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头号娇娘 作者:兰桂 文案 作为一个身娇体弱的农女, 阮玉娇对“废物”之称嗤之以鼻。 一朝翻身,她要那些欺她辱她之人跪在地上叫爸爸!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阮玉娇,许青山 ┃ 配角:阮老太太,庄婆婆,孙婆婆,乔掌柜等。 ┃ 其它:兰桂,种田,打脸,爽文 金牌推荐 主角带着巨大的屈辱和遗憾死而复生,却并未被仇恨迷失本心,反而抓住机遇成就一番事业,更加珍惜自己身边的人。而随着她的地位越来越高,接触与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前世的许多谜团被一一揭开,她的真正身世也终于浮出水面,让她的人生走向了意想不到的道路。作者文笔流畅,塑造的人物形象生动,能够巧妙设置情节,使之一环扣一环,高潮迭起,精彩纷呈。全文前期种田,后期宅斗,爽点十足,伏笔、悬念的安排也很勾人。虽是常见题材,但着力点不同、角度不同,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好文。 ☆、第1章   阮娇娇是被冷醒的,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想要蜷缩起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身上的沉重感令她有些难受,她下意识地看去,竟发现身上盖了两床被子!被子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比她盖的破麻袋不知好了多少倍,让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在梦中。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了开,一位衣着朴素的老妇人端着药碗进门,瞧见她醒来立时露出喜色,快步走到床边,“娇娇你醒了?觉着好些了没?”   阮娇娇看着眼前这张无比亲切的面容,瞬间哽咽出声,“奶奶、奶奶你来接我了吗?我好想你!我好想你啊奶奶……”   老妇人面色一变,急忙放下药碗去摸阮娇娇的额头,着急道:“又烧起来了!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都说起胡话来了?”   温热的体温和怀抱传来的真实感让阮娇娇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老妇人,又看了看四周眼熟的房间,突然发现这里竟是她曾经的家。自从奶奶被大火烧死之后,她就从这间还不错的正房搬了出去,住到了西厢的杂物房。后来更是被黑心的后娘卖掉,再也没回过家。   她在外头吃了很多苦,小心翼翼地熬了几年,却因为不肯做妾被狠狠打了一顿丢进了乞丐窝。阮娇娇惊得一个激灵,脑袋终于清醒过来,她为了不被乞丐侮辱撞墙自尽,虽然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被一个同乡救了,可她伤上加伤根本救不活,她万分肯定自己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又活了过来?   老妇人见她没反应,越发着急,扭头就朝外喊道,“老大媳妇!老大媳妇?快去喊李郎中过来看看娇娇,娇娇瞧着不大对劲!”   “又怎么了?”一道不甘不愿的声音响起,很快就有个拉着脸的妇人走了进来。她一看阮娇娇已经醒了,顿时皱起眉头,“娘,她这不是好了吗?还请什么郎中?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给她看病?要我说她这就是给惯的,整天不干活儿,一点小事就起不来了……”   阮娇娇死死地盯着她看,凶狠地表情吓得那妇人倒退一步,话都说不下去了。不等妇人恼怒,老妇人先发了怒,“刘氏!这个家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我叫你去你就去,用的又不是你的银子!娇娇为何如此你一清二楚,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阮刘氏不甘地想要反驳,想到什么又忍了回去,嘀咕道:“去就去,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宝贝,也不见你对小壮好点。”   老妇人没再理她,等她走后便抱着阮娇娇笑道:“娇娇别怕啊,等会儿李郎中来了再给你开点药,咱们喝了药就好了。”   阮娇娇在被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死而复生,还回到了奶奶没死的时候。她终于有机会救下奶奶,终于不用和最亲的人阴阳相隔了。   “奶奶——”她实在忍不住,趴在老妇人怀中痛哭出声。   老妇人叹了口气,拍着她的背轻声道:“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是奶奶有眼无珠,给你选了那么个混蛋,如今看清楚他的为人,总比日后嫁过去受罪要强是不是?三丫被她那个娘教坏了,怎么说都不听,唉,娇娇别伤心了,你这样让奶奶心疼死了!”   抱着失而复得的奶奶,阮娇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是高兴的,是喜悦的,同时也是委屈的,难过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但曾经的绝望都是真的,此时的重聚也是真的。她突然特别感激上苍,不管是什么原因让她拥有再一次的人生,她一定要好好把握,和奶奶一起过上好日子,不再让那些遗憾重现!   发泄般的痛苦令她有些缺氧,显得无比虚弱。正好李郎中被找来了,老妇人便把她放回床上躺好,方便李郎中诊脉。   李郎中问了问这两天的情况,又细细为她诊脉,皱眉道:“大娘,你孙女着了凉本来喝两副药就能好,偏偏又大喜大悲的伤了身子。这得补补了,还要注意不能再刺激她,我给你开个方子先喝上试试吧。”   阮刘氏一听就急了,“李郎中,这补身子的药得多贵啊?哪里就能用得着了?”   老妇人气得一指门口,“你给我出去!这没你的事儿,娇娇的病也用不着你管,出去!”   阮刘氏不敢在外人面前顶撞婆婆,没好气地出去了,很快就传来灶房里摔摔打打的声响。   老妇人尴尬地看了李郎中一眼,低声道:“李郎中,让你看笑话了,什么药合适就开什么药,最重要的是我孙女能尽快康复。”   这会儿阮娇娇已经缓过来了,虽然浑身难受也没什么力气,但她可不想一活过来就让奶奶破费,忙伸手拉住老妇人说道:“奶奶,我感觉好多了。之前是我没想通,刚刚哭过一回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喝原先的药吧,喝完没好的话再用新方子。”   李郎中捋了捋胡须,慢慢点了下头,“也好,大娘,我看着你孙女精神了不少,上次开的药还能喝两天,两天后我再来看看,不耽误什么事儿。”   老妇人有些不放心地问:“这能行吗?你别听她小丫头胡说,她哪知道轻重啊,我怕她留下什么病根儿可就麻烦了。”   阮家老妇人疼爱大姑娘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李郎中闻言笑了笑,也没多说,只道:“大娘你就放心吧,小姑娘看着也孝顺,为了不让你担心,她也得好起来啊。”   老妇人见他开玩笑才松了口气,相信自家孙女没那么严重。她拿出铜板要给诊费,李郎中说什么都没要,说这次就是跑了个腿儿,没什么的,让她别放在心上。   阮家大姑娘似乎要被退婚了,这次就是被气病的,村子里几乎都知道这件事,李郎中看着阮娇娇虚弱无力的样子也心生同情,自然是能帮就帮。   把李郎中送走后,老妇人端起药碗给阮娇娇喝,安慰道:“咱们娇娇是有大福气的孩子,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想了啊,往后奶奶一定给你挑个合心意的良人。”   阮娇娇眼圈一红,很想告诉奶奶她一点福气都没有,离了奶奶,她的命里就只剩下坎坷了。可她不愿让奶奶担心,忙低头就着老妇人的手把药喝了。如果说被卖掉的几年里她学得最多的是什么,那就是学会了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一个人承担一切。   曾经她有奶奶宠着、护着,从来都不用花心思多想什么,所以才一点成算都没有就被后娘给卖了。但在员外府做丫鬟的那几年,她却阴差阳错的学到不少东西,若不是一次意外被少爷给看上了,她可能再过几年就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了。   如今她不想再让奶奶为她操心,奶奶保护了她那么久,应该换她来保护奶奶了。   握着奶奶的手,阮娇娇感觉到了一种温暖和安心的踏实感,她以为自己会激动地睡不着觉,但听着奶奶随意哼起的小调,她不知不觉就沉睡了过去。好似漂泊许久的小舟终于回到了港湾,好似满身疲惫的鸟儿终于回到了鸟巢,不管什么时候,奶奶始终是她心中最最美好的存在,足以驱散她心里所有的阴霾。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也许是汤药起了作用,也许是心态转变带来的生机,阮娇娇感觉身上舒坦了许多,不用人扶就能自己坐起来了。   感觉有些口渴,她拿了件衣裳披好,慢慢掀起被子想去倒口水喝。站在地上才想起这不是在员外府的时候了,屋子里根本没有茶壶,用水只能到灶房去取,以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要走过去还是挺费劲的。   阮娇娇皱了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就见三妹阮香兰扒开门缝往里面看,待看见她起身了,便直接推门而入,面带愧色地走到她面前道:“大姐,你好些了吗?我也不知道张大娘会想要悔婚,我一直把张大哥当哥哥的,可是……可是我娘已经答应张大娘了……大姐你不要怪我好不好?奶奶已经骂了我好几次了,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大姐你相信我。”   姐姐定下的夫家悔婚要把妹妹娶回去,多稀奇?可笑她当初还以为这个三妹是无辜的呢,若不是在员外府见多了形形□□的人,她哪里能一下子就看出里面的弯弯绕绕?毕竟这是她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呢。   阮娇娇似笑非笑地看着阮香兰,拢拢衣裳坐在床边,“哦?原来你不喜欢张大哥?那我可以帮你去跟张大娘说说,她一定不会勉强你的。”   阮香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顿时就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推荐我的另一篇古言《倾世明珠》!   以及苏爽快穿文《头号炮灰[综]》!   APP用户可直接点击我的作者名“兰桂”,进入我的专栏,里面有七本完结文等着你呦~~~ ☆、第2章   阮香兰好不容易才讨得张大娘欢心,又勾得张耀祖答应娶她,哪里能让阮玉娇一句话就给毁了去!她低头哽咽道:“大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坦,可是、可是这件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这会儿村里都已经传遍了。我要是不嫁给张大哥,以后还有谁敢娶我?我的名声都毁了呀!”   阮玉娇看着她唱作俱佳的表演,突然轻笑一声,“三妹,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你见天儿的往张大娘跟前凑,花言巧语捧得张大娘乐呵呵的,你当我不知道你是为着什么呢?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名声?如今被毁了名声的人到底是谁?好歹姐妹一场,我真是不知哪里得罪了你,要你这样害我?”   阮玉娇的声音天生就娇娇软软的,很是好听,若不刻意严肃,听起来就跟撒娇一样。可这次阮香兰愣是从她带笑的声音中听出了嘲讽和鄙夷,比那种冷冰冰的怒骂和斥责更让人难受。她忍不住抬头去看阮玉娇,一时间感觉阮玉娇似乎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了。可明明人还是那个人,甚至因为病痛还显得很虚弱,她怎么就觉得阮玉娇变厉害了呢?   但无论如何故意害人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认的,阮香兰说哭就哭,梨花带雨地拉住了阮玉娇的手,“大姐你怎么能冤枉我?这叫我以后还怎么做人?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我真的不知情,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我、是我对不起你……”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叫你不要来你偏来,这不是上杆子给人骂吗?”阮刘氏气急败坏地走进屋拉开阮香兰,瞪着阮玉娇道,“你心肠也太歹毒了吧?张家看不上你赖谁啊?你居然让你妹妹去死?你自己好吃懒做,整天什么活儿都不干,张家能看上你才怪!但凡你有你妹妹一半懂事,今儿个张家也不会退婚!”   阮玉娇对阮香兰尚且还能说得上不在意,但对阮刘氏这个卖掉她的人就只有深深的恨意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阮刘氏,冷声道:“人在做、天在看,到底谁是谁非老天爷都记着呢。那种黑心烂肠的恶人早晚要遭报应,下十八层地狱,我等着!”   阮刘氏和阮香兰齐齐打了个冷颤,莫名感觉有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都有些待不下去了。阮香兰扯扯阮刘氏的衣袖,低声道:“娘,我们走吧,大姐要误会我,我也没法子,只希望大姐能自己想通了。”   “对对,让她自己想去吧,自己没本事留不住男人还想怪在别人头上,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老妇人煎了药回来正好听见阮刘氏在那儿嘀咕,登时怒道:“谁叫你们来吵娇娇的?刘氏你这么会留男人,赶明儿我给我儿抬个美妾回来试试?你当你自个儿多有本事呢?”   阮刘氏吓了一跳,想到老妇人手里捏着钱说纳妾就能纳妾,脸一下子就白了,恨不得从来没进过这屋。旁边的阮香兰见势不妙,怕老妇人误会她们娘俩是来欺负阮玉娇的,只得开口道:“奶奶,娘她不是这个意思,是大姐误会我了,娘才生气的。奶奶我知道这次的事儿说出来不好听,可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儿,我根本没想过破坏大姐的姻缘,奶奶你相信我。”   老妇人冷哼一声,越过她们将药碗放到阮玉娇手上,轻声道:“娇娇趁热喝,热乎乎的药效才好,什么事儿有奶奶给你做主呢。我老婆子还没死,我看这个家谁敢做主婚嫁!”   阮玉娇笑着“嗯”了一声,这种受了委屈有人做主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还真是很怀念很怀念。她笑眯眯地喝着药,看到阮刘氏和阮香兰变来变去的脸色,觉着口中的药都不苦了。   阮刘氏急急忙忙地说:“娘你可不能偏心啊,香兰也是你的孙女,这外头都传遍了,香兰不嫁怎么行呢?”   “哼,这种事不过是两家刚刚商量,怎么传出去的?谁传出去的?你以为自个儿聪明也别把旁人都当傻子。再者那张家小子这般作为哪有半点读书人的风骨?真嫁过去以后有的罪受了,正因为香兰是我孙女,我才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老妇人纵然偏爱阮玉娇,对其他儿孙也不是不管不问的,满心都是为了他们好,叮嘱道,“这几天没事就别出去了,没影儿的事传一传自然就没了,到时候不愁找不到好婆家。香兰也回去好好反省,想想自个儿这么做到底对是不对。”   阮香兰白着脸,突然哭了起来,“奶奶这是只信大姐不信我了?我在奶奶眼里就是个阴险小人吗?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出去见人?干脆去庙里当姑子算了!”   阮香兰扭头就跑了出去,阮刘氏喊不住,跺跺脚恼怒地道:“娘你真是太偏心了,都一样是你孙女,难道我的香兰就做不了秀才夫人?你这是把香兰往死里逼啊!”   “不知好歹的东西,香兰都是被你给教坏了!滚出去!”老妇人勃然大怒,就差拿鸡毛掸子把人给赶出去了。   阮刘氏跑掉之后,老妇人还在不住地喘气,显然气得不轻。当初要不是儿子看中刘氏执意要娶,她怎么会允许这种蠢笨自私的女人进门?张家小子会读书又怎么样?不说能不能考中秀才,就算考中了,这般人品又能给阮香兰幸福吗?今日张家能因着阮香兰的讨好而退婚,将来自然也能因为旁的女子弃阮香兰。可恨阮香兰和阮刘氏都看不清,只盯着考秀才的空明不放,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片好心竟被人当做恶人,都是些不省心的!   阮玉娇喝完药放下药碗,坐到老妇人身旁帮她顺气,安慰道:“奶奶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老妇人叹了口气,“他们总说我偏心,也不看看自己都在想些什么,这一大家子哪有一个像你这么孝顺懂事的啊?香兰这孩子,太让人失望了,从前我只当她爱耍小聪明偷懒,没成想主意大到会抢人夫婿了。是奶奶没教好她,让你受委屈了。”   阮玉娇心中酸涩,靠在老妇人肩头说道:“奶奶别自责了,家里这些人哪个您没管过?您该做的都做了,可是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还当您要害他们呢,干脆别管了,不是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吗?让我爹去操心这些事吧,我只想让奶奶享清福。”   “好,奶奶跟着咱们娇娇享清福。”老妇人摸摸她的头发,无声叹息,只觉这次的事真是把孙女伤到了,才让她变得这么通透。可恨那张家人有眼无珠,看不到孙女的好,凭白把孙女的名声给毁了,这好吃懒做被退婚的女子,将来可怎么说好人家哦!   都怪那该死的阮刘氏,张嘴闭嘴就是阮玉娇不干活儿,明明做饭、扫院子都是阮玉娇干的,她只是力气小干不了外面的重活儿而已,传来传去也不知要传成个什么样,老妇人想想就觉得头疼。   阮玉娇知道奶奶是在替她担心呢,但其实她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她和那张耀祖本就没见过几次,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退亲也就退了,即使是上一世她也是不曾难过的。只是她刚巧在这时着了凉,倒像是被气病了一般,再加上重生回来情绪起伏痛哭了一场,更让人认定她是伤心欲绝了。   她索性便不解释,左右她也不想伪装自己的真性情,几年阅历所带来的成熟正好可以当做是这次变故的蜕变。那些人在她眼里都不重要,也不足为惧,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了,谁都别想轻易让她吃亏。如今她最在乎的就是奶奶,她要赶快养好身体,好好孝顺奶奶,让奶奶真真正正的颐养天年,其他的一切都不着急。   老妇人姓陶,丈夫早些年就没了,下头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已成家生子,按理说她身为家里的老太太该是享享清福的,偏偏大儿子一家不省心、二儿子又眼高手低,让她整日有操不完的心。当年被婆婆用孝道压着把她两个儿子抱过去养,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等婆婆没了,她的两个儿子也已经长歪了。   她唯一真正养大的孩子便是小女儿,谁见了不夸一句秀外慧中?奈何两个儿子都被婆婆教得重男轻女,对家里的姑娘没半点好脸色,以至于小女儿出嫁后每次回来看她都不愿多待,兄妹间早就没什么情分了。   如今孙辈都已长大,亲事又被弄得这般不堪,阮陶氏真是又气又怒,还好还有个阮玉娇贴心懂事,让她多少能欣慰一些。只是这次的污糟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欺负到阮玉娇头上了?她做奶奶的总要替孙女讨回公道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专栏链接求收藏,里面有很多完结文哦~O(∩_∩)O~ ☆、第3章   第二天天刚亮,阮家人就已吃完了早饭,准备要下地干活了。老太太却他们都叫到一起说有事要跟他们说。全家老太太最疼的就是阮玉娇,如今阮玉娇要被退亲还给气病了,想也知道老太太饶不了挑事的人。   二房媳妇带着两个儿子坐在自家男人身边,怀里还抱了个小的,眼珠子不住打量着阮刘氏和阮香兰,不怀好意地道:“香兰这是咋了?都要成秀才夫人了咋还没个乐模样呢?将来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提携你二叔一家啊。”   老太太眼睛一瞪,冷声道:“就你多嘴!谁要成秀才夫人?你愿意你去!”   二房媳妇呵呵笑了两声,“娘您别骂我啊,这事儿跟我们二房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这不也是替香兰高兴吗?不过就可怜了娇娇了,好好的闺女坏了名声,往后可咋办呀。要我说那张家可真是不地道,哪有这么办事儿的,您说是不是啊娘?”   老太太冷哼一声,看着老大阮金多,沉声道:“老二媳妇说的没错,张家这事儿办得不地道,一个读书人连点诚信都没有,往后能成什么事?