己会走。”   等人一进去,宁寿宫的大门便关闭,整个宁寿宫里三层外三层被围成圈,戒备森严务必保证不会有一只苍蝇跑出去。   太后看着宫殿内陌生的宫女太监,冷哼一声也没说话,转身前往小佛堂。   小佛堂是太后平日念经的地方,宁寿宫的人都知道在太后进入小佛堂时是禁止人打搅的。   太后脚跨过小佛堂的门槛,便停下脚步回头,“朱嬷嬷,哀家要念经,莫非你还要跟着哀家不成?”她的语气不急不淡,犹如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朱嬷嬷在年轻时就跟随太后一路从后宫厮杀而来,哪里不知道太后此时是动了杀意,以往她这位前主子要动哪个人时,便是这幅平淡的语气。   朱嬷嬷虽然背叛了太后,可她对太后的恐惧却是先天植入内心深处,所以一听见太后用这种语气敲打她,她立刻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默默后退。   太后见朱嬷嬷守在门外,便见好就收,她还是小看了皇帝,区区两人棋子就将她按住不得动弹。   前朝用威武侯,威武侯与她势不两立,绝对不会让她插一丝进去,后宫用了朱嬷嬷,朱嬷嬷侍候了她半辈子,对她一切行为了如指掌,基本上她抬抬眼,朱嬷嬷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原本可称得上衷心的手段用在这里,现在可称得上灾难。   太后心中无所动,她也不是没有后手。   这佛堂,可不仅是用来拜佛的地方,更多时候这里可以用来翻盘。   太后点燃一炷香,嘴里点着佛语,下一刻她手指一弹,一张小纸条落入前方的火盆中,眨眼就被烧没了。   因为被太后身体遮住,朱嬷嬷没看到这一幕,太后闭上眼,嘴角露出微笑。   她可是把消息传出去了,回头京城里传出皇帝囚禁太后的传闻,她倒要看看皇帝会有什么反应!   潭拓寺。   最近潭拓寺的气氛有些压抑,特别是年轻一辈十分不明白长老高层为何要做出那些蠢事来,连累的佛门也被道家压了一头。   玄北是一名和尚,在潭拓寺的和尚辈分不上不下,修行三十年,也只有念经一道还算拿得出手,好在他有个做方丈的师兄玄南做靠山,平日里管着念经房也算是过得自在。   这日,他照旧敲着木鱼在念经房内做功课,前方是摆放的是文殊菩萨佛像,下方有个火盆,火盆里火焰翻飞,里面还有未烧尽残经文,乃是小辈们抄写的经书。   像潭拓寺这种大寺庙光是每日供奉的佛经就有上百本,都是由还未定性的小沙弥所写。这些功课布置下去做完会由高一辈的弟子批阅,若是写的不好会打回去重新做,只有那些字迹工整的才会挑出来供奉给佛祖。   玄北每日也会挑上十本,不固定,各种经文都有,他也不挑,烧给菩萨也算是给菩萨换换口味,免得如同玄上那死和尚总是挑同一卷经文供奉观世音菩萨,也不怕菩萨总收一种经书收的腻味。   不过今日注定是不一样的,火盆中的火焰突然膨大,玄北望过去只见几点灰烬从火盆中飘出,慢慢凝聚在一起,汇成了一张纸缓缓从火光中飘出来。   敲击木鱼的声音停下,玄北瞪大眼看着这一幕,随后快速抓过纸条夺门而出。   “方丈师兄,出大事了!”   玄南方丈正在与戒律院的长老商议如何安抚小辈的骚动,他知道这段时间小辈们是受到了冲击,可若是不度过这段阵痛,佛教可是会迎来更悲惨的未来。   “师兄,师兄……”玄北冲了进来。   玄南方丈皱起眉,看着师弟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便让戒律院长老先退下,“师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最近我寺不可轻举妄动,能低调便低调,出门化缘的弟子也暂时停下来。”   “是。”戒律院长老应了一声便退下,走之前不忘向玄北喊了一声师叔。   玄南方丈盘坐在矮案旁,收拾案上的账本,问玄北,“师弟,到底有何事这么慌张?”   玄北盘坐着师兄身边,张开手掌,露出手心中的纸条。   玄南方丈一眼就看出这张纸的特殊之处,“这不是……”   玄北迅速接口,“正是伽罗纸,是师兄亲手交给太后的伽罗纸。”   伽罗纸虽然带着一个纸字,但并不是真正的纸,此乃佛教秘传,可以在火中传讯。   玄南方丈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即展开纸条,他手指朝着纸条一抹,上面立即出现一行字。   看完后玄南方丈一言难尽,一旁同样看见字迹的玄北问道:“师兄,咱们真的要按照太后所言去办吗?之前已经装傻充楞得罪了陛下,如今再帮太后娘娘,咱们佛门可就脱不开身了。”   玄南方丈手纸一捏,伽罗纸立即恢复成灰烬,方丈弹落在地,敲了玄北光亮的脑门道:“帮什么帮?记得咱们今日没看到这张纸,知道吗?”   玄北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是。”   玄南方丈满意的点头,心里却想起先前佛教上层所开的会议,他佛门先前被太后捧的太高,犹如坐在火盆上,眼看皇帝就要磨刀霍霍向猪羊了,他们还是找不到破局之法。   可当接到太后的传讯要与那位沈娘子作对时,佛门顿时眼前一亮,想到一个破局之法,真当他们弱智白痴非要跟着沈娘子作对啊?   这不是递刀子给皇帝吗?   眼下佛门虽然名声上受了重创,可实力完全没有受损,夹着尾巴总是能生存下去。   要知道佛教刚传入中国时可不是吃素的,那时他们的佛理比道家还凶残,不过最开始一直水土不服,被道教以及其他民间宗教排挤,后来经过几任帝王连番□□后,佛教总算是大彻大悟,摒弃了不合适的理论,结合波斯摩尼教以及婆罗门教与耆那教吸收了道教和民间宗教形成了□□特色的佛教。   这个佛教已经和最初的佛教大不相同,已经成了君主手中的一把刀刃,若是不和心意,就会被君主肢解,随后余存的佛教再次吸收教训,慢慢成长起来直到成为君主的刀刃。   而如今佛门再次膨胀,上层人士都知道,这任帝王已经无法坐视佛门做大,可偏偏佛教被太后扯着上前,根本无法示弱。   先前好不容易装了一回傻子跟沈娘子对着干,名声顿时一落千丈,可这落的越大,佛门背后就越开心。名声低,就不会惹皇帝忌讳,等道教再起来,皇帝势必会再次扶持佛门跟道教对抗。   而太后那原先的扶持,根本就不是佛门所需要的,佛门最怕的就是出头,不论是名声还是财富或是土地,只要超过了一道界限,迎来的就是皇帝的屠刀,这千百年来的教训,难道还学不会吗?   至于帮太后跟皇帝对着干?   玄南方丈呵呵一笑,他们巴不得皇帝忘了佛教,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皇帝对着干?   太后还不知道佛门已经背弃了她,在她看来,她给了佛教不少荣宠,世人都知道佛门跟她是一体的,没道理佛门不帮着她。   然而她忘了,佛门一直都是被她强拉上船,可能听的多了,连她自己深信不疑,她和佛门是一体。   太后运筹帷幄的待在宁寿宫等待,等待皇帝妥协放她出去。   而被皇帝派去查魏王劫银一案的威武侯已经磨刀向着魏王府这个赤果果的羔羊了。   没有魏王在,没有提前安排,如今不设防的魏王府在威武侯眼中可不就是瑟瑟发抖的羔羊?   威武侯之前派人将魏王府围了起来,他带着的人都是从军中挑出来的人手。皇上虽然说三司总理,不过威武侯却不允许三司派人参与,只允许刑部、大理寺、督察院的主官陪同,其他官员不准介入。   即使三司抗议,威武侯也有理由,皇上只说三司合理此案,至于搜查赃物证据这事就由他这些兄弟辛苦一下代劳了。   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倒是没有异议,只是按照惯例抗议一下,很快便退后一步,倒是督察院的右督御史显然有些神情异样。   威武侯意味深长的看了这位右督御史一眼,让右督御史不由额上冒汗。   莫非这位侯爷察觉出什么来了?可他不是没做什么吗?想到装病的左督御史,右督御史恨自己为何棋差一招慢了一脚,想到平日里没少收魏王的礼,右督御史一边害怕这事会牵扯出来,一边又恐惧自己有没有落把柄在魏王手中。   以往见到魏王就如财神爷一般,现在却恨这个瘟神,若是知道收的礼是赈银,就是再给他三颗脑袋他也不敢收。   威武侯没再管右督御史,因为有了内部消息,他直接带着人冲进了魏王府。   魏王府不是没有阻拦,可得知威武侯是奉了皇命,就是再胆大也不敢拦着了。   管家是知道王府私底下的烂事,见出了事连忙去找魏王妃。   魏王妃才嫁个魏王不久,王府的情况还都没有摸清楚,魏王以前所做的事她并不知情。   “管家,你实话告诉本王妃,魏王到底犯了什么事?”魏王妃是出自国公府,自然知道若是没有证据,皇上不可能派人围住魏王府。   管家看了看左右,想到就算他不说,等威武侯搜查出来魏王妃也是会知道,便松口道:“王爷,王爷年幼时不懂事,贪过一笔银子。”   魏王妃松了一口气,“有多少,王府补上就是。”既然年幼,能贪多少银子?   在她看来,魏王是太后亲子,即使犯再大的错,皇帝难道还能杀了他,让太后老年丧子不成?   管家却丢下一个炸弹道:“可是那是前年黄河发大水赈灾的朝廷赈银。”   魏王妃吓得花容失色,她还记得前年她还是个刚及笄的小娘子时,被爷爷带着特意见过那些被迫流亡的灾民,还亲手施过粥。当时听说因为一笔赈银丢失,才导致这些人流亡,她也是十分同情,没到那罪魁祸首竟然是她那冠有君子之名的夫君。   这完全让魏王妃难以接受。   “王妃,现在该怎么办?”管家心急的问。   魏王妃翻了翻白眼,“别叫我王妃,魏王此人非君子,我羞与他做夫妻。”一想到平日魏王在她面前是另一副面孔,魏王妃就心寒,如此狠心之人,她怎敢与他做夫妻?   “来人!”魏王妃叫道。   “奴婢在。”王妃身边的四大丫鬟立即道。   魏王妃冷着小脸道:“将我的嫁妆整理出来,抬回国公府。”   “是!”   管家急了,“王妃,您不能啊,您要是这时候离开,王爷可就真没救了!”   “管家,我在国公府时学的都是圣人之道,无法苟同你家王爷所做的事,即使他这次平安度过,我也是要与他和离!”魏王妃,大义凛然道。   说到底,魏王这艘船快要翻了,王妃又没与他培养出深厚的感情,再加上王府莺莺燕燕不少,王妃也没把心放在他身上,自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管家顿时头大如斗。   就在管家还在和魏王妃拉拉扯扯之间,威武侯已经将魏王所设的地下熔炉给翻出来了,同样翻出来的还有未翻新的二十万两白银,以及翻新过剩余的十几万两白银。   刑部尚书唏嘘一声,“本官记得当初失踪的是三百万两赈银吧?如今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威武侯指使从户部借来的人手,查点未翻新的官银。   户部的两个主事查看完未翻新的银子,向威武侯禀告,“是永和二年所铸造的银子。”历朝历代每年铸造的官银底部都铸有标记,魏王之所以要翻新这笔银子就是拿出去也不敢有人收。   威武侯脸上没有表示,心中却是大喜,“来人,将这些脏银都抬出去。”   忙完这些事,威武侯又急着回宫复命,三百万两银子就剩下不到四十万两,这里面问题可就大了,到底有多少人在这里面分蛋糕,这查下去可是拖泥带水能带出不少人,威武侯十分想知道陛下怎么处理,也期望皇上能继续让他查下去。   可皇帝却将这件事按下不提,并发话,“魏王送礼,旁人并不知那是脏银,如何能当做同伙论处。只要这些人将银子还回来就既往不咎。”   原本想要帮魏王消灭一些罪名,保住魏王的人顿时振奋起来,陛下真是英明,可不是这个道理,魏王劫了赈银他们怎么知道,而且那王八羔子竟然阴险的将银子改头换面送给他们,拖他们下水。若不是怕把他们牵扯出来,谁愿意保他?   这时皇上说既往不咎,这群人想必是第一个赞同弄死魏王的人。   一时间众人筹银子,有些实在记不得帐的干脆凑了个整数送到户部去,一时间户部是人来人往热火朝天。   有那只得了几百两银子的骂娘,“这是他娘希匹,本官喝花、咳、喝酒可是被魏王赞助过三百两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脏银,不管了,这位兄台,给你一千两,什么?本官给多了?其他的就当做利息还不成?”   有从这位小官得到灵感的又挤回去,高声道:“哎呦,这位同僚,刚才我记错了,不是,不是钱给多了,我想起魏王还赠了我两名美婢,或许也是用赈银购置,折算银子应该有五百两。”小官掏出三张张银票往桌上一拍,“一共六百两,一百两是这两年的利钱。”给皇帝送银子的机会可不多。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一个个争相加价,弄得面红耳赤,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有银子的掏银子,没银子的借银子,实在不行拔腿往家跑,去取钱去。   威武侯从宫中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问姜霖,“这些都是受过魏王恩惠的?”来来回回有上百人了吧?   姜霖这次奉命前来维护户部秩序,不过他也没想好这些人怎么变得这么疯狂。   威武侯也没等姜霖开口,便啧啧道:“魏王想干什么?网罗这么多年轻人才?”全都是刚入朝的永和年间的年轻官员,这些可是属于皇上的嫡部。   姜霖白了他一眼,想干什么还用说。这些人一冒出头,众人就知道魏王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以往的君子风范,爱结交朋友,好嘛,完全是看人下菜。   这些被结交的那个不是富有声名?   姜霖指着旁边的一座隐蔽的房子,“那里才是大头。”送来的都是以万字开头。   大官原先还有些忌讳,怕这次是个陷阱,可一看竟然有那么多小官涌出来,这些人顿时乐了,什么叫法不责众?这就是。   一个个赶紧点银子,当然这些人可不会亲自过来归还,也不会泄露自己,便派了个小厮送来银子,也不说是何人。   户部接到银子也不问,他们只负责收银子,至于对方是谁,就不是他们该管的了!   短短三天,归还银子的人越来越多,而户部收到的数目早就超过了三百万两。   户部尚书请问皇帝,皇帝回答,“多出来的银子用来在各路加设立养济院以及慈幼局,也算是诸位的爱心。”   “陛下英明。”户部尚书顿时大呼。   这还银一事陆陆续续进行了半年,毕竟还有不少官员离京,收到消息比较落后,导致这些银子归还的较晚,不过大部分官员收到消息还是拐弯抹角通过他人将自己的那份归还。   太后以为那些分了银子的人会将魏王捞出来,她手里可是有账本,详细的记载了这些年魏王的一笔笔投资。若是这些人不把魏王捞出来,就别怪她不留情面将账本爆出来,到时要死大家一起死。   然而太后并不知道皇帝竟然宣布了这样一个命令,完全是釜底抽薪,了断了这个威胁。   还银一事不仅是还银,更是断了魏王最后的退路,那些把银子还回来的人只说明了一件事,打算下定决心要与魏王划清界限,甚至为了洗清自己,这些人会转过来攻讦魏王。   只有死魏王一个,才能实现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也是皇帝收到沈洛给的账本后,下的决定,实在是与魏王有牵连的人太多了,若是真追究下去,这个朝廷非得捅破天不可。   皇帝只能暂时按下去,至于这其中的蛀虫只能以后再处理了。   沈洛回到皇宫,魏王一案已经水落石出,威武侯直接进入围场将魏王擒拿。   随后那些王爷也被请回了王府,继续圈禁。   沈洛和嫔妃们回到后宫,才发现短短几天内后宫已经翻了天,刚一回宫,何旭便告诫众人,“太后因魏王行大逆不道之事被气的生病了,如今待在宁寿宫养身,后宫诸人还是不要去打搅她老人家。”   其他嫔妃们纷纷顿悟,这是说明太后在这场斗争中失败,被软禁了,皇上让大家放明白一点,别去惹她。   以太后为靠山的嫔妃脸色苍白,其余的嫔妃都不由乐了,真当她们愿意奉承一个老女人?不是陛下的嫡母也不是陛下的亲母,不过一个先帝的后妃,越过其他人成了太后,真当自己高人一等了?   还有受过太后磋磨的比如贤妃,以及让太后看不顺眼明面教训过几次的比如婉夫人都乐不可支,若是可以这些人恨不得亲自跑去宁寿宫嘲讽。   有了太后这个吸引众人嘲讽的对象,沈洛自然也就不怎么碍这些女人眼了。何旭悄悄的给沈洛打了个手势,沈洛明了的点点头,她明白,不就是让她赶紧走人吗?   沈洛转身就往自己宫殿走,何旭则傻了眼,哎呦,我的娘娘欸,乾清宫不在那个方向!   等沈洛被何旭拉回去,她有些傻,“陛下找我有什么事?”   何旭奉承道:“陛下一直挂念着娘娘,这几日一直忙着魏王一案,这不等案子一有了结果,就将娘娘请回来了……”   这何旭废话可真多,沈洛两眼无神,想着等取回金蝉蛊是不是该想办法金蝉脱壳离开这皇宫了,她又不是真的凡人要一直呆在这皇宫。   还有宁王,皇帝答应她会帮她除掉,要不等这事完了她再走?   对了,她差点忘了还有龙脉一事,龙灵可是交代过她,让她查清。   还有青河,她得安排好她,青河之前的下场一直让沈含青挂心,也怪她,在时空回转时,不小心让她看到了青河的未来。   算一算,事情还真的挺多,这些都得安排妥当才能放心离开。   “娘娘,您在听吗?”何旭在沈洛眼前挥手。   沈洛回过神来,“在听呢,皇上不是在等我吗?行了,赶快走吧!”何旭哪点都好,就是喜欢在她面前推销皇帝,真以为她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可她和皇帝是不可能的,她不会和一个凡人在一起,更何况还是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帝王!   种族不同,怎么能谈恋爱呢?何况她还是一朵姣美的海棠花!   等所有事情一完,她就可以拍拍屁股自由逍遥了!   在凡间可真麻烦,一不小心就染上了因果。沈洛边烦恼边跟随何旭进了乾清门。   进了乾清宫,何旭将她引到东次间才退下。   沈洛一个人走进去,东次间是皇帝平日里处理奏折的地方,偶尔还会接见大臣,几位貌美的宫女站在柱子前,见沈洛走过来,福了下身。   皇帝正在奏折上勾勾画画,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沈洛过来,他招手。   沈洛走到他身旁行礼,也不看桌子上的奏折,径直对皇帝道:“陛下,您手伸出来,我把一下脉,看您体内蛊毒吸收的怎么样了。”   皇帝笑道:“如何你比朕还急?”虽是这么说,他还是伸出手来。   沈洛为他把脉,见金蝉蛊还算给力,便高兴道:“陛下,恭喜,您体内的余毒清的差不多了,等夜间我便为您将蛊取出。”   皇帝显然已经有了准备,目光望着沈洛,“那真是太好看,朕十分期待。”身体好了,自然是期盼一下同房之事。   皇帝想与她做真夫妻。   沈洛避开他的眼神,又道:“陛下,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您,关于龙脉被毁一事吗?”   皇帝点点头,“自然还记得。”   “陛下,恐怕龙脉那里快支撑不住了,恳请陛下带我去龙脉之地。”   皇帝显然不愿意沈洛这个时候离开,“道教佛门难道就没有人能解决这事?”   沈洛摇摇头,“陛下龙脉出事可是会影响国运,而且您身上的龙气之前有所大伤,这都几天了恢复缓慢,想必龙脉那边真出了事。”仗着皇帝什么都不懂,她信口开河。   皇帝一听也知道情况危机,只能答应她,“龙脉在先祖的寝陵,这地方只能由陆家子嗣才能进入。”想了想他又道:“而且还是直系血脉才成,能带人进入毁灭龙脉的只有朕那几个兄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丧心病狂,想要断送陆家的国运!”没有陆家,他们什么都不是!   沈洛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皇帝。   当晚沈洛将皇帝体内的金蝉蛊引出,金蝉一出皇帝体内,就奔着沈洛指尖的灵气而去,吸收后缩成一团,沈洛将之收回玉盒中。   第二日,皇帝就将沈洛送入帝陵中,这一切都避着护陵之人,做为皇帝并不是那么随心所欲,毕竟龙脉事关重大,可不能由着人靠近。   再加上龙脉出了那么大事情,护陵之人都没有反应,皇帝也由衷对他们失望,更加不想见他们。   目送沈洛进入帝陵,皇帝便回京了,帝陵离京城并不远,骑马也不过半日功夫,基本上早上出门,当天晚上就能赶回去。   因为魏王一案已经有了结果,明日要堂审,再加上这种时刻不得不将太后放出来,所以皇帝也感觉肩膀上的压力有些重。   再说沈洛,沈洛一进入帝陵就知道龙脉不好找,龙脉被龙灵丢弃,如今又被困住,她自然是察觉不到,好在她有皇帝给的地图,一路无惊无险的跳过不少机关,才来到地图标注的地方。   刚一靠近,沈洛便发现里面有人。   人还不少,足有四个,这些人都是穿着道家道袍坐在地上,不过身上的道袍上绘制了大片符文,这就不是中原地带道家的习俗了。   沈洛并没有认出这些人是何方人士,她感应了一下,这些人法力虽然还不错,不过却不是她的对手,于是沈洛给自己贴了一张隐身符,大大方方的走出去。   这是一座大殿,里面点着长明灯,大殿上方浮雕着一只条栩栩如生的龙。   只是龙身如今被一把白刃插在背上,紧闭的龙目流出一行血泪来。   沈洛知道这就是龙脉具化后的身体,只是被龙灵抛弃后化作了石雕,她感应了一下,龙脉还有气息,只是比较微弱,完全像是沉睡着,她明白这不过是被龙灵抛弃的壳而已。   当她再转身看那几个道士,沈洛就不明白了,按理说这些人的能力根本敌不过龙灵,为何龙灵要逃走呢?   若它是一只刚生出的普通龙灵,沈洛还有些相信敌不过,可龙灵是谁,自有王朝便存在的龙灵,她不信它没有后手。   莫非,是这家伙呆腻了,所以才乘机脱身?   沈洛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她晃了晃,将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又转身查看那四个人来。   四人分四方坐着,沈洛看见四人头上均浮了一座油灯,她心中立刻浮现出阵法名称来。   “四象遮天阵!”   这是个用来蒙蔽天道的阵法,施展后这方天地就会避开天道的探查,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沈洛恍然,难怪京城那么多高人都没有察觉到龙脉出事,国运削弱的迹象。   只要龙脉还在,就算是奄奄一息,在这个阵法下,对外的表现就是一切正常。   若不是沈洛得了龙灵的指点,可能也不会知道龙脉真出了事情。   而且这四象遮天阵还改良过,沈洛望着那四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油灯,她修炼嗅了嗅,当闻到一股血腥味后,脸上立即一丝嫌恶。   竟然敢用人血当做灯油来燃灯,这是打算污浊了龙脉,只要龙脉长时间被人血侵染,那龙脉属善,不会伤害生命,碰到人血可是会慢慢自绝消散,这完全是沈洛不能忍受的!   沈洛掏出符箓,想乘着这些人做法时制住他们,可接下来这些人说的话,却让她改变了主意。   “张师弟,这些血好像不够用了。”四人中,一位脸庞销瘦的道士缓缓睁开眼,向上看了一眼,随后开口向左边道。   他左边的那位张师弟看着比他要面色好一些,不过因为长时间不见太阳,脸色有些发白,他也收功回道:“这月就送来这些血,毕竟是王子王孙,那边做事总是要避讳些。”   另外二人此时也收功,附和道:“每月抽些血还不引人主意,最多只当身体若了些,可惜这些都不是皇子,血脉之力不是那么浓郁。”   “那还不是因为皇帝没有孩子,照我说,还是上次在围场失手没弄到皇帝身上的血液,若是有皇帝的血,那进度更快,也不用我们一直耗在这鬼地方。也不知道皇帝身上那白色的鳞甲是什么东西,竟然刀枪不入。”   “看着像灵器!”有人垂涎道,若真是灵器弄过来可是能保命。   “不不不,是法器,只是有自动护体的功效。”   “那也好,只要弄死了龙脉,皇帝可就当不久了,倒是我要这法器,你们可不要跟我抢。”   “行了,给你,只要你能解决这血液稀少的问题……”   几人又就这问题打了一番嘴仗,沈洛听的不由打哈欠,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嘴里出现的一个人让沈洛顿时精神过来。   沈洛那边得到一个重大消息,皇帝这边却是一夜无波。   第二日,早朝,平日里甚少上朝的王公爵爷们都披着朝服敢了过来,让原本站在最前面的威武侯一退再退,最后落到十几位之后。   不过当看到这些平日在家养老的老祖宗们,威武侯恨不得退到太和殿外去。   他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被这些老爷子叫住小梁子是几个意思?   喂喂,你个混蛋吴芳,别以为本侯没看到你在偷笑!   皇帝一上朝,英国公李达迫不及待的出列。   “皇上,臣恳请皇上允许臣女跟魏王和离!”   这完全是个炸弹,瞬间引爆了朝堂。 第53章 海棠春艳(37)   英国公李达可是魏王的岳父, 连他都要放弃魏王了, 那其他还没开口为皇帝求情的真不好说了。   恰在这时, 门口传出太监高喊太后驾临的声音。   这下整个朝堂顿时噤若寒蝉。   皇帝嘴角擒着笑,随即站起身。   太后从大殿外走进来,她现在的精神有些萎靡, 被关了几天, 一直跟外界没有联系, 这对于习惯了掌控权利的她来说是件很难适应的事。   不过, 在她的心里,这几天皇帝一定也不好过, 囚禁太后这个名声对皇帝来说可不好听, 她相信皇帝今日放她出来, 一定是抵抗不了来自民间的压力。   太后昂着头, 看向上方的年轻的帝王, 皇帝还是嫩了点!   “请太后在一旁坐下。”皇帝开口。   何旭下了台阶,伸手迎着太后去一旁, 这次的位置可不是在龙椅旁,而是在龙椅下方。   对于几位颤颤巍巍的老国公,皇帝顺嘴提了句,“给老王爷老国公赐坐。”   等太监们搬来椅子,老王爷老国公谢恩后依次坐下。   太后脸色有些冷,道:“皇帝,不知道请哀家过来是有何事?为何还劳烦宗室老大人过来,他年纪大了该是想清福的时候, 请过来难道不怕出什么意外吗?”   不等皇帝开口,那位老王爷冷哼一声,“陆家出了不孝子孙,本王难道不该过来吗?”老王爷是先帝的亲叔叔,皇帝都得称他为叔祖,太后原本只是先帝一个较受宠的妃子,老王爷别说冷言冷语,就是骂她,她也得受着。   而且老王爷还是陆氏一族的宗老,管着陆家的族谱,太后可不敢惹他生气。   太后忙伏低做小,“叔父,侄媳不是这个意思,侄媳……”   老王爷打断道:“你不用说了,本王自有断定。”   太后只能咽下口中的话,讪讪陪笑。   “行了,英国公你继续说。”老王爷敲了敲拄拐,指着英国公道。   其他人暗暗在心里竖起大拇指,皇上高啊,这里也只有老王爷可以压制住太后,有老王爷在,也不怕太后胡搅蛮缠。   倒是皇帝有些乐,这位叔祖还是小孩子脾性,他记得自己刚即位时这位叔祖可是跟他说过,若是有人拿辈分压他,可以把他请出来,没想到这次尝试一下会这般成功。   看到英国公出列,太后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到底是亲家,关键时候还是能靠得住。   她想着等这次的事情过去,对李妍好一点,不再催着她要孩子,毕竟还年轻,以后有又不是不能生!至于先前赐予儿子的那些女人,先灌上药,等李妍生下孩子再说。   英国公也不看太后,再次直面皇帝道:“皇上,微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今在家闹死闹活……”   太后满是喜色,这样才对,英国公府可是手握兵权,多闹闹,皇帝才能投鼠忌器。   “……所以恳请皇上看在微臣这薄面上,让臣女与魏王和离……”   太后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不敢置信的瞪大眼,随后猛然站起来,“李达,你什么意思?”不救她孩儿,竟然想和离?过河拆桥也没怎么快的!别想,只有有她在的一天他就别想!   “哀家不同意!”太后盯着皇帝,恶狠狠道:“皇帝你要是敢同意,哀家就撞死在这太和殿上,让这天下人看看。”   皇帝却嘴角弯了一下,对英国公道:“太后一时接受不了也是在情理中,爱卿别着急,这个事回头再说。”   太后却在一脸狰狞道:“没门,哀家说了没门,李达你女儿生是我儿的人,死也是我儿的鬼,这辈子别想撇开我儿!”   面对疯婆子一般的太后,英国公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既然如此,那就麻烦魏王去死一死了,总好过一直拖着他女儿,拖着英国府强,他不介意女儿成为寡妇。   太后还是一脸怒气未消,几位老爷子坐在椅子上闭着眼,装着没看见刚才那一幕,英国公回到位置上。其他原本还有心想帮魏王一把的人都缩回了心思,连英国公都迫不及待的想离开魏王这艘破船,他们怎么有胆子再跟魏王牵扯上关系?   只怕到时丢官事小,丢命事大!   皇帝见满朝无人再开口,便看向威武侯,威武侯也顾不得看戏了,连忙走出来,“皇上,臣有本奏。”   “准奏。”   “臣在魏王府查抄出永和二年官银二十三万两,以及翻新后的白银十四万八千两,还有账本十三本均是记载翻新后银子的去处,魏王府财物已经清点封存。”   皇帝点点头,“等案子结了,账本就烧了吧!”   大臣们立即高呼皇上英明,没了这些账本,他们才算是真去了那层枷锁,原先以为皇帝只是说说,没想到在殿上直接宣布了,这可是君无戏言。   太后脸色难看的看着这君臣二人做戏,她没想到皇帝这么大魄力,知道那么一大笔银子被人贪污还既往不咎。她看了看下方的朝臣,一个个都避开她的眼神。太后头一次发现有些事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儿子这次可能真的栽了。   “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御史、刑部尚书何在?”皇帝扫了一眼下方问。   四人出列。   皇帝问,“魏王劫银一案,爱卿们审的怎么样了?”   刑部尚书率先开口,“回皇上的话,魏王虽承认此事,可他却不认罪!”   一时间,朝堂无人说话,几乎没人敢相信魏王敢说出这种话来,这分明就是践踏国法,视国法如儿戏。   皇帝到是不意外,魏王被太后宠的无法无天,虽然外表正人君子,可骨子里却狂妄自大,想必还把这回的事当成一场游戏。   太后也是面色如土,她的儿子她自己知道,这傻孩子还觉得自己够骨气,只要那些账本在没人敢动他,岂不知如今事情已经脱离了他们母子俩的掌控,这时候还硬扛着完全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这时候,皇帝笑了,他转头问太后,“母后,儿臣记得,您上次跟朕说过‘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对吧?”   太后目光紧紧的对上他,“皇帝,哀家就这一个儿子,你确定要将他往死路上逼?”   一旁的老王爷咳嗽一声,太后却没理。   “太后……”皇帝的称呼换了回来,“太后,朕是君父,是天下子民的父亲,若是不能为百姓做主,如何对得起□□和列位先祖?□□可是立下祖训,以民为本,民重君轻。”   “侄媳妇,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个妇人该管,皇帝我知道你孝顺,可历来祖训,后宫不得干政,还不把太后请下去!”老王爷不耐烦道。   这真是神助攻!   皇帝立刻看向一旁,“听到没有?还不请太后下去!”   太后甩开想要抓她的太监,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皇帝,魏王是你弟弟,看在他年纪还小的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太后,别担心,朕不是那种弑亲之人。”所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太后这才满意离开,只要儿子不死,总还有机会。   太后离开,早朝继续,皇帝只问一句该怎么判魏王一案,就任由大臣们讨论。   这一讨论一早上都没结果,皇帝只能宣布退朝。   下了朝,英国公凑到威武侯身边,问了句,“听说威武侯夫人已经去世三年,威武侯有没有续弦的打算啊?”   威武侯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怎么,国公爷打算给在下做媒?”   英国公笑的和气,“本国公有一女,新寡在家,若是威武侯不介意,本国公还真想认下你这个女婿。”   威武侯笑眯眯道:“在下自然乐意……”他打蛇顺杆上,凑过去亲热道:“只是在下听说在下这未来媳妇的丈夫还在,怎么能称作新寡?”   英国公一脸随意道:“弄死就是。”他语气就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差。   威武侯乐了,“这个感情好,那在下就等着叫国公爷岳父大人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笑了。   隔天,太后还在宁寿宫等着儿子出来,就得到昨夜魏王畏罪自杀的消息,太后听完就吐了口昏死过去。   等太后一醒来睁开眼盯着黄色的帏顶,她躺在床上,知道周围都是监视她的人,如今只有这方寸之地可以容许她发泄,她儿子没了,一辈子的指望也没有了!   太后满脸恨意,手抓着床单,她要皇帝为她儿子陪葬,她要着陆氏一族为她儿子陪葬!   皇帝知道魏王“畏罪自杀”一事,顿时勃然大怒,这完全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下旨彻查此事!”   不过皇帝知道也于事无补,想必这蛛丝马迹都被人给抹除了。这下好了,没了魏王,太后想必是狗急跳墙,他还没有查出太后手中到底还有几股势力,如今全盘被人打乱。   “陛下!”何旭跑了进来。   皇帝后头,“何事?”   “陛下,太后那边传来话,说太后想再见魏王一面。”   皇帝皱眉,“派人送太后去魏王府,务必不要出差错!”虽然魏王死不足惜,可不让太后去看魏王有违情理,何况没了魏王再将太后软禁下去,想必朝臣们又要有话说了。   “是。”何旭应了,转身去办。   而皇帝却敲着桌子心绪不宁,洛儿已经进去帝陵好几日了怎么还未归来?莫不是出事了?可他现在防着太后狗急跳墙,完全抽不出空了去找她,放其他人去也不行,消息容易走露,那更加危险,若是引来护陵一族,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是闯入帝陵之人全都得消灭。   太后听到回报面无表情,等何旭说完,她直接起身,“行了,既然皇帝这么大方,想必哀家现在就出宫,他也不会再阻拦。”   何旭陪着笑脸,“太后娘娘,您何时启程,奴婢这段时间会在一旁伺候您。”   太后眼皮都不抬,说的这么好听,不过是来监视她,她冷哼一声,直接走出大门,何旭连忙跟上。   太后出宫并不是那么容易,凤辇、出行的仪仗等等,都需要提前准备。不过因为这次事发突然,所以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少少的人,先乘轿子前往宫门口,然后换上更便捷的马车赶到魏王府。   魏王府已经挂上了白灯笼,里面只剩下下人穿着白布,脸上跟死了爹妈一样。   事实上也是,魏王府只有魏王在才能算是王府,没了魏王,也没有世子,如今这些人就如浮萍,下一刻还不知道会去哪儿。   得知太后驾到,老管家满脸泪水屁滚尿流的跑了过来,“参见太后娘娘……”   他委屈的直接哭出来。   太后看着这简陋的灵棚,还有少少吊唁的几个人,顿时心里堵的不行,她问管家:“李妍呢?”   管家回答:“王妃自回国公府后就没再回来。”   太后一脸阴沉道:“去几个人把人给请回来,哀家要她为我儿守孝!”又想到儿子一死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她又道:“通知几个王府,让他们把十岁以下的男孩送过来,哀家要挑一个过继给魏王。”   管家连忙应是,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何旭看着太后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皇上交代他了,只要太后的行为不是太出格,他只当带了双眼睛过来看。   这边太后拿了件魏王的亲王礼服,去了王府最高一处楼,站在西北方向,挥着衣服喊魏王的名字招魂。   那边接到太后命令的给王府却是反应不一,除了宁王,其他王府均高兴疯了,若是能过继给魏王,那可是白得的亲王位。不过这些王府中只有宁王儿子最多,所以其他王府第一反应就是防止宁王带一溜烟的小萝卜头。   “为了以示公平,还是只带一个小子过去……”这个主意一时间得到众王府的赞同。   谈好后,直接通知了宁王。   宁王却恨不得直接将这事塞回去,太后是疯了,竟然让他陆家的子嗣给魏王披麻戴孝,简直是做梦!   可如今太后不是让,而是直接下命令,宁王冷哼一声,直接抱上了他还未满周岁的小儿子,披麻戴孝是吧,挑一个还不会走路的,他倒要看看太后是打什么鬼主意。   不仅有诸位王府,管家更是分了人挨家挨户的通知三品以上的大臣,告知他们凭吊的日期,让他们做好前来吊丧的准备。   不管接到讣告的人是什么想法,可听到太后就在魏王府中,这些人都不敢怠慢。   管家亲自去英国公府,魏王妃得到消息后立刻找母亲哭诉,“女儿不要去,去了太后那个老巫婆一定会弄死女儿给魏王陪葬!”说不定等不到葬礼结束,就一杯鸩酒解决了她。   英国公走进来,“去,怎么不去?”他朗声道:“还要光明正大的去,让世人看看我李家娘子是怎样的光风霁月,我们不怵人家的看法,他魏王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们李家是不愿与之同流合污。”   李妍还是有些担心,英国公又道:“我已经请了威武侯照看你,你放心大胆去,他务必会盯着太后一举一动,不会伤害到你。”   李妍这才放下心来,如今京城谁人不知威武侯与太后是生死大仇,两者都想弄死对方。有他在,太后可不敢轻易下手,她只要注意一点,带上精通药理的丫鬟紧守着饮食即可。   李妍回去后,屋里只剩下英国公与夫人。   李夫人脸上有些难色,“夫君,真的要将妍儿许给威武侯?他年纪是不是太大了?”   英国公安抚她,“没事,不过是差个十几岁。而且这次皇上重用威武侯,就是打算再次起复他,以后有的是威武侯一家风光的时候。我英国公府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受到魏王牵连,势必得扔下兵权韬光养晦,有个风光无限的威武侯做女婿,也能防止以后一落不起。”失去的权力不是那么好拿回的,不是没有那种韬光养晦,养的直接落魄不起。   若是魏王真有能力推翻皇帝,英国公未必不能支持他,只是魏王实在是扶不起的烂泥,要兵没兵,要银子,银子被乱撒一通,何况皇帝那一句不过问,直接将魏王的所有后手都瓦解,他若是不抢先和魏王扯开关系,等待英国公府的只能是灭顶之灾。   虽然皇帝并没有当堂允许他女儿跟魏王和离,可他说那一出不过是当堂表态,魏王一事他英国公府是完全不知情。这样反而让皇帝没有理由拿英国公府开刀。说实话,英国公有些庆幸这件事提前爆出来,女儿才嫁过去一年,若是再晚上几年,他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宁王抱着大胖儿子去了魏王府,太后看见那还在吃奶的孩子,嘴角抽了一抽。   “宁王,哀家有话要和你说。”   无视其他王爷陡变的脸色,太后直接接过宁王怀里的小子。   宁王也是脸色不好,“太后娘娘,本王这小子还不会走路,可没这能力给魏王摔破,披麻戴孝!”摔,他选这小子过来,不就是想告诉别人,这事他不掺和吗?这太后有毛病,直接将他拉出来,惹得其他兄弟那目光跟刀子一样,直接刺他身体。   太后逗了下孩子,又还回去,“哀家自然知道,放心哀家会选其他孩子过继给魏王,只是哀家这里有些话想对宁王说。”   其他王爷一听,不是直接选宁王家的孩子,顿时脸色好看起来。   虽然很好奇太后要和宁王说什么,可还是纷纷离开让出空间来,为了给太后一个好印象,这些人直接拉着孩子去给魏王披麻戴孝,期望太后能选中自己儿子摔盆。   等周围空开,宁王紧抱着胖儿子一脸警惕的盯着太后。   太后没理宁王,而是盯着何旭,“你也退下,哀家有些话要对宁王说。”   还没等何旭开口,太后又道:“怎么,皇帝如今连哀家跟谁说话都要限制,你信不信,哀家现在跑出去将此事说出来?”   何旭一听,只能躬身退下。他走到不远处,虽然听不见声音,还是能看到里面的情景。   太后又让其他人退下,宁王见状只能也跟着让身边的下人抱着儿子下去,等人一走完,太后就直言道:“宁王,皇帝身上的蛊是你下的吧?”   她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可眼神却带着肯定。   宁王倒是不惧,恍然道:“是本王没错,看来当时帮本王一把的想必就是太后您了。”宁王因为棋差一招先被先帝厌弃,第一个被扔出京,不过好在先帝爱面子没把宁王所做的事说出来,这就给了宁王翻盘的时间。   后来他偶然得知先帝的来位也不正,就在封地网罗了不少能人异士,其中有几个是苗族之人,据说因为族地被占,只能流落他乡。   宁王见猎心喜,随后突发奇想,让这些人制造一种能令人不孕的蛊。   原本他没抱希望,没想到还真被这些人弄出来了,后来先太子无端死亡,先帝有意立三皇子陆放为太子,宁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乘那时候给陆放下了蛊。原本是没成,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二去又成了。   宁王就知道宫里还有一股势力也想对付陆放,这些年他心里隐约有底,这股势力属于太后,不然皇帝几年没有子嗣,她都不急,反而魏王一成婚就急催着他生孩子,这副态度,完全表明她知道皇帝身体状况。   “不知道,太后说这件事有何用?”宁王一脸无赖的问。   这件事太后也有插手,所以他肆无忌惮,一点也不担心太后拿这件事威胁他。   太后笑了,抛下一句话,“你觉得皇帝身边有青夫人那样的神人,你能保证那蛊还在吗?”   宁王脸色顿时变了,没了蛊,这代表皇帝生育能力恢复,以后后宫可少不了皇子出生,他之前的盘算可就全部落空了。   “你想怎么样?”宁王心绪烦躁,可还是耐着性子跟太后周旋,说实话没了魏王的太后,就跟没了牙的毒蛇,他还真不放在眼里。   “跟你合作,送你登皇位如何?”   宁王瞳孔一缩,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真愿意帮我?”   太后点头,“陆放那小儿前脚说放了我儿,后脚就派人杀了他,哀家要让他陪葬!如何?哀家与你合作取皇帝的命,那皇位就是你的!”   宁王呼吸紧促起来,跟太后击掌,“成交!”   太后看着宁王已经想入非非的样子,心底不屑一顾,她是要皇帝的命,可也要这陆氏一族的江山,只有这江山颠覆才能祭奠她儿子的英灵。   “我们该怎么做?”宁王幻想了下自己坐上龙椅后是何等风光,迫不及待问。   太后笑了,掩藏起那笑容底下的血腥,“哀家这有个法子,可以用皇室血脉来咒皇帝。”   宁王脸色一顿,惊慌道:“你打算用咒术?还要皇室血脉,你想干什么?”   太后心里暗怒宁王胆子太小,只能改变主意道:“只是每人取一碗血,哀家这里有个法子,可以不伤人便能取血。皇帝没有亲子,只能用皇室其他人的血来咒他,而且还是童子血才有效。”若不是诸王中就属宁王子嗣最多,她也不会跟这蠢货合作!   宁王这才放下心来,他大方道:“那就先抽本王府中,本王家小子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不怕失血。”宁王在心底疼的暗抽抽,若不是怕走露消息,他才舍不得让自己孩子抽血。   那可是一颗颗他努力奋斗出来的白菜,是他的政治资本,如今只能当成血牛来用。   太后满意道:“回头哀家会派人去取,等我儿头七后,哀家会带着你一起去看看皇帝是怎么被咒死。”这江山又是怎么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写完再发,大概三点左右,不用等,明天来看也行。么~爱你们 第54章 海棠春艳(38)   沈洛吃惊的张大嘴, 因为她从这四人口中听到一个震惊人的消息, 这些人背后竟然有太后的影子!   太后这是疯了, 竟然要斩断龙脉,难道她不知道龙脉一断,整个国家的气运都会断绝, 会在短短几年内国家陷入混乱, 天灾人祸频频爆发, 光是结下这段因果就能令她永世不得超生!   沈洛有些为难, 她是直接灭掉这些人呢?还是先留着,看太后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是误会了该怎么办?   最后沈洛视线扫到龙脉的浮雕, 她打定主意, 先不管这些人, 她先把龙脉救下来再说。只要龙脉无事, 太后想做什么都没用, 而且正好有证据可以递给皇帝。   一想到这一点,沈洛悄无声息的退后, 然后绕道去了其他墓室,她要找出龙脉的真身所在,而不是外面那个具象的浮雕。   龙灵走之前可是将龙脉给挪移了,所以道士们抓的不过是□□,虽然可以透过□□伤到本体,可毕竟没有本体直接受到伤害时强。   不过,麻烦的是龙灵当时受到的攻击太快,导致它仓促离开, 沈洛忘了问它龙脉被它藏到哪儿去了,导致她得漫无目的的寻找。   帝陵太大,沈洛在里面转悠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在一侧堂休息时,隐约听见说话的声音,她起身靠近悄悄靠近,那声音清晰起来。   “……不行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抽血了,再抽下去,大长老那一脉该起疑了!”   “别管,不过是抽点血,又要不了命,只要这次道长们能成功,就能借助龙脉之力解除我们体内的契约之力,凭什么那一脉能享受滔天富贵,而我们只能苦哈哈的蹲在山里看守帝陵?”   “我又没说什么,只是这个月要的血也太多了,就怕借口不好找!”   “那就去告诉太后,让她想办法!”   ……   沈洛避到墙角,看见两个人走入一道甬道中,熟门熟路的避开种种陷阱,她悄然跟了上去,才发现这两人竟然是为道士送清水食物以及换洗衣物。   等这二人离去后,沈洛悄然跟上,看着看着两人按下机关,离开帝陵她才退下。   听这两人的交谈,沈洛才知道这二人竟然是护陵一族,难怪那四个道士在帝陵中做出那么大动作,也没见护陵一族发现,原来护陵一族已经分裂,有人帮忙遮掩了。   沈洛真是佩服太后,手伸的真长,连护陵一族都有有她的人!   没办法,不能磨蹭下去了,沈洛只能按照自己的法子来找龙脉了,想了想,她掏出龙珠来。   龙珠在黑暗的帝陵中散发着莹莹之光,沈洛打算用龙珠来勾起龙脉的反应,以此来定位龙脉的位置。   只是这样动作一大,有可能吸引那几个道士的注意力。   沈洛逼迫龙珠吐出一点点灵力,远在帝陵深处的地底,正在沉睡的某个巨大起伏的山脉动了动,沈洛眼睛蓦然一瞪,就是那里,她连忙使出五行之力,身体虚化,进入地底朝着刚才有反应的地方而去。   正在短暂休息的四名道士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纷纷站起来。   “怎么回事?”   “这股灵力有股龙气威压?”   “我明白了,一定是龙脉承受不住了,打算反击。”   “师弟们,再加把劲,务必别让龙脉逃走了!”   “是!”   沈洛并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她继续往地底沉。她已经距离地面千米之遥,如今下沉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接下来的百米她就花了一个时辰才挪移到,随后她脚碰到一层犹如薄膜一样的东西,没反应过来就“噗”一下掉了进去,直接掉入虚空中。   虚空中的乱流直接将沈洛击昏过去,再下一波乱流想要将她消灭时,她体内无端出现一面半月形镜子。   镜子出来后放大,很快接住了沈洛的身体,帮她抵挡住乱流。   然后镜子像是辨别了方向,带着沈洛直接向某个方向穿梭过去,碰到一层蓝蓝的界膜穿过后,掉入一片森林中,森林中一花一草都大的吓人,沈洛一比就犹如拇指姑娘一般。   镜子将沈洛放在一片宽大的草叶子上,很快身形一闪极速变小,再次钻入沈洛身体中。   这是一方秘境,属于龙灵的小世界,沈洛醒来脑子里无端出现的信息。   想起自己好像掉入界膜就昏了过去,她起身连忙查探起来,才发现这里的草木虽然都长大的巨大,却并没有生出灵智,而且此方世界除了草木,没有其他动物存在,连昆虫都没有,显得整个世界诡异的安静。   沈洛眼睛看着远方那座山,那座连绵起伏的山,想必龙灵是把龙脉丢在那里了,难怪她在帝陵一直没找到。   飞身飞到龙脉上方,沈洛才发现龙脉真的不妙,因为龙脉不能完全跟那方世界脱离,导致龙脉受人血的污晦,如今已经大半陷入僵死,若是这剩余部分也步入后尘,那龙脉可真没救了。   还有那国运,没有龙灵存在,已经散落在这方小世界,若是不赶快将之凝聚,也会随着龙脉死去消散。   沈洛再次掏出龙珠,以龙珠设法,将国运牵引过来。   等那一丝国运受到龙珠牵引,飘向龙珠时,沈洛松了一口气,随后又看向龙脉。   国运好聚,龙脉可就不好恢复了,得先切断龙脉与外界的联系,不过这不大现实,龙脉消失,对陆氏皇朝可是重大打击,光是帝陵就得坍陷,所以这个方法不可取。   还有个法子,就是用障眼法将帝陵里被斩的龙脉□□给转移出来,再想个法子让龙脉自行恢复,不管对方怎么算计都是一场空。   不过这个方法……沈洛有些为难,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龙脉转移,又不会被人发现呢?   很快沈洛想出一招声东击西之计,这一连串的计划从施行到完工花了她好几天功夫,让等在皇宫中的皇帝焦急万分。   最近京城的气氛有些诡异,特别是自魏王去世之后,光是魏王府发生的一连串事就令百姓们看的目不暇接。   佛教也不好过,特别是太后发现百姓们根本不知道她被囚禁一事,就知道佛教已经背叛了她。   太后雷霆之怒之下,派人捣毁了好几个小寺庙。对于佛教吃了哑巴亏,皇帝是喜闻乐见,他装作没看见,这就导致佛教再次龟缩起来,连派去给魏王超度的和尚都没几个有名气。   太后大怒,可她也只能拿几个小寺庙出气,对于真正的大寺庙还是不能动,这一刻她总算明白皇帝为何会痛恨这些和尚的存在!   魏王妃李妍也过得不好,太后白天在外人面前找茬,晚上就轮到她了,不是让她守夜,便是在她夜宵中下毒。稍不留神,她这条小命就没了,不过几天时间,李妍就犹如枯萎的鲜花,整个人都没个好颜色。这让威武侯这个大老爷们心疼的不行,这可是他未来媳妇,娇滴滴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老巫婆的折磨。   然而皇帝正在追查到魏王之死一事,若是这个时候再动太后,那他可就不打自招了!   如今的太后就跟失去孩子的母兽,疯狂的撕咬周围每一个人,光是被打死的奴才就有好几个了,她全然不知,别人看她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或许,她知道也无所谓,她已经疯了,疯的想让整个世界为她儿子陪葬。   皇帝之所以这么放纵太后,是因为她在魏王府,事到如今,皇帝已经后悔放太后离宫了。   “等过了头七,就把太后带回来!”他下了命令。   下方的姜霖问,“那太后与宁王直接到底有何协议,是否要追查下去?”   皇帝摇头,“不必,这几天宁王都没见太后,就算有协议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其实皇帝已经猜到太后跟宁王之间的协议,左右不过是合作对付他,不用想他都知道。   皇帝将目光对向帝陵方向,下定决心,等头七过后就将太后带回宫关押起来,他要去帝陵看看,希望那里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一转眼,魏王的头七便来临,这一晚是灵魂的回魂日,等过来这晚,便可以将魏王下葬了。   魏王的陵墓设在帝陵附近的陵园,基本非王爵上不可入葬陵园。   帝陵是皇帝的墓,陆陆续续扩大,已经埋了陆氏四代君王,陵园则埋的是每一任的亲王郡王,无不意外,历代亲王郡王都以入葬陵园为荣。   魏王下葬,皇帝也派人过来祭拜,等下葬仪式结束,原本打算去带回太后的人却扑了个空。   “什么太后不见了?”何旭简直想死,“那么多人看着呢,太后她怎么会不见?”   手下的人回道:“太后身边的人均被杀了,看着像是有人助太后逃走!   “追,还不赶快去追!”何旭喊完,连忙赶回宫去禀报皇上。   皇帝听完后,愤怒的摔了砚台,“去查宁王,务必将太后带回来!”   这事也只有宁王敢做的出,皇帝算是明白了宁王和太后之间的协议,只是助太后离开,又能干什么?太后没了太后的名义,可是寸步难行!   等得知宁王带着太后从小道去了帝陵,皇帝猛然一惊,莫非那帝陵龙脉一事是太后所为?   随后想到沈洛还待在帝陵中,他顿时心急如焚。   “去调京城守备军队将帝陵围起来,务必不要让宁王等人靠近,还有朕要排驾帝陵!”   何旭应了,连忙去办,整个朝廷系统运转起来,不过一个时辰,皇帝就骑上了马赶往帝陵。   作者有话要说:  才不告诉泥萌,朕卡文了,顺利的话,明天结束这个故事,不顺利的话那就后天~ 第55章 海棠春艳(39)   皇帝到达帝陵时, 整个地界已经被人围了起来, 威武侯得知太后逃跑, 他是最恼火的一个。   “皇上,已经查问过了,附近有个猎户看见宁王一行人是钻进林子里, 大概是想避人, 走的是小路。”   皇帝道:“不用管, 先让人去把护陵一族叫过来, 对于帝陵的情况,他们比你们要熟悉。”   帝陵一族虽然是陆氏血脉, 不过却已经很远, 祖先是最初□□的子嗣, 不过跟高祖争夺皇位失败才被发配到帝陵为□□守灵。   当然对高祖一脉来说, 给他们一条已经是大发慈悲了。经过百年的繁衍, 这一脉跟皇族血脉越走越远,不过看在这么多年的辛劳上, 皇帝打算重新给他们指出一条道来,让这里的陆氏族人可以参加科举。   这么多人才全窝在这里实在是浪费。   护陵一族生活的地方并不荒僻,而且经过百年的经营,发展的有声有色,更是成了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大庄子,加上里面陆姓比较多,全都是一个祖宗,这里又被称为陆家庄。再加上管着每年京城那边送来的祭品, 所以家家户户都很富裕。   人来的很快,基本上皇帝一传唤,人就被带过来了。陆家庄子有自己的族长和族老,如今来的这位正是其中之一。   “皇上,这位是大长老,是陆家庄的话事人。”带人过来的何旭禀报道。   大长老跪地就要行礼,皇帝连忙叫了起,“朕收到消息,这帝陵中有人动了龙脉,你们可有察觉?”   帝陵中有龙脉这件事知道的人也不多,大长老也是二十年前随先帝进入帝陵才知道。   “回皇上的话,这……”   皇帝看他像是有难言之隐,便道:“怎么,你确实知道这事?为何不派人告知朕?”   长老立即跪下,“皇上,草民有派人告诉皇上,只是事发时您不在京城,后来南巡回归,草民又派人告知过,可皇上您不是回复说这事让草民不要管吗?”   “胡说!陛下根本不知道,不然现在也不会来问你?”何旭呵斥道。   皇帝却未动怒,“这事想来是被太后拦下,没告到朕面前。长老,朕想问你,这太后是不是与你们的人有联系?”   “是与二长老联系过。”原来二长老与太后勾勾缠缠,大长老早就知道。   而且他还知道一个秘密,二长老和太后还是老相识。   皇帝明白过来,想来这位二长老就是太后在护陵一族的后手,“传朕命令,先将二长老控制住。”   “是!”羽林军的人接到命令立即行动。   大长老抹了一把汗,皇帝看了他一眼,让他起身,随后又道:“太后因失子之痛,人已经癫狂,如今被宁王挟持进了山,长老是否知道这山上有哪条路可以直通帝陵?若是能救回太后,朕可以赐陆家子嗣参与科举。”   大长老大喜过望,再次拜道:“谢皇上的恩典。这山上是有几条小路可以快速通往帝陵,草民这就回庄里叫几个年轻后生来带路。”   作为一方富家翁,最大的期望就是拥有权利,可陆家庄的爵位经过贬低又经过几代流传,如今已经是白身,对于年轻一辈孩子来说,读书不能货比帝王,莫过于最悲哀的事。   看着那些小时候读书聪明伶俐,长大后得知读书没有出路的孩子郁郁寡欢,他这个长辈也难受。而庄子里有些怨言的人家也被二长老蛊惑走上歪路。   被皇帝定性为绑架犯的宁王,已经带着手下来到了帝陵脚下。   帝陵是挖空了半座山改造而成,规模宏大,每一任皇帝基本上一上位就开始建造自己的帝陵。帝陵也是展现一代皇帝功绩的地方,不过这任的皇帝是个意外,可能是小时候吃多了苦,对外物不怎么伤心,至今他那座帝陵都没有开工的迹象。   甚至术士已经堪舆好了风水宝地,上报之后都被他压着。宁王一直在暗地里吐槽这个弟弟没有享福的命,若是他不仅要建还要建的轰轰烈烈。   可宁王哪知道,皇帝即位那会儿,不论是国库还是先帝私库都被先帝糟蹋的干干净净,皇帝若不节省点,他龙椅都坐不稳。   后来两年国家好了一些,税收不再每年赤字,可黄河又发大水淹了两省,只能继续往外掏银子填补这个窟窿。   可以说魏王敢动这笔银子,皇帝就没打算放过他。只是原先还想缓一缓,等他将太后那些爪牙全砍了再动那对母子俩,没想到有人竟然先动手,导致太后破罐子破摔,和皇帝作对到底!   望着一旁突然出现的男人,宁王一脸警惕的问太后,“太后,您身边这位是谁?我们可没约定可以带着外人一起。”   太后看了看一旁披着披风没有露面的男人道:“这位是护陵一族的二长老,他对这帝陵熟悉的很,可以带领我们安全的到达目的地。”   宁王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怪异,原来这位就是太后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呀!   “行了,既然是太后您信任的人,本王也就不多问了,赶紧进去吧,据本王得知皇帝已经知道我们的下落,想必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若是这次皇帝不死,那我们可就得死了。”   太后信心满满道:“放心,这次皇帝必死无疑。”   宁王见她这么有信心,心里也不再犯嘀咕,眼神再次怪异的瞟了那位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二长老,然后让开位置。   二长老按下机关,石墙上顿时出现一道小门,他率先一步进入,太后紧随,最后才是宁王和一众手下。   而皇帝那里也得到二长老失踪的消息,他立刻命令陆家庄的人带路,他要亲自前往。   上了马,皇帝心思起伏不平,只期盼沈洛能不要遇到这些人。   被皇帝挂念的沈洛在做最后的准备,这四人施展四象遮天阵,那她就在四象遮天阵外面再施展另一个偷天换日阵法,只要阵法一成,里面人看到的只是先前的场景,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龙脉挪走。   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这个阵法的范围扩展的非常大,包含了整个大殿,也就是说,只要这里还有一个人在,这里呈现的都是这人所看到的情景,而后来的人看到的也是同样的情景,这是沈洛防止那些给道士送水送干粮的人过来会发现不对劲。   忙完这些,确定这些道士没有发觉后,沈洛爬到龙型浮雕上,手掌放在那把刀上,刚一放到刀上,沈洛手掌就被寒气所伤,她脸色有些凝重,这把刀绝对不普通,竟然能伤到她。   她手裹着灵器又尝试了一下,还是不行,这寒气攻击的是神魂,灵力根本挡不住。   可是若是不把刀刃取出来,她先前的准备都白费了,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龙脉被克死?   想了想,沈洛取出斩灭来,斩灭一看见那白刃就激动了,差点从沈洛手中冲出去,沈洛好不容易才抓住它。   “别闹!”她敲了斩灭一下,又道:“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刀灵。”   斩灭“嗡”了一声,沈洛却听懂了,“你是说,这里面原本有刀灵,只是后来散了?”   斩灭再次的激动的想冲出去,沈洛赶紧抓住,她小心的看向下方,明知道那些道士不会发现,她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别闹了,快帮我想想办法,把这白刃弄出来。”   斩灭整个身体开始震动模式,沈洛明白这家伙也是无能为力,毕竟斩灭只有简单的灵智,哪里会思考。   沈洛又翻遍了荷包,还是没发现能取出这白刃的办法,一时间她望着这东西,有些发愁。   然而就在这时,沈洛还不知道宁王太后一行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甚至离她也不远了,更远一点,皇帝也带着人进入帝陵中。   “哎呦!”沈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她怎么那么笨呢,为何要考虑现在取出这白刃,完全可以先将龙脉连同白刃一起移走,以后再想办法取出来。   想到做到,沈洛掏出几张空白符纸,符笔,朱墨等等,直接趴在浮雕上现场画起了符。   若是论悄无声息的把东西搬走,最方便的莫过于五鬼搬运符,她这次要画的是可以招来真的五鬼的符箓,而不是像上次只招了几个游魂附在纸上帮她搬运几本书。   画好后沈洛将其他东西收回去,对着符箓吹了一口灵气,八张符箓立刻飘起来,浮在半空中,八张八个方位正对着五鬼运财八大定局龙。   沈洛无声念道:“山龙廉贞有向,水龙巨门见水,五鬼速来。”   连续念了两遍,沈洛只感觉面上后阴风扑来,她立即开了天眼就见面前站着五个黑影。   沈洛指着身下的龙脉,道:“速将龙脉搬到……”   等等,搬到什么地方她还没想好,沈洛眼珠子一转,想到隔壁好像有个放陪葬品小石室,正好可以将龙脉藏到那里。   沈洛拍了拍手下的龙脉石雕,“就搬到左边那个石室。”她说完便给自己拍了个轻身术,轻飘飘的从浮雕上跳了下来。   五鬼立刻动手,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弄的,浮雕无声无息与墙面分离开来,原来浮雕的位置上只剩下一面光滑的墙面。   五鬼抬着浮雕犹如一道虚影一般穿行过厚厚的石壁。   沈洛给自己施了个穿墙术快速跟了过去,就见五鬼将浮雕贴在墙面上,与墙面浑然一体,仿佛那浮雕原本就是在这面墙上一样。   她赞叹不已。   五鬼完成了任务,沈洛分了些灵气便让他们散去,她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浮雕,又转了转在石室外设了一个阵法,只要进入这个阵法内就可以让人自动忽略这个地方,之后她才满意的回到了龙灵秘境。   沈洛不知道她刚一离开,宁王一行人就到达了那座大殿。   “这就是太后您所说的阵法?”宁王看着那四名道士头上的油灯,有些兴奋的问。   宁王这次带来的人手都是他招揽的能人异士,就怕太后在这个问题上耍花招欺瞒他。   太后没有理会他,事实上到了这里她已经没必要忌讳他。   四个道士陆续收功,给太后行礼。   “见过太后娘娘。”   “平身。”太后虚扶起四人,扫了一眼上方被插了一刀的龙脉,她满意的对四人道:“四位道长可是帮了哀家一个大忙,只要这阵法一成,哀家必定给你们奖赏。”   四位道士都很兴奋,太后可是答应过他们,等完成这件事便将玉玺交给他们,通过玉玺可以将一国国运抽出来。其中最年长的那位出列,“太后娘娘,这血液已经不够用了,还差上不少,您这次来带了吗?”   太后点点头,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葫芦递给那个道士,“这里面的血离皇帝的血缘更近,效果更好。”   道士接过去打开,顿时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倒了一点在手心,几粒血液凝成的走珠在他手心滚动,每一粒血珠都是由上千滴血液凝成,而这几粒就要耗费一个人全身的血液。   他满意道:“够了,够了,还请太后稍等,有了这些血珠,今日就能得出结果。”   宁王察觉出不对了,“太后,你要这些血液到底是做什么用?”   一想到那些能人异士得到一个人身上的头发指甲就能做法,宁王后悔的不已,这不是被自己儿子小命交到别人手中吗?   太后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宁王,你在说什么?这些血自然是用来对付皇帝!”   宁王一点也不信,他现在已经从皇位的头脑发热的冲击中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完全是受了太后的蛊惑,“你们看出这些东西有何用吗?”没法,宁王只能问他带来的人。   这些人真正有能力的人少,更多的都是拍马溜须的好手,那其中道行最深之人当仁不让的站出来,“王爷,贫道只看出这阵法确实有无可匹敌的污秽能力,那血也是行污秽作用。”   宁王稍微放点心,还是对太后不满道:“太后,本王可是与你有协议,你总不能事事瞒着本王吧?”   太后没有回答,太后身边的那个裹着披风的男人出声道:“告诉他们,就算是让他们在临死前做个明白鬼!”   宁王顿时变了脸色,他带来的人也变了脸色,那之前开口的道士立即将他护在身后。   “你这时候吓他们做什么?”太后瞪了那男人一眼,才对宁王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哀家就实话告诉你吧,这阵法是用来斩龙脉,你和你带来的这些人都是用来祭奠龙脉的祭品!”   即使宁王再怎么蠢也知道龙脉被斩会有什么后果,那代表陆氏王朝断送国运,他和他的子孙将会打回原形,甚至有可能会完全断绝。   “你疯了!”   太后冷冷一笑,“哀家当然没疯,哀家要你们陆家为我儿偿命!”   “不过是个杂种死不足惜!”宁王喊了一声。   太后脸色一变,“既然你知道了,那更该死了!”   宁王的人抽出武器,知道这时候不拼一次是死定了,就在两伙人打斗时,皇帝一行人也来到大殿中。   这下大殿就热闹了,宁王看着皇帝眼睛放光,直接扑过来求救,“皇上,救命,太后要杀我!”   皇帝身边顿时围上一圈人过来护驾,宁王又扒了一个侍卫,躲在他身后喘气。   皇帝看着宁王没出息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而太后看见皇帝,眼中流露出杀意,她身边的披风男也是同样眼神。   皇帝身旁的大长老出列,向披风男宣布道:“二长老,你的罪行曝光了,我代表陆家庄将你驱逐出族!”   披风男也就是二长老,阴毒的扫了一眼大长老,随后冷哼一声,“你没资格驱逐我,要驱逐一个长老,至少需要五名以上的长老同意才行。”这些年在他刻意下,交好的长老可是占据了长老团一多半,大长老想凭着一句话就驱逐他,完全是在做梦。   大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扔了过去,“这是其他八名长老的联名签名,总该作数了吧?”长老团一共十人,可以说除了二长老自己其他人都赞同驱逐他。   二长老看都不看,冷冷的瞪着道:“就算你们都驱逐我又怎么样?你来的太迟了,龙脉已经挽救不回来了,而你也将死去,在地狱里看着我活的风光。”   大长老冷笑道:“做梦比较快,你为了一个女人,妄图斩断龙脉,你竟然还想活?”   “你要杀我?”   “当然,你是叛徒,已经违背了陆家的宗旨,只有用的你的血才能来洗刷陆家庄的清白。”这也是几个长老一致的决定。   太后瞄了一眼那四个道士,催促道:“还不快点!”   那位手中拿有血珠的道士,直接将血珠全倒了出来,撒向四盏灯,那灯火立刻旺盛起来,就像是添了灯油一般。   二长老上前帮助四人抵挡来自皇帝一方和宁王手下的攻击,那四名道士嘴里不停念叨着咒语,那油灯中的灯火越来越亮。   转眼就亮如白昼。   大长老护在皇帝身边,怕他受到危险,皇帝则不时扫着大殿,猜测沈洛到底在哪儿?   这时宁王一手下在战斗中将二长老的披风给拉了下来,宁王激动的拍大腿,“本王就知道魏王不是先帝的种!”   这句话一出,顿时惹得所有人去看那二长老。   皇帝以及皇帝身边的人顿时大惊,这位二长老与魏王竟然有五分相似,说二人不是父子都没人相信!   宁王继之前的那句话后又继续道:“皇上啊,您可能不知道,咱们这位好太后可是给父皇带来好大一顶绿帽子。之前本王在封地时恰巧碰到一位产婆,当年她为太后接生过,可后来却遭到太后的追杀,全家死的只剩下她一个。她告诉本王,太后虽然口头说是八月产子,其实魏王出生时更像是足月,她当时只是怀疑,可后来全家被追杀,她就很肯定了,当时找到本王时她已经快不行了,告诉本王这件事是期望本王能替她报仇。”   太后被一下掀开了老底,直接发飙道:“那你也不是个好东西,皇帝,你是不是一直想查出谁给你下的蛊?那人可就在你眼前。”   宁王跳脚,“胡说,本王那蛊根本没下成,最后是你下的!”   太后反嘴,“没有你的蛊,哀家怎么下的成?”   两人越是攀咬,暴露出来的事情越多。而皇帝的脸色简直是不能看了。   沈洛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大殿中,她将国运已经收集起来,龙脉中的污秽之力也清除到它能自行恢复,就待解决外面的事情,没想到一出来就见这大殿里来了这么多人。   那四名道士正在发力,看见沈洛突然出现在阵法中吓了一跳。   “你是何人?”   这一句喝问顿时将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太后见到沈洛,她心里顿时一沉,可当扫到上方那还在的龙形浮雕顿时松了一口气。   皇帝看到沈洛眼神里迸发出喜色,朝她招手,“快过来,来朕这里。”   “哪里也别想去!”太后冷哼一声,她身边的二长老立刻上前就要挟持沈洛。   “小心!”皇帝喊道。   沈洛直接后退一步,皱着眉看向这男人,“你是谁?”