再说姐姐退婚了妹妹又嫁过去,说到哪儿都不好听,待会儿你就去回了张家,娇娇的亲事直接退了,往后咱们跟张家没关系,香兰的事儿他们就别想了,咱们高攀不上。”   阮金多还没说话,阮刘氏就跳了起来,“娘你这是干什么呀!非要逼死我们香兰是不是?如今大家伙儿都知道张家要娶香兰呢,要是没声没息的叫别人怎么埋汰咱们?还不得骂香兰痴心妄想啊?你咋这么不心疼香兰呢?”   阮香兰捂着脸呜呜直哭,“娘你别说了,是我不该出门,不该入了张大娘的眼,都是我不好坏了大姐的亲事,就算嫁不出去我也认了。”   阮金多不耐烦地看她一眼,斥道:“要哭回屋哭去,吵吵嚷嚷的烦不烦?”说完他又对老太太道,“娘您想多了,姑娘嫁人不就是个穿衣吃饭哄孩子?有啥好不好的?照我看有个秀才女婿是给咱们脸上增光,娇娇不争气人家看不上,香兰嫁过去也不错,往后还能帮衬她弟弟。再说张家给的聘银不少,正好送小壮去读书。”   老太太气了个倒仰,早就知道儿子不拿闺女当回事,可万万没想到为了攀门亲事连闺女的幸福都不顾了,这跟卖女儿贴补儿子有啥区别?她正要强硬地下命令,却见阮玉娇出现在了门口,顿时一愣,“娇娇?你咋来了?”   阮玉娇笑着走进屋里,看了眼众人的神情,说道:“奶奶,三妹非要往火坑里跳,您拦着她干啥?她以为自己抢了个金饽饽呢,就让她自己去尝尝是什么滋味好了。反正张耀祖那种人渣我是不要的,奶奶今儿个就帮我把亲事退了吧,迟一天我都觉着恶心。”   所有人都吃惊地看着她,怎么也没想到从前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会说出这番刻薄的话来。阮香兰的脸色尤为难看,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抢来的男人被阮玉娇不屑一顾,倒像是让她捡了个破烂一样。而且被阮玉娇这么一说,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至少在这个家里不会再有任何人相信她是无辜的,她的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老太太拍拍阮玉娇的手,保证道:“奶奶待会儿亲自去,肯定把你的亲事给退了,不然咱们娇娇犯恶心。”   阮玉娇挽住她笑道:“奶奶真好,奶奶您看您一心为三妹着想,结果他们一家子都把您当坏人呢,您这又是何苦?要知道就算您日后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婿,她若自己想不开肯定也过不好日子,到时候还不得埋怨您一辈子呀,您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嗑点瓜子去外头聊聊天呢,总比在这儿受气强。”   阮金多眉头紧皱,厌恶地道:“你咋说话呢?什么‘他们一家子’,你不是这家人?小小年纪不学好,净挑事儿,要不是你好吃懒做让张家瞧不上,你奶能这么担心吗?整天好吃好喝贡着你,你连个男人都留不住,你说你有啥用?”   “老大!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娇娇是我老婆子养大的,轮不到你来嫌弃!”老太太狠狠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怒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跟张家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香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不是非要嫁给张耀祖?你想好了再说,今儿个你若要嫁,将来受了委屈可别跑回来跟我哭!”   阮香兰侧过脸抽泣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娘已经答应张家了,我哪里能不嫁?”   阮玉娇可不愿意让她这么轻易混过去,当即笑道:“爹,你听见没,香兰这都是被你逼的啊,昨天她还跟我说只把张耀祖当哥哥呢,一点都不想嫁过去。想想哪有妹妹嫁给哥哥还高兴的?跟乱伦似的,这不是让香兰委屈死了吗?”   “乱伦”两个字把大家都说愣了,好端端的亲事愣是变了味道,要真是把男方当亲哥哥看待,那嫁过去得多膈应啊?阮金多实在被几个女人吵得烦了,又有老太太反对,干脆说道:“我啥时候逼你了?哭哭哭,好像我咋地你了似的,不愿意算了!”   阮金多说完就站了起来,显然是不打算管了,张家那边自有老太太去说,他还嫌这些事耽误他下地呢。阮香兰这才急了,慌忙说道:“爹,我没说你逼我,那是大姐说的。”   二房媳妇看出了点门道,笑嘻嘻地问:“那你到底是啥意思啊香兰?可别嫁过去再说是家里人逼你嫁的,你奶奶巴不得你不嫁呢。你要是不愿意就说,万事有你奶给你做主。”   阮香兰骑虎难下,被阮玉娇几句话就给架到了高处,对着一家人审视的目光,她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我愿意嫁。”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算之前以为阮香兰是无辜的,这会儿也听出来阮香兰怕是真心看上张耀祖了。什么被逼无奈、什么把人家当哥哥,都成了可耻的标签,钉在她身上洗也洗不掉。   老太太满眼失望地看着阮香兰,摇头道:“自作孽不可活,我拦不住你,只盼着你往后不要后悔才好。老大媳妇、老二媳妇,等会儿你们跟我走一趟,今儿个就退了娇娇的亲事,也看看张家对香兰是什么打算。”   阮刘氏大喜过望,“是!我这就去换身衣裳!”说着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瘦小姑娘身上,嫌弃道,“你还傻愣着干啥?一点眼力见没有,赶紧烧点热水给你三妹洗洗脸,要出嫁了可不能伤着脸。”   老太太皱了皱眉,可想到过去的事还是没管。老大一向重男轻女,跟前头的孟氏生了阮玉娇就很不高兴,孟氏没了娶回刘氏又生了个女娃,自然万般不喜,谁知生到第三个还是女娃,差点没把刘氏给休了。所幸第四个小壮是个胖小子,这个家这才没散。   刘氏为了讨好阮金多自然也跟着他一起重男轻女,阮玉娇亲爹不疼后娘不爱,被老太太带在身边养着没吃什么苦,但刘氏自己生的女娃就没这么好运了。二丫阮春兰从小就被使唤着干活,饭也不给多吃,瘦瘦小小的,三丫干了两年活学会了花言巧语,把刘氏哄得高高兴兴,累人的活就更压在阮春兰身上了。阮春兰平日里不言不语,仿佛逆来顺受,可老太太却无意间发现了她睚眦必报的性格。   阮家三姐妹出生在这样重男轻女的家庭,性格不同,命运也不同。老太太本是看不惯老大两口子的做法,想把三个孙女都放在身边养,起码能好好待她们,不让她们在家里做牛做马。但老大两口子对此极为不满,话里话外嫌她多管闲事,阮春兰和阮香兰又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好几次害得阮玉娇吃亏,老太太也就放手不管了。   她自己体会过被婆婆抢走孩子的苦,自然也不愿意去抢儿媳妇的孩子养。在阮刘氏反感她插手阮春兰和阮香兰的事之后,她也就不好管得太多了,否则可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两个孩子还要挨更多的打。只可惜两个孩子被教得一个阴沉一个滑头,全都歪了心思,实在是家门不幸。   二房两口子看到大房闹出这种污糟事,颇有些幸灾乐祸,阮金来临走时摇头道:“要不都说小子好呢?这闺女多了就是麻烦,大哥你赶紧把她们都嫁出去算了,省得在家叽叽喳喳的。”   阮金多哪里看不出他的嘲笑,可谁让他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一个儿子,而阮金来连生了三个都是儿子呢,他自觉在弟弟面前丢了男人的脸面,对家里那三个女儿越发厌恶,恨不得全都打发了换成银子才好。尤其是阮玉娇这个专吃好的还不干活的女儿,留在家里就是浪费粮食,很该早早嫁出去才是。往常是老太太非要给她挑个好人家,这次名声都毁了,干脆随便找一家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辰”的2个地雷!   农家小院的家长里短,希望大家喜欢~~~O(∩_∩)O~   ——————   推荐我的另一篇豪门世家古言爽文《倾世明珠》   从懦弱到强势,只隔着一个灵魂的距离。   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有一日会熠熠生辉。   她就是喜欢别人讨厌她却不得不任她骄傲放肆的样子,   反正是赚来的命,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过不下去! ☆、第4章   两个男人下地干活去了,阮刘氏回房换衣服,阮春兰烧水给阮香兰洗脸,二房的阮陈氏则去叮嘱两个大点的儿子看好才四岁的小儿子,没一会儿工夫堂屋的人就全散了,只剩下阮玉娇和老太太两个人。   阮玉娇想着刚才的事,有些忐忑地看向老太太,“奶奶,你会不会怪我太无情?”   老太太一愣,“啥无情?”   “就是张家的事儿,我明知道张耀祖不是良人,还不让您拦着三妹……”   老太太反应过来,呵呵一笑就把阮玉娇搂进了怀里,“奶还当是啥事儿呢,你哪儿无情了?你不是告诉她那是个火坑了吗?大家伙儿问了她好几遍,她非要嫁也怪不得人了。再说这事儿别人看不明白,奶还能不明白?分明就是她黑了心肝抢自个儿姐姐的亲事,还想赖你连累了她,要说无情,这家里谁比得上她?”   阮玉娇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奶奶不怪我就好,她那么欺负我,我才不原谅她。以后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要是对我不好,我肯定要叫他不好过!”   老太太一点没觉着不对,还连连点头道:“就该这样,凭啥白叫人欺负?奶要是年轻时厉害点,也不会叫你爹长成那么个德性。你该咋就咋,奶看着他们那缺心眼的样儿不管管闹心,可咋也不能让咱们娇娇受委屈。儿孙自有儿孙福,奶也懒得管他们那么多。”   说完了话,老太太赶紧把阮玉娇扶了起来,“这么早你出来多冷啊,病还没好呢,赶紧回屋去。奶给你下个面条,荷包俩鸡蛋,你听奶的,多吃点好得快。”   阮玉娇重重地点头,“我最爱吃奶奶做的饭了,肯定全吃光!”   “好好好,奶这就给你做去。”把阮玉娇送到卧房门口,老太太转身就进灶房下面去了。   阮玉娇看到端热水送去厢房的二姐,心想这家里比阮香兰无情的还真有一个,就是她一直同情可怜的阮春兰。上辈子她被卖之前阮春兰就偷了奶奶的银子跑了,后来她再见到阮春兰的时候,昔日的小可怜已经成了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看到她就跟不认识似的。   在被员外家的少爷盯上逼着做妾的时候,她曾经抱着一线希望想求阮春兰帮帮忙,好歹在阮家的时候她是没少帮过这个二姐的,可是结果……不提也罢。真没想到,这整个家里就只有奶奶一个人是她的亲人,其他人比陌生人还不如。   不过也好,她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机会孝顺奶奶,重活一回,她只惦记奶奶就好了,其他人?管他们呢!   阮玉娇推开房门就进屋去了,她不知道阮春兰为啥成了世家小姐,她也不想抱那个大腿,只是这次阮春兰再想偷她奶奶的银子是没门了。那可是她奶奶种地、绣花攒了半辈子的银子,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奶奶震惊暴怒的样子,这次怎么也不能让奶奶再难过一次了。   阮春兰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一眼,抿抿唇又低下头去,面无表情地走进西厢,只是端着盆的手却捏的更紧了。   片刻之后阮刘氏和阮陈氏就收拾好等着走了,谁知老太太又要给阮玉娇煮面条。阮刘氏看着白白的两个荷包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明明是阮玉娇不争气被人退了婚,外头不知有多少人嘲笑他们家呢,阮玉娇就是个啥用没有还给家里丢人的废物,凭啥又花钱治病又好吃好喝的?她家小壮还没吃得这么好呢,老太太也太偏心了!   想起小壮,她才想起早上光顾着吵吵了,好像打吃过饭就没看见那小子的影儿。这可把她吓了一跳,忙前后院找了一圈,高声喊道:“二丫!二丫你死哪儿去了?你弟弟呢?”   阮春兰从厢房出来,缩着头小声道:“我给三丫送热水去了,没、没看见弟弟。”   阮刘氏一巴掌就拍得她一个踉跄,怒道:“叫你好好看着弟弟你咋就记不住?你还能干点啥?赶紧出去给我找,找不着人你也不用回来了!”   阮春兰闷不吭声,抬脚就往外跑,正巧老太太端着面从灶房出来就要和她撞上。   “奶奶小心!”   阮玉娇惊呼一声,老太太下意识地避了一下,险些没撞个正着。阮玉娇急忙跑过去把碗放下,拉着老太太的手满脸焦急,“奶奶你没烫着吧?烫没烫着啊?”   “没事没事,奶奶没事儿。”老太太拍拍阮玉娇的手,扭头瞪着阮刘氏骂道,“你吵吵啥呢?满院子就听见你嗓门高了,小壮都八岁了还不能出去玩会儿?叫你整天盯着、抱着、哄着能有啥出息?你出去看看谁家当娘的像你这样了?”   阮刘氏低着头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他跑丢了吗?要是金多回来没看见儿子肯定要生气的。”   老太太摆摆手,不耐烦地道:“去去去,谁爱管你那些事儿!”   老太太要拉着阮玉娇去吃饭,阮玉娇却冷着脸对阮春兰道:“二妹你差点撞到奶奶不知道道歉吗?刚出锅的面要是洒在奶奶身上你知道有多疼吗?”   阮春兰僵了一下,头也没抬地缩了下身子,小声道:“对、对不起。”   阮玉娇都快要气笑了,“怎么二妹觉得我欺负你了?院子那么大你不跑,偏偏跑到灶房门口,你不会就是想让奶奶帮着你骂娘吧?”   阮春兰连连摇头,后退一步揪着衣角不说话,好像被阮玉娇给吓到了一样。阮玉娇也没等她回话,继续道:“你不想干活儿就多跟三妹学学,嘴甜点儿把娘哄高兴了就啥都忘了,少耍这些心眼儿!”说完她也不理阮春兰是什么反应,直接端起碗拉着老太太回房了。   阮春兰咬咬唇看了眼她的背影,眼看阮刘氏又要骂了,连忙转身跑出了院子。阮刘氏回过味儿来,对着阮陈氏问道:“娇娇刚才说啥?她说二丫是故意的?”   阮陈氏搂过儿子笑道:“可不是吗?大嫂你教的俩闺女都挺能耐啊,一个花言巧语抢了姐姐的未婚夫,一个闷不吭声就敢往娘身上撞,了不得啊了不得,平常我咋就没看出来呢?要我说还是闺女好,这心眼多足啊,哪像我家那仨小子一个个傻乎乎的,大嫂你就等着闺女福吧!”   阮刘氏立马啐了一口,“呸呸呸!你才享闺女福呢,我有小壮,以后是要享儿子福的。你别净听娇娇瞎说,我看她就是故意败坏二丫、三丫名声呢,这丫头片子从小就不听话,我俩闺女好着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咋想就谁也不知道了。阮陈氏瞅她一眼,坐到墙边嗑瓜子去了,她可没兴趣编排阮玉娇,是人都能看出来老太太疼大孙女,她是脑抽才会跟老太太过不去。也不知道老大一家到底有多傻,老太太给他们养闺女还不乐意,要搁她保管乐呵呵地捧着老太太,全帮她养了才好呢,反正都住一个院子里,孩子还能不认她这个妈?   阮刘氏得不到回应,自然也没个好脸色,看阮春兰还没把小壮找回来,干脆骂骂咧咧地出门去了。   等院子里消停了,屋里的老太太摸摸阮玉娇的头发,笑道:“好了不气了,总归我还有娇娇孝顺我呢。”   阮玉娇正色道:“奶奶你放心,往后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保护你,说啥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老太太噗嗤一乐,“好好好,往后就让娇娇护着我。快吃吧,面再放就坨了。我跟你二婶去张家了,老大媳妇那个不着调的还是别过去丢人的好。”   “嗯,奶奶快去吧,跟张家人也没啥说的,退亲就行,早去早回。”   “好,你吃着,我赶紧走了。”   阮玉娇目送老太太离去,摸着心口顺了顺气。方才她听到吵闹声走到门口想看是什么事,没想到竟看到那样惊险的一幕。要是上辈子她肯定以为阮春兰不是故意的,可见识过阮春兰的无情之后,她就不认为事情有那么凑巧了。她家的院子真就不小,哪有人贴着灶房门跑的?她虽然气愤奶奶差点被烫到,但刚刚那番话也真不是冤枉阮春兰。   仔细想想,类似的事好像发生过不少回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经常会发生一些意外,导致奶奶或者她帮阮春兰出头说话,然后阮刘氏挨骂,自然也就和她们关系越来越差。等阮金多回来,阮刘氏再吹吹枕头风,阮金多对她这个女儿也就越来越厌恶,跟奶奶之间也颇有些疏离。从头到尾,阮春兰只需要低着头缩着身子不说话,通常也就被阮刘氏忘了,连带也能少干不少活儿,还能看着阮刘氏挨骂出气。   农家院里的这些事儿相对于员外府来说,简单了不止一点半点,而且阮春兰和阮香兰也没多大,就是普通的农家女,耍心机还掩藏不了那么好,对如今的她来说就像透明人一般。她捏紧了手中的筷子,真的要快点好起来了,即使是这种小计谋,她也不想让奶奶吃亏!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   V前日更,V后多更!   各位小仙女们如果喜欢的话别忘了捧场哦~么么啾=3= ☆、第5章   没过多久阮刘氏拽着小壮回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后头跟着唯唯诺诺的阮春兰。看见二房的三个小子在院子里玩,便推着小壮道:“跟你哥哥弟弟一起玩多好?非要跑出去干啥?”   小壮喊道:“在院子里有啥意思?我就要出去玩!我奶奶都说叫你别管我,你凭啥管我?你不是说要听娘的话?你咋不听你娘的话?”   阮刘氏气红了脸,“你个臭小子咋跟娘说话呢?你是我亲我儿子,当然要听我的话,你奶……你奶那是你爹的娘。”   “那你管我奶叫娘干啥?”小壮梗着脖子一点也不怕她,非要她给个说法。   这时西厢房的门猛地打开,阮香兰吃惊地看着阮刘氏问:“娘你咋还在家?奶奶和二婶都走了,你没和她们一起去?”   阮刘氏也吃了一惊,立马跑去老太太和二房门口,瞧见果然没人才嚷嚷道:“这是咋回事儿?她们啥时候走的?咋没人喊我一声?”   阮香兰气恼地直跺脚,“娘你到底干啥呢?小壮有二姐看着还能丢了?你就为了出去找这臭小子耽误去张家的事儿?”   “小壮是你弟弟,什么叫‘臭小子’?”   阮香兰不愿意再跟她掰扯,忙催道:“奶奶和二婶她们怕是走远了,娘你再不去就追不上她们了,到时候谁知道她们跟张家是咋说的?你到底还去不去了?”   阮刘氏一想也急了,看了眼小壮,连忙就往外走,“我这就追去,二丫你看好了小壮,再看丢了我扒了你的皮!”   大人都走了,家里就只剩下一群孩子了,小壮眼珠一转,噌的一下冲出院子跑了。阮春兰气得不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紧跟着也追了出去。   阮香兰瞅了一眼墙角数蚂蚁的三个小孩儿,推开阮玉娇的房门就走了进去。事已至此,她也不再掩饰,看着阮玉娇恨恨地道:“你好歹毒!当着全家人的面那么逼我,你当过我是你妹妹吗?”   阮玉娇吃完最后一口鸡蛋,慢慢把碗里的汤都喝了,这才像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你算计到我头上害我被大伙儿嘲笑,我还得为你着想?你做梦呢?这种烂心肠的妹妹我可不敢要。”   阮香兰气得握紧了拳头,“你少说得这么难听,你自己不讨张大哥喜欢关我啥事?”   阮玉娇懒得跟她废话,沉着脸走到她面前,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冷冰冰地开口,“你非要找不痛快,那我就教训教训你。咱俩到底谁歹毒你心里一清二楚,我今天能让你在全家人面前丢脸,自然也能让你的亲事泡汤,再丢脸到村子里、丢脸到镇上去。你要不要试试看?”   阮香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吓得倒退了两步,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她恼羞成怒,抬手也要把巴掌还回去。   阮玉娇怒斥一声,“你敢!”待阮香兰一犹豫,便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打得还是同一个地方,面皮上却半点没红。   阮香兰痛得尖叫一声,指着她哭道:“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自然凭我是你长姐。”阮玉娇揉着手腕走过去坐下,冷声说道,“往日我待你不薄,你却抢未来姐夫,我不跟你计较,你还不知足地败坏我的名声。你不就想让别人以为我偷奸耍滑被张家嫌弃,连累你这个无辜的妹妹替我嫁过去吗?恐怕还想着让奶奶和爹娘心怀愧疚多给你点嫁妆呢吧?阮香兰,我不搭理你是不屑同你争,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往后给我滚远点,再敢往我跟前凑,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你、你不是阮玉娇!阮玉娇不会打人,你到底是人是鬼?”   “哼,看来你亏心事做了不少。我若是鬼,第一个把你的命索了去!出去!我虽然不爱计较,但你们这般欺我辱我,害奶奶为我担心,我可不会再手软!”阮玉娇不再理会她,直接钻进了被子躺下。她的病还没好呢,多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   阮香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走了她觉着丢脸,可留下来她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看阮玉娇已经闭眼睡觉,她咬咬牙,愤恨地跑回了西厢房。   阮玉娇变了,变得她几乎都不认识了。以前的阮玉娇柔柔弱弱的特别爱笑,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每天在家里做做饭、扫扫院子,极少出门,被爹娘骂了也不怎么生气,整天就跟着奶奶。那时候她和二姐求阮玉娇帮个什么忙,多半也不会被拒绝,她一直觉得这个大姐特别好说话,也特别好骗。要不然,她也没机会把张耀祖抢过来。   可是这次阮玉娇病了一场、哭了一场之后怎么就全变了?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随便说几句话就把她的心思全拆穿了,教她在全家人面前无地自容。现在还敢背着人打她,难道就不怕她跟爹娘告状吗?   阮香兰想着刚刚阮玉娇打她时的样子,不禁又哆嗦了一下,真的很可怕,好像她再吵就敢杀了她一样,阮玉娇怎么会变得那么厉害?怎么突然就那么绝情?虽然换了她是阮玉娇的话,估计会闹得更厉害,但那个人是阮玉娇啊,真的是因为太过伤心,所以对他们再也没有亲情了吗?   她轻轻摸了下被打的脸颊,疼得她瞬间就掉了眼泪。接连两巴掌狠狠地打在同一个地方真的太疼了,她不甘心!她绝不会这么放过阮玉娇的!她就不信她受了这么大委屈,奶奶还会维护阮玉娇。至于阮玉娇说让她丢脸到外面的话,她根本不信,阮玉娇要是那么厉害,还能看着她把张耀祖抢走?   想着要让大家看看她被打的惨状,她就没处理脸上的伤,连冷敷都没有,就等着家里人回来了给她出气呢。她朝阮玉娇的房间那边看了看,冷哼一声,就算阮玉娇真变了又怎么样?老太太她们已经去张家了,今日张耀祖和阮玉娇的亲事就会作废,而她阮香兰才是将来的秀才娘子。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就看阮玉娇最后嫁给哪个泥腿子!   阮香兰在家里幻想将来成为秀才娘子的生活,另一边老太太和阮陈氏已经进了张家的门了。   张家老爹就是个读书人,只不过一辈子只考了个童生,并没考上秀才。而张耀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通过了县试、府试成为童生,比张老爹的学问强多了,极有可能会考上秀才,甚至考上举人。   因此张家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出名,一家能出两个读书人可是很不容易的,却也因为这两个读书人,使得张家并不富裕,在村里只能算是中下等罢了。不过张家人照样有高傲的资本,作为村里最有可能出秀才的人家,当真有不少人愿意捧着呢。   张阮两家会定亲,还是因为有一年闹饥荒,张家快过不下去的时候被阮家老太太接济了点粮食,好歹保住了他们全家的命,不然当年张老爹就没了。张老爹念着救命之恩,非说要两家孩子结个亲,那时候张家真的要穷死了,阮家却算得上是村里的富户,张大娘犹豫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当时这门亲事是怎么看怎么好,老太太自然给阮玉娇定下了。谁知这两年张家日子缓过来了,却把当年的恩情给忘了,再加上阮香兰成日地讨好他们,倒让他们起了换人的心思,非说阮玉娇好吃懒做配不上张耀祖,要把亲事换给乖巧懂事的阮香兰。   张老爹说不过妻子,又想着左右都是阮家的姑娘,也算是报恩了,便默认了此事。没成想这事儿还没谈好就传得人尽皆知,阮玉娇还大病了一场,这会儿瞧见阮家老太太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实在很不自在,总觉得有些羞愧。   张母倒是有些防备,生怕她们非要把阮玉娇嫁过来似的,刚让她们落座就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阮大娘这会儿咋有工夫过来了?是娇娇没事儿了吧?”   老太太冷着脸道:“是没事儿了,这不我就赶紧来你们家退亲了吗?我们娇娇说了,这么无诚无信的人家她可不嫁,早上没吃饭就催着我过来说清楚。当年你们说要报恩,要跟我们家结亲,倒没想到叫你们伤了我的娇娇!要是重来一回,我定然一粒米都不给你们!我哪是救了什么清高的读书人啊,我这是救了一家白眼狼啊!”   早在老太太她们过来的时候,路上就有不少人看见了,自然就都好事儿的围在院子外头看热闹,连墙头都趴了不少人。此时一听老太太的话,哄得一声就笑开了。就算张家极有可能出秀才,可现在不还没出呢吗?看笑话的人可比巴结的人多了不知多少倍呢。   张母脸色铁青,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阮大娘!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呢?!”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太太这么不留情面,这下子他们家的脸可是丢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要记得留言啊,求小仙女们收藏一个,V前日更,V后多更~~~=3=   觉着文瘦的话可以去看我的其他文哦,专栏八本完结文等待临幸~~~ ☆、第6章   阮老太太对张母嫌弃大孙女的事耿耿于怀,瞪着眼道:“我咋说话了?我老婆子一辈子就说实话!左右这事儿大家伙都知道了,你还想瞒谁呢?就算是青天大老爷也干不出这忘恩负义的事儿,何况你家小子连个秀才还没考上呢!咋了?读过两天书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家娇娇宝贝得很,咋也不可能嫁到你们家来!”   张老爹羞愧地满脸通红,起身道:“大娘,你看这事儿不就是商量商量吗?也没说就要退亲……”   张母一把推开他,嚷嚷起来,“商量啥?还商量啥?你没听见她是咋说咱家的?把咱儿子的名声都败坏了!阮老太太你倚老卖老满嘴胡咧咧,我今儿就跟你拼了!”   “拼就拼!我怕你咋地?”老太太半点不惧地迎了上去,抓住张母衣领就在她脖子上掐了一把,疼得张母嗷嗷惨叫。老太太将她掼到地上愤怒道,“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救你全家性命,你竟敢编排我大孙女!我大孙女心善不跟你计较,我可咽不下这口气!我告诉你,往后再让我听见你说我孙女不是,我就叫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家张耀祖是什么货色!我看他还能不能上考场!”   最后一句是真把张母给吓到了,她死命推拒着老太太,高声喊道:“救命啊!杀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你自己教不好孙女还不让人说了?”   “说!你再说?!今儿你就拿出证据来,我孙女咋了?你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我饶不了你!”老太太眼神凶狠,掐住张母的脖子就不撒手。   看热闹的人们这才惊了,纷纷上前劝阮老太太放手,这要再掐下去可就要出人命了。同时他们心里也都有了认知,这阮家大姑娘就是阮老太太的命根子啊,一句都说不得,否则就真的拼命了!   张老爹又气又怒,偏还不能上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阮陈氏看着好像差不多了,才帮着拉开老太太,说道:“大家伙可看见了,是他们张家先动手的,我娘咋说也是他们长辈,他们不但对长辈动手,还对救命恩人动手啊,说他们是白眼狼都是轻的!”说着她又对老太太道,“娘您消消气,跟她打个什么?您要是伤着了,回去娇娇不得心疼啊?”   张母羞愤欲死,哭喊道:“欺负死人了啊!大家伙给评评理,他阮家的阮玉娇是不是好吃懒做?大家伙啥时候看见过她下地干活?连她两个妹妹都知道给家里帮忙,她一个老大啥也不干,我干啥要娶这么个儿媳妇回来贡着?”   “呸!不下地咋了?我娇娇在家里做饭喂鸡扫院子,一天也没闲着,你趴我家门缝看见娇娇不干活了?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诬蔑我们娇娇,今儿你不低头道歉我跟你没完!”阮老太太说着就要扑上去,她今日不狠着些,往后还不是谁都能编排阮玉娇了?她就拿这白眼狼当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张母吓了一跳,张老爹连忙挡在前头拱手作揖,“大娘!阮大娘您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您当年的恩情,晚辈从不敢忘,此事想来有些误会,莫要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阮老太太冷哼一声,指着张母说道:“她刚才诬蔑我家娇娇大家都听见了,今儿个她必须道歉,要不然我也有样学样,到镇上学堂去跟夫子说说你家儿子?”   文人的名声最为重要,打从一开始张母就是想悄悄把亲事换了的,之所以换成阮香兰而不是别家姑娘,也是因着怕人说他们忘恩负义不要阮家姑娘。谁知这事儿眨眼间就闹大了,全村的人都在议论,若再叫老太太把事儿传到镇上去,那就真要影响到张耀祖了!   张母还想辩驳什么,张老爹怒斥一声,瞪着她道:“还不赶紧给阮大娘道歉?亲事不合适就不合适,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编排人家姑娘干啥?还想不想让你儿子好了?”   张母知晓其中厉害,也见识到了阮老太太护短的决心,再不敢冒险,咬咬牙,还是低头说了一句,“对不住,是我误会娇娇了。”   阮老太太看了眼天色,惦记回家给阮玉娇煎药呢,便不再多说,直接将张耀祖的庚帖拍在桌上,“把我们娇娇的庚帖拿出来,今儿这门亲就退个干净,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是穷是福更不相干,谁也别再攀扯谁,权当陌生人就是了。再叫我听见你们说娇娇坏话,我直接就去镇上,不信你们就试试!”   张母是怕了这老太太了,急忙就去拿了阮玉娇的庚帖。她心里后悔死了,早知道是真要来退亲的,她和她们吵什么啊?这下子在村里真是里子面子都丢了。   张老爹听着老太太的话却有些无地自容,拦下庚帖道:“大娘咱们再商量商量,我张家绝不是忘恩负义,就是……就是之前一时想岔了,觉得你家三姑娘更适合耀祖。我不是说大姑娘不好,只是、只是我家的境况您也看见了,嫁过来的媳妇是肯定要下地干活的,我们也是不想委屈了大姑娘,这才、这才……唉,我想着总归还是咱们两家结亲不是?实在没想到会闹得人尽皆知,我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阮老太太经过这次事儿可是看清张家人了,这张老爹口口声声好像为两家好似的,实际上还不是推脱责任?不过到底早上答应了要让阮香兰嫁的,她抢过阮玉娇的庚帖,皱眉道:“娇娇的亲事已经退了,以后你家娶谁当儿媳妇跟我没关系,要是中意香兰就去跟她爹娘说,我不管。”   这时候阮刘氏跑进了院里,焦急地道:“娘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不是同意香兰嫁过来了吗?”   阮老太太冷哼一声,“我只说我不管了,啥时候说同意了?正好你来了,那你就自己跟他们商量吧,你们不是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这个亲娘在,我老婆子也就不管了。老二媳妇,回去。”   “哎!大嫂那我跟娘先回了。”阮陈氏笑着招呼一声,就扶着老太太走了。   阮刘氏愣在院子里傻了眼,对上张母赤红的眼,支吾道:“这、这到底是咋了?”   张母怒道:“你问我咋了?我还想问你呢!你婆婆说要去镇上坏了我儿的前程,你们家的人咋这么不讲理呢?还谈亲事?谈个屁!”   阮刘氏心里一个咯噔,她可舍不得这么好一个女婿,忙说道:“你们张家欠我们阮家的恩情是全忘了还是咋地?张大哥你说,这事儿到底咋办?你要是说从今往后你们张家跟阮家再无关系,我立马就走!”   张母可以吵闹怒骂,张老爹却是脸皮子薄得很,刚刚已经被老太太骂过忘恩负义了,这会儿若真跟阮家划清界限,他都不敢想村里人会怎么看他。何况他刚刚才说阮香兰比阮玉娇更适合他家,这会儿要是反口,岂不是坐实了他家嫌弃阮家忘恩负义的名声了?   张老爹扯住张母,一咬牙就把桌上张耀祖的庚帖推了过去,“这事儿真是误会,我们从没想过废掉两家的亲事,真是觉着大姑娘不适合我家才生出这么个想法,没成想闹出这么大事来。方才阮大娘已经做主把大姑娘的亲事给退了,我们为人父母的就替耀祖求娶你家三姑娘,你放心,阮家对张家有恩,张家一辈子也不会忘,等三姑娘嫁过来,我们定然把她当亲闺女疼。”   张母在一旁急得要命,却不好在众人面前反驳张老爹。照她说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反正事儿已经闹出来了,何必为着那一点面子就娶阮香兰呢?今儿个跟阮老太太闹得那么凶,将来哪里能好好做亲家?   不过阮刘氏已经笑着把庚帖交换了,看着张母脸色不好,生怕她出幺蛾子,忙道:“那就先这么着吧,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儿呢,得赶紧回去了,旁的事咱们改日细说啊,不用送了。”   阮刘氏快步走了,其他人见没热闹可看,自然也就散了。张母一屁股坐到地上,捶着大腿直哭,“你说你这是干啥呀!那老太太不想结亲,咱就干脆别结了啊,你干啥非要定下这门亲啊?”   张老爹皱眉反驳,“不是你整天跟我说阮家三姑娘好吗?”   “那也是因为你不许断了跟阮家的亲啊,不然以咱们儿子的本事,将来娶个官家小姐也是能的啊。”   “你快别做梦了,阮家老太太好歹还讲几分道理,那阮刘氏可是胡搅蛮缠的主,你今日退了亲又不要她女儿,你看她不咬下你一块肉去!若这事儿再不解决,闹大了咱儿子才真的完了。”张老爹叹了口气,背着手往屋里走,“这事儿就这样吧,娶谁不是娶?最重要不能伤了张家的名声,不能坏了耀祖的前程。要不是你之前挑三拣四的,哪来这么多事!”   张母憋了一肚子火,可连个听她说话的人都没了,自己坐在院子里气得拍桌子。要说之前她对阮香兰还算有点喜欢,那现在闹成这样,她就真是恨死阮家人了。一想到将来还要跟阮家人做亲家,她锤着胸口怎么也顺不了这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撒花~~~   推荐一下我的另一篇古言文→《倾世明珠》   以及苏爽快穿文《头号炮灰[综]》! ☆、第7章   张家人憋闷得厉害,阮老太太却是出了口气,心头舒畅,拿着庚帖就高高兴兴地回家了。阮陈氏见她总算有了笑模样,忙笑道:“娘啊,这几日咱们担心娇娇,也没好好吃顿饭,您看今儿个这么痛快就把事儿给办成了,是不是该买条肉庆祝庆祝,让娇娇也高兴高兴啊?”   跟阮玉娇有关的事,老太太都是重视的,想了下便点点头,拿了二十个铜板给她,“那你去买吧,快去快回,挑那五花肉买,太肥了娇娇不爱吃。再买两根大骨头,晚上用骨头汤给娇娇熬粥喝,郎中叫补身子呢。”   “好好,娘您放心吧,我知道娇娇爱吃啥。”阮陈氏盘算着最后能剩几个铜板,而且肉和骨头汤肯定能给她儿子分到,一脸笑意地走了。   猪肉张的媳妇叶氏一看见她,立马拉过她问道:“诶到底咋回事儿呢?我咋听说你家老太太把大孙女的亲事退了,还给小孙女了?”   阮陈氏撇撇嘴道:“那可不是老太太换的,老太太嫌丢人压根不同意呢,还不是我的好大嫂看上那好女婿了吗?老太太不管这事儿,我啊,是来买肉回去给娇娇吃的,老太太说了,娇娇退亲高兴,要好好庆祝庆祝。”   叶氏愣了愣,满脸不解,“这是咋说的?张家小子可是要考秀才的,多好的亲事,咋退了还高兴呢?”   “呦,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张家还没出秀才呢就把自己捧上天了,拿咱家闺女当菜挑呢,说啥嫌弃娇娇不会种地,去了他家干不了活呢。你说咱娇娇性子就跟她名似的,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宠,凭啥去给他家干活啊?还说香兰适合他家,这不是欺负娇娇还打了老太太的脸吗?娇娇早上就说了,赶紧退亲,不然犯恶心。反正啊,今儿老太太问香兰,她也愿意嫁呢,那就这么着呗。”阮陈氏边说边挑好了五花肉,指着肉道,“就这块,割一条给我,娇娇就爱吃这样的。”   叶氏叫猪肉张利索地割了肉,又帮着拿大骨头,好奇道:“不是说娇娇气病了吗?没事了吧?”   阮陈氏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娇娇好着呢,我看她就是被未婚夫变妹夫给膈应到了,难受了两天,这会儿早没事儿了,左右她还是老太太的心头宝呢。就要这么多了,你们忙着,我回了啊。”   “诶,回头再来啊。”叶氏看着阮陈氏乐呵呵的样子,跟当家的嘀咕道,“这阮玉娇还真是好命,有老太太疼着,就算爹娘不理,将来也错不了。张家就不厚道了,还读书人呢,读了个屁!”   同叶氏这般想的人不少,看过热闹那些都在议论这件新鲜事,阮陈氏回家的路上听到许多,大部分都不认同张家做法,还有觉着阮刘氏和阮香兰不地道的,说这是后娘偏着自己亲生的,故意抢阮玉娇的好亲事。   等阮陈氏和叶氏说的那番话传出去之后,更坐实了后娘无良的说法。不管怎么样,张耀祖在大家心里就是未来的秀才,刚刚阮刘氏着急忙慌地跑去把亲事定下来,还用恩情压人,一看就不是人家张家硬要选阮香兰的。   这些话自然没人在当事人面前说,阮刘氏见着他们还热情的打招呼,到处炫耀自己讨了个好女婿呢。女儿即将成为秀才娘子可是天大的喜事,将来他们把地挂在女婿名下可是能省不少税,到时阮香兰就是全家的大功臣,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还不得跟着沾光啊?   这么一想,阮刘氏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几分,高高兴兴地去地里告诉阮金多这个好消息去了。   等阮玉娇睡好一觉起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正招呼大家吃饭。总共就两房人,人数不多,便都是在堂屋的大方桌上面吃饭。阮玉娇感觉身体好多了,干脆多披件衣服去跟他们一起吃。   老太太一看见她就笑了,“娇娇醒了?奶奶上午已经去张家把亲事退了,说好了日后毫不相干,权当陌生人一样,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阮玉娇也笑,坐到老太太身边挽住她胳膊道:“这可真是件大好事!奶奶也别替我担心,我的缘分还没来呢。”   老太太点了下头,“对,咱们不着急,等奶奶慢慢给你选个好的,这回多打听打听,保管不能再找那么个东西。”   刘氏一听就不乐意了,“娘您咋这么说呢?耀祖咋了?人家在镇上好好读书,夫子都夸他呢,再说如今他跟香兰定亲了,您再偏着娇娇也不能这么埋汰人啊。”   阮金多也皱眉道:“这事儿不是上午都说定了吗?那往后就都别提了,虽说亲事换了人,但那也是张家先提出来的,还是张家欠了咱家的恩情,跟咱没关系,也用不着觉着丢人。娇娇你记住,是你自己不勤快招了人家嫌弃,别在家里阴阳怪气的挑事,整天吵吵闹闹的烦死了!”   老太太“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到桌上,刚要说话,却见阮香兰低着头眼泪一滴滴往下掉,顿时不耐道:“你又是咋了?你想嫁也给你定了亲了,你还有啥不高兴的?”   阮香兰侧了下身子连忙擦眼泪,却把自己挨打的那边脸颊对着众人,哽咽道:“我、我没事,我就是、就是太疼了有些忍不住。”   老太太看了她两眼,眉头皱得更紧了,“疼?你哪儿疼?”   阮香兰小心翼翼地朝阮玉娇看了一眼,在众人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连连摇头道:“没事,我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她那样子却是十足十的委屈,还明显和阮玉娇有关。几人的视线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刘氏瞪着阮玉娇直接质问,“你咋欺负香兰了?是不是趁我们不在家打她了?”   阮玉娇似笑非笑地看着阮香兰,说道:“三妹,我打你了吗?莫说我从小到大就没跟人动过手,就说我这还生着病,哪儿来的力气打你?你把亲事都抢到手了,还要叫奶奶、爹娘都厌弃我才行吗?我是哪儿得罪了你,叫你这般赶尽杀绝?”   阮香兰吃惊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居然睁眼说瞎话,立即抚上被打的脸颊,控诉道:“大姐你咋这么说我?本来我没打算说出来的,可你不能诬赖我啊?上午你明明就打了我两巴掌,说我下贱,抢你的男人,你咋能倒打一耙呢?”   阮玉娇淡定地道:“下次说谎记得在脸上涂点胭脂,被打了两巴掌的脸是这样的?可能我见识少,不知道大家见过没。”   陈氏噗嗤一笑,对着阮香兰道:“三丫啊,你说你咋就这么多事儿呢?谁挨了打不是通红一片?你两边脸都好好的,说挨了两巴掌谁信呢?你就听你大姐的,下次涂了胭脂再告状吧。”   阮香兰又羞又气,捂着脸疼得直掉眼泪,“奶奶、爹、娘,她真打我了,我这边脸碰都不敢碰一下,怎么可能没事儿?我……”   “够了!我看你是真想挨巴掌!有完没完?不想吃饭就下地干活儿去,老子累了一上午还得听你们吵吵,丫头片子就是烦,一个个都是赔钱货!”阮金多重重拍了下桌子,恨不得她们全都变成哑巴。   老太太气道:“你骂谁呢?你娘生下来也是个丫头片子,咋地?没有你娘能有你啊?你就算不是我带大的,不也是你奶带大的吗?你奶不是女的?”   阮金多被堵得说不出话,也知道自己说的触了老太太逆鳞了,干脆低头大口吃肉,一句话也不说了。不过他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厌烦两个女儿没完没了。   气氛十分僵硬,刘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阮香兰哪里被打,又惹了丈夫生气,对阮香兰很是不满,在她背上狠狠拍了一巴掌,骂道:“要吃快吃,再废话就回屋饿着去!小心传出去坏了名声,张家不要你。”   