倒是有几分眼熟。   随后又看向太后,她恍然大悟道:“你就是这四个道士身后的幕后黑手!”   二长老不理,手成鹰爪,对着沈洛的脖子就要抓过去。   沈洛冷哼一声,伸出食指对着那爪子一点,二长老的手顿时失去了知觉。   他慌忙后退,捂着手问她,“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洛翻了翻白眼,“只是让你的手暂时失去知觉,谁让向我你动手的?”   说着她径直朝皇帝走去,那轻松的姿态就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而那四名道士看见她一下就废了二长老,连拦都不敢拦,就这样看着她走过去。   皇帝一见她,便握住她的手,“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跟朕联系?你不是能使纸鹤传话吗?”   沈洛抽出手,勉强笑道:“这不是忙吗?”   皇帝也不强逼着她,问,“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朕还没有摸清,那龙型浮雕就是龙脉吗?”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他以为龙脉要不是座山,要不是缥缈之物,没想到会是个简简单单的浮雕。   沈洛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她目光一扫,庆幸自己刚才手快,不然如现在一般,可很难再将龙脉转移。   没等她回答,那四盏浮在半空中的油灯开始动了起来,围着圆形转动,初时慢而后越来越快,很快连灯影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不停略过的虚影。   等灯停下来后,里面的火越来越小,越来越黑暗,最后连那烛火都变成了黑色的火焰,整个大殿陷入黑暗中。   这些事情看着很慢,其实发生不过一眨眼的事,等四盏灯的火焰完全变成黑色,四名道士立即高呼,“太后,已经完成了,龙脉已经被完全污染了。”   沈洛眼神莫名动了动,她指尖弹出一道灵力来,灵力幻化出火,浮现在半空中。   “先看清楚再高兴!”她道。   那四名道士先是震惊的看着皇帝,“你怎么没事?”随后又回头看了看墙上的龙脉,仍然是之前那个样子,这四人才发现不对。   其中一人跑过去,手去摸那把白刃,没想到却摸了个空。   沈洛笑眯眯的撤开阵法,然后所有人都发现那墙上的龙雕如薄雾一般,闪了闪便消失。   除了沈洛,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别急,今天看来是完结不了了,明天保证结束。 第56章 海棠春艳(40)   “龙脉呢?”那摸了一空的道士也在纳闷。   “龙脉跑了!”道士中的老大瞪大了眼, 看着这边。   太后被这个消息震晕了, “怎么会跑?你们刚才不是还说成功了吗?”   不论是太后一方还是皇帝这一方, 所有人都有些晕,这龙脉怎么无端端就不见了?   这时候有人想起之前出现在阵法中的沈洛来,四名道士中的一人指着沈洛怒问,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捣鬼?龙脉呢?是不是被你给放跑了?”原本以为已经成功的事, 到头来才发现被人在眼皮底下弄走了, 任谁都接受不了。   太后身体晃了晃, 心中提着的那股气也被这个重大的打击给击散,龙脉跑了, 她如何要报仇?   二长老连忙扶住她, 让她靠在他身上。   沈洛摊手, “是我又怎么样?就允许你们伤害龙脉, 难道就不允许我拯救龙脉?”   她这一句话直接承认是自己所为, 皇帝眼里闪过笑意,他之前一点也不担心龙脉就是知道, 她待在帝陵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行动,他也相信她有能力挽救龙脉。   沈洛拍了拍手,吸引住众人的注意力,“好了,今日大家相聚在一起也是有缘,别弄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也不怕你们的老祖宗爬起来找你们麻烦。有什么仇怨都说出来,让你们老祖宗帮你们评评理。”   她这句话一落, 众人无端感觉心口发凉,莫非□□的英灵还在这帝陵?   沈洛很满意自己一番话把人吓得够呛,她看了一眼皇帝,示意他给点面子。   皇帝笑着走了一步,随后一脸凝重的看向太后,“朕只想问你一句,你是如何知道帝陵有龙脉?”   太后缓了缓心绪,从二长老肩上抬起头,看向皇帝的表情一脸得意,“这自然是从你那好父皇学来。”   “呵呵,你可能不知道吧,哀家算起来还是你堂姐,哀家进宫就是为了向他报仇!”   这个劲爆的消息顿时惹来众人的哗然。   连皇帝都忍不住变了脸。   沈洛脸色有些怪异,这先帝口味也太重了,连侄女也下的了手?   说到这里太后直起身一脸傲气道:“我乃临渊太子之女,当年父王突然暴毙,整个朝堂动乱,诸王暴动,皇祖父也无端病重,政权却被先帝这个乱臣贼子把持。我便猜测先帝在背后一定动了手,后来我换了一张脸,以一名农家女子的身份偶遇了先帝,很顺利的被他纳入了皇宫。之后我就暗暗查探,即使当时先帝心虚将皇宫大肆清洗了一遍,可我还是查探出我父王的死乃是先帝下的手。”   说到这里她冷哼一声,“我卧薪尝胆十余年,终于在六年前找到机会令先帝死在邪术的反噬之下,没想到皇位竟然便宜了皇帝你这个宫婢子。不过先让你坐着,没有子嗣,迟早是要为哀家的儿子腾位子。”   沈洛听到这里看向皇帝,她现在心里很是同情他,先帝到底做了多少糟心事怎么都找到皇帝头上?   “皇帝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要斩断龙脉了吧?”太后突然换了话题问皇帝。   皇帝没有出声,只是他的手指不住摩擦,显露出他心中的不平静。   “这龙脉可是关系着一个大秘密……”她诡异一笑,随后她打大大方方的扫视众人,“你们想知道吗?”   众人后退。   她盯向宁王,“宁王,你想知道吗?”宁王立即躲到侍卫身后,他算是被太后这个女人弄怕了,更何况她现在的表情实在是太诡异。   “皇帝,你呢?你想知道吗?”太后又看向皇帝。   皇帝抬头叹了口气,“不用你说,朕知道。”关于龙脉的秘密,他之前查探过□□手札,自然是清楚。   “呵呵,既然你知道,想必是不介意我说出来跟众位分享吧?”太后脸上流露出兴奋之色,只要这个秘密说出来,她不相信在场的人都不会心动。   皇帝在这时候却看了沈洛一眼,沈洛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太后在这时候说话了,“不过就算你介意,我也要说。今日我就告诉你们,这帝陵中的龙脉是活的!当初□□就是得到龙脉的肯定才会夺得天下。”她之所以要斩断龙脉就是要逼龙脉中的存在出现,然后逼迫它认她儿子为主,就犹如当年先帝逼迫龙脉得到皇位一样,可如今她儿子不在了,那龙脉留着还能有什么用?   “哈哈哈,听到没有,谁要得到龙脉的承认,就可得到这天下!”她相信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这个国家必然会引来动乱,会有无数的野心家闯入帝陵,从此这个国家就会被战火包围。   原来是指龙灵,难怪皇帝刚才会看她,这龙灵之前只有她见过。   “哎,你说的不可能!”沈洛忍不住打断她,“天下龙脉是有固定数的,一方死去,就会在另一方重生,能与人对话的龙脉不是龙脉而是龙灵,不过这龙脉中的龙灵早跑了,就算你斩断了龙脉,它也只是换另一个龙脉生存。”   几人听了沈洛的话,一脸茫然,就跟听见天方夜谭一般。   “还有,这天下是靠德来统治,不是靠所谓的龙脉承认,想必当年□□寻到这方龙脉时已经是称帝之后,不称帝也不会受到龙脉的拥护。大家别受她的蛊惑,一个人有没有天命是上天注定,就比如先帝,他没有天命可他的儿子却是中兴之主,所以老天爷才会网开一面,让他暂时坐上皇位,等陛下成年龙气鼎盛,先帝那伪龙之气自然不敌,所以才会快速驾崩。”   皇帝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胡扯,觉得她有些可爱。   太后厉色问道:“照你这么说先帝事是被克死的了?”   沈洛呸了一嘴,“我可没有这么说。”   皇帝把她拉下去,然后张手,“别说这么多了,全都抓起来。”他一言不合就动手。   皇帝身旁上百的羽林军立刻抽刀拥了上去,二长老护着太后直往后推,那四个道士使出浑身解数又是符又是法器跟羽林军对打起来。   一时间符箓油灯满天飞窜。   宁王见打起来了,也跟着兴奋起来,“来人将太后给我抓过来。”抓到太后那可是立了大功,想必皇帝一定不会计较他之前做的事情。   沈洛被皇帝拉着后退,她望着那位二长老身手矫健的将羽林军一个个踢开,接着带着太后竟然往龙脉所在的石室跑,紧张之下她甩开皇帝的手,斩灭出现在手中,一甩,斩灭向二长老飞去。   “屠龙刀,来!”二长老大喝一声。   只听空气中传出嗡的一声,一道闪亮的白光从隔壁石室钻了出来,沈洛心道不好,这不是先前那插在龙脉脖子上的白刃吗?   “哈哈哈!”二长老长笑出声,用屠龙刀将斩灭挑开,“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龙脉被藏到这个地方了!”   沈洛头皮发麻,就见二长老带着太后要往石室跑。   沈洛直接一指,斩灭极速上前就要将二人拦下来。   而就在这时,石室内突然光芒万丈,一股奇异的能量在石室内泛起波动,凡是靠近的人都被推开。   沈洛心中一喜,这是龙脉恢复了?不,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只能是那龙灵回归了!   果然光芒散去,下一刻从石室内走出一道虚影。   二长老一脸疯狂的靠近,朝龙灵喊,“我是龙脉的新一任主人,下一任帝王就是我!”   太后看着二长老疯狂的表情,她有些呆滞,“你疯了,你竟然想称帝?”   二长老毫不留情的推开她,“我也是□□子孙,如何不能称帝?先前想扶我那便宜儿子上位,都怪你这个女人没有保护好她,让他这么轻易死去,当然只能换我来当皇帝。”说着他望着龙灵,手持着屠龙刀叫嚣道:“快点认我为主,不然我让你死!”   沈洛捂着脸不敢看下去。   果然下一秒,龙灵一挥手,二长老就被扫了出去,直接撞上石壁不知生死。   见二长老轻易的被解决。   其他人都不敢置信,这还是任由他们宰割的龙脉吗?   沈洛在心中回道,当然不是,原先龙灵只是懒得理他们,所以才丢下龙脉任他们处理,它自己则乘机跑出去浪了。沈洛也明白,龙灵是不可能看着龙脉被斩断,只是它在外面还没呆够所以把沈洛糊弄来,帮它解决这件事。   下一刻,龙灵开口说话了,“让你帮忙解决这点小事,怎么这么费功夫?”   龙灵一开口,众人又傻了眼,太后说的是真的这龙脉是活的?只是它在跟谁说话?   沈洛走上前,摊了摊手道:“前辈,不是我不想快,只是之前被其他事情给耽误了。”   跟着皇帝身边的人都很激动,沈娘娘不愧是神女转世,看起来和龙脉都很熟悉。   龙灵瞧了她一眼,手指勾了勾,那龙灵秘境中的龙珠就到了它手中。   龙灵粗暴的将缠在上面的国运给撕扯下来,然后又塞了几丝进龙珠中,这样龙珠里便多了金丝状的东西。   “还给你。”龙灵将龙珠仍还给沈洛。   沈洛忙接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龙灵打断,“好了,那点国运就当是给你的报酬,这里本尊要封闭了,以后不准人再进来,真是睡个觉都有人吵!”   说完龙灵挥了挥手,众人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身体倍风卷了起来,等落地就发现自己被围在包围圈中。   “皇上!”威武侯冲了过来。   皇帝挥挥手,指着落地后被羽林军治住的人道:“抓起来,给朕看守住了。”   威武侯见太后也在其中,顿时高兴的直搓手。   接着地面一阵地动山摇,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看见眼前这座帝山无端端下沉,直到下沉到之前一半才停止。   皇帝派人去查,就听紧急回报:“属于帝陵的部分全都下沉,入口消失,露在外面的都是山体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故事已经是迷之走向,作者的脑洞已经漏水,没有挽救的必要了,全文凭借突破天际的想象力四处浪~ 第57章 海棠春艳(完)   帝陵下沉, 这么重大的事情, 自然不能传出去。在这个天灾都要皇帝背锅下罪己诏的年代, 帝陵下沉可是一件严重的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祖宗在表达自己不待见在位的皇帝呢!   这个问题可就大了。   好在这次下帝陵跟去了不少人,知道是帝陵里的某个存在做的, 不然还真说不清。   皇帝下令严禁泄露帝陵之事, 还表明若是消息泄露, 查出来不管是谁全家流放!   这直接让在场的人紧了紧皮子。   回到京城, 宁王也没往王府送,直接送去蹲大牢了, 这家伙给皇帝下蛊一事, 可是不少人知道。这下好了, 皇帝也不用顾及刚死了一位弟弟, 又将另一位兄长送进大牢的恶名, 光是弑君的罪名就能让宁王一家死不足惜。   如今让皇帝犯愁的是另一件事,就是太后给先帝戴绿帽子这件事, 这件事可不好打发,想一想就知道明日早朝会发生怎样大的冲击。   还有民间,这事肯定瞒不住,这下皇室算是出了个大笑话。不过丢人的是先帝,皇帝虽然有些愧疚,但这个消息这时候爆出来可以掩盖帝陵下沉一事,他就在后面推了一手。   这样一来宁王的事倒是好处理,直接盖了一个意图谋反的罪名, 扒了爵位,将其全家赶到帝陵去给先帝守陵去。   想必那边的陆家一脉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如同皇帝所想,朝臣的反应是巨大,得知魏王不是先帝血脉后,第一件事就是吵着要将这个混淆皇室血脉的人驱逐出陵园,至于太后直接罢免太后的权利,送入太庙忏悔,想必余生也只能在太庙度过了。   至于太后跟疯了似得大骂皇帝不孝忤逆,好吧,没人在意,一个不忠的女人,已经没有资格称太后。   若不是皇帝没有贬嫡太后的权利,这些朝臣肯定连太后这个称号都给扒了。   魏王不是皇室血脉一事,倒是将英国公府恶心了一把,后来也不再做面子,英国公直接将在魏王府守孝的女儿带回了家,没两天就火速商议好了新婚事。   关于魏王是否要起棺一事,这几□□廷是闹的沸沸扬扬。毕竟头七才过,二七还未完,中国人自古以来都讲究死者为大,不管对方生前是怎样的罪大恶极,只要不是生死大仇,都不能去亵渎对方的尸身,这样会让亡灵不得安息。   然后朝堂上就要不要给魏王起棺,起棺还是等满末七或是满三年之后再起棺。   起棺是肯定的,若是陵园混进去这么个东西,以后哪个王爷还愿意葬进去,简直是羞与为伍。   若是不起棺,想必那些埋在了自家老祖宗的人也不乐意。开国时可是封了不少异姓王,有不少都葬在里面,这些人后辈可都活跃在京城。   这个话题没异议,官员又以末七和三年两个时间点发起了争论。   有嫉恶如仇的恨不得现在就将魏王扒出来,等到末七已经算是耐性耗尽。而那些支撑三年的是出于人道主义,凡事留一线,或许这种后果以后会乱到你我他身上。   最后还是皇帝下了令,三年后再起,王位也不必撤。魏王生前毕竟深受先帝喜爱,就算是封个王位也是应当,只是这魏王毕竟不是先帝子嗣,再冠以王爵不妥,便改封为魏悼王,终身制。   原本想要儿子继承魏王爵位的王爷们都傻了眼,先不管魏王到底是不是先帝子嗣,光是终身制就将他们所有的盘算付之流水。   什么叫终身制?就是说这爵位只封给魏悼王本人,不管他有没有子嗣,这爵位只终止到他身上,再往下就没有了。   朝臣们大概是知道皇帝的打算,这是在试探蕃王,不过最该抗议的那个已经是躺在棺材里,另一个也被关进了太庙,所以大臣们便捏捏鼻子认了。   不过,什么叫深受先帝喜爱?皇帝确信这不是在恶心先帝吗?也不怕将躺在帝陵里的先帝给气活过来。   消息传入民间,还有不少人夸赞皇帝有情有义,毕竟不是亲兄弟,给他一个爵位,让他享受三年香火供奉已经很不错了。   这要是民间,脾气烈一点的非得连夜把人扒出来扔乱葬岗不可。   要说宁王被处理一事,最高兴的莫过于沈老爷。   这一天,青河递了消息给沈洛,说沈老爷搬到京城了想见她一面。   因为沈老爷是男人,不适合进后宫,沈洛便打算出宫去见他。和皇帝一说,他立马就答应了,还让沈洛带上人,总之不允许她一个人出宫。   沈洛无奈点头,皇帝最近看她看得太紧了,沈洛都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她思索着是不是得想个金蝉脱壳的办法,离开这皇宫?   出了皇宫,沈洛去了沈老爷置办的宅子,跟扬州的沈宅相比,这里小的可怜,一共也就七进。   当时实在太仓促,再加上京城院子太抢手,很少有愿意出手,所以只买了这一座用来当临时住宅,只能以后有了机会再买更大一点的。   沈洛见了沈老爷,沈老爷正喝着酒,一边喝一边泪眼婆娑的对沈洛道:“青儿那丫头总算是可以瞑目了,洛儿,真是感谢你,若是没有你,我沈家可就家破人亡了。”   沈洛看沈老爷那通红的眼眶就知道他哭了有一阵子了,先前时沈老爷在她面前,并没有表现出思念沈含青的意思。没想到他喝了酒之后会露出如此姿态。   作为不懂感情的沈洛,头一次知道,原来沈老爷一直挂念着沈娘子,毕竟是他唯一的孩子。   沈洛心里有些迷茫,在沈老爷心里她和沈娘子始终是不同的,当他不知道她的身份时,对她是如珍如宝的喜爱,可当他知道她不是他女儿时,这份喜爱中掺杂了客气、疏离,还有对恩人的崇敬。   沈洛心里倒是没有不舒服,反而觉得有这种情绪很正常,说实话,沈老爷能这样对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她是一个外来者,一个占据了沈老爷女儿身份的外来者。   这原本就是为了还沈娘子的因果,沈洛倒是没有生气,而是想起另一件事来。   她若是离开皇宫,会不会波及到沈老爷?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可是沈家唯一一个子嗣,若是她一走了之,那沈家该怎么办?   所以还得解决掉这个问题,她才能考虑离开。   沈洛唤人进来将喝醉的沈老爷扶下去,她思考着怎样解决沈老爷的问题。   其实也好办,追根究底,沈老爷不过缺少子嗣罢了,只要沈老爷再次拥有孩子,那她就不是唯一的继承人,沈老爷也不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这时候,沈洛脑子浮现出一个丹方来,这种丹叫做乞缘丹,专门用来乞求孩子,而且这个丹方的效果很霸道,能无视命中无子嗣这一命格,这简直是为沈老爷量身定做。   沈洛叫来青河,写下药方让她去购置药材。   这些药材倒是很容易找,就是有年限需求,不过沈家有的是钱财,大把银子甩下去,没有人可以抵挡银子的魅力。   青河拿到药方,勾了勾,将家里有的药材勾去,其余的叫来管家去买。   沈洛看着她沉稳的样子,漂亮又能干,以后还不知道花落谁家?   “青河有没有喜欢的人?”沈洛突然问。   青河脸红了一下,沈洛就知道有情况,连忙道:“怎么还真有?是谁,我认不认识?”   青河嗫嗫嚅嚅道:“娘子,您问这个干嘛?奴是下人,哪有看上别人的份,只要一辈子守在娘子身边,奴就满足了。”   沈洛抓住她的手拍了拍,“傻丫头,你的卖身契早就被我销毁了,你现在是良民,自然配得上任何人。说吧,你有没有心上人,说出来我帮你参考一下。”   青河得知她现在是良民,没有高兴而是向沈洛拜道:“娘子,您是不是不要奴了?”   她为自己的未来担忧,这段时间帮娘子打理嫁妆,她看到了没有依靠的女人是活的如何艰难。对于她来说,那纸卖身契不仅是卖身契还是她的护身符,突闻这层护身符没了,青河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离开沈府她该怎么办。   沈洛见她惶恐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她连忙将青河扶起来,拉着她坐下,“放心,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我突然发现自己耽误了你,很多女孩子在你这个年龄早成亲了,比如你家娘子我,今年才十六都已经入宫了。”   青河这才缓下心神道:“娘子,奴真没想过成亲这件事。”   那可不行,她可是答应过沈娘子安排好青河,不让她重复之前的悲剧,以性命换来的忠义之名不要也罢。   而且沈洛看了看青河的眉梢都泛着喜色,显然是桃花开了,若是错过这次,以后可没一朵比现在还要好。   “那你现在想。”沈洛随手倒了一杯茶给她。“别忘了你家娘子是干什么的,这面相中有没有红鸾星动还是看得出的。”   青河听完这句话,脸羞得通红,“娘、娘子……”   “欸,说说是谁,我帮你参考一下。”沈洛凑过去小声问。   青河红着脸声音细不可闻,对沈洛耳语。   沈洛听完立即站起来,怒道:“什么?是那个王八羔子?之前他在我这表现的跟傻缺似的,没想到全都是装的,我要知道他不怀好意想叼走我身边的人,我早一棒子打过了!”   青河小声辩解道:“娘子,姜霖他不是有意瞒着你他的身份。”   沈洛一听,顿时息了火,她一个人在这生气又有何用,身边这个早倒戈了,于是她挑起眉道:“这还不是一家人就护上了?”   青河捂着通红的脸,跺脚不依道,“小姐~”   沈洛挥手,“行了,女生外向,不过你得考虑清楚,姜霖身份可不简单,你要是嫁给他以后难免会受到轻慢。”   青河肯定的点头,“娘子,奴知道奴的身份配不上他,可奴还是想试试。”   沈洛脸上露出笑容,“就要保持这份心态,放心你身份的问题,我会帮你搞定。”   套出了青河的话,沈洛很是兴奋,这代表着她距离离开又近了一步。   至于怎么帮青河这件事,沈洛已经有了好主意,这事就得看姜霖的表现,若是他能解决,就算是过了她这一关。   没多久,药材被取了回来,将人赶出去,沈洛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稍稍将药材处理了一下。   手掌伸开,一团火便出现在她手心。   这是太阳真火,沈洛借用斩灭使出的太阳真火,她抓起药材往火上一扔,控制着火的温度,另一只手控制着灵气翻动药材,让药材均匀受热。   起先因为她不熟练的缘故,刚放入的药材,不是因为温度太高,直接化为灰烬,要不就是温度不均匀,一半成功一半失败。   浪费了一下午时间兼一筐的药材后,沈洛终于能自主把握真火的温度了。   她重新开始,捏了一株党参扔入火中,很快,药材便有了融化的征兆,慢慢变软,之前就是因为她没有撑住气在这一步失败,所以这次沈洛吸取教训专心一致没有心思浮动。   党参很快的融化成液体,沈洛手指一弹,灵气包裹着液体停到一旁的空中。   沈洛又依次处理了当归、赤芍、丹参、泽兰等等二十多种药材,等这些处理成液体,才算是完成先前工作。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将几种药液凝聚在一起,这一步稍微出点错误,之前的准备工作全都白费了。   不过沈洛没有去看那一团团滴溜溜漂浮在空气中不同颜色的液体,而是从荷包里取出一颗貌不惊人的杂草来。   这棵杂草,是她先前与大胡子额客察比赛后,那家伙连同之前赢走的破烂一起送给她的。   