阮香兰一一看过众人的脸色,奶奶反感、爹爹厌恶、娘亲生气、二房鄙夷,姐姐弟弟都盯着饭菜,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她对上阮玉娇的视线,只见阮玉娇勾了下唇角,好似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顿时攥紧拳头,腾地站了起来!   “她打了我,弟弟们当时在院子里玩,肯定听见了,凭啥说我冤枉她?你们咋就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阮香兰死死盯着阮玉娇,这次是她占理,她怎么也不能放过这个报复阮玉娇的机会,她不能白挨那两巴掌!   几人看向二房的仨小子,陈氏问道:“你们上午听见大姐打三姐没?”   仨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没有啊,就听见三姐跑到大姐房里喊了几声,喊完就回屋了,不知道喊的啥,没听见。我们那会儿正玩蚂蚁呢。”   阮香兰被他们的话气得半死,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   阮玉娇说道:“三妹还要再编吗?明明是你趁大家不在家跑进我房里炫耀,警告我以后离张耀祖远点,我要是打了你,你怎么不打回来?你怎么不闹腾还乖乖回房里了?你不觉得太假了点吗?”   老太太沉下了脸,严厉地看着阮香兰,“够了!跟你大姐道歉!”   阮香兰瞪大了眼,感觉长几百张嘴都说不清。她再也承受不了众人谴责的目光,留下一句“我没错”,转身就哭着跑回房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的明星脱单了,昨天中午开始刷微博刷到半夜(别人谈恋爱,我断更,这是跟着瞎兴奋什么[笑哭])   落下一章更新这两天补上!   我的微博是@作者兰桂,玩微博的小仙女可以关注一下哦,为新文疯狂打call~~~   本文苏苏苏、爽爽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记得点一下收藏留个2分评论呦,给你们一个大的么么哒!mua~(づ ̄3 ̄)づ   还有谢谢苏落若小仙女的地雷!给你一个爱的抱抱~\( ̄︶ ̄*\)) ☆、第8章   阮香兰这一折腾,成功的刷新了全家人对她的认知。过去阮香兰是个嘴甜会说话、乖巧懂事的好姑娘,如今却成了抢姐姐亲事、装无辜、诬蔑姐姐、心眼贼多的坏孩子。   连吃阮香兰那套的刘氏都有些烦,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见阮香兰跑了,谁也没去安慰,招呼一声便自顾自吃起饭来。   阮玉娇丝毫不受影响,看准几块好肉快速地夹到了老太太碗里,把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老太太当然也要多夹几块给疼爱的大孙女,而其他人见状,纷纷下筷子给自家孩子夹菜,没几下盆里就没肉了。阮金多皱了皱眉,可看见老太太乐呵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再看阮金来那边,陈氏给夹了不少菜,他这边呢?刘氏只顾着给自己和孩子吃了,压根没想起他来,不禁又是一阵气闷,只觉老二娶个媳妇哪哪都能把自己比下去,当初这刘氏真是娶错了,和前头那个孟氏一样不知道心疼男人!   想到孟氏,阮金多就嫌弃地瞥了阮玉娇一眼,为了生个丫头片子,孟氏把命都丢了,偏这个丫头片子还什么用都没有,白瞎了孟氏那么好一个媳妇。虽说孟氏整天跟个木头似的连点表情都没有,可架不住孟氏好看啊,细皮嫩肉的,十里八村都找不出一个能比得上的,早知道当初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   阮玉娇早就习惯了留意身边的情况,对阮金多的嫌弃感到莫名其妙。不过对这个重男轻女的爹,她早就没有任何感情,想起上辈子奶奶死后阮金多连眼泪都没掉几滴,只顾着抱怨奶奶的房间被烧了,跟阮金来为分家争来争去,她就对这个爹厌恶至极,也更加心疼奶奶了。   阮玉娇不在意阮金多在想什么,一心帮老太太夹菜,逗老太太开心。虽然农家的饭菜比起在员外府时粗糙寡淡了太多,但她却吃得很香,吃出了一种家的味道!当然了,那也是因为这饭菜是老太太做的,有奶奶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其他人都跟她没关系。   饭后老太太去灶房煎药,阮玉娇便在旁边帮忙扇火,然后两人又回房去闲聊,简直形影不离,任谁都能看出她们祖孙之间的深厚感情。而阮玉娇的笑容也让两房的人确认她是真的不在意退亲,庚帖拿回来一声都没哭,还比之前开心了呢。   阮金多一直想跟老太太说一声赶紧把阮玉娇嫁出去,瞧见这情形也没找着机会说。等晚上回屋,他对正哄小壮睡觉的刘氏说道:“三丫的亲事定了,你抽空给娇娇和二丫也相看个人家,娇娇都十五了,再不嫁人在家吃白饭?你这后娘也别太不上心了。”   刘氏拍孩子的手顿了下,委屈道:“哪是我不上心?是娘信不过我,娇娇这些年也只跟她奶奶亲,这种事儿我哪做得了主?”   “你是她娘,你就能做主。别说那些废话,赶紧找两个合适的人家,最重要看谁家出的聘银多,养她们这么大,怎么也得给家里出分力才行吧。”阮金多脱了外衣躺到床上,对刘氏的叽叽歪歪有些不耐烦,语气也不好了。   刘氏不愿意跟老太太对上,可看着阮金多的样子也不敢反驳,只得点了点头,“那成,明儿个下地回来,我就去村里打听打听。那……要是岁数大点,或者死了婆娘、伤了身子那种的,也行?”   阮金多皱眉翻了个身,“咋都行,嫁谁不是嫁?不都是干活生孩子?”   小壮嫌他俩吵,不乐意地推开刘氏,嚷嚷道:“还叫不叫人睡了?你俩有事儿不能白天说啊,我都困死了!”   阮金多连忙翻过身来给儿子盖好被子,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小壮乖啊,爹抱你睡。”   “不要!你身上一股臭汗味,我才不让你抱,我要自己睡!”小壮捏着鼻子躲开,爬到最里边靠墙睡去了。   阮金多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是有一股味,但是下地干了一天活儿,他可不想再去折腾着洗澡,便裹好被子对刘氏轻声道:“赶紧睡,小点声别吵着儿子。”   刘氏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躺下,睡在两人中间,哪边都不敢碰,难受了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另一边阮玉娇独自躺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心情复杂。老太太就住她隔壁,本来和她这间房是一个房间,后来老太太怕自己人老了打鼾声会吵到她,就做主把房间隔了一下,让她自己睡一个屋。   她记得很清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老太太的房间就会起火,因为这两间是隔开的,所以当时也一起着了,好大的火势,她碰巧去了茅房躲过一劫,老太太却活活被烧死在了屋子里。   阮玉娇双手攥紧被子,眉头皱起。不管过去多久,想起那个时候她依旧感觉痛彻心扉。那时她拼命地往里冲,却被死死拉住,甚至因为哭喊太吵被人给打晕了,事后她想过无数次,总觉得那场大火来得太过突然。谁家天天住的房子会突然着火,还是那么大能烧死人的火?而且为什么她奶奶没能跑出来?   她怀疑过阮金多、怀疑过刘氏,甚至还怀疑过二房和村子里许多人,但是没有疑点,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她不相信他们能演得那么完美,那就是说火确实不是他们放的。可是让她相信一切只是意外,她又无法说服自己。   这是她上辈子到死都没想明白的事,这次回到大火的一年前,她觉得必须更仔细地观察。若她多年的怀疑是真的,那她一定要揪出那个害死奶奶的凶手!   把过去的事又在心里捋了一遍,阮玉娇才强迫自己休息,第二天便看着更精神了一些。   这次的事儿一过,张家和阮家大房像是各打了五十大板,村子里提起他们都没什么好听的话,反倒是最开始倍受非议的阮玉娇得到了不少同情,成了其中最大的受害者。   不过这本来也是事实真相,阮玉娇只是将表面蒙着的那层纱给揭掉了而已,恢复了这件事的本来面目。不像上辈子,她虽然反感,却还是相信阮香兰是无辜的,相信一切都是张母刻薄的结果,不但没有追究,还因病没有及时对外人澄清。以至于后来阮香兰嫁去张家,在奶奶死后嘲笑她愚蠢的时候,她好吃懒做的名声早已被村里人深信不疑了。   阮玉娇并不觉得是自己愚蠢,不经历这些事,她怎么会怀疑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妹妹会这么表里不一?没被卖掉之前她也从来没想过亲爹会对她那般绝情。可能一直有奶奶疼着护着,对这些事都没上心过吧,小时候总是愿意相信人性本善的,直到后来生活艰辛,才慢慢学会了察言观色、勾心斗角,那是个痛苦而无奈的过程,她却很感谢那样的成长,让她在重来的这一世有足够的能力去改变一切。   阮玉娇用三天的时间养好了身体,阮家便又恢复了如往常那般平静的生活,只是敏感的像二房陈氏那般的人,已经看出这平静的表面下所隐藏着的狂风暴雨。她有些幸灾乐祸,叫刘氏总在她面前端长嫂的架势,以阮玉娇如今的态度,刘氏早晚得在阮玉娇跟前吃亏!   阮玉娇变了,变得似乎全家只有老太太一人能入她的眼,不再期待父爱,不再忌讳后娘,最明显的就是不再靠近任何弟弟妹妹,很像是被妹妹伤透心之后就把自己保护起来了的样子。这让大家有些惊讶,却又没多在意,毕竟她只是一个姑娘,而这个家里大房、二房的当家都将重男轻女融入了骨子里,是没兴趣理会这些的。   从前阮玉娇会在家里做饭、喂鸡、打扫院子,都是些轻巧的活,所以刘氏他们才那么多意见。其实家里这些活都很琐碎,每天干完也是很耗费精力的,落在阮玉娇头上竟是费力不讨好。如今她干脆跟着老太太出去打猪草,家里除了做饭以外,其他的都不管了,还特意提醒大家阮香兰平时也没干多少活呢。   哪个女儿干活对阮金多来说没差别,直接就将打扫院子和喂鸡、刷碗、洗衣服的活都交给阮香兰了,正好她在家中待嫁,少点出去还能养白点。而阮玉娇除了打猪草和做饭以外,还要去地头给他们送水,多绣花打络子拿去镇上卖。至于阮春兰就是跟着刘氏一起去地里干活了,她唯唯诺诺地不说话,脏活累活就全被刘氏丢到了她身上。   阮玉娇对这样的分配很满意,打猪草可以减少奶奶的劳累,做饭可以不亏待自己和奶奶,真要看到什么好东西还可以给奶奶做点营养的,反正奶奶是家里最大,吃什么别人也不能有意见。至于送水根本就不是个事,还能让村里的人都看看她在帮忙,挺好。   唯有绣花这件事,老太太在私底下十分反对,想要让她改变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要收藏!要花花!保持日更!尽快入V!   怎么好像在喊口号一样 哈哈~~~   谢谢两位小仙女的营养液,么么哒!2333   读者“夏初?”,灌溉营养液+1   读者“莫璃”,灌溉营养液+10 ☆、第9章   阮玉娇的刺绣是老太太教的,老太太绣得不算特别好,但在镇上这一片却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年轻的时候就被她婆婆拘着一直绣,天黑了不让点蜡,只能就着月光绣,就这样伤了眼睛,如今看东西都有些花了。   正因如此,老太太对这方面一直颇为忌讳。阮玉娇七八岁的时候跟老太太开始学,很有天分,仅一年就和老太太绣得一样好。有一日却被刘氏发现了她绣的荷包,当即嚷嚷开来,高兴道家里又多了个能赚钱的人。阮金多受他奶奶影响甚深,自是理所当然地要求阮玉娇多绣些,在他眼里,女人会绣花就该给家里多赚钱,赚不来就是吃白饭的赔钱货。   当时老太太直接发了火,骂他们钻钱眼里去了,抢过荷包说那是她绣的,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绣得那么好!自那以后老太太就叫阮玉娇藏拙,绣得一般卖也卖不上多少钱,这才免去被奴役绣花的命运。谁知这次为了不被人说好吃懒做,竟又把绣花的活儿揽上身了,老太太真是急得都快上火了。   “你说你,气性咋那么大呢,先还说自己不在意别人说啥,这咋就听你那个混爹瞎安排呢?不行,我得跟他说说去,把绣花换成扫院子,咱家谁也不绣花。”老太太和阮玉娇坐在自己屋里,说着就起身要走。   阮玉娇忙拉住她,笑道:“奶奶你听我说,我答应我爹绣花,又没答应每天绣多少,到时候只要说我绣得慢不就行了吗?他们一直以为我绣得很一般,肯定也没指望能靠这个赚钱,就这么着吧。我是真不喜欢扫院子,大家干活天天带回来那么多土,下雨天还有泥,家里的草垛、柴火垛全得收拾,还有鸡粪、猪粪、弟弟们玩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收拾可累着呢,又脏又臭。既然三妹说我扫院子太轻松,那就让她扫去吧,我正好解脱了。”   老太太无奈道:“你呀,真是主意越来越正了,那先这样试试吧。你记着奶奶的话,千万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绣得好,奶奶教你是想叫你学个赚钱的门路,可这人心啊最难猜,不到吃不饱的时候万万不能暴露出来,不然伤得是你自己啊。”   阮玉娇心中滑过暖流,靠在老太太肩头温声道:“奶奶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叫人害了我的。”其实她现在的绣技已经超过老太太许多倍了,是在员外府和一位婆婆学的,不过就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她确实不能轻易暴露了,否则不愿被压榨都能成为不孝。   她想到银钱,忙站了起来,跑到窗边看其他人都回屋了,才把门窗锁好又跑了回来。   老太太看得好笑,问她,“这是要干啥?想跟奶奶说悄悄话呀?”   阮玉娇小声道:“是啊奶奶,我生病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要偷你的银子,我想跟你说把银子换个地方藏,最好是谁也猜不到拿不到的地方。”   老太太瞪大了眼,“偷银子?谁?”   阮玉娇连忙摇头,“我没听清啊,反正就是奶奶你藏银子的地方被发现了,正惦记着呢。不管真假,反正换个地方稳妥一点,奶奶你说呢?”   这倒也是,总藏在一个地方确实容易被发现,毕竟这院里住了大小十二口人呢,屋子就这么点大,要是有心,没准就被翻到了。她手里头是她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还有大房、二房会把赚到的钱上交一半,这要是丢了她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更重要的是和银子一起放着的一样东西,那是说什么都不能丢的!   老太太挪了下装衣服的木柜子,从后头夹缝里拽出一个粗布袋子,里头就是她的全部身家了,一共三十几两银子,其中有八两是大房、二房交的,剩下的全是老太太一个人的。   老太太从里头拿出一两银子给阮玉娇,说道:“这给你拿着,这次你受了大委屈了,下回赶集奶奶带你去镇上,你喜欢啥就买啥,再做两身新衣裳,我的娇娇可不能不高兴啊。”   阮玉娇忙把银子推回去,哭笑不得地道:“奶奶,我又不是小孩子,哪还用得着哄啊?再说我衣裳都好好的呢,不用做新的,倒是奶奶总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该给奶奶做两身衣裳才是。往后就是我孝顺奶奶,我可不要拿奶奶的银子出去花。”   “诶,好好好,我家娇娇长大了,懂事了。”老太太把银子收起,却对孙女的懂事既欣慰又心疼,认定了是这次打击造成的,对阮香兰和张家更加反感。   阮玉娇观察着房里的布置,一心只想帮奶奶把银子藏好,倒没想那么多。她指着头顶上的房梁说道:“奶奶你看那儿怎么样?拿一部分藏到上面,不到用的时候不需要拿,一般小偷找东西也不会爬房梁上找吧?”   老太太琢磨了一下,点头道:“也行,就是不太好放。”   “没事,我站桌子上给你放。”   祖孙俩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商量了好半天,最后决定拿出十五两银子包好放到房梁上,另外拿出八两碎银散放在木柜子下面压住,剩下的就缝到一件不常穿的棉衣里,再拿一些散着的铜板放到床底下的鞋里就算完了。   老太太还想放一部分在她原来藏的那个缝隙里,被阮玉娇阻止了,她不知道阮春兰是什么时候发现银子在那缝隙里的,但小心些总是好的,这些都是辛苦钱,她一点都不想让它们被偷走。   在她站到桌子上把小包放房梁上时,老太太拿出一个小块的东西,用黑布包着,缝到了正穿着的里衣里面。她低头看见,有些疑惑地问:“奶奶你干啥呢?”   老太太一针接一针快速地缝着,头也没抬地道:“这个东西不能丢,我想了想,既然有偷儿盯上了房里,那我就把这东西贴身带着吧。换衣服的时候再拆下来缝别的衣服里,这样就稳当了。”   阮玉娇从来没听说过奶奶还有什么特殊的东西,不过她见奶奶没有直说,便懂事的没再问下去,只轻轻将小桌子搬到一边,打扫干净。她站在屋子中央环视一圈,见没露出任何破绽,便笑道:“好了,这下应该丢不了的。奶奶我回屋啦,你也早点睡,明儿个我起来做饭就行,你别着急起早。”   老太太笑着应了,“诶,行,娇娇快去睡吧。”   解决了一件心事,阮玉娇感觉轻快不少,回屋就躺到了床上。可是没一会儿她又觉得不舒服,皱眉坐了起来。村里人没有经常沐浴的,天天干活都要弄脏,回家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大家都习惯了,也没觉得怎么样。可她也早就习惯了日日沐浴,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如今两日没沐浴便感觉浑身难受,有些忍不下去了。   她听着几个屋都没动静,不过还是坐在屋里又等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大伙儿都睡着了,才悄悄去灶房烧水。烧水既废柴又废水,这些东西没了都要人去担,若被阮金多发现她烧水沐浴,肯定要大骂她一顿。虽然没什么好怕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是尽可能不和他们接触的,还是注意着点比较好。   家里没有大浴桶,唯一的一个长木盆还是给几个弟弟洗的,阮玉娇只得拿洗脸的盆端了一盆水回屋,用布巾仔细擦了擦身体。等她擦完,水都快凉了。阮玉娇轻叹口气,心里琢磨还是要想法子赚点钱啊,家里生活好了,她才能过得舒服一点。总不能因为家里大多是她不喜欢的人,就要委屈自己和奶奶一起吃苦吧。   阮玉娇轻手轻脚地把水倒掉,直到回屋睡下还在想怎么能不被怀疑的赚钱。她就是个农家女,要是突然会了什么东西拿去赚钱,那就太奇怪了,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她很会做菜,还会做很多好吃好看的点心。可是家里东西不全,就算全了,阮金多也不会让她做的,只会骂她浪费东西。再说吃食是很容易出差错的,一个不好就要闹肚子,家里除了奶奶没一个人在乎她,若是吃食真赚了银钱,被刘氏她们抢过去,那说不定会害到人,绝对不行。   去山里采药材、捉猎物或是下河摸鱼,她都不会,没那个本事。采些蘑菇、野果、野菜什么的去卖倒能赚到一点,就是太累了,她力气小,恐怕每天光背到镇上就要累瘫了,更别说卖了,再说山脚下的都被人采光了,她要想采到还得往山里头走,很不安全。   赚钱的点子一个个想出来,又被她一个个否决掉,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半夜,阮玉娇终于想到个点子,虽说也赚不到太多银钱,但至少不算累,也不用出门,还真是挺适合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另一篇古言爽文《倾世明珠》!   今天就要完结喽~喜欢的小仙女们一定要去看!么么哒~(づ ̄3 ̄)づ   从懦弱到强势,只隔着一个灵魂的距离。   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有一日会熠熠生辉。   她就是喜欢别人讨厌她却不得不任她骄傲放肆的样子,   反正是赚来的命,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过不下去!   ------   谢谢三位小仙女的营养液!爱你们,比心~~   读者“苏夙”,灌溉营养液+60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5   读者“梦梦”,灌溉营养液+10 ☆、第10章   第二天天刚亮,阮玉娇就起床把自己收拾好,钻进了灶房开始做饭。阮家虽然在村子里家境还算好的,但农家没谁会整天吃好的,就连里正家也只是七八天见一次荤腥,平常都是很舍不得的。所以阮玉娇做的也只是普通的窝窝,熬了一大锅稀粥,早上给大家就着咸菜吃就行了。   不过就算只是简单的窝窝和稀粥,不同的人做出来也是不同的味道。阮玉娇曾跟员外府里的婆婆用心学过,水量、火候都掌握得极好,其他人才出了屋就都闻到香味儿了。   陈氏一边给三个儿子洗脸一边扬声道:“娇娇做得咋这么香呢?闻着就比别人做得好吃!”   阮玉娇笑道:“二婶,我一个晚辈,手艺哪能跟你们比呢?我就是觉着自己干不了重活,帮不上你们,干脆在吃食上多用点心,好歹让大家伙儿都吃得高兴点。”   这话听着顺耳,陈氏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说:“没事儿没事儿,咱们都知道你出生的时候遭了罪,胎里带来的体弱,力气小是没法子的事儿,没人计较这个。再说吃食可是顶顶重要的,咱吃得香了,干活都有力气了,当家的,你说是不是?”   阮金来洗了把脸,也不擦,用手一抹,随口道:“是,娇娇能把吃食做好了也成,累了一天要是再吃得不好,那可不是不痛快么!再说你力气小,去地里也啥都干不了,纯粹添乱,还不如把家里弄好了比啥都强。”   二房虽然也重男轻女,但他们生了三个儿子,往后不管怎么分家都少不了他们的份,比起大房来,他们绝对是要占便宜的,所以对老太太宠阮玉娇并没多大意见。