沈洛把那些破烂交给皇帝处理,她是看不上这些连法器都称不上的破烂,只取了额客察送的那些未经处理的香料。   而这株草就夹杂在那些香料中间。   这株草沈洛比那些香料都看重,她得到草的第一时间就把她放入灵气中孕养。   为何沈洛如此看重?因为这是一株叫吸星草的灵草,在很多种丹药中都是必备。这种灵草有化凡生灵的效用,也就是说一个普通的丹药在炼制过程中加入这种灵草,就可以迅速吸纳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然后让丹药改头换面成为灵丹。   虽然是最低级的灵丹,可对于沈洛来说已经够用了。   深吸一口气沈洛,神情专注的盯着手中的火,放入吸星草后,她迅速的将火的温度升温,吸星草是灵草,自然要比其他的草药融化所需要的温度要高很多。   室内温度提升了很多,不远处的纱帘也因为温度过高有了蜷缩的迹象。   沈洛没有注意,她的眼神很专注的盯着火看,另一只手快速的摆弄吸星草让它迅速受热。   吸星草融化后事一团淡绿色的液体,里面闪烁着点点星光,这也是吸星草名字的由来。   吸是它的特效,星是它融化后的特征。   沈洛又看了一眼吸星草的的液体,点点星光真的很漂亮,不过再漂亮它也是要用的,沈洛抓起旁边的几团药液直接投入吸星草液体中,很快几团颜色不同的药液混合在一起,渐渐形成一种灰绿色的液体,沈洛又异常加入其他几种液体,那团交杂了许多液体的灰绿色已经变成了发黄的土色。   等二十多种药液全投入进去,药液已经由土色变成颜色了黄灿灿,药液也从指甲大小的一团汇聚成了婴儿拳头大小。   沈洛继续用火炼,不时药液中出现一丝黑色,这是丹毒,沈洛一时间也无法从丹药中剔除,只能用神识将之隔开。   药液越来越小,之后再出现黑线,沈洛都是如此照办。   等药液已经小到龙眼大小时,不再出现黑线,她便将药液分成三份,每份小拇指头大小,继续放在火上炼。   火舌滴溜溜的舔着药液,药液越缩越小,慢慢凝固成膏状物品,等缩小到黄豆大小,一股清香的丹香扑鼻而来。   沈洛慢慢降低火的温度,用小火又孕养了小半个时辰,才慢慢的收回火。   四粒光溜溜的丹药就出现在沈洛眼前,那多出来的一粒就是含有丹毒的那颗,沈洛之前没管,没想到跟其他丹药混到里一起。   将那粒与其他画风不同的黑丸子丢开,沈洛掏出三个拇指大的小玉瓶将三粒药分别收起来。   这就是乞缘丹了,不过是简化了很多的乞缘丹,若是正品那可是连神仙都能怀上孩子。   而这简化版已经够凡人使用了,若真是拿一颗灵丹让凡人服下,非得被灵气撑爆不可。   晚上沈老爷酒醒过来,就赶紧跟沈洛联系感情。   “洛儿啊,你进宫也有一个多月了,有没有考虑要个孩子?”沈老爷问这句话时,沈洛正在喝黄酒,她听到这句话后,差点没喷出来。   “爹,你也知道我才入宫一个月啊,现在就来催我?”沈洛肢解了大螃蟹的鳌,朝着沈老爷挥了挥。   沈老爷一脸苦大仇深,“你爹我现在的家业都搬到京城来了,之前的行业也不能干了,现在不就只剩下盯着你生孩子这一件事了吗?”   沈洛这下连螃蟹都吃不下去了,郑重其事的对沈老爷道:“爹,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这具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沈老爷脸色煞白,上下打量了沈洛一眼,“你别吓唬爹啊,你这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爹,你也知道这身体不是我的,沈……姐姐已经离世,我虽然能在这具身体里活着,可我和这身体并不契合,最多还有两年,这具身体就要崩溃。”其实原先可以时间更长一些,只是沈洛中间突破过一次,导致她灵力增长很快,这具身体是肉眼凡胎哪里经受的住那么多灵气,如今能承受的住还是她努力消耗的原因。   若是不精心点,也就一两个月的事。   这完全和最开始的情况相反,最开始她还愁灵气太少无法支撑身体,如今已经变得她灵力太多,身体已经承受不住。   “怎么会这样?”沈老爷变得六神无主。   “爹,我活在这身体里都是白得的,若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沈洛语气里透着担忧。   沈老爷也是一副心慌慌的样子,他之前都盘算好了,就等着他女儿给他生个高贵的外孙继承沈家了,如今却告诉他之前的设想全都推翻了,让他一时接受不能。   “我得想一想。”沈老爷抱着头,全身都散发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人生中最悲催的莫过于老年失孤,沈老爷一想到这第二个女儿眼见就要离去,他发出低低的悲鸣声。   沈洛有些不知所措,觉得自己可能太直接了,便道:“爹,你没事吧,女儿又不会死,不过是没了外表的这个身体。”   沈老爷抬起头,对着她强笑道:“没事,爹就是心里有些难过,等爹想通就好。”   沈洛理解的点点头,“那你慢慢想啊。”   沈老爷被这句话一噎,沈洛笑着抱着他的手臂,“好了,别伤心了,我怎么会不安排好您呢?”   “呐”沈洛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递过去。   沈老爷摸了摸眼泪接过去,“这是什么?”他拔出盖子从瓶子里倒出一粒黄豆大的药丸,问道:“给我药干嘛?”   沈洛笑嘻嘻的接道:“这可是好东西,服用之后可以立马受孕。”   沈老爷眼睛一凸,立刻宝贝似的想要塞自己嘴里,被沈洛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爹,这药是女人吃的,你回头要是愿意给谁就给谁,不过一定在服用后的十二个时辰内行房。”   被女儿提到那两个字,沈老爷脸上有些害羞,直接夺过瓶子藏进了怀里。   “那啥,爹还有事,先走了啊。”沈老爷怀揣着玉瓶就跟揣着宝贝似的走了。   沈洛也没多不高兴,她毕竟跟沈娘子不同,若是真正的沈娘子知道她爹要另有孩子,想必是伤透了心,而她是沈洛,一只海棠花精,和沈老爷也不过相处几个月时间,若说父女感情深厚那还真的是骗鬼。   至于沈老爷对于她是什么感情?或许是感激也或许是有点害怕,两人维持着原先的行为模式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她始终是异类。   沈洛有些倦了,她开始想念那段在沈娘子身边清修的日子,每日最大的期盼不过是看她舞一曲《海棠春艳》。   沈洛回宫后就将姜霖叫了过来,透露了她的意思。   姜霖这小子很有意思,之前为了追美人,自己装傻充愣跑到沈洛身边当了个小侍卫,后来沈洛入宫,这家伙一直避着她。   若不是上次帝陵一事,她还不知道这家伙的真实身份,难怪他对京城的消息了如指掌。   姜霖得知后,立即表示他认识某某大臣,或者和某某国公关系好,可以让青河做干女儿来解决她身份上的瑕疵。   沈洛见他这么迅速的想出了办法,有些不解气,“不过,我这关过是过来,那三书六礼都得走官家娘子最高规格。”   姜霖点头,“那是自然。”   沈洛这才怒视他,“我家青河那么个大美人真是便宜你了,以后你要是对她不好,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保证不会。”姜霖这才露出白白的牙齿,当初在小船上望着青河时,他就怦然心动,后来利用职务便利混到沈娘子身边,一找到机会就往青河身边凑,还特意利用消息灵通的便利透露了不少需要处理产业离京的官员商人。   刚来京那段时间,青河忙着为沈娘子置办产业,可是没少把他叫过去询问,这才让两人熟悉下来。   果然还是一句老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等沈洛忙完青河定亲的事,已经是初冬时节。   皇帝身体内的余毒已清,毕竟年轻,经过两个多月的修养,原先五年受得亏损都补回来了,他也开始了行走后宫。   皇帝行走后宫,而这些把人生都寄托在皇帝身上的后宫女人自然都活了过来,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开始了新一轮的比斗。   而这其中,沈洛以及沈洛的寝宫就成了另类。   外人将她高高捧起,而她自己也不上心,开始了整日整日的冬眠。   皇帝解开大氅上的系带,身后的何旭立马接住。他快速进了内殿,内殿内烧着地龙,将整个内殿烘得暖暖的,光穿着薄衫都有些热。   然而沈洛却裹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看书,皇帝走过来摸了摸她的手,然后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好些了吗?今日没有烧吧?”   沈洛退后了一点,与皇帝拉开距离,“好多了,就是有些畏寒。”   就这么一会儿,皇帝已经全身开始冒汗,而待在这大殿内的沈洛却感觉还好,他心顿时沉了下来。   自打入冬以后,沈洛身体无端坏了起来,先是开始大把掉头发,随后会经常陷入昏迷不醒中,原先活泼的一个人儿如今只能躺在床上。   而这些太医却检查不出问题来。   皇帝握紧她的手有些恍惚,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会死在这个地方?   “你……”他启唇,“你要走了对吗?”   从一开始他就有一种感觉,他抓不住她,她也不属于她。   沈洛心猛然一跳,还以为被皇帝发现了什么。   皇帝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朕、我知道自己不过是强求,不属于我的终究不属于我。当初不该强让你入宫,我现在放你回去还来得及吗?”   说完他连忙补充了一句,“我问过那些修道之人,他们说向你这样有天命之人不该入宫,会坏了你的道行……”   沈洛眉心一跳,不由在心里暗骂,是哪个王八羔子说的这般话?她就是想静静的度过这最后一段时光,用的着给她弄这么一出幺蛾子吗?   能不能让她静静的去死?   远在扬州琼花观的孙道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想,也不知道师兄接到他那封信了没有,听说沈娘子病的很厉害,莫非真是被龙气冲撞?   难怪历来得到高人都不愿意去皇宫。   沈洛揉了揉鼻梁,“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那是指还未修炼到家的人。像我这个程度,已经免疫了。”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皇帝把她的手抓过来,紧紧握着,就好像在握住一份希望。   太医到现在没有查出问题来,只知道她的身体在慢慢变得虚弱。   皇帝知道沈洛自己必定是知道自己的问题,只是她不愿意说,得过且过,这副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实在是让他恼火。   沈洛表情严肃起来,她一本正经道:“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就不容于世,会被排斥出这个世界,我现在这种情况很正常。”   皇帝的表情一言难尽,“所以说,你是要上天了?”   沈洛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她最近确实感受到天地间的排斥之力,若不是这具身体的寿命未到,她早就被排斥出去了。   皇帝张了张嘴,最后才道:“你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沈洛没有开口说话,皇帝摇摇头苦笑一声,“算了,当我、当朕没说,朕一直知道你是个狠心的丫头,之前一直装傻避开朕的示爱,朕就知道打动你很难。你可以告诉朕,若是朕不是皇帝,你愿意跟朕在一起吗?”   人和妖怎么能在一起?沈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到底没将心底的话说出来,若他不是皇帝,他们更不可能再一起,这一段短短的缘分,最初就是皇帝凭借身份强求而来。   自那以后,皇帝就没有再见过沈洛,他摒弃了感情,更像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了。   沈洛走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的天,在这日骤然晴了。   她早上起来,脸色很好,也不畏寒,早上还喝了一整碗红枣粥。不过却让其他人吓得魂飞魄散。   这完全是回光返照,只有透支生命才会换来短暂的正常。   殿里有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叫人通知皇帝。   何旭那边得到消息时,皇帝正在上早朝,他看向太和殿内,最终还是焦急的跑了进去。   沈洛挑了一身大红的舞裙换上,这件与沈娘子死前穿的裙子一模一样,她看她跳了那么多场舞,希望她最后也能以这一曲结束。   这是沈洛第一次跳舞,然而看了那么多遍,每一场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她跳的磕磕绊绊,随后她将身体的支配权交给了身体本能,就好像身体内有另一个沈娘子复苏一般,她开始轻舞曼歌,声音初始很低,慢慢变得高起来,她在殿内转着圈,裙摆上一朵朵海棠花随着摆动,犹如在凛冬盛放。   皇帝就是在此刻冲入的大殿,他靴子上还带着雪,光看着就知道他刚才有多么着急。   沈洛看见他笑的很欢快,边跳边问,“我跳的好看吗?”   皇帝眼里透着悲伤,他缓缓点头,“好看,很好看。”   沈洛笑得很得意,“这是我第一次跳呢!”   皇帝慢慢走近,称赞道:“很厉害。”   沈洛喘着气慢慢停下来,她手放在膝盖上,歇了一会儿才抬头对皇帝说,“认识你很高兴,你要记得我叫沈洛。”她知道就算是死,她这副身体也会被冠以沈含青的名字。   皇帝抱住她,脸埋在她肩上,“沈洛,我现在有些相信你是天女转世了,不然也不会这么铁石心肠。”   沈洛莞尔,像是察觉到肩膀上的湿润,她也带着离别的感伤,“别伤心了,我的陛下,以后……”   “……以后你要好好保重。”   皇帝没有回答,两人就这样慢慢相拥,过来一会儿沈洛的手突然垂了下来,皇帝像是有感觉一般,紧紧抱住她,痛苦的哀嚎一声,犹如失去同伴的孤狼。   何旭在一旁捂着眼,泪如雨下。   其他人也传出低低的哭声。   沈洛从身体中退了出来,她没顾得上反应自己的灵体怎么从花形变成了人形,就听见皇帝的痛苦声。   沈洛迟疑了一下,就要打算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不料下一秒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瞬间吸走,同样吸走的还有她腰间的荷包。   沈洛就这么平静的消失在后宫中,没有掀起一点浪花。   许久之后,当人们发现沈洛已经在后宫消失时,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回天上去了。   民间更是留下了她不少的传说,关于她的下落,民间各有各的版本,有人深信她回天上去了,有人却说在某某地见过她,还有人说她在某地驻足并且留下了神迹。   而沈洛之所以这样难以被人忘怀,是因为她嫁妆的盈利全都被拿出来做了慈善事业,那些受她恩惠的人总是念念不忘,后来流传的越来越广,祭拜她的人多了,沈洛便真成了人间受人香火祭拜的神。   在一片混沌深处的一块小土地上,一颗浑天大树支撑着这一片小小天地与混沌隔开。   树上,一个鸟窝里睡着一个男人,他披头散发,缓缓睁开眼,一双寒星般的眼睛抢夺了所有注意力。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一侧继续躺着,手指勾了勾,像是透过无穷的时间与空间到达了一个小世界。   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的皇帝突然一阵恍惚,就好像身体中有什么东西离去一样,下一刻他又恢复了正常。   何旭如往常一样侍候在皇帝身旁,眼见快到午膳的时间,皇帝终于放下了笔,他立即叫人过来伺候皇帝洗手。   这日的御膳,照常多了一道红烧肉。   皇帝的手习惯性的往东坡肉的位置夹,可是夹到后他又皱着眉一脸嫌弃,最后还是不能忍受筷子夹到油腻的肥肉,让人换了一双筷子。   “以后不许再上这道菜。”   何旭有些愕然,“陛下,这是沈娘娘的最爱……”   皇帝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什么沈娘娘?宫里何时多了一位姓沈的娘娘?”   何旭更加愕然,连忙喊了太医来,最后十几名太医围着皇帝察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陛下因为不能接受沈娘娘的离去,自动封闭住了关于沈娘娘的记忆。   随后,皇帝便一脸懵逼的得知了自己曾经有个爱的不得了的爱妃,只是这爱妃红颜薄命,刚入宫三个月就离世了。再后来他就变得不像自己,把那爱妃的喜好融入自己的生活中来。   皇帝就跟听天方夜谭一样,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那些事,后来说的人多了,他也接受了这个设定,虽然他一直没有这段记忆。再后来他白发苍苍,儿孙膝下,脑子里偶然闪过一道红影,问他,“我跳的好看吗?”   皇帝摇头失笑,他都老了,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了。   这时候的他完全忘了年轻时有人告诉他,他曾经深爱过一个人。   人生就是这样,白驹过隙,再深的感情都敌不过时间的冲刷。   当皇帝走过奈何桥,看见三生石记起以往时,他嘴角擒了个微笑,潇洒的接过孟婆汤一饮而尽。   不属于他的就是不属于他,而属于他的未来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写的不是很满意,不过比上一个有进步,希望下一个会更好,与诸君共勉!么~   明天恢复到九千 第58章 聊斋志异(1)   沈洛睁眼, 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的记忆回来了, 她想起了一切,自己的来历,以及上一世的记忆, 想起上回脖子被撞断时的痛苦, 沈洛眼中散过一丝恐惧, 而随着记忆回来的还有她记忆被封印前的愤怒。   沈洛倏然直起身来, 她冷冷道,“镜子, 你给我出来!”   虚空中镜子闪现出来, 沈洛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何封印我的记忆, 给我一个好的解释!”   [哎呀, 别生气,谁叫你之前心中充满了戾气, 若是带着记忆去人间会有麻烦。]   沈洛愤怒了,“这不是你随意摆布我的理由!”封印她的记忆,让她像个玩偶任它摆布吗?   镜子周边的银光闪了闪,[我后来不是给了你补偿了吗?若不是我借你灵力,你怎么会那么容易大杀四方?]   沈洛再次深吸一口气,“这么说来,我那一身灵力都是来自于你?”   镜面上露出一个笑脸来,[当然, 这次我可是耗费心力才挑了这么个身份让你附身,而且怕你记忆有失会麻烦,借给你不少灵力,怎么样帮了你不少吧?在那个世界光凭着灵力你就可以横着走。]   “沈含青也是你帮忙带回来的?”沈洛眼睛垂下来,眼中神色莫名。   [自然。]   “那些灵力想必你也拿走了吧?”   “原本就属于我的灵力,回到镜子里自然是回来。”至于多出来的那一部分就是利息。   沈洛又问了很多,大概是镜子并不担心她会威胁它,有些事它说了,而且肆无忌惮。   沈洛收敛了脸上的怒色,阴沉着脸,她没有问为何镜子不经过她同意就这样对待她,不过是弱肉强食,她弱小自然任由镜子拿捏。   现在的沈洛可不像是第一世时那么单纯,她回想起上一世的情景,那次想去撞林坚的斧头是她有依凭,她想着自己身上那道护体金光连火都能抵挡住,没道理会挡不住林坚的斧头。可偏偏结果是她被撞断了脖子,沈洛不要想也知道必定是镜子做了手脚。   “不准再封印我的记忆!”沈洛冷冷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镜子看她认真的样子,也没逼迫,无所谓的答应。   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宿主,它怎么愿意让她就这么死了,至于宿主心中的怨气,在它看来不过是小事。   这就好像人会在意一只蚂蚁生不生气吗?   沈洛如今一身灵力尽失,不过她不在意,不是她自己的灵力留着也是麻烦。   “我的龙珠,还有我收集的其他东西呢?”灵力无所谓,若是那些宝贝丢了,她非得跟镜子算账不可。   沈洛面前出现一个荷包,她接过去,看到自己的东西都在才放下心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镜子眼光太高还是怎么的,也没有动她的东西。   [上次你去的那个世界处理的不错,得到了不少国运。为了奖励你,我特意将你的荷包给加炼了一下,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荷包会有时限了。]   沈洛这才注意到,荷包扩大了不少,里面空间比一间宫殿小不了,而且阵法被固定,设了引灵阵,这样就不怕阵法灵力消耗后失效。   沈洛也没说感谢的话,就查看龙珠,她发现那龙珠中的丝丝金线已经消失,想必是被镜子给取走了。沈洛刚想收回神识,就在这时龙珠突然有了变化,珠里迅速起了一缕薄薄的雾气,而且还有增加的可能。   沈洛心中惊讶,脸上却不显,心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告诉镜子,一定要瞒下来。   “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吗?”沈洛将荷包收起来,一边随意的挂在腰上,她不乐意再在这里待下去,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厌恶。   [随时可以,只是这次还需要我借你灵力吗?]镜子尝到了先前的甜头,送了一份灵力,回头还能收回更多。   沈洛摇头,她才不愿意再为别人作嫁衣,现在她身上只身下第一个世时吸收的浅薄月华,显然只有她自己修炼出来的才是自己的。   镜子也不遗憾,交代了一句,“好,我这就送你过去,回头我需要将国运吸收,可能帮不了你,接下来你自己要注意了。”   沈洛点点头,她巴不得它永远别出现在她面前。   闭上眼,下一秒沈洛就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降落,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不知道,她恐高啊?   随后沈洛麻利的晕了过去。   沈洛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笼子中,搁着笼子的地上摆放着两只死去的兔子,兔子皮已经被拔掉,只剩下光溜溜的脑门,眼珠,牙齿看着十分渗人。   