大房两口子加三个女儿都要干活,而他们二房就只有他们两口子干活,最后赚来的大头却是给他们儿子的,怎么算他们都不亏,一点小事他们就懒得计较了,权当孝顺老太太。   阮金多瞧见阮玉娇对二房那么和善,眉头一皱,不悦道:“这点小事也值当你念叨?要是连做饭都不好你还有啥用?赶紧的,把饭都端上来,别耽误我们下地。”   阮玉娇对他视而不见,回头就把粥盛到一个大盆里端上桌,从前她也是很少和长辈聊天的,没跟阮金多说话倒也不显得特殊。只是有了之前二房的对比,阮金多心里就不大舒服,直到吃完饭都没个好脸色。   阮玉娇做的饭确实很好吃,老太太都高兴得多喝了一碗粥,最后窝窝和粥一点没剩,小壮还为了最后一个窝窝差点跟二房的大牛打起来。最后那个窝窝一分为二,俩人才心满意足地吃完跑了。   阮春兰照样被刘氏催着去追小壮,还叫她找着人直接带地头去,完了阮春兰还得除草干活呢。小壮这孩子太皮,谁的话也不愿意听,找他可是个又累又不讨好的活儿,事后小壮随口告个状都能让阮春兰挨顿打,阮春兰很不愿意去,可她瞄了眼其他人,见没人为她说话,只好抿抿嘴抬腿跑了。再晚就追不上人了,要是找不着小壮,她吃的苦头更多。   大房两口子和二房两口子先后拿上农具就走了,阮玉娇把两个背篓和镰刀提在手上,说:“奶奶我先拿着吧,等会儿到地方我再给你,这点东西我能拿动。”   老太太有心不让她拿,可她说什么也不撒手,只能随她去了。两人一离开,家里就只剩下了阮香兰一个人。她因为之前的事在家里颇有点不受待见,也没人主动跟她说话。她到底是懂得察言观色的,虽然心中不平,但也老实了下来,想要好好表现,争取把之前的事翻过去不再提了。   可是此时看到满桌子的碗筷,想到洗完这些还要洗衣服、收拾院子、捉虫子喂鸡,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心中把阮玉娇骂了八百遍!   不过该干的活还是得干,不然阮金多第一个饶不了她。这些从前都是阮玉娇干的,她看着很轻松,可不相信自己会比阮玉娇差。想着早点干完还能有时间去偶遇张母,她立马就有了动力,挽起袖子把碗筷搬去了灶房。   时辰还早,阮玉娇跟着老太太往外走的时候碰见不少人,大家伙儿都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看到阮玉娇有些惊讶,待看到阮玉娇把东西都拿在自己手里时更是免不了夸她孝顺。   猪肉张家的叶氏正端了盆衣裳要去河边,碰见她们就笑问:“阮大娘,今儿个您咋舍得把大孙女给带出来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无奈又高兴地道:“这不是娇娇心疼我吗?非要出来帮我一起打猪草,咋说都不听。她力气小,以前啊我不叫她出来,她就顾着家里那摊子事,这回香兰定了亲,她爹就叫娇娇把家里的活儿让给香兰了,叫娇娇只做饭就行。反正啊都说家里的事儿好干,那就叫香兰干吧,正好能在家里头养养,将来嫁人的时候也好看点。”   叶氏笑着附和,“挺好,这下香兰轻巧了,她和她娘都能高兴了。娇娇真懂事,都知道孝顺奶奶了,往常不常见,这一看娇娇真是长成个大姑娘了,这模样可真俊俏。”   阮玉娇笑道:“婶子过誉了,我就是做了晚辈该做的事,奶奶对我那么好,我当然也得对奶奶好了。”   “诶,娇娇说得对,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拎着这些东西怪沉的。今儿看着日头大,阮大娘您和娇娇小心着些啊。”   “谢谢婶子,我会照顾好奶奶的。”   老太太和叶氏又寒暄两句才带着阮玉娇继续走。而叶氏在她们走后和相熟的姑娘媳妇一起去河边洗衣裳,提起阮玉娇满口都是夸赞,“以前没咋留意,这阮家的大姑娘性子挺好啊,笑起来模样好看,还会说话,知道孝顺奶奶。哪有传得那么邪乎!”   旁边一个婆子点头道:“光看她帮她奶奶把东西都拎了,她奶奶就没白疼她啊,我疼我孙子好几年了也没见他帮我拎个啥。”   叶氏忙笑道:“小子心多粗啊,只要他将来有出息您就高兴去吧。要说贴心还得是姑娘,最知道咋能让人高兴,反正啊我看这娇娇是挺不错,要不阮家老太太能只疼她一个孙女?里头肯定有原因啊,老张家把亲事换了指不定得后悔。”   阮香兰把家里的碗泡上打算先来洗衣裳,趁机让别人看看她的勤快,谁知刚一来就听到这么句话,顿时变了变脸色,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氏旁边的小媳妇正好瞧见了,忙用胳膊肘碰碰叶氏,给她使了个眼色。叶氏多圆滑的人啊,登时就跟没事儿人似的笑着招呼,“哟,香兰也来洗衣裳啊?快过来吧,这边还有地儿呢。快点洗完,等会儿日头大了就要遭罪了。”   阮香兰尴尬地笑了下,低头走到河边默默地洗衣裳。叶氏换了个话题跟人又聊起来,其他人也都识相的没再提起张家和阮家的事。可阮香兰就是不自在,总感觉她们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瞄,别提有多不痛快了。不想在这里难堪,阮香兰草草洗了遍衣裳,随便拧拧就端着盆回去了。   等她走后,众人却连连摇头,“她这衣裳也没洗干净啊,张家还说娇娇不会干活儿,结果换了一个也没多会干活儿啊。”   “老张头不是说叫儿媳妇下地干活吗?可能看中香兰会干地里的活儿呗。”   “诶?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常看见春兰在地里干活,他家香兰干得好吗?”   “不知道,没留意。”   “我也没见过,这么想想好像香兰也没干过啥活儿啊。要说以前家里的事都是娇娇干的,那香兰又没下地,她干啥了?”   几人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真是不明白张家这次换媳妇是图意个啥。要是图意干活儿,不是应该换阮春兰才对吗?干活儿最多的就是阮春兰啊!不过若说有人要做秀才娘子,那只有阮玉娇身上有那么点意思,一举一动碰见她们能落落大方的,说话也顺耳,瞧着就跟她们不太一样。   到底是别人家的事,几人说说笑笑也就过去了,谁也没往心里去,顶多就是对阮玉娇的印象变得好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就觉得张家是在瞎折腾,把他们农家人当白菜挑呢,做人忒不厚道。   这边阮玉娇还不知道村里人对她的评价挺不错呢,她也没刻意做什么,只是她怎么说也算出去见过世面,言行举止就算稍有遮掩还是能让人看出气质上的不同,自然也就为她赢得了不少好感。也幸亏从前她很少出门,村里人对她都不大了解,便都没察觉到她和从前的不同,只当阮老太太教得好罢了。   阮玉娇同老太太走到地头人少的地方,找着一片较嫩的洋蒿草就开始割草。这草猪很爱吃,趁着这会儿鲜嫩多割点回去,把猪喂得胖胖的才好。老太太怕她伤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给她讲使用镰刀的要领,这个阮玉娇是真没干过,听得很认真,动作也很小心,虽然速度慢了点,却没出什么错,慢慢让老太太也放了心。   阮玉娇看了看四周没人,便一边割猪草一边说道:“奶奶,我绣花的事不好叫人知道,我又干不了农活,昨晚想了想,我干脆给人做衣裳吧。村里做的人少,我去镇上接一些成衣铺的活儿来做,您觉着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8号落下的那章,idol在努力工作,我也要勤奋更新才行!哈哈哈~   隔壁《倾世明珠》已完结,没看过的小仙女可以去看看,看完的小仙女记得给新文收藏撒花啊,养分多多才能快速肥起来哟!︿( ̄︶ ̄)︿   ------   谢谢三位小仙女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未央”,灌溉营养液 +5   读者“lonely”,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竹子爱吃熊猫”,灌溉营养液 +3 ☆、第11章   做衣裳确实能赚上一点,村里也有帮人做衣裳的,但通常接这种活的都是婆子、媳妇,还真没有小姑娘去接的,毕竟谁家汉子穿了谁家姑娘家做的衣裳,传出去多少有那么点不好听。所以村里的单身汉若是做衣裳,要么就去镇上买,要么就找上了年纪的婆子给做,不怕惹出闲话。   阮玉娇一看老太太迟疑的表情,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担忧,忙说道:“奶奶,我主要是给镇上的成衣铺做衣裳,这样我做多少件,铺子给我多少工钱,而他们往出卖,也没人管做衣裳的是谁。在村里我就接姑娘、媳妇的衣裳,不做男衣,这样好歹也算是靠手艺赚钱了,您说呢?”   老太太又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村里还没有人这么做的,一般镇上的成衣铺好像都找镇上的媳妇给做,离得近,针线功夫也比咱们好,这事儿也不知能不能成,你想做就试试吧,不成也别上火,奶奶养着你,你爹不敢说什么。”   阮玉娇拿出布巾给老太太擦了擦额上的汗,笑道:“我心宽着呢,您就放心吧。”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不管是衣裳的裁剪还是针线上的功夫,都不会比成衣铺请的女工差。虽说她在村里离得远些,但想必没有哪个铺子不想用更好的女工,衣裳做得好看,他们生意也能更好些啊。再说她虽然没多大本事,可也是从几年后回来的,这几年间一些新鲜的花样她都清楚,靠着这点先机让自己过好一些还是没问题的。   割猪草是个枯燥累人的活儿,半个时辰以后,阮玉娇的右手腕就酸得握不住镰刀了。老太太瞧见忙道:“娇娇你赶快歇歇吧,你这都割了半篓了,尽够了。”   阮玉娇摇摇头,笑说:“奶奶,我慢慢来就行,要是实在累了我会说的。”   老太太知道这孩子要强,看她动作确实慢了不少才不再阻止,心里却有些心疼。不是她溺爱孩子不叫孩子干活儿,实在是阮玉娇在出生时是难产,她娘郁郁寡欢,身子养得不好,生产一回去了大半条命,没一年就走了。阮玉娇也是从小瘦瘦弱弱,被她用心养了两年才看着和旁的孩子一样了。   可从胎里带出来的毛病还是有一点,就是力气太小,家里活儿再怎么繁琐都不算太累,干熟手了还能时不时歇会儿,可这割猪草、下地都得弯着腰下力气,真的不适合阮玉娇干。人有千万种,老天爷断了阮玉娇干农活的可能,却叫阮玉娇聪慧懂事,学什么都快,精细类的手艺比谁都强。   老太太对这是很满足的,总觉得孙女这性格将来会有大福气,毕竟日子能过啥样,最重要的还得看性格。只可惜在这村子里,不能吃苦受累就是好吃懒做,又有刘氏这个后娘满嘴胡吣,可不就谁也看不到孙女的好了吗!   老太太看了看孙女认真干活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也好,不管孙女力气是大是小,肯出来跟着她割猪草起码让人看到了她的努力。再加上如今大家都知道孙女是负责给全家做饭的,若是再接下做衣裳的活儿,那身为女子只要不是嫁到太穷困的人家,这样就足以相夫教子了。如此也能扭转一下名声,好再相看个合适的人家。   她们祖孙俩又割了半个时辰,老太太那个背篓已经全满了,阮玉娇的背篓里却只比一半多一点。日头渐大,晒得人有些难受,阮玉娇把水拿出来给老太太喝,看看背篓说道:“奶奶,咱们俩割的猪草挺多的了,今天就先回去吧。以后我每天都跟你出来一起割,你就能早点回去歇着了。”   老太太心里也心疼孙女,连忙应了,“行,都听娇娇的,那咱走吧。”   阮玉娇先一步把老太太那个满满的背篓背了起来,“奶奶你背轻的吧,我在后头给你托着。”   “诶?这咋行呢!奶奶知道你孝顺了,但是咱能干啥就干啥,可不能把自个儿给累坏了啊!”   “奶奶我心里有数,肯定不强撑,咱快走吧,日头晒呢。”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少的背了起来,快步往家里走去。阮玉娇在后面给她托着,不想她累。虽然老太太干了一辈子农活儿早就习惯了,可要是有可能,阮玉娇甚至希望老太太能像个老太君一样在家里吃喝玩乐,被丫鬟伺候着,一点活儿都不要干。大概是上辈子突然就和奶奶分别,这一世她对这心里唯一的亲人便极其珍惜,可惜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就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了。   两人回去又遇到了一些人,看到阮玉娇背篓里满满的猪草时可是相当惊讶,“娇娇这么能干啊,打了这么多猪草?”   阮玉娇摆摆手笑道:“这一篓是奶奶打的,我力气小,不太习惯,只打了半篓。”   旁人一看就明白了,她打了半篓却背着那个满篓的,还在后边给老太太托着背篓,明显就是孝顺老太太。老太太怕阮玉娇累着,随便招呼两声便家去了,其他人瞅瞅她俩的背影,嘀嘀咕咕地都在说怪不得老太太疼阮玉娇呢,谁家有这么个孝顺孙女能不疼呢?   不过有一个跟老太太一向不对付的李婆子就撇了撇嘴,嗤笑道:“那么孝顺以前咋不见她出来呢?那张耀祖可是要考秀才的,张老头也是读书人,人家能不会挑儿媳妇?我看他家把阮玉娇换成阮香兰肯定是阮玉娇不好,这才刚一退亲,阮玉娇就出来孝顺奶奶,不是做戏是啥?”   叶氏呵呵一乐,“娇娇过去不出来可不是在家闲着呢,那是在家做饭、洗衣裳、收拾院子、喂鸡啥都干,人家就是力气小不爱出门,张家因着编排娇娇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跟阮老太太赔礼道歉了,您咋还这么说呢?张老爹不说了吗,娇娇挺好,就是老张家想娶个能下田种地的儿媳妇回去,总不能张老爹是在撒谎吧?”   李婆子当然不能说张老爹撒谎,哼了一声,嘴硬道:“读书人都会说话,一般不下别人面子,阮婆子那天跟人打成那样,又对人家有恩,人家能不挑好听的说吗?我就觉得阮玉娇太假,就算是真孝顺又有啥用?连点力气都没有,在咱农户里还不就是废物一个?以为是大家小姐呢?”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叶氏和其他几人都觉着不妥,她们爱说闲话是真的,可也不喜欢和这种无理取闹的人瞎聊啊,当即纷纷找了个借口就散了。走得远了叶氏还和邻居嘟囔,“像李婆子那么想的估摸着有不少呢,张家这次可是造了孽了,凭白毁了人家娇娇的名声,这往后可咋说人家啊?”   “谁说不是呢?不过就阮家老太太那么疼孙女,咋也得给一份体面的嫁妆,亲事应当还是能说上的,就不知道人家咋样了。”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有后娘啊,这要是亲生的,咋也弄不出把姐姐亲事让给妹妹的事儿。”   “对,那刘氏这两天多高兴啊,见天儿的看见人就往上凑,还不是想听人吹捧她?娇娇这事儿就只有阮老太太一个人难受了,后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后娘难当,本就是容易惹闲话的身份,从前阮玉娇有老太太疼着,日子好过,自然也没人说过刘氏什么。这次可是被换亲的举动给惊着了,不少人觉得刘氏深藏不露,竟能从老太太手里把人家大孙女的好亲事换给自家女儿,一下子把后娘欺负原配女儿的事儿给坐实了,估计往后都洗不清了。   回到家的阮玉娇看到阮香兰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鸡粪,也没理会,直接猪草倒在草垛上整理好,拿了些去喂猪。忙活完这些她就洗脸洗手拍掉身上的土,煮了锅热水,盛一碗给老太太喝。   “奶奶你在屋里歇着,我去给我爹和二叔他们送水,等会儿回来做饭。”   “娇娇你歇会儿再去吧。”   “没事儿,我还不累呢。”阮玉娇习惯了做什么都规划好时间,这会儿去送水正是时候,回来歇会儿做好饭大家就回来了,吃过饭睡个午觉,她下午就能做自己的事了。   阮玉娇拿了个罐子盛上水,拿碗的时候却发现早上那些还在泡着没洗出来。她挑挑眉,直接拿了旁边几个带豁口的碗,同罐子一起放进篮子,挎着就出门了。   到了地头,因着时间不早不晚,阮金多也没挑剔啥,只是在接过碗准备喝水的时候,表情便不好了,“家里又不是没碗,咋拿了个坏的?”   “是啊娇娇,地头人这么多,叫他们瞧见了还不得笑话咱家啊?明明日子过得不错,咋还跟穷光蛋似的呢?”刘氏在旁边幸灾乐祸,张嘴就给阮金多拱火。   阮玉娇不等阮金多发怒,淡淡地道:“我也不想啊,我刚割了猪草回家,怕你们口渴就赶紧烧水送来了,谁知道香兰没刷碗,我只能拿这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又降温了,大家要注意保暖哦!   今天开始爬月榜了,求好多好多的收藏和2分评论,亲爱的们请不要吝啬地留个评论吧!么么哒!=3=   PS.嫌弃文短的小仙女们可以去我的专栏哦,里面有八本完结文等着你们,绝对不会文荒的! ☆、第12章   眼瞅着就中午了,阮香兰竟然还没刷碗?几人听了都是一愣,刘氏张口就道:“你瞎说啥?香兰在家待一上午咋可能不刷碗?”   阮玉娇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回去的时候瞧见她扫鸡粪呢,兴许没顾得上吧。要不娘你一会儿回去跟她说说,碗筷要先刷,不然下顿吃饭了用啥?”   刘氏心道不妙,一看阮金多沉下的脸色连忙补救,“娇娇你咋说也是当姐姐的,就这么见不得你三妹好?她头一回干这些不是不熟吗?你不说教教她、帮帮她,咋还跑这儿跟你爹告状呢?你既然在灶房烧水,那等水开的时候不能顺手刷下碗?多大点事儿啊?”   阮金多的视线移到阮玉娇身上,已经开始不耐烦,确实是,就那么一顺手,从前碗筷也都是阮玉娇刷的,这会儿刚分工就一下都不肯刷,这是记恨上妹妹了不把她当一家人了。那往后是不是有点不对还要记恨他这个爹?这种自私的孩子可没人喜欢。   阮玉娇总算明白啥叫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不过她也不再是那个听不出话中话的天真姑娘了,当即惊讶道:“娘,我来了就给你们倒水,啥时候告状了?不是你说碗给咱家丢人,像个穷光蛋,我才给你解释一下吗?我是想顺手帮三妹来着,可是我头一回割猪草,不熟,现在手还抖着呢,手心火辣辣的,我怕不小心打了碗就没敢动,不信你瞧瞧。”   阮玉娇伸出右手,挥了那么久镰刀,她的右手掌已经通红一片,还有点肿,仔细看可不就是在一直颤抖吗?大家伙儿都经历过刚干农活那一阶段,虽然年头久远了,但也都记得干不习惯累了是啥样。阮玉娇把手弄成这样一看就没偷懒,这刚赶回家又烧水跑来给他们送,忙里忙外的,还能怪她没用颤抖的手去刷碗?阮香兰再怎么不熟,也不会比阮玉娇还严重吧?大家都是分工之后头一回,让阮玉娇去帮帮阮香兰,那谁去帮帮阮玉娇?   二房的陈氏喝完水擦了擦下巴,有些夸张地道:“哎呦瞧瞧这手弄的,大嫂你这就不对了,虽然娇娇不是你亲生的,可你也不能太偏心啊。大哥都说好让她们姐俩各干各的了,你咋还让娇娇帮香兰呢?这要是叫张家知道了,不得误会香兰还没有娇娇会干活儿?到时候再跑来退亲可咋整啊!”   阮金多一想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当初又要换亲又埋怨阮玉娇,不就是口口声声说阮香兰比阮玉娇能干?那这干活的事怎么还能轮到阮玉娇去帮阮香兰呢?根本说不过去,唯一的解释就是阮香兰偷懒!   阮金多听多了刘氏夸奖阮香兰的话,这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阮香兰那么聪明能干,咋连家里那点事儿都弄不明白?啥叫头一回不熟?刘氏不是说家里活儿轻松,一直抱怨阮玉娇不干活儿净歇着吗?如今把轻松的家里活儿给阮香兰了,她又干不好了?连轻松的都干不好,别的还能干啥?   阮金多能想到的事大家伙也都想到了,张家为啥退亲谁都知道,他们还等着张耀祖考上秀才好给家里的地免税呢,阮金来连忙就道:“大哥你可好好管管你三闺女吧,这好不容易换来的亲事,别再给弄没了。张家不就想要个干活利索的媳妇吗?往后多让三丫干活儿,叫张家看看,依我看就该叫她下地,人家张家说了要娶个下地种田的媳妇,你说对不对?”   阮金多虽然觉得让二房看了笑话,可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是该这样,他娘,回头你就跟香兰说,嫁去张家不单要收拾好家里,还得下地干活儿,从明儿个就让她干起来给别人看看。”   这就是说家里活儿还归阮香兰,却要再加一条下地种田了!   刘氏感觉这顿吵是自己吃亏了,叫阮玉娇占了便宜,可仔细想想好像又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要是不叫阮香兰好好干活给张家看,万一张家看上别人家的姑娘咋办?能退一次亲就能退第二次,要是把秀才女婿丢了,不光阮香兰丢人,她也跟着丢人啊!   脑子快成一坨浆糊了,刘氏犹犹豫豫地就点了头,“成,我待会儿回去就跟她说。”   阮玉娇把空碗和罐子都收起来,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做饭去,爹、二叔,你们也多歇歇,别中暑了。”   “行,回吧。”阮金多随意摆摆手,没了之前那种生气质问的排斥感,好像在对待一个路人,却比从前那种挑剔的态度要好得多了。   阮春兰不禁对着阮玉娇的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她刚刚也一样话里有话,而且一下子就扭转了被阮金多怒骂的结果,可以说是心眼很巧了。就不知道阮玉娇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了,难道被退亲坏了名声真的对人影响这么大吗?   刘氏正有气没出发,瞧见阮春兰发呆,一巴掌拍在她背上,气道:“瞅啥瞅?早叫你去讨好老太太,你偏跟着木头桩子似的,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要不你现在也能像那死丫头一样享福了,哪还用下地?你比不上你三妹,连那死丫头都比不上,我好不容易求老太太教你绣花你也学不会,你说说你还有啥用?真是生来要债的,还不快去干活?!”   阮春兰作为刘氏第一个孩子,孕期有多期待,生出来就有多失望。那一段被阮金多冷待的日子,她只要想起就忍不住对阮春兰心生怨怼,若头一胎是个男娃,她哪会受那么多罪?是以她从来都不会对阮春兰展示母爱,打从心里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阮春兰心里也清楚,什么都没说,任她拍了两下,低着头默默干活儿去了。至于刘氏说她不会讨好老太太,她心里不服,三个孙女明明只有她最懂事乖巧,虽然在绣花上没天分,可其他事她都是最能干的,老太太偏心能怪她吗?可这些说出来也没用,只要老太太还能靠手艺赚钱,家里就没人会明着跟老太太闹起来,有银子才有地位,想着自己苦干这么多年什么都捞不到,她越发意识到银子的重要性。   几人心思各异,手上的动作却不马虎,田地是农家人安身立命的根本,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耽误,这一点他们还是有共识的。   阮玉娇回到家就开始摘菜做饭,阮香兰听到动静,看看还没收拾完的鸡圈猪圈,扬声道:“大姐,反正你也在洗菜,顺手把碗也洗了吧。”   阮玉娇瞥了一眼盆里的十几副碗筷,随口道:“我忙着生火做饭,没空。万一晚了惹爹发脾气,恐怕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老太太皱皱眉,走出门口喊了一嗓子,“自个儿的活自个儿干!要是干不了就痛快儿的跟你爹求情去,看你爹咋说!”   阮香兰心头愤愤地丢下扫帚,怕爹娘马上就回来了,赶紧跑去快速地刷碗。她最不愿意刷碗洗衣了,手被泡皱了不说,水还冰凉冰凉的,一弄这些她在月事的时候就肚子痛。早知道她就找别的理由抢亲了,谁能想到阮玉娇变得能说会道,把阮金多都说服了呢!   本以为哄好了娘帮着说好话,每天都可以找机会偷懒,还能抽空去张家讨好未来公婆,结果如今她忙得像个陀螺,连坐下歇会儿的工夫都没了。她可是笼络住未来秀才的功臣,将来家里的地想要免税都得靠她,怎么所有人都给她脸色看?到底哪里出错了?   看见她脸色阴沉的样子,阮玉娇的心情就好起来了,倒不是对她有多记恨,而是因为这件事证明了人生真的能改变。重活一次最怕的是什么?不就是费尽心思仍旧改变不了原来的命运吗?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奶奶不明不白地死去,如今成功改变退亲之事的后果,让她对救下奶奶有了巨大的信心,只要挡住那次劫难,她相信奶奶一定会健康长寿的。   不过她会拿豁口的碗去地头,纯粹就是不愿意帮阮香兰的忙,没想到跟他们话赶话竟弄出那么一个结果,可谓是意外之喜了,就不知道等阮香兰知晓自己不但要做好家里活儿,还要顶着大日头下地的时候,还会不会有抢夺亲事的喜悦了。   她用之前刘氏和阮香兰挖的坑把她们自己给埋了,前后也不过才几天时间而已,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呢。虽然她不是故意去针对她们,但看到她们日子过得越来越堵心,她发现自己是真的挺高兴的,都是上辈子亏待过她的人啊,有什么比看一帮小人自掘坟墓更有趣的呢?未来日子还长,有她在家里,想必他们要顺心就困难多了,这可真是不错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评论啊,我都看了,谢谢大家这么支持我,请一定要继续顺手撒花!就当日常点赞啊,嘻嘻嘻~~~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读者“竹子爱吃熊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兰瑟”,灌溉营养液+10   读者“”,灌溉营养液+4   读者“静静”,灌溉营养液+1 ☆、第13章   刘氏回来果然就拉着阮香兰到屋里说话去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大喊了一声“凭啥”!阮金多瞥见二房陈氏看笑话的样子,登时皱起眉头训斥起来,“瞎叫唤啥呢?叫你干点活儿还不乐意了咋地?”   刘氏连忙捂住阮香兰的嘴,往外看了看,“没!没事儿!”说完她便沉下脸在阮香兰腰间狠狠掐了一把,气道,“喊啥?喊啥呢?这话是你爹说的,你想惹你爹生气啊?谁叫你在家干点活儿都干不明白,这不让二房看笑话呢吗?你爹最在乎面子,你让他丢面子,他还能向着你?”   阮香兰又急又气地道:“那也不能让我干那么多啊,我在家又洗衣裳又扫院子的,鸡圈猪圈那么脏,都快累死我了。娘你咋也不帮我说说情呢?我再下地种田不得累坏了啊?到时候张家能愿意要个病秧子吗?”   她本是想把张家拉出来当挡箭牌,谁知正因她提起张家,刘氏反而更认同这件事了,“你傻不傻呀,以前大家伙儿说那死丫头不干活不就是因为看不见她吗?你要是天天在家待着,老张家才不愿意要你呢!你听话,爹娘还能害你?你往后把家里收拾好就下地,让别人看看咱家闺女干活利索能吃苦,那老张家就算以后想变卦也找不着借口了。”   “那就把家里的活儿给阮玉娇干!”   “你爹定的事儿谁能改?你要能让你奶奶给你说情那你就去,你爹可是说了,要让张家看看你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呢。香兰,总归也就你出嫁前这一阵,等你成了秀才娘子,立马给他们怀个大金孙,他们还能真让你下地?再说考中秀才就能赚钱了,耀祖读那么多书,不比咱农户人有本事多了?你吃苦这一时,往后可就都是享福了。”   刘氏累了一上午早就饿了,自觉把该说的都说了,没等阮香兰回话就出了屋。阮香兰倒是想叫住刘氏再说道说道,可干不干活这事儿确实是张家一个很在意的事儿,她想了半天都没想到理由反驳,只好认了。不过想到阮金多是在阮玉娇去送水之后提出这事儿的,她对阮玉娇的恨意又多了一层,真是后悔咋就没在阮玉娇病倒那会儿把人给气死呢?留到现在给她添了多少麻烦!   阮玉娇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去把桌子擦干净摆上碗筷,等他们洗完手,饭菜也都盛好摆好了,时间掐得刚刚好。饭桌上阮金多又把阮香兰的事说了一遍,其他人的活儿都没变化,自然也没人反对,都捧着碗埋头默默吃饭。   阮香兰食不知味,心中不甘,却也知道自己最近有些露底了,在家人心中形象大跌,说什么都不讨喜。那些挤兑阮玉娇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终于还是咽了下去。不过她记得阮玉娇不光要做饭、打猪草、送水,还要绣花、编络子赚钱呢,她就先等着,要是过些天阮玉娇还没赚到铜板,她一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让阮玉娇吃不了兜着走!   之前换亲的事弄得大家没了表面虚假的欢乐,除了几个小子咋咋呼呼的,其他人都比较沉默。饭后也没人说笑,放下碗就都回自己屋去了。   阮玉娇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件磨破了的旧裤子,铺在床上比划了几下就准备裁剪。针线活儿伤眼,她既然想干这个就得注意保护眼睛,中午光线充足,放弃午睡做针线活儿最合适不过,别人都在休息,也没人来打扰她。   农户人家节俭,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她想给成衣铺看看自己的手艺,却没有料子,想来想去,干脆将旧裤子裁开,做一套巴掌大的小衣裳。她从几岁起就开始跟奶奶学针线活儿了,手熟得很,一会儿工夫就按照尺寸把布料裁好,穿针引线的开始缝合。   她坐在窗户底下,下针的动作飞快,布料上的针脚却工整细密,缝完一边翻到外面就只能看到直直的一条缝,没有一丁点歪斜的迹象。她稍用力拽了拽,见缝合处没变形才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缝另一边。   她上辈子虽然过得苦,可也并不是没有好的回忆。员外府里处处捧高踩低,让她遭了不少罪,但那几年间也曾经有过和善的丫鬟偷偷提点她,有过好心的管事妈妈给她换了不用下力气的差事,最幸运的是,她被分到大厨房跟一位孙婆婆一起住。   那位孙婆婆和她一样都只是打下手的,也一样沉默寡言不引人注意,看上去平平无奇。直到有一次孙婆婆病倒无人照料,是她忙里忙外昼夜不休的把孙婆婆照顾好。自那以后孙婆婆便对她亲切起来。虽说还是板着脸很严厉的样子,但她却能从对方的言行中感觉到关怀,更何况孙婆婆在后来的几年中几乎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她。   她只是本性善良,再加上心中对奶奶的怀念,从心做了一件不算特殊的事,没想到竟能得到那么大的收获。孙婆婆不止教了她厨艺,还教了她刺绣的技法,甚至从方方面面教她为人处世的方法。孙婆婆似乎很不寻常,员外府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心里好奇,只是从没问过,只想等攒够了银子替自己和孙婆婆赎身,可以离开员外府不再伺候人。   可惜最后她死在外头的时候,孙婆婆被带去了庄子里做事,她连孙婆婆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过那样也好,她被打得那么惨还撞破了头,孙婆婆见了只会徒增难过,没有告别,留给孙婆婆最后的印象就还是美好的。   再次想起上辈子的事,阮玉娇心情已经没有太大的波动。经过这些天的适应,她心里只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该有的恨还在,可报仇却不是她活下去的目标,她更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双手为自己和奶奶带来幸福的生活。最好能和那些自私自利的小人脱离关系,虽然很难,但她会努力。   还有孙婆婆和上辈子在最后救下她的同乡,她都要找机会报答。孙婆婆在员外府极少外出,暂时是见不到了,只能日后再想办法,孙婆婆至少几年内都会在员外府,有心总会有机会见到的。只是那位同乡却有些为难,因为她从前不喜欢出门,对村里许多人都是面熟没说过几句话,后来遭逢大变又被卖出去好几年,她最后能认出那人是同乡还是因为那人先叫出了她的名字,她才模模糊糊有了印象,可对方到底姓甚名谁她却是根本就不知道的。   看来只能在村子里多走走多看看,希望能找到对方吧。她对那位同乡是非常感激的,虽然她被救的时候就已经撞破了头,但她身边可是一群乞丐,即使她奄奄一息甚至直接死掉,都不能肯定会不会被那群乞丐糟蹋。可以说那位同乡的出现让她在临死前彻底安下了心,没有落得更加悲惨的下场。正因为有了这份安心,才让她在醒来之后没有留下阴影。以那位同乡当时气愤的程度来看,她死后他不但不会让别人碰她,大概还会帮她找个地方给葬了。   阮玉娇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位同乡的样子,这是她醒来之后每天都会做的事,她还没找到人,生怕一不小心把恩人的样子给忘了。对方替她收了尸,免于一场欺凌,她说什么都要好好报答对方的。   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事,阮玉娇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停,把大的轮廓做出来之后,她渐渐抛开杂念,开始全心全意地把小衣裳做好。做一件小衣裳要比做大人的成衣省许多力,可是她要做得好而精致却是丁点都不能马虎。   就这样专心致志地缝了一个半时辰,阮玉娇终于收了线头,完成了一件精致的女子成衣。她看了看天色,把针线篓子收到柜子里锁好,一边活动着手指一边朝灶房走去。   阮香兰把院子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对着一盆水擦脸,看见她顿时沉下脸,冷哼一声。   阮玉娇看都没看她一眼,走进灶房就把水装进罐子准备送去地头。半下午的大家都在干活儿,她去送趟水还能顺便在村子里逛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恩人。等回来之后手指也歇够了,还能再绣个荷包,绣完正好做晚饭。一下午该做的事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就都安排好了,什么也不耽误。   通常村里人一天都吃两顿饭,不过她小时候体弱,每次吃的量都很少,老太太常给她做吃的,别人难免念叨。时日久了,他们家也就养成了一日三餐的习惯。   挎上篮子,阮玉娇快步走出大门,往地头的方向走去,路过状似得意的阮香兰时连个眼角都没分给她,把精心打扮的阮香兰气得够呛,跺跺脚也跟着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发现点击比收藏多了不少啊,大家都是用网页收藏的么?哈哈哈   亲爱的们一定要点击收藏按钮真正把这篇文收藏进书架哦,还有2分评论,爬榜全靠你们了!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琳”,灌溉营养液+2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不想上班困得要死的叶子”,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第14章   阮玉娇是去地头送水,阮香兰也是去地头,不过她不是去自家地里,而是去了相隔有些距离的张家地里。   陈氏擦了擦汗端过水大口地喝,转头时突然看见了阮香兰,意味深长地道:“大哥大嫂,你们跟香兰说清楚是在咱家地干活儿了吗?她不会以为是去给老张家帮忙吧?虽说咱就是为了让老张家好好看看咱家闺女,可这还没嫁呢,叫人看见不得说咱们上赶着换亲,扒着张家不放?”   阮金多和刘氏顿时朝张家地里看去,这一看便同时皱起了眉。阮香兰显然是在讨好张母,脸上挂着笑容,表现十分乖顺,可张母面无表情的,一边叫阮香兰干活儿一边似乎又有些嫌弃。这可不就像阮家扒着张家不放一样吗?关键阮金多一直以张家的恩人自居,即使结亲也不觉得自家低人一等,阮香兰这举动简直就是在给他丢脸!   他哼了一声,对阮玉娇道:“你回去的时候把你三妹叫回去,别让她在外头丢人现眼。”   阮玉娇朝那边看了一眼,淡淡道:“爹,我过去的话,说闲话的更多,指不定被人说我们阮家两姐妹争夺一个男人呢。我看我还是避避嫌,往后离张家的人远点为好,你叫别人去吧。”   阮金多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但对她总是不听话很是不悦,“就你歪理多,要是你能叫张家看上,哪儿来这么多事?”   阮玉娇不卑不亢地顶了回去,“当初定亲的时候他们应该就知道我力气小,干不了重活儿,拿这个当借口退亲分明就是想给张耀祖娶个镇上的姑娘,这是张家嫌弃咱家呢,跟我可没啥关系。”   “哟,你这话说的,张家要是嫌弃咱家还能定下香兰?”刘氏嗤笑一声,觉得阮玉娇这样就是羡慕嫉妒。   阮玉娇摇摇头,“娘,那天你去定下的时候咋没留下多聊一会儿?张家是很高兴定下香兰吗?当时可是好多人看着呢,我听说是娘你用恩情逼迫才得到的这门亲事。”   刘氏顿时变脸,“谁说的?”   “好多人都这么说啊,我今天在村里走了一圈就听见不少闲话了。”   阮金多还不知道这事儿,一看刘氏的样子就怒了,“你们娘俩能不能不给我丢人?!难怪那些人看我眼色都不对了,原来都是你们娘俩惹出来的!你去叫香兰,把她弄回去好好教教,她再敢给我丢人,我打断她的腿!”   刘氏对阮金多还是有些怕的,见他生气就不敢再辩驳,连忙应下往张家那边跑去了。   阮金多还在生气,盯着张家那边道:“不就多读了几年书?什么东西,竟然还嫌弃咱们家?当年要不是老太太给他们口粮,他们早就饿死了,忘恩负义,白眼狼!”   阮玉娇把碗和罐子都收起来,随口道:“娘和三妹也是为家里着想吧,想等张耀祖考上秀才,给家里的地免税呢。爹,我去挖点野菜,再看看河里能不能抓到鱼,先回了。”   在一边挖土玩的小壮听见了急忙跑过来,“我也要抓鱼,我也要抓鱼!”   阮玉娇摇头道:“不行,河边危险,万一你顽皮掉了下去,我这力气可拉不动你。”   小壮直接往地上一趟就开始打滚,“凭什么不带我去?凭什么不让我抓鱼?我就去就去就去!爹你叫她带我去!”   阮金多忙把他拉起来,笑道:“好好好,咱们小壮想干啥就干啥,春兰,你跟去护着点小壮,跟你大姐一起带小壮在河边玩一会儿。”   阮玉娇不愿意带小壮,阮金多还不放心把小壮交给她呢,平时都是阮春兰追着小壮跑,大家也都习惯了,反正已经干完大半天的活儿,耽误不了什么,阮金多直接让阮春兰也一起去了。   这样就相当于把小壮的责任放到了阮春兰身上,阮玉娇觉得无所谓,便叫上他们俩回家拿东西。   阮金多摆摆手没再说话,脸色又沉了下去,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尊又自卑的情绪之中。阮玉娇瞥了他一眼,心情很好的走了。这个家所有的不幸,根源就在阮金多身上,身为一家之主,他的喜好和态度影响了所有人,而他对每个人的区别对待也养成了几个孩子不同的性格。   阮玉娇是很不喜欢家里其他人,但她最反感的还是阮金多,过去阮金多因为只管田地不管家里的事,从不会因为这些烦心。她现在就把事情在阮金多面前揭开,让他看清楚自己到底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阮家一直把田地免税的事当做理所当然,老太太对张家有恩嘛,张家求娶他家的姑娘再给他家免税不是很正常吗?阮金多一直都觉得自己比张家高一头呢。如今阮玉娇就让他明白,不止是张家很嫌弃阮家,连村民们都认为是阮家死扒着张家呢。以阮金多那可怜的自卑、自尊、自傲,心里绝对要不好受许久许久。   而这一切都是刘氏和阮香兰造成的,把原本一段报恩的佳话弄成了挟恩图报的笑话。即使两家依然是亲家,这次的事也已经让张家彻底看轻了阮家,身为当家人,阮金多无疑就是最丢人的那个。他记恨张家,却不能做什么,只能迁怒于刘氏和阮香兰。看他们三人狗咬狗,阮玉娇觉得这个仇也就报了。   至于以后,阮玉娇都不需要再对他们做什么就能妥妥的看笑话,因为她记得张耀祖根本没考中秀才,之后阮香兰嫁去张家也过得并不如意,两家的矛盾多着呢。   这几个人在阮玉娇心里基本就和路人差不多,惹到她,她就随手反击一下,不惹她的时候她就直接把人抛到脑后了。回家拿了铲子、篮子,阮玉娇就开始在村子里逛。   她故意说要挖野菜还要抓鱼,就是为了找个借口多逛一会儿,找找自己的恩人。这世上有张家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也有她这样将恩情铭记在心倾力相报的人,如果一直找不到恩人,肯定会成为她的一块心病。   阮春兰见阮玉娇走那么慢,像散步看风景似的,很是鄙夷,说道:“大姐,挖野菜在那边,抓鱼在另一边,咱们是不是得快点?你以前没做过这些,不快点就赶不回去做饭了。”   阮玉娇淡淡道:“你要是急可以先走,我走快了累。”   小壮闹着道:“你就是病秧子,动不动就累,我跑过去都不累。去抓鱼去抓鱼!”   吵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小壮拉住阮玉娇的袖子不高兴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呀?”   阮玉娇状似惊讶地看他一眼,“你在跟我说话?哦,我还以为你在跟病秧子说话。”   “你不就是病秧子吗?娘说的!”   眼看阮玉娇又自顾自的看风景,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他干脆又耍你那一招,直接躺地上打滚喊叫。阮春兰存心看笑话,叫住阮玉娇道:“大姐你哄哄弟弟吧,他可是咱家命根子呢。”   阮玉娇随口道:“他是爹娘的命根子,又不是我的,你愿意哄你就哄吧,我没哄过孩子,不会。要不你把他带回去吧,我自己去抓鱼。”   小壮瞧见阮玉娇要走远了,怕她真不带自己抓鱼,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我不回我不回,我要去抓鱼。”   “跟着我就得听我的话,要不你就回去,我也不怕你告状,反正有奶奶护着我。”阮玉娇对这个弟弟没什么感觉,上辈子还有姐姐要爱护弟妹的心思,这辈子就淡淡的什么都不想管了,毕竟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中间还隔着阮金多和刘氏。   小壮想到老太太对阮玉娇的疼爱,好像确实不能把她怎么样,心里就不高兴,又有点不服气,全家人都让着他哄着他,凭什么这个大姐就不理他?明明以前也会给他糖吃的,怎么现在好像很不喜欢他了?   小壮不闹路上就安静多了,阮玉娇碰见人还会停下打个招呼,走到挖野菜的地方用去不少时间,可惜连恩人的影子都没瞧见。阮玉娇找了点口味不错的野菜,一点一点挖出来往篮子里放。她的手有点疼,所以动作就很慢,看得阮春兰越发鄙夷,也越发对这样一个废物能得到老太太疼爱感到不甘。   小壮转悠半天,看阮玉娇还没挖完,干脆抢过铲子气呼呼地道:“你太笨了,看我的!挖完了赶快带我去抓鱼!”   小壮才八岁,但被阮金多和刘氏宠着,吃得虎头虎脑的,力气还真不小。而且他总被刘氏拘在田边玩,虽没干过活儿却见了很多,挖起野菜来似模似样的,比阮玉娇快不少。   阮玉娇看着能有两盘野菜才叫他停下,“小壮好厉害啊。”   小壮胳膊有点酸,本来正后悔呢,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挺起胸膛得意道:“那当然了!我可是男丁,跟你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圆润树”,灌溉营养液+1   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5   读者“Ashley夏可”,灌溉营养液+1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鬼妹”,灌溉营养液+1 ☆、第15章   阮玉娇把野菜都好好收进篮子里,看小壮脑门都是汗,便拉过他帮他擦了擦,好歹大部分野菜都是这个弟弟帮她挖的,她也愿意表达感谢。不过那些不顺耳的话她就没必要听着了,随口就回道:“男丁跟姑娘有什么不一样?爹娘一男一女还不是一样每天去地里干活儿?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小壮愣了愣,他是男丁、是命根子、是以后的一家之主,这些都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是他爹娘告诉他的,怎么可能跟姑娘没区别?