沈洛心寒,再看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以及笼子外面的叫卖声,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是一只被猎户抓住的猎物。   只所以没落到和兔子一样的情形,想必是她还小没几两肉,又或是可爱,猎户想卖给某个大家小姐做宠物。   “咦,小姐那里有只狐狸?”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指着这边对在一位十三岁的女孩道。   女孩穿着红裙,头上挂着金饰,走在街上,明显是告诉别人她是大肥羊。   沈洛望过去,就见丫鬟指着自己,她立时明白,原来她穿成的是狐狸,这算是有缘吗?继第一世后再次龙都国际娱乐成狐狸。   要不先想办法脱离这笼子?她现在没有一丝灵力,想要靠自己的能力离开想必是不可能,要不先卖卖萌,像这种十几岁的女孩子不是最喜欢萌宠吗?   沈洛眼珠子一转,眼神懵懂的望过去,好吧,她不会卖萌,不过记忆中网上的一些萌宠都是这样看人,看的人心都化了。   “小姐,你不是正差一块狐皮吗?这块加上,不正好能凑成一件狐皮大衣。”   狐皮大衣?   沈洛的卖萌的眼神顿时僵住,她忘了现在可不是现代,在古代对于女人来说狐狸的用处只是用来扒皮披在自己身上。   猎户一见是大肥羊,连忙上来招呼,“这位小姐,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白狐,身上没有一根杂毛,而且买回去养养,等几个月就能得到一张大的狐皮。”   那小姐跟嫌弃似的,挥了挥手,“谁要养狐狸,一身狐臭味,我看这样就好,刚好缺了腋下一块狐皮,拿它堵上正好。”   “行了,我时间赶,快给我宰了这小畜生,我只要那块皮。”   听到这句话,沈洛整个跟被雷劈了一般,她开始怀疑镜子是不是刚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好,哪有一穿来就面临着被人宰了的命运?   眼见猎户手伸进笼子里,沈洛就跟认命似的任由猎户抓着,猎户将沈洛按在地上,另一手去拿刀。   这时,她突然反口咬了猎户手一口,猎户手吃痛一松,沈洛连忙窜出了猎户的手掌。   “呀,我的狐皮跑了!”那小姐急呼一声。   沈洛一听这恶毒女人还惦记着她的狐皮,心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这口气,可现在也顾不上这些,疯狂的在街上逃窜。   猎户一看到手的银子就快没了,自然不乐意,连忙大喊,“大家帮帮忙,帮我抓狐狸,抓到的人我给十文钱。”   十文钱可是够两天的嚼用了,这一声立即引来人的注意,一下子不少人跑过来帮忙抓。   沈洛逃开这个人伸过来的手,避开那个人的腿,跟无头苍蝇似的乱窜,她也感受到自己处境艰难,体力越耗越快,若是还不尽快脱险,迟早会被这些人抓住。   就在这时,她看见一间金碧辉煌的酒楼,眼睛一亮,若是躲进那里,应该能拖延时间。这种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闯的,她要是躲进去,一时这些抓她的人可进不来。   说是迟,那是快,沈洛加快速度快的如一道箭般闪进了酒楼大门。   下一刻追着沈洛的人就到了酒楼门口,酒楼门前的大汉以为是有人过来找茬,连忙拦住,“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这是什么地方吗?是你们能闯的吗?”   “这位大哥行行好,我的狐狸跑进去了,我进去抓到就出来……”猎户赶过来,连忙道。   “狐狸?我们怎么没看到?别找借口了,这不是你们该进的地方!”   猎户气的跟他们讲道理,大汉认死理说没看到就是没看到,两方就这样扯着皮,沈洛已经悄悄溜进了酒楼。   她小心的避开来往的脚,沿着墙角快速的往里面跑,不知怎么,跑到了酒店的后院。   后院人没有前楼人多,可还是有不少小二端着菜来来往往走到,沈洛大概明白,这后院大概是贵客用餐的地方。   于是她三两下跟着一个小二摸到一个院子钻了进去。   沈洛是有目的的,那猎户也不知道是不是诚心了不想养她,让她饿着肚子,她刚才费了那么多力气逃出来,已经饿的都快站不起来了,如今要尽快的填饱肚子,才能做下一步计划。   而跟着小二走,这个院子里必然有客人用餐,这些人用完餐离去到店小二来收拾残物会有一段时间间隙,而这段时间就是她大快朵颐的时间。   沈洛饿着肚子,等着屋子里面人用完餐。为了以防自己被发现,她滚了一身土,躲在窗户下的草丛里。   好在这位客人大概已经用了一段时间,所以沈洛没躲多久,就听见对方就开门离去。   沈洛钻出来,往后退了几步,助跑跳上窗,在看见那餐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时她大喜过忘,连忙奔过去。   沈洛吃的欢,整个小身子都钻进了盘子里,对着一只烤鸡猛啃起来,当啃到一半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正好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何,这章写的艰难,写的心里很烦躁,今天就这么多了,少的那六千,在接下来一个月慢慢补上。   爱你们,容我考虑一下故事的走向。 第59章 聊斋志异(2)   沈洛吓得一抖, 嘴巴叼着鸡腿转身就要跑。   对方是个少年, 玩心正重,见沈洛要跑连忙叫, “小家伙,别跑,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也没想过这样叫沈洛听不听得懂。   信你才有鬼!   沈洛直接往窗口跳,可她却错估了自己的身量, 不仅没有跳上窗户,连鸡腿都掉在地上。   沈洛可惜的看了一眼,倒退了两步,向上冲恰好这时那那少年直接扑上来, 沈洛一下子撞到少年身上。   少年抱住沈洛, 高兴道:“抓到你了。”   外面有人听见少年的叫声,连忙闯进来,“少年,出什么事了?”   少年看着来人,两眼亮晶晶的道:“阿黑,你看,我抓住一只小狐狸。”   “少爷, 卑下名霍言,不是阿黑。”霍言再次无奈的辩解。   “阿黑,阿黑,我要养着,它好不好?”少年当做没听到, 高兴的问。   原本正挣扎的沈洛,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了下来,细听起来。她都被这些熊孩子吓坏了,就怕又遇到一个要剥她皮。   若他说的是真的打算养她,她就勉强暂时跟着他好了。   霍言见到少爷怀中的小狐狸,很惊讶,“少爷,这酒楼怎么会有小狐狸?”   少爷笑嘻嘻的回道:“我不是忘了扇子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它在这着屋子里偷吃。阿黑,你还没说,我可不可以养它?”   霍言再次无奈道:“少爷卑下叫霍言……若是您想养也行,只是我们要赶路,可能带着不方便。”   少爷拍了拍胸口,“放心,这一路不需要你操心。”   霍言,好吧,他一点也不相信自家少爷的保证。   就这样在沈洛没有发言权的时候,她被划定了归属。   她被少年带出酒楼时,就被猎户拦着要要回去,还有那凶残的小姐也追了过来。   “这位小少爷,这是小人的狐狸……”   “欸,你这人怎么拿别人的东西?这块狐皮可是我先看中的!”   小姐和猎人同时说。   少年没理猎户,而是上下打量了那少女,道:“欸,我说你这丫头,也狠心了,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你也要剥她的皮,你这太残忍了吧?”   就是,就是,窝在少年怀里的沈洛忍不住点头,当然谁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不管,本小姐今天就要这块狐皮!”   少年将沈洛交给霍言,抄起袖子道:“既然如此,就出价吧,价高者得!”   “行啊,我出一两银子!”少女连忙叫价。   少年一听立马鄙夷的看了少女一眼,“本少爷出十两!”   少女被他这样看穷酸的眼神气疯了,“本小姐出二十两!”   一旁的猎户听了嘴都裂开了,要知道像沈洛这样巴掌大的狐狸崽,最多也就值个十几文钱,虽然毛色纯真,可实在太小了,没几两肉,也只有皮毛值点钱。   两人谁也不让谁,从十两二十两一直往上,最后少年砸下两百两赢了这场比赛。   “小姐,不能再出了,咱们手上没有那么多银子了。”少女身边的丫鬟忙过来劝。   “那就回府去拿!”   “小姐,姨娘不会同意您花两百两买块不实用的狐皮……”丫鬟摆明事实。   少女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丫鬟低下头,嘴角却弯起一抹诡异的笑。   霍言无语的看着自家少爷露财,他就明白接下来的路上肯定少不了跟上来的尾巴。   猎户把小狐狸带到集市上,原本就想着看看有没有哪家败家少爷小姐买回去当个宠物,没想到一上午连个问的都没有。   如今竟然有冤大头愿意花两百两买,有了这笔银子,他可以买几十亩地当老爷了。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还挺有灵性,逃跑后给自己找了个主人。   知道自己这次赚大了的猎户忙奉承道:“这位少爷,这只小狐狸可是很有灵性,碰到您也是有缘。”   少年昂起头,一脸得意道:“我也觉得这小家伙有灵性,要不怎么就闯入我那一间院子?”   少女见狐狸理她而去,立刻跺脚问少年,“你敢说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吗?”   少年回了她一个鬼脸,“略~我就不告诉你!”   少女气的推开身边的丫鬟转身哭着跑了,丫鬟顿时急着追上去。“小姐,等等我。”   人走完,少年示意霍言付钱,他直接抱着沈洛先走了。   至于沈洛因为知道自己暂时没事了,她心神一松,再加上肚子里有食,便有些困顿,窝在少年怀里昏昏欲睡。   沈洛被少年带回客栈,随后少年问小二要了一盆水,   等沈洛被扔进盆里泡在热水中时还没反应过来,可当反应过来,那少年要亲手帮她洗澡,沈洛顿时炸了。   她直接亮起爪子对着少年,大有一种,你敢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的姿态。   少年以往她是怕水,苦口婆心的劝道:“不洗澡不行,你看你都成脏狐狸了……”   沈洛才不理他,不知道人家是女孩子吗?洗澡的时候怎么能让一个男孩子围观?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沈洛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少年伤心了,他后退两步,“好好好,我不过去还不行。”说着他看了看窗户是关着,像是松了一口气,走出去把门带上。   沈洛竖起耳朵听了听,见脚步声确实走远了,她才放松身体蹲在热乎乎的水里。   爪子晃动了几下水荡漾开来,带走了毛发中的泥土。   哎呀,她身子一僵,好像忘了自己身上滚了一层黄土,莫怪少年要给她洗澡!   一想到身上脏兮兮的沈洛就坐不住了,她连忙在水里打起滚来,几下盆通通作响,水都撒了大半在桌上。   “……阿黑,你帮我了看看小狐狸怎么了,一动它就龇我,之前还好好的……”门一推开,少年拽着霍言进屋。   一进屋就发现桌上地上一片狼藉,水渍落满地。   啧啧,跟大战了似的。   “呀,小狐狸,我的小狐狸呢!”少年一看盆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水,顿时傻眼了,又看到窗户还是关着,他松了口气,在屋里四处寻找起来。   霍言打量了一下整个屋里,很快在床上发现一个鼓鼓的小包正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掀开床单,少年顿时惊喜道:“呀,原来在这里,小家伙还真聪明,知道洗完澡后要上床。”   霍言无言,他头上青筋直跳,觉得接了这次的任务,能让他少活十年。   随后,他抽出床单裹住小狐狸,一同扔给少年,“少爷,你先去我屋里,这里我会让人尽快处理。”   少年却不愿意了,他抱着沈洛跟上霍言,笑嘻嘻道:“没事,我正好陪你。”   看着怀里毛发湿了后显得小小一只的沈洛,少年给她换了一块干的地方,继续裹起来,道:“阿黑,你说我要不要给小家伙起个名字?总是小家伙小家伙叫,好像有些不大好。”   “随你。”对于这个爱给人起名的少爷,霍言也没办法,他自己不也安上了一个阿黑,虽然他是黑了点,可不代表他就愿意接受这个名字。   少年顿时露出笑脸,霍言忍不住同情的看了少年怀里的沈洛一眼。   “你说,小白这个名字好不好?它的毛是白色,叫这个名字可正合适。”   霍言脚一歪,又赶紧收回来,阿黑,小白,轮到跟畜生差不多的名字,算了他还是同情自己吧!   “阿白,阿白……”少年手指伸过来拨弄了一下沈洛的小爪子,沈洛眼皮都不抬,她拒绝承认这个名字。   见沈洛总是不理他,少年有些泄气,还是霍言看不下去了,“少爷,这狐狸还是幼崽,你赶快去帮它把毛发弄干,不然容易生病。”虽然说是夏天,可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冷。   少年一听有事情做,也不追着霍言了,转身抱着沈洛往霍言的房间里走。   路途中又问店小二要了一个香薰炉子。   沈洛被放在炉子旁,被一团暖意包容,很快睡着了。   这一睡就是一下午,待到沈洛腹中饥鸣,她才从熟睡中清醒过来。   睡醒后她忍不住直起身伸展了一下身体,刚想叫宫女服侍,才想起她已经离开了上一个世界。悲催的穿成了一只狐狸,还是没有修炼过的凡狐。   想起挂在身上的荷包,沈洛查看了一下身体,只见一身白花花的皮毛,没有半点颜色异常的地方,随后她又拍了一下脑门。   她是被这身体的狐狸心性给影响吗?忘了在镜子中的只是神魂,荷包要挂也是挂在神魂上,怎么可能直接出现在她身上。   沈洛闭上眼,开始尝试去寻找神魂中的荷包。没多久,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她现在被困在一只狐狸体内,没有经过修炼,哪能搜查到神魂所在。   看来还得先走上修炼的路途,不然连荷包都拿不出来。   门咔嚓一声被推开,沈洛在黑暗中仍然能视物,闻到一股陌生的气息,她悄悄后退,躲在被褥后面。   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来,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   小偷!   沈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又看了看自己短小的四肢,心中对少年暗暗抱歉了,凭她这小体格,别说捉贼了,可能还没碰到人,就被对方捏死了。   就在沈洛打算旁观时,那身影像是发现什么,径直往床这边来。   沈洛心中顿时被卧槽刷屏了,这不是逼着她出手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心烦意乱,总是静不下心来写文,然后听了篇《金刚经》心情平静下来,很快……睡着了。   一早起床才想起今天的更新还没写,那心情哟,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这几天更新都是中午12点更新一部分,另一部分写完再更,若是哪天在十二点之前全更了,说明作者已经调整过来了,爱你们~ 第60章 聊斋志异(3)   那瘦小身影走过来掀开枕头, 想看看贵重的东西是不是藏在枕头下面, 随后他敏锐的感觉到一股视线正盯着他,顿时身体僵住。   转头看过去, 当看见沈洛时,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原来是只小畜生。”   沈洛唧唧叫着回嘴,“你才是畜生!”   可能怕沈洛的声音会把人引过来,小偷连忙伸过手就要来抓, 沈洛被拦截在床角,三面都被堵截,眼见小偷的手就要抓过来,她顿时暴起, 使出无影爪对着小偷的手就是一阵狂抓。   “嘶!”小偷收回手, 叫了一声,随后拿起旁边的衣服就要捂过来。   沈洛见势不好,连忙往旁边一窜,接着往墙壁一蹬,从小偷肩膀上跳开。   小偷追过来,沈洛跳上房梁,像是看弱智一般看了小偷一眼, 随即她清了清喉咙,昂起头使出绝招,“嗷嗷嗷~”来抓小偷啊~   那声音高昂又刺耳,不知道的还以为立马发生了什么惨事。   没两下外面就有人闯进来,正好是少年, 他一进来就看见小偷,眼睛眨了眨,随即反应过来高声喊:“抓小偷啦~”   小偷一听,拿起一个凳子就朝少年砸过去,同时转身就要顺着窗户往下跳。   沈洛提起心,眼见凳子就要砸到少年,这时霍言从门外冲进来一脚踢开凳子,她才放下心来。   “少爷没事吧?”说着又跑到窗户前看着下方,只见一条光溜溜的绳子挂在窗户下,小偷早顺着绳子跑了。   “阿黑,我没事,不过有事的是小白,它好像跳上房梁下不来了。”少年向上一指对霍言说。   谁说我下不来?沈洛居高临下的瞪了少年一眼,好吧,她是下一不来了,刚才是潜力爆发才跳上来,至于现在,沈洛看了一眼下方,头好晕,是不是要掉下去了?   霍言一听,转身跳上去一把把沈洛抓下来扔到少年怀里,“少爷,你在这等等,我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他一早就知道必定会有小偷过来,只是没想到对方那么急,这天还没黑透就有人过来,也幸好床上只放了点衣物,霍言掀开了床,见床板下的包裹还在,便放下心来。   虽然银票等大头他都贴身放,可狡兔三窟,不能只放一个地方,这床板下就是他留的后手。   少年却不管霍言在做什么,做到桌边将沈洛往桌上一放,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纸包打开后露出一只还有些温热的烧鸡。   “小白,饿了吧,快点吃,听说狐狸最爱吃鸡,就特意给你带了一个。若早知道屋子里会进坏人,晚饭时就把你给带上了……”少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沈洛屁股对着他,嗅了嗅烧鸡香气,强忍住想扑上去的冲动。   她是一只有节操的狐狸,若是以为她会为了一只烧鸡会妥协认下小白这个名字也太小看她了。   沈洛再次瞥了烧鸡一眼,忍住口水泛滥,一副高傲姿态坐在桌子上。   少年将烧鸡推了推,“咦,难道不合胃口?可中午时你不是还吃的很欢快吗?”   沈洛脸一红,中午那什么偷吃别人剩菜残羹之类的事能不能不要提了,沈洛有种这会成为她黑历史的错觉。   “阿黑,你快过来帮我看看,小白它不吃东西。”有事不决问阿黑,这已经成了少年的习惯。   “少爷,别叫我阿黑,我有名字叫……”   少年打断他,“行,我知道了阿黑,快过来帮我看看小白是不是生病了?”   每次你都知道了,可总没见你改啊。霍言在心里咕哝了一句,放下衣服走了过去。   “少爷,你别离的太近,像狐狸这种小动物,警惕心很强,你要是一直盯着它看,它是不会吃的。”   “啊,那怎么办?”少爷立即问。   霍言又道:“要不,你先离远一点,不要特意看它,等它发现没有危险,想必就会吃了。”   沈洛忍住口水滴答,在心里狂点头,是啊,是啊,你快走远点,烧鸡都快凉了。   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这个建议,起身往外走,霍言跟上,“少爷一共少了几两碎银子,要不要先报官?”   少年吸了吸鼻子带上门,然后透过门缝往屋里看,边看边回道:“哎呀,这个不重要,阿黑,你看着办吧!”   霍言立即道:“反正丢失的银子也不多,明日咱们就该启程,不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算了吧?”   沈洛边听边凑到烧鸡面前啃了几口。   然后就听见外面那少年雀跃的声音,“嗯嗯,你看着办,哎呀小白真是太可爱了,吃东西的时候嘴巴还鼓鼓的跟小狗似的。阿黑你知道吗?我一直想要一只小狗,可是我爹一直不答应,这次在外面碰到小白简直满足了我这个愿望,小白比小狗可爱多了。”   沈洛背过身对着门,在心里回道,算你有眼光,我可是一只如花似玉的美狐狸。   用完餐,霍言那边也告知了掌柜被盗一事,之后掌柜又给他们换了一间房。   毕竟能这么详细的掌握霍言他们的行踪和客房讯息,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掌柜见对方没有追究,感激的免除了这两天的房钱。毕竟这种事被传出去,不管是监守自盗还是勾结外贼都不是好听的名声,总会影响到自家的生意。   “啊~”街上与少年争抢沈洛的小姐,回到家后气的摔盘子摔茶壶。   “欸,小姐别生气,若是让姨娘知道还不得心疼死?”她身边的丫鬟小声劝道。   “你让我怎么不生气?在家里受别人气也就罢了,出去还得受别人的气,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诚心想和我作对?”小姐气咻咻的坐下瞪了西边一眼。   “娘子,别生气,表姑奶奶还不一定能做老爷的续弦,若是你去和大小姐说说,她要是不同意,那老爷还能执意要娶?”   小姐生气的背过身,“我才不去,和大姐说话,半天也闷不出一句话来,我还不得气死?”   丫鬟继续劝道:“小姐,老爷不是最疼大小姐,她若是不同意老爷续弦,那表姑奶奶就是再赖在家里也是白想。”   小姐一想到这件事就懊恼的狠,好不容易上面的嫡母没了,谁料她爹一点没有将她姨娘扶正的想法,如今家里多了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表姑奶奶,一脸狐媚样,一看就知道觊觎她爹。可她每次去讽刺反而都被气的跳脚,那女人比她想象中要难对付多了!   这次出门散心,好不容易看上一只狐狸,正好能补上她缺的一小块狐皮,没想到还有不长眼的跟她抢!   “你去给我查查那小子到底是谁,找些人给我教训一顿,把那狐狸给我夺过来,那块狐狸皮本小姐要定了。”小姐将桌子拍的啪啪响。   “好的,小姐。”丫鬟嘴角扯了个诡异的笑,转身离去。   夜里,小姐因为白天之事气的不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就在这时屋里突然响起一声动静,随后是一连串脚步声,小姐立即气愤的大喊,“谁啊!”   下一刻一个黑影朝小姐扑了过来,小姐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沈洛对着月华吸收了一夜,却没有丁点效果,大概是这具身体跟脚太差,所以才连月华都吸收不了。   沈洛一下想起作为狐小七时的日子,那时候可真是奢侈,月华想怎么吸收就这么吸收,她还不努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今她算是尝到苦头了,光能感受到月华,却始终吸收不了,就好像身体与月华之间隔着什么,犹如两个世界互不相连。   总之这具身体资质太差了。   沈洛悲催了,这下可就遭了,她怕这具身体不能修炼,若真如此,她只能是困在这只狐狸身上了。   一想到这,沈洛就心慌慌的不行,镜子该不会是坑了她一把吧?   