可是爹娘两个人有什么不一样吗?每天一起去地里干活儿,一起回家,好像……没什么不一样啊。   阮玉娇挎着篮子往河边走,小壮低头跟在她身边想了半天,吭哧道:“爹厉害,爹一发火娘就不敢出声了,男丁当然比姑娘厉害!”   “那奶奶发火的时候,爹也不敢出声啊。”   “可是……可是一家之主都是男丁啊!再说我刚才就是比你能干,我跟你比,你说爹娘奶奶干啥?我差点就被你骗了,你太坏了,我要跟爹说你欺负我!”   小壮想不明白男女哪个重要,但他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他明明比阮玉娇厉害,干嘛拿别人比?告状是他最厉害的本事,每次只要一提,阮春兰就什么都依着他了,还会帮他一起跟爹娘说谎。这会儿说出来他就得意地看着阮玉娇,心里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找哪个小伙伴去河里玩,不被家里骂的理由就交给阮玉娇去想。   阮玉娇却没半点害怕的意思,一边寻找恩人一边笑说:“挖个野菜就厉害了?我又不是不会,只不过今天干活儿多了手疼而已。我还会做饭,会绣荷包,会缝衣裳,你会什么?”   小壮一下子涨红了脸,他会什么?他什么都不会!这下子他真是彻底不明白了,但他也不需要明白,当即生气地喊道:“我不管!我就是比你厉害!爹娘说我厉害就厉害,爹娘又不会骗我,是你瞎说!”   阮玉娇直直地往前走,到了河边仔细找了个地方,把篮子倒空准备用篮子捞鱼。   小壮半天等不到回复,气愤道:“我跟你说话呢!”   阮玉娇头也不抬地道:“你又没叫我,我哪知道你跟我说话。再说我过我自己的日子,是好是坏都不用跟人比,你愿意咋想就咋想呗。你非说自己厉害,我又不会少块肉,干啥跟你争这个?”   小壮好像用了很大力气却一拳打空的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了,赌气站在那里不动。可是看到阮玉娇蹲在岸边捞鱼,他又着急得有些待不住,时不时伸着脖子往那边看。   阮春兰在一旁瞧着,小声安慰道:“小壮别气了,大姐跟你说笑呢。爹娘就你一个儿子,你比谁都重要。你想抓鱼就去抓吧,心里不痛快的话回头跟爹说就行了,别把自己气坏了。”   因着小壮还小,阮春兰在他面前很放得开,再加上相处时间长,对小壮的脾性也有些了解,很知道怎么安抚小壮又怎么挑起他的脾气。   果然小壮一听就更气了,“对,我要抓鱼!凭啥跟她生气就不抓鱼?回家我就告诉爹她欺负我,让爹收拾她!”   小壮气呼呼地跑到阮玉娇身边,抢过篮子嚷嚷道:“我要抓我要抓,爹说了让你带我来抓鱼的。”   阮玉娇本意就不是为了抓鱼,自然无所谓,看着时候还早,干脆坐在旁边看着小壮玩水,用手拽着他的腰带以防他掉下去。小壮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小壮性格又有多不讨喜,她都不希望小壮无缘无故的发生危险。   小壮玩起来渐渐就忘了不开心的事,嘻嘻哈哈又笑又叫的。就连他想下河被阮玉娇拒绝了都只是不高兴了一小会儿,马上又继续用篮子玩水了。也许经过这短短的相处和交锋,他潜意识里已经默认了阮玉娇不会惯着他,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会拒绝。没有期望自然就不会失望,也就不会有更多的情绪了,转眼便将这点小事忘到了脑后。   旁边沉默坐着的阮春兰却暗暗高兴,觉得阮玉娇对小壮这么不留情面,小壮回家一定会狠狠地告上一状。虽然阮玉娇有老太太护着,但阮金多要甩个脸色骂一顿还是拦不住的,就阮玉娇这种娇娇弱弱的废物,在家里就该比她挨的骂还要多才是对的。   她早就看阮玉娇不顺眼了,家里三个姑娘,都是平等的,阮玉娇凭什么一个人霸占老太太?得到老太太的疼爱可是能想吃啥就吃啥,想干啥就干啥的。凭什么她就得干着苦活儿累活儿捞不到半点好处?看阮玉娇养得白白净净的,她却又黑又糙还吃不饱肚子,这根本就不公平!   她本来不争不抢,只想熬到嫁人摆脱这个家,谁知那么好的一本亲事竟然问都不问她们就定给了阮玉娇。秀才娘子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凭什么阮玉娇样样不行还能嫁给那么好的夫君?阮香兰偷偷和张耀祖见面的时候,她没少帮着打掩护,与其让阮玉娇事事如意,还不如便宜了阮香兰,那好歹是她亲妹妹,将来说不定她也能跟着沾点光。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去努力一下,不过她不像阮香兰那么嘴甜会哄人,天天偷懒把自己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她在路上遇见张耀祖只会低着头打招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的话。所以干脆她就帮了阮香兰一把,还装作无意间泄露出阮玉娇好吃懒做的性子,阮玉娇真的被退亲了!   那天听到阮玉娇痛哭的声音,她是真觉得痛快,有老太太宠着又怎么样?还不是成了嫁不出去没人要的废物?阮春兰看着阮玉娇一副淡定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装吧,她倒要看看这废物能装到什么时候,好好的家里不待非要出来,等过段日子大家都看清这废物啥也不会干的时候,有这废物哭的!   带着恶意的视线落在阮玉娇身上,她没一会儿就察觉了,原本对阮春兰的印象就很差,如今这份恶意更是让她心凉。若说将来阮春兰有什么奇遇成了人上人,看不上她不愿意提及过去,她也能理解。人都是自私的,为自己打算也没什么不对。可如今她们就只是普通的农家姐妹,她自问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和善的姐姐,从没做过任何对不住阮春兰的事,阮春兰为什么会对她有敌意?   若不是在员外府那些年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她恐怕还发觉不了这个二妹的深藏不露。到底有多深的心思才会把自己藏得这么好?上辈子偷银子跑掉是真的被逼无奈还是蓄谋已久?她发现自己真的看不懂这个二妹,更别说猜到阮春兰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她不知道帮奶奶把银子换地方藏会不会改变阮春兰的命运,别人的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但她是一定要保护好奶奶的。只要阮春兰不偷奶奶的银子,那去偷谁的什么时候跑掉去哪里当人上人都跟她没关系。一场姐妹,她也希望阮春兰能摆脱这个家,不过要让她帮忙是不可能的,上辈子阮春兰见死不救是她们之间解不开的结,顶多只能当做路人一样相处了。   因为想着这些事,阮玉娇拽着小壮的手就无意识的用力了点,勒得小壮不舒服,扭过头气道:“你放手放手!拽我干啥!”   阮玉娇回过神看了眼天色,直接把他拉起来,拿过篮子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做饭了。我再捞几下,捞不到就算了,你别给我添乱。”   “谁添乱了?我一直在捞鱼呢!”   “嘘,晚上想不想吃鱼了?”   “谁爱吃鱼啊,那么多刺,还腥得要命,一点都不好吃。”小壮看见远处有条鱼游了过来,嘟囔了一句,不过还是安静下来,盯着阮玉娇看她捞鱼。   阮玉娇捞鱼的次数一只手就数过来了,其实没什么经验,就是在员外府的时候听一众丫鬟婆子聊天听了一些技巧。她把蚯蚓塞到篮子底,用绳子系住篮子放在水中静静等着,一动不动。   等了一刻钟左右,远处那条鱼才犹犹豫豫地游了过来,围着篮子绕了几圈,终于钻了进去!阮玉娇立刻拉着绳子往后跑,直接将篮子给扯出水面,那条鱼在半空扑腾了出来,谁知凑巧被篮子撞了一下,直接飞到岸上来了!   阮玉娇吃惊地睁大了眼,不敢相信竟然真的捞到鱼了。小壮已经高兴地跳了起来,跑过去抓起鱼笑个不停,“抓到喽抓到喽!抓到鱼了太好了!”   鱼也就一斤半的重量,全家十二个人,每人吃不到啥。不过鱼汤是很有营养的,阮玉娇用草绳把鱼提上,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看看小壮高兴的样子,好心情地打趣了一句,“你还觉得自己比我厉害吗?”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周末会多更点哒~晚安啦!(づ ̄3 ̄)づ   者“雪儿”,灌溉营养液+8   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5   读者“兔兔”,灌溉营养液+50 ☆、第16章   小壮突然被阮玉娇那么一问,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梗着脖子道:“我们再抓,我肯定比你抓得多!”   阮玉娇摇摇头,一边走一边道:“我得赶紧回去做饭,不然爹会骂,哦,你唯一比我强的大概就是爹从来不骂你吧。”   这话听到小壮耳中简直就是侮辱!太伤他自尊了!他追着阮玉娇大声喊道:“你瞎说,我是男丁,我就是比你强!你等着,往后我天天跟着你,你干啥我就干啥,看咱俩谁厉害!”   “好啊,正好奶奶打猪草很辛苦,你可以跟我一起孝顺奶奶。”阮玉娇笑看他一眼,突然又说,“还是算了,你是爹娘的命根子呢,他们肯定舍不得你干活,你还是每天去地头玩吧,奶奶那儿有我呢。”   “哼,你小瞧我是不是?我才不听他们的呢!我就要孝顺奶奶,我比你强,你等着瞧吧!”小壮白了她一眼,满脸不屑地扭过头,全然没发现自己就这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到家以后,阮玉娇便不再管他,快步进屋给老太太看了篮子里的鱼和野菜,笑道:“奶奶,我给你熬鱼汤补补身子,你待会儿一定要喝一大碗。”   鱼一般没什么人吃,主要太腥,没什么油水,还那么多小刺,除非特馋肉味又没银子买肉的才去抓鱼吃,老太太实在不知道阮玉娇弄条鱼怎么高兴成这样,但她肯定不会扫孙女的兴致,当即就笑着连连点头,“好好好,奶奶一定喝一大碗。”   阮玉娇笑容一顿,突然想到她此时不应该知道怎么给鱼去腥味!刚刚意外抓到鱼,她就光想着能给老太太喝鱼汤了,完全忘了这一茬,幸好老太太包容的样子让她反应过来,不然真的就不好解释了。   阮玉娇很快冷静下来,跟老太太说了一声就撸起袖子到井边去处理鱼。她把鱼腹中的血块和黑膜仔细地去掉,将鱼肚子边上一根白色的线也抽掉了,这样鱼就能去掉不少土腥味。至于最后的鱼汤,她到底不愿意让奶奶喝不好喝的鱼汤,所以决定还是要去掉大多半的腥味,只少放点调料,让大家当做她厨艺进步好了。   她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办法,不止是鱼的去腥,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她会什么就是会什么,不能总是这样束手束脚的生活,必须得想办法让自己光明正大的展示出各种手艺才行。   小壮蹲在不远处玩石子,时不时装作不经意地看她一眼,见她迟迟没有洗完,不耐烦地道:“你怎么洗那么慢?我看娘她们洗得可快了。”   阮玉娇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清理着鱼鳃。   小壮丢掉石子,猛地站了起来,“你干啥不理我?”   阮玉娇淡淡地道:“哦,你在跟我说话吗?我又不知道。”   “你!你骗人!你咋能不知道我是跟你说的呢?”   “你又没叫我,谁知道你跟谁说的?你没见我跟谁说话的时候都先叫谁一声吗?”   阮玉娇从来都是知礼的,小壮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但叫她“大姐”好像就低了一头似的,他平时都不叫二姐三姐的,凭什么叫她?   这时刘氏突然从屋里出来,瞪着阮玉娇道:“你干啥呢?你弟弟这么小,你还欺负他?”   阮玉娇洗好了鱼和菜,端起木盆说道:“娘你来的正好,小壮想知道你洗鱼为啥那么快,你跟他讲讲吧,我去做饭了。”   “啥?洗鱼?做饭都是娘们的事儿,小壮你问这些干啥?”刘氏走上前去拍小壮身上沾的灰,却被小壮一把推开。   “她才欺负不了我呢!你管我们干啥?你去管三丫!”小壮最烦刘氏唠唠叨叨,扭头就跑到了灶房里,嚷嚷道,“我说了往后要跟着你,我啥都比你强,烧火我也会!”   刘氏吓了一跳,忙追过去拉起小壮,指着阮玉娇叫道:“天杀的,阮玉娇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小壮可是咱家的命根子,你敢叫他给你烧火?”   小壮一边挣扎一边皱眉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干啥呀?”   刘氏还在指着阮玉娇骂:“你良心叫狗吃了?自己不想干活就叫你弟弟干?想偷懒想疯了你?怪不得张家要退亲呢,你这样的懒货谁敢要啊?娶回去还不是个丧门星?”   老太太在屋里听见骂声,急匆匆地跑出来,眼神一厉就把刘氏扯到了一边,“老大家的!你疯了是不是?再叫我听见你说娇娇一句,你就给我滚蛋!”   阮玉娇在围裙上擦了下手,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道:“奶奶别气,是娘误会我了,没什么大事。”   刘氏不依不饶地指着灶坑,“误会啥?你叫小壮给你烧火不是欺负他?可怜我的小壮就是心太善,叫姐姐这么使唤,娘你得给你孙子做主啊!”   老太太看着小壮问道:“小壮,你跟奶奶说实话,你咋想起烧火了?”   小壮挣脱刘氏的手,挺着胸膛道:“我是男丁,咋不能烧火了?她能干的我都能干,不然咋说我比她强呢?”   刘氏嚷嚷道:“娘你听听,还不是阮玉娇忽悠小壮给她干活?春兰!春兰你过来说,你们仨不是一起出去的吗?”   阮春兰低着头挪过来,小声道:“我不知道,没听见他们说啥,就看见小壮帮大姐挖了挺多野菜,还趴在河边捞了半天鱼。”   刘氏一听就炸毛了,“娘!你听见没?阮玉娇这是拿我们小壮当啥了?我这个当娘的都不舍得叫小壮干活呀!”   阮玉娇看了小壮一眼,道:“娘,小壮跟我去不就是为了玩吗?当然是他想咋玩就咋玩了?我可没让他干过啥,这罪名我不背。小壮,往后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娘以为我欺负你,你是男丁,跟我可不一样。”   小壮感觉里子面子都丢没了,虽然他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特别特别丢人,顿时恼羞成怒地大喊了一句,“别吵了,我都说了她没欺负我!你干啥骂人?我嫌她慢才抢过铲子挖野菜的,我可能干了,谁能欺负得了我?你们不是说我想干啥就干啥?我就要挖野菜,就要烧火,我还要跟奶奶去打猪草,我要孝顺奶奶!”   老太太皱起眉头瞪着刘氏,“小壮,这么说不是你大姐叫你干的?”   “不是不是不是!要我说多少遍?她叫我别跟着她干活,叫我去地头玩!”   老太太冷哼一声,“老大家的,你听见了?你问也不问就骂娇娇?是容不下她还是咋地?刚才你跟香兰回来的时候就摔摔打打的,谁欠你的啊?你要是不想好好过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再叫我听见你拿张家的事儿骂娇娇,我叫老大休了你!”   老太太真是气狠了,退亲对一个女子而言是多么凄惨的一件事?外人说什么她没法管,怎么自己家的人还能这么伤害人呢?听见刘氏说那些浑话羞辱娇娇,她真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当初她咋能答应让这种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争吵就这么结束了,但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刘氏因为自己儿子的拆台哑口无言,被骂得灰头土脸,心里憋闷得厉害。她舍不得教训儿子,一转头看见旁边的阮春兰立马就揪住她的耳朵骂了起来,“叫你看着你弟弟,你干啥了?还说啥也不知道,就看见你弟弟干活,你看见了咋不帮他干呢?他要干你就让他干?是不是叫你跳河你也去跳?你个当姐姐的,连弟弟都不知道护着还有啥用?”   刘氏虽是骂阮春兰,眼角却瞥了阮玉娇一眼,显然是在指桑骂槐。不管小壮是不是自愿,在她眼里,阮玉娇没拦着小壮就是大错。   阮玉娇皱了下眉,刚想说什么,却突然看见阮春兰眼中的一抹恨意。再看过去,阮春兰就还是那副任打任骂的样子,但她确信自己没看错,那恨意竟不是对刘氏,而是对她!可刚刚幸灾乐祸的不是阮春兰吗?故意遮遮掩掩误导刘氏的不也是阮春兰吗?她没找阮春兰算帐就算了,阮春兰居然恨上了她?难道阮春兰被刘氏打骂是她的错吗?   一时间阮玉娇只觉得可笑至极,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难道欺软怕硬,知道反抗不了爹娘,就把怒气都宣泄到她身上?她看起来像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也的确是,她干不了农活在农家是被嫌弃的,如今还被退了婚找不到好婆家,又没有爹娘喜爱,将来若是没了奶奶的庇护……   上辈子的经历就是她的下场。   原来她在别人眼里还真是个可以欺负的软柿子,谁让她之前那么蠢,从来就看不透人心呢?可惜她要让他们失望了,不管谁想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她都不会让他们如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今天想多更的,不小心划破了食指,到晚上才好点,只写出一章。/(ㄒoㄒ)/~~   现在不怎么疼了,明天肯定会多更的,大家晚安,么么哒!   谢谢小仙女的地雷和营养液哦!   马卡尔扔了1个地雷   读者“冷颜冷雨”,灌溉营养液+3 ☆、第17章   刘氏吵吵嚷嚷地骂了一通,却也不敢太过分。老太太不知攒了多少银子,还时不时能绣个东西拿去卖,她说什么也不能把老太太得罪狠了。过了嘴瘾,她就拉着小壮进屋去了。   好半天过去还能听见他们母子在屋里吵吵,左不过就是刘氏在教导儿子远离“坏人”,却偏偏激起了小壮的逆反心,叫着跳着跟她对着干,竟越说越坚定要帮奶奶干活的决心了。   阮玉娇听了一会儿,低头笑了下,快手快脚地准备起晚饭来。鱼汤是最先熬的,等其他东西准备好,鱼汤已经飘出了香味。打开锅盖一看,奶白色的汤看着格外诱人,阮玉娇尝了一小口,虽然还有些腥气,但鱼汤的鲜味足以盖过这点不足了,味道还算不错。   她连忙盛了一大碗放旁边晾上,然后往锅里添了一瓢热水,把刚刚准备好的土豆、胡萝卜、大白菜一股脑丢了进去,再次盖上锅盖开始炖。给奶奶的肯定是好东西,至于其他人,就吃大锅菜好了,正好能掩盖过去她厨艺暴涨的事。   调了下火候,看着炖好还要好一会儿工夫,阮玉娇就拿抹布垫着碗,把鱼汤端进老太太屋里去了。院子里的阮春兰一直看着她,连屋里的刘氏和阮香兰都透过窗户抻脖子看,心里不约而同地咒骂,笃定阮玉娇这是借老太太名义去偷吃了!   可老太太宠爱阮玉娇是十几年没变过的,她们闹上去也讨不到好,只能把气憋在心里,摔摔打打的嘀咕几句。   老太太瞧见阮玉娇进门,立马迎上前去,“你这孩子!做好了叫我去端不就行了?你皮嫩不禁烫,不像奶奶皮糙肉厚觉不出热来。”   阮玉娇避开老太太的手,将碗放到小木桌上,笑道:“奶奶你哪儿皮糙肉厚了?谁都怕烫,我这拿抹布垫着呢,没事儿。奶奶你快尝尝这鱼汤,这东西就得趁热喝,凉了就难喝了。”   老太太感受到孙女的孝心,笑着坐到桌边拿勺子喝了一口,顿时惊奇地看了看她,“嗯!真不错!比奶奶熬得都好喝了,娇娇你手艺又好了!”   阮玉娇笑笑,“在奶奶眼里我什么都好了,我就是多洗了几遍,把能拿掉的东西都扔了,没想到腥味就淡了点,就是歪打正着罢了。”   “那也是你肯花心思琢磨,不管啥事儿都没有一学就会的,那些有本事的人靠得都是自个儿勤快肯花心思啊。”老太太又喝了两口就不肯喝了,推过碗非要让阮玉娇喝,“李郎中说了要让你多补补身子呢,你身子弱,该好好养着,我个老婆子有啥好补的?你多喝点我就高兴了。”   阮玉娇故意板起脸道:“这是我孝敬奶奶的,奶奶是不是不爱喝我熬的汤?我熬了好半天呢,汤里都是我的心意。”   “哎呦,奶奶这不是想把好东西给你吗?”   “那我也想把好东西给奶奶啊!奶奶要是把好的都给我,我心里难受,补再多都没用了,我就得看见奶奶容光焕发特有精神的样子才开心呢。”   “好好,那奶奶喝,你这小嘴啊叭叭叭一大堆道理,奶奶说不过你!”老太太无奈又欣慰地把碗端了回去,仿佛喝的不是普通的鱼汤,而是什么琼浆玉液。她从来不在乎能不能活得享受,她在乎的就仅仅是这一份温情而已。   阮玉娇在旁边看得心中酸涩,奶奶一辈子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任劳任怨从不抱怨,却始终得不到多少回报。这么一大家子都要奶奶操心,两个儿子表面恭顺,心里根本就没多少感情,孙辈就更不好管了,轻了重了都是错,单看奶奶比同龄人多了那么多白头发就能知道她心里有多累了。   再想到上一世奶奶的结局,她心口就沉甸甸的,仿佛有一柄利剑悬在她头顶让她片刻也不敢松懈,奶奶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她一点线索都没有,而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她到底能不能护住奶奶让奶奶颐养天年呢?   老太太对阮玉娇笑了一下,口中不住地夸赞,“咱们娇娇长大了,不用奶奶操心了,将来奶奶就等着享娇娇的福就行了。”   阮玉娇收敛心神笑着回道:“奶奶只管安心享福就是了,奶奶喜欢喝,往后我常去抓鱼回来做。等我做衣裳赚了银子,再给奶奶买肉吃,买糕点,看看镇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买回来。”   “好好好!奶奶等着!”老太太被逗得眉开眼笑,不管说的这些能不能成,她心里都已经感受到那份开心了。   祖孙俩一边喝汤一边说说笑笑,笑声传到院子里又让刘氏几个一阵堵心。