一想到镜子,以及自己的自由被掌控在别人手中,沈洛就没了修炼的动力,不行,她一定要振作起来,这个世界比上一世灵力充沛多了,她就不信还能修炼不了,只要有了一些灵力,她就能连通神魂取出荷包来,到时依靠龙珠也不必再辛辛苦苦的吸那么一点月华了。   只是现在她连灵力怎么入门都不知道,习惯了前两个世界吸收灵力比喝水吃饭都容易,她从来不知道有朝一日会在入门这一关徘徊。   少年一早就见沈洛吃不下食物,顿时急得不行,“阿黑,快来帮我看看,小白这是怎么了?”   霍言呼啦啦的喝了一碗粥,才捞过沈洛,翻看了一下道:“噢,大概是想吃素了吧!”   沈洛张口就要咬,鬼才要吃素!   少年一把抢过来,怒瞪霍言,“你当我傻啊,狐狸怎么可能吃素?”   沈洛被这两个混蛋夺来夺去,顿时有些晕。   就在这时,客房外面的楼梯上传来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办案,办案,无关人员退步……”   少年好奇的往外看,就看见掌柜带着一行捕快往他们客房这边走来,“这里就是这里,大人们他们就在里面……”   霍言听见脚步往他们客房走过来,脸色有些微变,倒是少年一脸无忧无虑,眼中满是好奇的看着进门的捕快们。   “你们就是昨日跟王小姐起冲突的人吗?”一个捕快一进门扫了一眼两人随后将目光定在霍言身上,问道。   霍言起身,“这位捕快大人,我们并不认识你说的王小姐是谁?”   一行捕快中,有个捕快训斥道:“不用狡辩了,有人昨日看见你们与王小姐在福云酒楼前争吵,行了,昨夜王小姐遇害,你们随我们回衙门接受审讯。”   少年吃惊,“怎么,那个泼辣女人死了?”一想到昨日还好好的小丫头,今日就传来死去的消息,少年心中有些莫名善感,早知道,早知道他也不会把小白让出去,哼~   “几位大人,昨夜我与我家少爷一直待在这客栈,怎么可能出去杀人?”霍言觉得很可笑,一个人死了不去捉凶手,反倒是找他们这些无关之人,这衙门人也太荒唐了。   “不管你们是不是凶手,都得去衙门接受审讯。”捕快丝毫不为所动。   霍言有些动怒,刚想亮出身份,就听身后的少年跃跃欲试道:“去衙门吗?好啊好啊,我正想去看看。”   霍言顿时无奈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他家少爷又想惹什么事?难道不知道衙门不是好进的吗?   “这几位捕快大人,那位王小姐我们只见过一面,自打离开酒楼就没再见,若是这样怀疑我们杀人那也太荒谬了,而且我们都不认识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家在哪,怎么可能会杀她?”霍言试图讲道理。   捕快板着脸道:“这次的凶手太残忍了,将王小姐的皮扒下来让她活活疼死。因为这次的事情太恶劣了,所以最近跟王小姐有接触的人都在衙门的审讯范围之内,若是证明你们没有嫌疑,到时自然会放了你们。”   一听到王小姐死的那么惨,霍言也不再说了,这种情况他们是应该辅助调查,可他可以,但少爷的身份可不能暴露。   “那就让我去吧,你看我们家少爷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会杀人。”   捕快看了少年一眼,又道:“若是你能证实他昨晚有不在场证据,自然是不用去。”   “昨晚都在房里睡觉呢,谁能作证?”霍言有些怒了。   捕快摊摊手,“那位就没办法了,好了,两位请吧,别耽误时间了。”   少年抱着沈洛起身,不忘拿了个肉包子给沈洛当干粮,他一脸兴奋道:“阿黑,是打算去破案吗?咱们快走吧!”   少爷,这不是过家家。   霍言无奈看着少年迫不及待的上前,只能收拾行李追了上去,好在捕快们还算客气,只是将他们围在中间,没有动用镣铐。   大概是看少年穿着不平凡,不太可能有嫌疑,也怕闹出问题来比如这位少年身份不凡等等,所以捕快们对两人很客气。   进了衙门,霍言就将身份亮了出来,那县令立刻赶来接见,“不知这位是?”   霍言将身份牌子一扔,“本官不过是巡察司的六品小员,不足挂齿,这次路过贵地,无缘无故被搅进了一件凶杀案,至今还有些稀里糊涂呢。”   县令顿时额头冒汗,“是下官的错,手下人太不长眼了竟然误抓了大人。”县令七品,六品虽然不大可和知府同级,抓了上级可是大罪。   “无妨。”霍言收回令牌,“不知者无罪,本官也没有对那些捕快们亮及身份,既然来了能请教一下县令大人,那王小姐一案的内情吗?”   县令擦了擦汗,缓缓道来,“说起来这个案子也十分诡异,今日下官一早就接到报案,说着王小姐被人杀害。只是经由仵作验尸后,得出一个结论,这王小姐是在生前被人活活剥皮而死,偏偏嘴里没有异常,显然她死前必定是叫过。诡异的是昨晚王小姐院子里却没有一个人听见动静。最奇怪的是王小姐死后,全身大半的血都不翼而飞,屋子里撒的血根本不足她全身血的四分之一。而首先发现这事的是王小姐的贴身丫鬟,据她说,昨日王小姐回府后就很生气,晚上将守夜的人全都赶了出去,等她第二日和往常一样来喊王小姐起床时,就发现了王小姐已经死在了床上。”   说到这里县令叹了口气,“那丫头现在已经被吓疯了,还关在王家的柴房里。”   霍言听了也是毛骨悚然,“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能下这般狠手。”随后他又道:“这必定是内部作案,只有熟悉王小姐作息的人才能做的那么准确。”   县令恭敬道:“下官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本官被搅进了这个案子,那就按照程序来,本官愿意说清昨日的事。”   县令感激道:“多谢大人配合。”随后县令喊来人将霍言请到六房记录证词。   等人一走,县令立马变了一个脸色,“来人。”外面有小厮走进来。   县令立即道:“快去将师爷请过来,就说来了一桩大好事。”   小厮应令去了,县令在屋里焦急的踱步,又不时看看门外。   小厮很快引着师爷过来,这是个干瘪的中年人,眼睛闪着狡诈之色,下巴上一撮羊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就知道不是好人。   师爷一进门就朝县令作揖,“东翁,找在下是何事?”   县令一脸激动又带着神秘道:“师爷你还记得半个月之前的那封信吗?”   师爷迟疑了一下才道:“莫不是那封信?”   县令激动的不能自已,“是,就是那封,原先咱们不是还猜测那位小主不会路过咱们县城吗?你知道本官刚才发现了什么?”   县令一拍大腿道:“本官发现有个自称京城来的小官来了县城,那人还保护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可不就是指信里的那位小主。”   师爷一脸震惊,随即惊喜,“那恭喜东翁了,若是能留下这位,东翁的辉煌腾达岂不就要来了?”   县令很得意,“这小子以为拿个巡察司的令牌就以为能敷衍过去,岂不知逃不过本官的一双眼。这次只要擒下这二人,等交给上头,那你我二人就真的一步登天了。到时候本官我上一步,这县令必定推荐给你来做。”   师爷顿时大喜,“那就先拜谢东翁了。”   “咳。”县令清了清嗓子,让师爷附耳过来,“到时候,你就这样……”   “好了,按照计划来,千万不要惹人生疑,一定要将人拖下来几天,等上面的来接手就行。”   师爷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放心吧,东翁这事我必定帮你办妥。”   沈洛觉得自己大概跟了一个不靠谱的主人,这个小少年不仅好奇心重,还心中十分有想法。   就比如这时,进了衙门不仅不担心,还有心情跟其他的嫌疑人闲聊,就没见过他这么心大的。   很快霍言回来了,沈洛这才放下操着的心,钻到少年怀里呼呼大睡起来,她昨夜可是一晚没睡。   霍言回来,就将自家少爷拘到身边,“好了,少爷,别闹了,快点将事情说完,咱们今日还要赶路呢。”   不过这显然是霍言的奢望了。   衙门的师爷记完供词后,笑眯眯告诉霍言若是没问题就签字。   霍言扫了一眼,见与自己说的无一二,便签了名。随后是少年,少年也签好字,师爷才道:“麻烦几位这几日不要离开本县,若是查清二位确实没有嫌疑才能离开。”   霍言顿时皱眉,“这可不行,在下还要急着赶路。”   师爷这时候却收起笑来,“那就抱歉了,来人,请二位先去牢房坐坐,等几日洗清嫌疑再准离开。”   见二十多位捕快上来,霍言顿时沉下脸来,“你把你们县令叫来!”   师爷洋洋得意道:“抱歉,我家东翁可没时间见你等小民。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在这衙门可是我说了算。”   沈洛在录审讯时便醒了过来,一听到这师爷这么嚣张的话,爪子就痒痒,恨不得给他一爪子。   霍言盯着师爷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什么,没有反抗直接由着捕快们推着进了牢房。   少年也被一块带了过来,他还是一脸发懵,“阿黑,我们又没有杀人,怎么抓我们进牢房?”   霍言苦笑一声,“少爷,想必是我们身份暴露了。”   沈洛瞪着眼睛看二人,她竖起耳朵,咦咦咦,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   少年“啊”了一声,随后安慰霍言道:“阿黑你放心,我知道你很厉害,会救我和小白出去。”   霍言半响才回话:“……多谢少爷的信任。” 第61章 聊斋志异(4)   两人被送进牢里, 最糟糕的是下午竟然有人跑来作证, 说昨夜里有看见霍言出门。   那师爷立马提审两人,“是不是你昨晚跑到王小姐家把她给杀了?”   霍言没有辩解, 只是道:“既然说有人看见我昨夜出门,那就把人叫来,我愿意与他当面对质。”   师爷也知道那跑来作证的人不过是作伪证,也不知道这两人为何这么短时间就招惹了敌人, 他心中犯虚自然是不肯,于是他声色厉荏道:“大胆,你是不是打算威胁证人?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得逞。”   霍言懒得再理他,“那好, 你总得给我一个杀王小姐的理由吧?”   师爷摸了摸翘起来的羊胡子得意想分析道:“这还用说, 必定是你看她美貌如花,心里起了邪念,所以尾随她知道了王家的地址。等晚上时又悄悄跑去王小姐的家想要强迫她,谁料遭到她的强烈反抗,你就一下把她杀了……”   霍言无语,觉得怎么老是碰到这种不长脑子的人。   “你编故事的能力还挺厉害,不过抱歉了, 我的喜好与别人不同,爱的是男风。”   那师爷脸顿时绿了,他甩了甩袖子掩鼻一脸嫌弃道:“别找借口了,我一定会找到罪证让你伏法!”说完就跟见到瘟疫似的走了。   霍言得意的看着吓跑了师爷,转头又去看少年, 哪知原本靠着离他很近的少年,竟然抱着小狐狸躲得远远的,一脸警惕的望着他。   而那只小狐狸竟然两眼亮晶晶的望着他,那眼神简直绝了,就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霍言忍不住满脸黑线,“放心,少爷,我刚才那些话都是骗人的。”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真的,那太好了,阿黑,你已经够黑了,找女人都已经不好找了,若是找男人那更不好找了,还不得一直打光棍!”   霍言捂着胸,感觉自己中了一击,他黑又怎么了?又没吃他家大米。   “少爷,我们准备一下吧,这事情不对劲,那县令不可能不知道师爷的所作所为,既然还敢将你我关起来,想必是知道了我俩的身份,看来今晚要越狱了。”   少年两眼放光,“越狱?这个好玩!”   霍言一听这句话,差点又想吐血。   住在牢里倒是没受多大罪,只是他们的行李都被收了,若是不找回来只顾着逃跑只怕日后过得比较艰难。   夜班三更之后,牢里看守的人都有些守不住了,有些打起瞌睡来,有些叫了一桌菜来当做宵夜。   沈洛他们这一牢房里,少年正靠着墙角呼呼大睡,沈洛也闭着眼养神,她肚子饿的不行,牢里送的饭菜谁都没有吃,那唯一一个包子,两人一狐还分食了。   听着少年砸吧嘴,梦呓着烤鸡一词,沈洛顿时口水也跟着直流,她也闻到了烤鸡的香味。好吧,自打穿成了狐狸对鸡的热爱她是直线上升。   昏暗的牢房里,沈洛眼神直发亮的盯着外面,外面那桌子上虽然菜色不好可是有肉啊,再加上几个人在那杯酒言欢,简直就是再刺激她的胃液。   就在这时,她发现霍言突然动了,他很快起身,也不知道怎么弄得锁,三两下就鼓捣开,然后悄无声息的出去,没多久外面那五六个牢头就被砸晕了过去,霍言端了两盘没动过几筷子的菜回来。   见到沈洛绿油油的眼神,他小声道:“小家伙你鼻子倒是灵。”随后他推了推少年,“少爷,少爷……”   少年很快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当见到霍言手里端着的盘子时,立即两眼发亮,“阿黑,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那是因为我肚子也饿了,霍言在心里默默回道。   少年接过盘子,又接过霍言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沈洛眼巴巴的望着两人,是不是把她给忘了?   “哎呀,还有小白没有吃。”少年看着空盘子,再看看沈洛一脸赫然道。   沈洛吐了一口老血,都吃光了才发现我也没吃啊?   早干什么去了?   霍言出声道:“别急,外面桌上还有。”   沈·小白也觉得自己有些傻,何必在这眼巴巴的等着。   霍言说完就接过少年的盘子,捞过沈洛往外走,少年跟上。   “少爷,我先去找行李,你和小白在这里等着。”霍言将沈洛放在桌上,然后对少年交待。   少年点点头,至于沈洛早捡着自己爱吃的鸡啃了起来。   大约过来小半个时辰,霍言再次摸了回来,这次他不仅把原先的行李给拿了回来,还附带了另一鼓囊囊的小包。   幸好这里是牢房的最里面,就关押着他们,不然依着霍言这动静非得吵醒这周围牢房的人不可。   可就是这样,霍言带着少年出去时也有不少牢中的人看见,不少人或是卖惨或是威胁让霍言放他们出去,不然就喊来外面的人。   霍言懒得管他们,直接把钥匙往其中一间一直未出声的牢房一丢,然后就不再管了。   若是这些人真逃出去,正好可以帮他转移县衙的视线。   两人一狐出了牢房,乘着夜色就悄悄的离开了县衙,走之前摸走了县衙的两匹马。   有了马再走就很方便了,外加县城里这时候也只有更夫在,所以两人骑着马慢慢来到城门口。   城门禁闭着,依照霍言的意思是在这躲闪上一阵子,等城门开门就立即出门。   不过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火把的光亮,就算是傻子都知道牢房里的事情爆事发了。   “我去开门。”霍言跳下马,直接将守门的人全都打昏。   也幸好现在是和平时期,看守城门的人只有少少几个意思一下。   等远处的灯火越来越近时,霍言已经打开城门,也没开大只留下了一匹马能过,然后牵着马出了城。   等县衙的人赶过来,他们早就溜之大吉。   霍言和少年骑着马抹黑赶路,等到黑山县时早已天色大亮   先是进城大吃大喝一顿,然后洗了个澡,又补充了干粮等物,就想趁着天色还早尽快离开。毕竟黑山县离上一个县城距离不远,就怕对方派人追过来,这样和黑山县的县衙一联合,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逃离了。   只是估算错误,霍言没想到黑山那么大,跑了一下午马才将将跑出黑山的范围。   这一晚必定是要餐风露宿了。   霍言来到一条河边,下了马,“少爷,晚上就歇在这吧。”   沈洛从少年的衣领中钻了出来,她精神不大好,这具身体太弱,根本支撑不住这么久的长途跋涉。   少年抱着沈洛急得团团转,“阿黑,你快来看看小白是不是生病了?”   霍言走过来,将沈洛接过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眼,才对少年说,“少爷,这小狐狸大概快不行了,要不你放了,我再给你抓一只来?”   少年眼泪汪汪的夺过沈洛,“我才不要,我只要小狐狸。”   霍言有些为难,荒郊野外上哪给他找个大夫过来,再看了小狐狸一眼,霍言只能安慰少年,“要不少爷你带着小狐狸在一旁坐一会儿,我去烤几只鱼,等狐狸吃了东西就会好些。”   少年心想也只能这样了,他捧着下巴,看着沈洛在他腿上没有精神的趴着。   沈洛现在的感觉极不好,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又是幼崽,这几天这样撑住还是因为这里面注入了一个不一样的神魂,若不然依照幼崽那柔弱的身体,她早就去了阎王殿。   可现在她确实撑不住了,她有种若是再不能打破修炼的那道隔层,她就会很快死去的错觉。   天知道她死了会发生什么事,那面破镜子还在闭关,若她的灵魂撑不住,极有可能消散在这片天地。   这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她要修炼,打破这层隔阂,从凡兽转化成妖兽。   沈洛就这样闭上了眼,开始感受起天地间的灵气来,然后尝试着捕捉灵力。   少年一看沈洛闭上眼,他惊的呼吸都屏住了,等感受到她腹部还在起伏,他才放下心来。   “阿黑,小白是不是睡着了?”少年分不清睡着和昏迷的区别,两眼期待的问霍言,期待他能给个好的答案。   霍言起升好了火,走过来看了看,“没事,应该是睡着了,我铺一件衣服,少爷你把它放下,它也能睡得舒服些。”   少年照办,霍言看着少年盯着狐狸看,眼神暗了暗,心想少爷看起来很喜欢这只小狐狸,若是真死了,还不得伤心死,要不等回头再找个差不多的过来把这只换了?   霍言找了一截木棍把头削尖,走到水边,没多久对准一个地方用力插了下去,很快一条肥壮的鱼就被插了上来。   鱼尾还努力拍打着,可惜它再努力也不能挽救它即将消失的生命,霍言将鱼拔下来扔在地上,又插了两条上来。   三条鱼收拾干净,霍言用木棍支撑着放在火旁烤,等一面水分干的差不多,又换了另一面。   他从包裹里拿出调料来撒在鱼身上,没多久河边就传来鱼的香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出声响,霍言站起身,眼神紧紧的盯着那方向。   没想到钻出来的不是野兽而是个人,那人背着书箱磕磕绊绊的走过来。   “这位兄台你好,小生宁采臣,在这附近迷路了,刚好看见这边的火光才过来,请问能容留小生一晚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亲戚来了,所以今天写的很慢,原本想一起发上来,后来想想写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先发一部分,另一部分慢慢写。   不知道大家看出来没,上一章涉及的是画皮,只是沾了一点边,这一章作者解释一下,县令之所以要留下两人,是因为他是敌对方势力,少年的身份有些不平凡,以及他们逃出县城是为风餐露宿做铺垫,不然如何能碰到宁采臣。   目前女主存在感很弱,等她恢复过来,就会以她为主。爱你们~ 第62章 聊斋志异(5)   野外突然冒出个书生来, 自然是令人大吃一惊, 好在这个书生看起来瘦瘦弱弱,正经的白面书生, 霍言便放松了警惕。   “我叫霍言,自然可以。”霍言伸出手将他从一人高的蓬蒿中拉了出来。   宁采臣很高兴,一走到火堆旁边将书箱放下,一点也不认生道:“多谢了, 小生此次耽误了些时间,不成想错过了留宿的村子,若不是二位收留,今晚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少年原本正陪着沈洛, 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火堆旁的烤鱼, 对于宁采臣的到来他只是分了他一个眼神。这时听他这么一说,忙看过去,眼巴巴的问,“你叫宁采臣对吧,肯定熟悉这里,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能给狐狸看病的铃医吗?我的狐狸生病了。”   “狐狸?”宁采臣眼睛扫向一旁衣服上的那个小身影,一脸惋惜道:“这附近没有铃医, 不过再行百余里便是金华,那里必然有能救它的人。”   少年眼睛流露出失望之色,“那好吧,我叫霍瑾,谢谢你的消息。”这是霍言为他气的假名, 从现在起对外他就叫这个名字了。   “你好,霍瑾小弟。”   这时霍言问过宁采臣吃过没,宁采臣十分不好意思的摇头,随后言及自己身上带着干粮。   霍言听了没说什么,转身又削了一根棍子接连插了三条鱼,很快收拾干净又立在火旁。   之前的三条鱼已经烤的差不多,其中一条未放调料,原本是为沈洛准备的,霍言看小狐狸没醒过来,就将这条撒上了调料递给了宁采臣。   这时少年霍瑾已经吃上烤鱼,他边吃边扯了一小块放在沈洛鼻子旁,期望能把她引诱醒。   霍言又从包裹里拿出两个纸包来,一包是卤肉,一包是油炸过的花生米。放在铺好的布巾上,他又拿出十来个烧饼来,“这都是在上个县城买的,就怕放时间长了会坏,咱们分吃了。”   宁采臣眨眨眼,又想到自己书箱里剩下还未啃完的大饼,有些吃惊,这二位准备的这么齐全,看着不像是在外露宿,反而像郊游。   霍言支了个锅烧起了水,才过来与二人同吃,边吃边套问宁采臣的信息。   通过聊天得知,他是浙江人,这次前往金华去参加学使举办的考试,因为路上被某些事耽误,所以错过了借宿的地方。   “你胆子还挺大,敢一个人住在外面。”霍言边啃着鱼边道。   宁采臣笑道:“这段路每年都要走上一遭,已经很熟悉,只是没想到上次借宿的那个村子人家都搬走了,这才错过了留宿的机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换了彼此的信息,宁采臣也得知这霍家两位兄弟是陕西人士,这次千里迢迢去京城认亲,不料走错了路,只能在野外露宿。   “我们也算是有缘,若是去京城乘大船最快,不如一同去金华,从那里转道坐船?”宁采臣邀请道。   霍瑾是万事不管,霍言听到宁采臣这么说,思考了一下便同意了,先前他们都走了陆路,这次换水路想必没人能想到。   而且他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的路一定更难走,若只有他,自然是无所畏惧,可带着少爷再避开就有些困难了。   想到这里,霍言便与宁采臣约好明日一同前往金华。   沈洛这次还是没有捕捉到灵气,她想依靠她本身是无法修炼了,如今只能借助外物,比如吞下一些天财地宝之类的,得到一部分灵力从内部突破。   也不知道是睡过一觉还是怎么了,先前的症状有了缓和,至少沈洛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恢复了一些,这时她闻到一股烤鱼的味道嗅了嗅鼻子睁开眼。   这一睁开就看见鼻子前的一块鱼,沈洛脑子还没转开嘴边倒是先行一步一下将鱼肉咬在了嘴里。   等吃完,沈洛坐起来,晃着尾巴看着火旁坐着的三个人,等等三个人,这多出来的人是哪来的?   沈洛踱着步子走到少年身边,用尾巴勾了勾他,少年低头顿时惊喜出声,“呀,小白醒了,阿黑,宁大哥你们看我的小白醒过来了。”   霍言还没开口,宁采臣倒是惊呼一声,“霍瑾小兄弟,阿黑是何人?”   霍言捂着脸,霍瑾不好意思道:“阿黑就是我给兄长起的外号。”   宁采臣笑道:“这个名字倒是有趣。”   霍言觉得自己大概是没脸见人了,直接装作收拾东西。   霍瑾蹭到宁采臣身边,举着沈洛高兴的道:“宁大哥,你看看我的小白,是不是很漂亮?”他就跟小孩子向刚认识的人炫耀自己的玩具一般。   宁采臣对上狐狸那双眼不由点头,“是很漂亮,不过你是不是该放开它?它看起来很不舒服。”   “啊……”霍瑾连忙松手,“哦,都是我的错,小白还没好透,我不该这么粗鲁。”   霍言又递过来一条只放了少许盐的鱼对霍瑾说,“呐,放凉了喂小白吃。”   随后又继续和宁采臣聊了起来。   当沈洛得知这新加入的书生叫宁采臣时,她差点被鱼刺卡住了,这宁采臣都出来了,那聂小倩还远吗?   不过同时被三人的视线扫过来,沈洛老老实实的吃了鱼肉也不再瞎想。   当晚三人一狐就一同宿在一起,第二日一起上路。   霍言和霍瑾骑在一匹马上,另一匹马让给了宁采臣,三人一起往金华而去,不过中午时分就到达了金华城。   到达金华后两方便分开,宁采臣去了学府报道,霍言带着霍瑾去药铺看有没有会给狐狸看病的大夫。   这完全是霍瑾的胡闹,霍言随着他,两人去了几家,若不是看两人穿的好,还以为是来找茬,最后指了一家简陋的药铺道:“那里有个药叟兼给动物看病。”   两人这才找准地方,这药叟也是奇怪刚一入门就将二人赶了出去,还说不与人治病。   两人恳求过后才知道先前治死过人,后来就无人肯让他看病,他只能转而给牛羊之类的畜生看病,自此技艺专精倒也能混上一口饭吃。   刚才有一文士牵着一头驴过来说也是要看病,老头看了不知道多少畜生,一模就知道那不是人脉而不是驴脉。   所以霍言二人过来他才反应那么大。   一听在驴身上把出了个人脉,霍瑾顿时好奇起来,沈洛也动了动脑子,开始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恰好,那文士牵着驴又路过药铺门口,药叟吓得躲在二人身后,“就是这人,那头驴邪门的很。”   沈洛此时没有灵力,倒是无法看出那头驴有无问题,不过她这几世书读了不少,倒是知道有几种情况可以对的上。   “既然有这等奇事,那就将那头驴带过来。”霍言直言道。   说完,他就前去将人叫了过来,问他驴可卖。   文士倒是很乐意,进来跟霍言谈价钱,沈洛看了看药铺,见门前放了一盆水,便从霍瑾怀里跳下来,用头拱着盆往前进,不过她力气太小,也只有盆里的水晃了晃,盆倒是没有动。   霍瑾一看,就蹲下来,问:“小白,你这是要干什么?”说着他捞起她。   沈洛重新从他怀里跳下来,推了推盆,然后跑到马旁,然后又回来再次推了推盆又跑到马旁。   如此再三,霍瑾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你是要给马喂水,你这是担心马渴了不成?”   沈洛没理他,她的目的当然不是马,而是马旁的驴。   霍瑾笑着将沈洛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走去马旁,这时他恰好看到旁边那匹驴,便想着做好事,顺手将驴也给牵了过去,一起去了隔壁那家铺子。   这间铺子提供给往来旅客歇脚,自然也帮人照顾行脚的畜生。   霍瑾将马和驴交给小二,“帮我好好照应,给足了饲料和水。”随后他丢了一块散碎银子过去。   小二高兴的接了过去,牵着马和驴子到一旁。   驴一看见水,瞬间将马挤走,过去饮足,几乎是眨眼功夫,那驴痛的在地上打滚,转眼变成一个年轻人。   几乎在旅店的人全都消了音,小二连忙扶住那年轻人。   其他人心中有些害怕,倒是那店家出来很是吃惊,“怎么又来一个?”   见年轻人说不出来话,店家也不惊讶,跟众人解释道:“前几日就有人牵着一只羊过来,那羊饮完水也是打滚,变成了小孩。后来报了案才知道有人用巫术引诱人吃下美味,然后就变成了畜生。后来那巫士一直未找到。”   众人哗然,然后看向霍瑾,大家都记得是这个小哥将驴给牵过来的。   霍瑾也是在发懵,见众人在看他,他忙道:“驴的主人在药叟的药铺里,我也是看驴很渴才做好事将它一起牵过来。”没想到会冲击了他的眼球,驴喝了水后竟然变成了人。   一行人开始一起去寻那驴主人。一进入药叟的药铺才知那人已经被官府给抓了,原来药叟早就偷偷派人去寻了城里巡逻的捕快。   霍言他们也没掺和这件事,只让药叟先帮他们看看狐狸的身体问题,得知小狐狸太小才断奶,不能吃太油腻太重味的东西。之前吃的不合适,才会引起身体的不适。   也就是说要想养活它,就得按照狐狸的食谱来,最好不要再喂它熟食。   自打霍瑾得到小狐狸便跟宝贝似的,他吃什么就喂她什么,从来没想到两者之间的食谱不一致,顿时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若不是这次药叟一说,可能他什么时候把小白给喂死了,还不一定。   更加晴天霹雳的是沈洛,一得知自己得吃老鼠,青蛙活鱼,活虾之类的她就直接想一头撞死。   告别了药叟,霍言带着恍恍惚惚的霍瑾和沈洛去了城外的码头,金华的水运很发达,往来商船四通八达。   所以两人去询问了有没有前往京城的商船。   “有是有,不过昨天就已经开走了,下一班要在三天之后。”   霍言一听,又开始打听起货运的船有没有愿意带人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了,实话告诉你,每年不知道遇见多少黑吃黑的人,小心你被殃及池鱼。”那码头上一个扛货的小老头道,“我在这码头上干了四十多年,不知道听到多少事情,若是有正规的商船还是做商船,那些货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客串一把水匪,这个世道乱啊。”   霍言听了郑重的道了谢。   霍瑾又跟着霍言回到了城里,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布告上贴了告示,说浙江某某县出了两个穷凶恶极的杀人犯,杀了一个小娘子还残忍的把人皮都给剥了。   随后附上画像,若是有人看见二人,将之举报到府衙,会有重赏。   霍瑾摸了摸下巴,然后看着画像中那满脸胡子,脸上还带着刀疤的男子,对霍言道:“阿黑,这画像上画的是我吗?怎么一点也不像啊?”   霍言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自家少爷的话,连忙拖着他往外走,“我的还少爷,你这是打算告诉别人你就是通缉犯不成?”   他没想到那县令会做的那么绝,谎称他们是杀人犯,要通缉他们。   这完全是打算不死不休。   也对,对方已经打算和他们为敌,若是他们逃脱,那可就变成县令倒霉,难怪对方打算鱼死网破。   这城里是不能待了,也幸好他们是在城外,不然城门还不好出。   霍言转身,又去找先前码头上那小老头,“我与兄弟所剩下的银钱不多,买下船票后所剩无几,请问老汉,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寺庙道观可以借宿?”有些寺庙可以允许人免费住几天还提供食物。   老汉想了想,这我了解的不多,不过北边倒是有一间庙宇,我看前两天还有书生问我路,你要是不怕也住过去,也有人搭个伴。   霍言问清了情况,原来那边有一片荒坟,才导致那边香火断了,寺庙里的和尚也早没了。   霍言一想这地方,肯定不会有人过去搜查,短时间内倒也安全,只待三天后发船即可。   于是又在码头旁的几个铺子,购置了一些东西,然后带着霍瑾往北郊走去。   刚走到半路上就见一书生背着书箱走在路边,霍言看着身影熟悉,忙喊了一声,“前面可是宁生。”   宁采臣转头看见是霍家兄弟二人也是十分高兴,“你们不是要乘船去京城吗?怎么会在这里?”   霍言高兴道:“这不没坐上船吗?下一艘去京城的船得在几日后。宁生这是要去哪儿?”   宁采臣这时脸上带有惭色道:“因为城里要举办考试,房价上涨的厉害,不是小生能承受的起,听说北边有座庙可以借宿,便想着去那里,可以省点花费。”   霍言合掌道:“那正是太好了,在下和弟弟也是因为如此,之前花费的太多,钱财眼见不够用了,也打算去那庙里借宿。”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霍言道:“既然同路,宁生不要客气,与我们同去吧。”   宁采臣欣然应允。   三人结伴去了庙,那庙也好找,就在北边一座山脚下,只是周围有一片荒废的坟地看着令人心慌。   进了寺庙倒还好,庙中大部分僧舍还是完好,东西两旁的房门虚开,只南边有一间,门上有把新锁。   霍言看了一眼,那间想必就是码头老头说的书生所住的房间。他带着霍瑾四处看了看,其他房间都是空荡荡,不过没有蜘蛛网一类,想来也是有人经常借住。   他随意挑选了一间,“我和弟弟就住这间好了。”   宁采臣则挑选了隔壁一间,“那我就挑这里,正好可以作伴。”接着他打量了一眼院子,只见东边长了一丛丛竹子,竹子下方是开满了荷花的大池子,虽然此地荒废了些,可却环境清幽,正是读书的好去处。   “这里真不错,我打算长久借住下去。”宁采臣接着道。   沈洛从霍瑾怀里跳了下来,她四处走动,虽然没了法力,可她眼界还是在,自然能发现这路是一块聚阴之地,再加上宁采臣这个名字,沈洛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聊斋的世界。   没多久,从外面进来一书生,他直接打开了南边的门锁,就要推门进去。   宁采臣和霍言一道过去,说了自己打算借住的意思。   书生回道:“我也是借住在此,这里没有主人,太荒凉,若是二位愿意在此,正好可以方便在下请教。”   霍言直言自己只住几天就得离去,倒是宁采臣很高兴,三人交谈了一会,交换了姓名。   那书生道:“我姓燕,字赤霞。   沈洛一听燕赤霞这名字,眼神立即有了变动,随后她眼神往庙北边那颗大树望过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火热。   宁采臣听他不像江浙一带的口音,便问他是哪里人。   燕赤霞只说自己是陕西人,然后便回了房。   宁采臣和霍言相继打扫自己的房间,抱了些草秸铺在地上当床 ,又支了木板当桌子,房间里这才稍微像点样子。   这晚霍言照理取了食物分与人吃这次多了一个燕赤霞,随后便稍作洗漱和霍瑾入睡了。   等人一睡,沈洛就悄悄的起身,从院子里衔来几枚石头摆在两人门前,才回到屋里继续睡。   夜里有道黑影在门前转了转,不得而入,最后进了隔壁宁采臣的房间。   沈洛闭着眼听着隔壁的动静,等呵斥声减消,才慢慢睡去。   第二日一早又来了个书生带着个仆人住进来,那书生很是高傲,不爱与旁人说话。   众人只知道他叫兰溪。   然而就在当晚兰溪就死了,次日早晨发现他死去的是他仆人,后报官,官府将人抬走,众人才发现他脚下有一个流着血的小洞。   霍言自然是察觉这庙里有古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找到他身上,他自然是不管,不过他还是把霍瑾拘在身边,不敢让他随意离开。   又过了一晚,那仆人也死去,这下连神经大条的霍瑾都发现不对劲了,当晚睡觉时,都抱着沈洛紧紧不放。害得沈洛花了很久才从他怀里钻出来,然后迅速跑到外面将阵法恢复。   可以说他们屋里之所以没有人打扰也听不见外面的古怪都是靠这个阵法。   沈洛很肯定霍言和霍瑾原先是不会出现在这里,若不是她逃跑被霍言买了去,那也不会和王姐小姐争吵,那王家小姐被杀也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这一系列的反应让他们参与到这回的事情当中来,她有义务保证两人不被鬼怪给害了去,而且庙后面还有她想要的东西。   第二日一早,宁采臣就置办了一桌菜请燕赤霞以及霍言霍瑾一起过去。   席中表达了自己对燕赤霞的欣赏,然后邀请他搬过来一同住。   “我生性孤僻,喜好清净,不爱与人同住。”燕赤霞拒绝道。   霍言见宁采臣面色中有些恐惧又有些焦急,便知道这其中必有内情,便帮着说和。   最后宁采臣直接上手去帮燕赤霞搬行李,霍言吃惊,燕赤霞见此只能把床搬了过来。 第63章 聊斋志异(6)   霍言明显感觉到今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不然宁采臣也不会姿态强硬,就好像他会步入兰溪和他仆人的后尘。   当夜色来临时, 霍言关上了门。沈洛照常在霍瑾睡着后, 从他身边起身去将外面的阵法摆放好,其实这个阵法效果有限,只能起到迷惑作用, 让外面的东西过门而不入。   不过光是这个就已经很实用了,虽然没有攻击作用,但也能挡住来自外面的侵害。   深夜,沈洛明显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金鸣声, 她起身窜出屋,就见一道黑影往外逃了出去。   沈洛跟上, 穿过毁坏的墙院, 一直追到后院蓬蒿前, 就见那黑影直奔入一荒废的井中。   沈洛便知这小妖的藏身之处在这水井里, 她又转头看向山脚方向, 一颗高高的白杨树下, 累累坟墓, 磷火四窜。   沈洛没有去寻那跳入井中的妖魔, 反而继续往后山走,就在这时, 山中起了迷雾,沈洛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往这边方向走过来。   沈洛想避开,这时候突然出现的身影想也知道不会是人, 然而对方来的太快,很快发现了沈洛。   等走近,沈洛才发现对方是个美貌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是一身鬼气,表明了她的身份。   “呀,哪来的小狐狸?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沈洛一听便知道这女鬼没有恶意,她便没有离开,反而叽叽叫了两声,显露出自己无害的一面。   女鬼走过来,抱起沈洛,沈洛感受到她身上的阴寒之气,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体。   女鬼摸了摸沈洛背上的毛,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从后山中跑出来的?”接着又点了点沈洛的鼻头,亲昵的笑道:“小家伙真大胆,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说着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洛一听,便着急了,送她去后山?这不是开玩笑吗?她的毛发那么干净那么明亮,难道没看出她是家养的吗?   好在这时迷雾中走出来一老婆子解救了她,老婆子对女鬼道:“小倩,夜叉失败了,受了重伤,姥姥发了好大的火,叫你过去呢。”   沈洛听了立时打量抱着她的女鬼来,原来这女鬼就是聂小倩,看着不美艳却有种清丽的美态。   小倩回了一句,“知道了,这就去。”接着放下沈洛,捏了捏她的爪子,小声道:“小家伙别乱跑,等回姐姐回来就送你离开。”说完她就随婆子走了。   沈洛蹲在地上看着小倩的身影没入迷雾中,然后抬起脚布跟了上去,还是赶紧走吧,要是真被小倩给送到后山,就她这小体格还不够狼啃一嘴。   沈洛远远缀在小倩和婆子的身后,山间的迷雾更大,很快淹没了前面两个隐隐绰绰的身影。   发现追丢了,沈洛也没失望,她继续往前走,一路边嗅边走,沿着阴气最重的方向跟了上去。   大约跑了十几分钟,前方的雾突然闪开,露出一个大大的山庄来,沈洛一眼看见那山庄后的一颗参天大树,树枝繁盛如云如同罩子一般笼罩着整个山庄。   山庄外的门大开着,上方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中有火,显得异常喜庆。中间是一块门匾,匾上书逍遥居。   沈洛直接从正门大摇大摆的进去,朝着山庄最热闹的一处跑去。   为何说是最热闹,因为在大门那就能听见声乐中掺杂着说话声,以及屋里灯火最通明。   这是正堂,沈洛钻进走廊看见不少漂亮女孩穿着□□的服装行走在屋里屋外,她悄悄往里望过去,就见里面有四个男人正被女人拥蔟着,喝酒吃水果,不时还亲亲左右两边女孩的小嘴,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   沈洛看出这些女孩都是一身鬼气,而且一脸媚态想来没少干这种事,这屋里也只有那几个男人是人。   沈洛见那几个男人脸已经发青,便知道生气已失,便转身离去。她没有管这几个人,一来她不救要死之人,二来以她现在的状态想救人也是有心无力。   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算了算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沈洛知道明日宁采臣肯定是要离开,他离开一定会劝霍言也离开,若是她不在今晚潜入进来,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避开这处热闹的地方,沈洛往山庄里那颗大树的方向前进。她的目标就是那里,只要拿到了那样东西,她就可以重新恢复过来,她已经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大树真的很大,比沈洛上一世看到的那颗柏树还要大上一圈,只是那颗柏树一身的生气不断,而这一颗树越是满身黑气环绕,一看就知道是冤死之人的怨气,想来死在这棵树上的人不少。沈洛冷静的看着这棵树,它已经堕入了魔道。   感受了一下,那树灵并不在树中,这一点很好,免得她躲在这里会打草惊蛇。   垂涎的看了一眼大树,沈洛寻了一个地方,将自己藏了起来,开始闭眼休息。她打算白天再行动,毕竟在白天,这些走邪魔歪道的妖魔鬼怪会受到太阳的正阳之气影响,能力降到了最低,这样也可以降低她对付大树的难度。   一早霍瑾起床洗漱后,正在用早膳,用着用着他才发现好像少了什么。   随即他大喊,“阿黑,小白不见了!”   霍言从门外走进来,跟着扫了一眼屋里,安抚他,“别急,或许是跑到外面去了,等会儿就会回来。”   霍瑾急的手乱舞,“不是,刚才醒来时我就没看见。”   霍言将他压坐下去,“我的好少爷,你继续吃饭,我来帮你找。”   霍瑾却三两口将包子往嘴里一塞,“我也要去找。”说完就噔噔噔跑到外面去,满院子找起来。   然而连个狐狸毛都没找到,霍瑾又是急着往后山跑,被霍言眼疾手快的拉住。   “后山野兽多,你不要乱跑。”他在心里给那只狐狸记上一笔,免了它一顿的食物当作惩罚。   “小白一定是跑到山上去了,它那么小,若是不把它找回来,它会被别的野兽抓住的。”霍瑾有些急了。   霍言不准他往后山去,“你在这等着,我帮你去找!”要是出了事可不得了。   两人争执着,宁采臣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出来,看见兄弟俩拉拉扯扯,便问怎么了。   “小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弟弟想要去后山找它。”霍言边拽住自家小少爷边回宁采臣。   宁采臣脸都吓白了,“别去,后山有妖魔!”他脱口而出。   “妖魔?”霍言脸色大变。   见霍言露出吃惊的样子,随后将昨晚发生的事情托盘而出,“若不是燕生的飞剑伤了那妖怪,我昨晚就死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看那窗户外面是不是有血迹,那就是昨晚那妖魔留下来的。”   霍言拉着霍瑾随宁采臣去了他窗户前,果然看见一滩血迹,他心里一咯噔,有些后怕这妖魔竟然离他那么近,没想到躲开了狼窝又撞进鬼窝来。   随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你说兰溪和他仆人也是被妖魔害死,为何我和我弟弟没有遇见你说的妖魔?”   宁采臣摇摇头,“我也不知,不过我听人说你们那间房子很奇怪,每到晚上就会消失。”   消失?霍言觉得荒谬,他又抓出宁采臣话中的漏洞,“你说有人告诉你,这人又是谁?”   宁采臣被问的慌乱,只能将小倩一事托盘而出。   “我打算今日就离去,把小倩的骨灰也带走。”宁采臣道。   霍言皱起眉,不管这事真假,他都打算带着霍瑾离开,“正好,今日我们也要启程,原本是下午的船,看来得提前离开了。”   霍瑾一听阿黑这么一说,他就知道他是不准备找小白了,这一路上虽然看着是霍言听他这个少爷的话,不过都是无伤大雅的地方,可真要轮到大事,还是阿黑自己说了算。   可他真的不要舍得小白,从小就没有小动物愿意靠近他,就算靠近也会装死或是咬他一口,小白是唯一不怕他的小动物,霍瑾一点也不愿意失去它。   霍言的手腕被咬了一口,他吃痛的松开手,下一刻,霍瑾就往后院跑了。   “我才不相信有妖魔呢,我要去把小白找回来。”   “少爷!”霍言连忙追了上去。   宁采臣一看,急得转身去寻燕赤霞,“燕生不好了,霍言和他弟弟往后山跑去了。”   燕赤霞正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打算重新搬回去,听到宁采臣这么一说,他连忙从破箱子里找出一个破旧的皮囊来。   “你别乱动,我去找他们!”燕赤霞交代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庙中只剩下宁采臣一个人,早晨清雾缭绕,显得庙中格外寂静,宁采臣总感觉四处有眼睛盯着他看,他吓得连忙起追燕赤霞,“燕生,等等我,别留我一个人在庙里……”   此时天已大亮,昨夜热闹的山庄如今已经如虚幻般消失,显露出来的只是荒山野岭,草木腐土,哪有什么院子。   沈洛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她身上的皮毛已经被露水打湿,这也是她失算了,没想到一早会起这么大的雾。   没有正阳之气就无法克制这树妖,沈洛望着眼前的参天大树,眼神闪烁不停,要不要先退离?可是霍家两兄弟今日离开,她没有拿到想要的东西是肯定不会走,若是霍家两兄弟走了,她该何去何从?   光饮食就是大麻烦,一想到要生吃老鼠青蛙,沈洛就浑身发毛,就是死她也不离开;不成功便成仁,她今日一定要拿到那样东西,借此灌注自己一身灵力,借用那些灵力沟通神魂,达到洗髓伐毛从凡兽到妖的跨越。   到如今,沈洛已经进退维谷,没有后路,只能就此一战。   就在这时沈洛听见远处传来的喊叫声,她抖了抖耳朵,就听见有人在高声喊,“小白,你在哪?”   沈洛惊慌了,霍瑾这傻小子怎么过来了?她虽然知道他心智有些问题,表面看不出来,但没想到现在会犯糊涂。   霍言呢?霍言难道没有拦住他?   沈洛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她心里顿时急了起来。   清雾中,眼前的树根动了动,沈洛知道这是大树被吵醒了,果然下一秒树根抖动起来,沈洛眼睁睁的看着一根树根如蛇一般伸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延伸过去。   她知道大树这是准备杀人,乘着雾气未散,太阳还没有照射过来,再来一笔。   没想到就算是树妖不在,大树本能还是这般嗜血,一看就知道彻底堕入魔道。   “少爷,不是告诉你不要乱跑,这里雾气那么大,你乱跑一通,很容易走失。”就在这时沈洛听见霍言的声音,她眼睛睁大,快点,快点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