她们个个都烦着呢,偏这祖孙二人乐的欢,明明是阮玉娇被退亲,老太太被打脸,得到好处的都是他们大房,怎么他们就一点都不见喜气,反而是那对祖孙比从前更高兴了呢?   刘氏低声骂了两句,一扭身进了西厢阮香兰的房间,沉着脸道:“你往后给我懂点事,别再惹你爹生气,也别再作践自己去给张家使唤。有老太太那层恩情在,他张家就不敢不娶你。上次他家退亲,因着换了你才没闹大,要是他们敢再来一次,他家的名声也别想要了!所以你啥都不用想,就老老实实的听你爹的话,我告诉你,你爹高兴了你还能多点嫁妆,要是你爹不高兴,哼,你就等着丢脸吧!”   阮香兰气不过,顶了一句,“你是我亲娘吗?哪有你这样看着女儿丢脸的啊?”   刘氏在她额头上狠狠点了两下,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没老娘帮你,你能把这么好的亲事抢到手?你瞧瞧你这些日子干的都是啥事儿?叫咱们大房丢了多少次脸?以前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可是你也不能太不争气吧?你瞧瞧那死丫头一天天的多滋润?你呢?还想叫人说你连那死丫头都比不上?”   “我从来都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上次就是她打我,你们都不信我!”   “啥?就那病秧子还能打你?那你咋不打回去呢?你废物啊?我告诉你,少跟我这儿耍小心思,明儿个起上午在家干活儿,下午去地里干活儿,再瞎吵吵当心我抽你!”刘氏在她身上掐了两下,不耐烦再跟她掰扯,又回屋跟小壮唠叨去了。   阮香兰说真话没人信,坐在床边气得直掉眼泪。身上被掐得生疼,往后还要一天到晚的干那些脏活累活,凭什么啊?她将来可是秀才娘子,全家都得靠她帮衬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阮春兰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低声道:“我信你。”   阮香兰诧异地抬起头,又满不在乎地扭过身去,“谁稀罕你信啊?你没事儿干就去后院把鸡圈猪圈收拾收拾,少来烦我。”   这样习惯性的命令语气让阮春兰抿紧了唇,却还是站着不动,继续说道:“阮玉娇变聪明了,不是从前那样你想骗就能骗的了,你是我亲妹妹,我看你难受才来找你说,我想到个法子让她走。”   阮香兰连哭都忘了,心急地问:“啥法子?你快说呀!”   阮春兰小心地往外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听见爹跟娘说让她给阮玉娇找门亲事,娘忙着没空才没去相看人家。你要是找着合适的跟娘提一提,早点把人嫁了,往后不就再也不用看见她了吗?”   阮香兰眼睛一亮,顿时笑道:“对!娘才不在乎把她嫁给谁呢,我得好好打听打听,最好把她嫁到山里去,嫁得远远的,往后再也不回来才好呢。不行,明儿个我就得干活儿了,我这就出去打听打听!”   阮香兰一刻也等不及,擦干净脸急匆匆地就跑出门了。阮春兰在她身后阴沉地笑了下,今天她会挨打全都怪阮玉娇,她就不信阮玉娇能一直都命好下去。以阮香兰对阮玉娇的厌恶,绝对不会让她失望的,等将来她逃脱这个家,过上好日子,再看阮玉娇在泥潭里挣扎,那一定很痛快!   阮玉娇对她们的歹毒心思一无所知,看老太太喝完了鱼汤,就收起碗让老太太在院子里转转,晒晒太阳,这样等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那么饱了。   锅里的菜炖熟了,阮玉娇又把挖回来的野菜调了一大盘凉菜,跟焖好的糙米饭一起端上桌。她这边刚摆完碗筷,阮金多他们就从地里回来了。   陈氏耸耸鼻子,抢先走进堂屋,笑问:“做啥了这么香?我没进院的时候就闻到了。”   阮玉娇笑道:“今儿个侥幸捞到一条鱼,想着让大家都沾沾荤腥,就合着不少菜一起炖了。”   阮金多因着张家的事脸色很沉,看到啥都觉得没味儿,随口问了一句,“捞着鱼了?小壮玩高兴了吗?”   刘氏从屋里出来,不乐意地道:“高兴啥啊,这一下午你儿子都累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哒!十二点还有一章~~~   读者“eaishu”,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5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米酥”,灌溉营养液+50 ☆、第18章   “我不累!我不累!我不累!”小壮从屋里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地道,“我都说多少遍了,你干啥非得瞎说?”   刘氏又被打脸,气了个倒仰,“你挖那么多野菜,还捞了一条鱼,咋能不累?你才多大点?往后你就在地头跟爹娘在一块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再跟人去玩了!”   阮金多一下子就皱起了眉,瞪着阮玉娇道:“咋回事?你娘说的是啥意思?”   阮玉娇坐下,安抚地拍了拍老太太的手,淡淡道:“娘说的话我一向听不懂,就像从前说我好吃懒做不干活一样,这会儿又冤枉我虐待弟弟。兴许我从小没跟在娘身边长大,娘不待见我吧。爹你就听娘的,往后别让小壮跟我玩了,省得有点啥事都怪我。”   这话说得太戳心了,就差说刘氏虐待前头原配留下的孩子了,把刘氏气得脸色铁青,张嘴就要骂。可还没等她开口,小壮先哭喊起来,“不行不行不行!我不去地头,打死我也不去,我就要跟她玩,你们不是说我是男丁比谁都厉害吗?你们骗我!大骗子!我明明比她还能干,你们咋不夸我?干啥非说我叫人欺负了?她不是病秧子吗?我要是叫她欺负了,那我不是连病秧子、丫头片子都不如了?”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瞪着阮金多和刘氏怒道:“谁嚼舌根子了?你们给我说说谁是病秧子?啊?娇娇从小到大用你们一个铜板啦?早就说好了她归我养,干你们啥事?碍着你们谁了?”   陈氏忙起身到老太太身后帮忙顺气,“大嫂你快跟娘认个错,这话咋能这么说呢?咱都知道娇娇不是你生的,可娘也没让你养过娇娇啊,你这么说叫孩子多伤心?再说这说伤他们姐弟情分啊,往后他们还能互相帮扶吗?”   老太太知道陈氏也没什么好心思,就像看这个后娶的大嫂出丑呢,可陈氏却每每能说到她心里去。她能护娇娇几年?当然希望娇娇能和兄弟关系好点,往后有个帮忙撑腰的。再说小壮叫大房两口子养得不像样子,娇娇却聪慧过人,往后姐弟俩互相帮衬肯定能过得更好,这两口子咋就想不透这点事呢?非把闺女作践得不当人才痛快?   阮金来是真不耐烦了,拿起筷子皱着眉道:“大哥啊,娘都多大岁数了你还叫她老人家操心?不是做弟弟的说你,你看看大嫂和侄子、侄女咋天天吵吵呢?真是一天都没消停过,咱下地累得够呛回家还要闹腾,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你好歹说说他们吧?再说小壮都八岁了,这么拘着他干啥?”   小壮见缝插针,忙喊道:“对!我长大了,我可能干了!我要跟着奶奶帮奶奶干活,我要孝顺奶奶!”   陈氏噗嗤一笑,“哟,娘您看看您孙子多孝顺你?大哥大嫂,你们不能叫小壮有孝心没处给啊,干脆成全小壮得了。他这么大点的孩子能干啥,你们可真是担心得多了。”   刘氏冷哼一声,“弟妹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家仨小子呢,你咋不说叫他们孝顺奶奶?一天跑得没影,不做好饭都不回来,怕是连孝心都没有吧?”   陈氏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我家俩大的看着小的呢,这娃娃有多难带啊,他们帮大人省了不少心呢。”   大柱是阮家长孙,十岁了,一听就拍着胸脯道:“我咋不孝顺了?我也帮奶奶打猪草喂猪,捞鱼我也行,我还能比不上小壮?”   二柱九岁,一向紧跟着哥哥,也立刻说道:“我和哥哥一起,保管比小壮干得好!”   小柱才刚刚四岁,对这些都听不太懂,但听见俩哥哥都这么说,也跟着凑热闹地喊道:“一起!一起!奶奶!奶奶!”   老太太心一软笑了起来,“都是好孩子。”   事到如今,阮金多再说什么都是错,二房一家子三言两语就把他弄了个没脸。还好他刚刚只问了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表态,当即把火都发到了刘氏身上,怒道:“多大点事也值当你咋咋呼呼的?儿子高兴想干啥不行?你硬说娇娇欺负他弄得大家都不消停就高兴了?我不是叫你看着香兰吗?她人呢?”   刘氏一愣,她光顾着教小壮谁亲谁远了,哪里知道阮香兰去了哪儿?看着阮金多的黑脸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阮金多气道:“正事儿不干,净瞎搅和,看见你就来气,回屋待着去!”   这就是连饭都别想吃了,刘氏看了眼桌上喷香的饭菜,咽咽口水,又是后悔又是恼火,可她又不敢跟阮金多对着干,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一步三回头的回屋去了。   小壮见状跳起来拍手笑道:“还是爹厉害,男的就是比女的厉害!”   老太太皱了下眉,想着刚刚吵过一通,便闭了嘴。心里却在叹息,孙子跟着这样的爹能学出什么好来?不好好教,只是个男丁,长大了又有啥用?   阮金多丝毫不觉得不对,瞧见儿子的样子还很自豪,把自己当成儿子的榜样了,颇有一种一家之主的优越感。干脆也就不再阻拦小壮,真叫他爱干啥就干啥去了。不过他还是对着阮玉娇叮嘱了一番,不外乎就是什么必须看好弟弟,出什么事唯她是问之类的。   阮玉娇敷衍地点了点头,等大家开饭,眼疾手快地将鱼肚子上的肉夹到了老太太碗里。几人都是一愣,毕竟阮玉娇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一直都不争不抢的,如今竟也会抢好吃的了?可她抢到不是自己吃的,是给老太太的,大家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敢出声,总不能说好吃的不能给老太太吃吧?那传出去还不叫人戳他们脊梁骨?   陈氏反应过来直接抢了另一半肚子肉给了三个儿子,阮金多不能跟她抢,剩下的都有小刺不好给小壮,心里对刘氏就又多了几分恼怒。要不是刘氏闹这一出,不就也能留在这跟着抢肉了吗?他看了闷头吃菜的阮春兰一眼,说道:“咋这么没眼力见?给你弟弟挑挑鱼刺,小心点别扎着他。”   阮春兰默默地夹了一块鱼,仔细地往外挑刺,她一点也不敢马虎,因为这鱼是给小壮吃的,万一扎到小壮,她铁定要挨一顿狠揍。给小壮挑鱼刺她是没意见,毕竟她就这一个亲弟弟,往后就算嫁人也得靠弟弟撑腰呢,这也是为啥她一直愿意帮忙看小壮的原因。但她不满就她一个人挑刺,阮香兰不在家,那阮玉娇不也是小壮的姐姐吗?凭啥就她一个人挑?不过阮玉娇就是个蠢货,连个孩子都不愿意哄,将来吃亏没兄弟撑腰的时候有她后悔的!   阮玉娇确实不愿意哄孩子,她把精力都放在奶奶身上了,专挑入味的好吃的菜给奶奶夹,自己却没吃多少。不是她不爱吃,而是她如今心里的事太多,对吃穿就没什么心思。如今就算给她御厨做的菜,她恐怕也吃不出什么好来。能够独立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才能去享受,她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紧迫感太强,这些琐碎的无所谓的东西也就都不重要了。   她连自己都不甚在意,又怎么可能去在意家里几个弟弟?如今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也就只有奶奶一个人罢了。   吃完饭阮玉娇早早地就回屋去绣帕子,想趁着天没黑赶紧多绣一会儿,她一直记着奶奶的叮嘱,打算天再暗点就不动针线了。其他人也都吃饱吃好各自回屋,等阮香兰跑回来的时候,留给她的就只有糙米饭和一桌子没收拾的碗筷,丁点菜都没剩下。   她忍不住跑去找刘氏,却别刘氏揪住耳朵一顿骂,“你娘我都没得吃,你吃啥?我叫你在家好好待着,你非跑出去,害我跟你一起饿肚子,你一口饭都别想吃,赶紧把碗筷洗干净睡觉!明天你要是起晚了,我就拿扫帚抽你!”   阮香兰也知道回来有点晚了,可是她也是正巧碰到一个从前的好朋友多聊了一会儿才忘了时辰,莫名其妙的就没饭吃了,心里憋屈得厉害。晚上水更凉,她收拾着一盆碗筷盘子,心里一阵阵气闷,等把所有都洗干净,她的手也被冰凉的水泡得通红。想到葵水来的时候肯定又要肚子疼,她就委屈得要命。   这些以前都是阮玉娇做的,却黑心肝的把这些扔给她,她一定要把这口气给出了!想到刚刚从朋友那儿听来的消息,她就又打起精神来。阮春兰说得没错,只要把阮玉娇远远的嫁出去,往后就再也不用看见她了。不过阮玉娇是老太太的心头宝,想骗过老太太点头可不容易,这件事还得好好琢磨琢磨。只要老太太点头收了聘金,往后再反悔也来不及了,到时候她一定要好好看看阮玉娇痛苦难过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两位小仙女的营养液!大家晚安啦,么么哒!2333   读者“℡〆薰伊菋づ”,灌溉营养液+69   读者“班班”,灌溉营养液+3 ☆、第19章   从阮金多发话开始,阮香兰就没机会偷懒了,毕竟阮金多在地里头,每天下午都要看到她去干活儿才行。而且还不能敷衍了事,必须干得多干得好才能叫张家和旁的人看见他闺女有多好。那张家不是说要娶个能下地能收拾家的吗?这就是张家求娶阮香兰的原因,可不是他们阮家巴着张家不放。   几天下来,阮金多是觉得面子找回来了,阮香兰心里却苦不堪言。从她会耍心眼偷懒之后就再也没这么累过了,地里被爹娘盯着不干不行,而家里的活儿全是她的,她哪里没干好一目了然,再累她也得每天早早起来赶在午饭前把院子全收拾干净。   家里十几只鸡、两头猪,别提有多脏多臭了,再加上每顿饭要洗的一大盆碗筷,家里人的外衣,地上的脏土泥块,连着干了几天她都快筋疲力尽了,连一次亲近张家的机会都没找着!她第一次感觉到后悔,不是后悔抢了阮玉娇的亲事,而是后悔没把这件事压后一点,要是换了亲事之后她立马就嫁过去,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阮香兰的委屈没有人看在眼里,毕竟她就是靠能干抢到的亲事啊,这会儿的表现不是合情合理吗?阮玉娇一个不能干活儿的,天天打猪草磨得手都肿了都没抱怨半句,她又有啥资格抱怨?   这样鲜明的对比摆在那里,阮香兰竟是有苦无处诉,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她还不信她扛不过阮玉娇,早晚阮玉娇会先扛不住叫大家看笑话,到时候她自有办法踩着阮玉娇翻身!   其实阮玉娇倒真没别人想象的那么难熬,她手掌磨红了只是因为她从来没干过农活儿,手掌比较娇嫩,这样每天握着镰刀挥动半日,自然是要磨红的。但是员外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来去痛防伤,她当丫鬟那几年学到不少,再有孙婆婆也教她不少东西,她一直都是用这些保护着自己的。   她重生回来之后很拼,但她一直都很清楚,要想让奶奶颐养天年,她就必须保重好自己。除了自己,她不会放心把奶奶托付给任何人,所以她一定要健康长寿,才能一直孝顺奶奶。   她每天晚上会泡手泡脚,再按摩手指、手腕、手臂和大腿,基本活动上小半个时辰,身上的乏就全解了,还能很安稳地睡个好觉,第二日又是精神满满的样子,看上去比憔悴的阮香兰不知要好看多少。所以她虽然手看着有点惨,但其实不伤筋不动骨,一点事都没有,每天陪着奶奶一起出去还很开心呢。   而且这几天家里四个小子一直跟着她们,她也确实觉得轻松不少,除了小柱四岁还什么都不能干,其他三个小子半大不小的都能打猪草,三人加起来一上午能打半背篓的猪草,和阮玉娇加起来正好一背篓,再加上老太太的就有两背篓了。   最重要的是老太太很高兴,她老人家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家庭和睦、子孙绕膝,如今虽然还算不上和睦,但孩子们的心思尚算单纯,他们一行人在一起总是欢笑多过矛盾的。阮玉娇看到老太太的笑容也愿意多让着他们一些,让他们能多陪在老太太身边逗趣。尤其是才四岁的小柱,一举一动都特别可爱,常常逗得老太太前仰后合,如此阮玉娇便什么都满足了,偶尔闲了也会答应小壮的要求带他们去玩一会儿。   几日下来,小子们打猪草都找到了一点窍门,动作快了不少,还没到中午就把背篓装满了。小壮瞧见立马丢了镰刀,拍手笑道:“装满喽装满喽,可以去河边捞鱼了!我要下水去捞,我要玩水!”   小柱懵懵懂懂地跟着拍手,“玩!玩!”   老太太无奈笑道:“这可不行,你们大姐力气小,哪能看住你们几个大小伙子?要是在河里摔倒了可就要被冲走了,找不着家,吃不上饭,那可咋办?”   小壮不高兴地对阮玉娇喊道:“我就去,就要去,你带不带我去?你咋不说话?”   阮玉娇一边背上背篓一边回道:“你又没叫我,我哪知道你跟我说话?”   大柱连忙道:“大姐,好大姐,你带我们去吧,我保证看好弟弟。”   二柱也赶紧点头,“大姐,我跟大哥能看好弟弟,你带我们去玩水吧!这么热的天,水里多凉快啊,去吧去吧。”   “大姐,去去!”小柱什么时候都不忘凑热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让人不忍心拒绝。   阮玉娇牵住小柱的手,对他们三兄弟笑道:“好,你们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带你们去。到时候可不许胡闹,不然就没有下次了。”   老太太看见他们姐弟相处得好,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也背上背篓跟阮玉娇并肩往家走去。   小壮虽然可以去河边玩了,却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高兴的感觉。他看看阮玉娇牵着小柱的手,又看看阮玉娇跟大柱、二柱说话时的笑容,心里委屈极了。不是只有他才是阮玉娇的亲弟弟吗?凭啥他说去就不行,大柱他们说去就行了?凭啥阮玉娇对小柱那么好,对他就那么凶?不就是因为那几个嘴甜净会说好听的吗?哼!几个狗腿子!   阮玉娇说话算话,回家先带着几个小子去地里送水,然后就转道去河边捞鱼。她随身带了根长绳,准备将几个小子和她绑到一起,到时候就算有意外也不会太危险。   大人们看见几个小子干干净净的个个都带着笑,对阮玉娇就更放心了。陈氏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跟阮金来笑道:“没看出来娇娇还挺会哄孩子的,这几天大柱他们听话了不少啊,我都跟着省心了。”   阮金来满意地点点头,“大侄女还是有点用的。”   旁边地里的邻居李邱氏听见他们两口子的对话,好奇地凑过来问:“原来这几天都是娇娇帮着看孩子呐?我看她还每天打猪草、做饭,这不挺能干的吗?以前我还以为她啥也不会呢。”   陈氏瞟了刘氏一眼,嗤笑道:“哪能啊?我家老太太是啥样人?一辈子好强啥都干得好,能把大孙女教成废物?娇娇就是干不了重活儿,别的啥都不差,大嫂你说是吧?”   刘氏最反感有人说那丫头片子好话,不禁有些气闷,却不好在人前表现出来,只得扯出个僵硬的笑来,不甘不愿地说:“是啊,娇娇不错呢。弟妹,我去那边看看,你们聊着啊。”   刘氏转身走了,陈氏也不介意,一边干活儿一边跟李邱氏闲聊。李邱氏捡着好话说,夸了几句阮家小子干净,不像她家的小子一天天在土里滚得灰扑扑的。   陈氏一听就更高兴了,“这我可不敢居功,都是娇娇的功劳啊。也不知道她咋做到的,几个小子都听她的,天天玩一会儿就洗脸洗手,两三天就洗头洗脚,连衣裳都干净不少。我估摸着是娇娇爱干净,看见他们脏就不带他们玩了吧,把他们吓的,哈哈哈。”   每天回家看见已经收拾干净的三个儿子,确实让陈氏很高兴,她从前没把阮玉娇当回事,可这回阮玉娇是真帮她省事儿了,她自然也愿意帮着说两句好话,反正又不影响她啥,影响的是大房那俩闺女呢。   阮香兰之前靠“能干”把阮玉娇踩得死死的,结果现在阮玉娇的勤快努力是全村都看得见的;阮春兰之前天天看着小壮,结果小壮不听话不说还常和别家小孩发生冲突,弄得孩子大人都不高兴,如今换成阮玉娇看孩子,四个孩子都好好跟着,也不到处疯跑了,谁更能干还用得着说吗?如今阮春兰、阮香兰两姐妹再想踩着阮玉娇博好名声,那真是异想天开了。   歇着的时候,地头聚在这边的人不少都在夸阮玉娇,村子里一般都没什么事,发现阮玉娇和传言中不一样还是让他们感觉很新鲜的。阮金多对几个女儿一向一视同仁,就是全都不喜欢,如今阮玉娇给他长了脸,他也比平常多了两分笑意,破天荒地跟着夸了阮玉娇两句,然后享受地听着旁人的附和。   刘氏母女三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胸口都跟堵住了似的,喘口气都难受。刘氏背地里没少掐阮春兰,骂她不会看弟弟,要不然小壮也不会非闹着去跟阮玉娇了,弄得她如今天天担心阮玉娇会害小壮,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了。不过她们三个再难受,面对别人的夸赞也得跟着点头,这时候要是特意说阮玉娇不好,不是叫人知道她们容不下阮玉娇了吗?那个死丫头竟然心眼这么多,过去还真是小看她了。   阮玉娇碰到别人夸她时倒是没什么高兴的,都是客气话,这种夸赞太虚了,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早就学会了不去当真,每每都是不害羞、不扭捏,还能巧妙地奉承回去,叫人听了心里高兴,对她好感大增。   阮玉娇对这种情况很满意,谣言就是谣言,只要她越来越好,过去的种种谣言都会不攻自破,她又哪里需要特地去做什么呢?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开的文还有点短,文荒的小仙女们可以去我的专栏看看哦,里面有八本完结文,各种各样的,说不定就有你们喜欢的哟!O(∩_∩)O~   推荐我刚刚完结的古言爽文《倾世明珠》   还有超长的快穿虐渣爽文《头号炮灰[综]》,里面有同人也有原创,小仙女们可以挑喜欢的看~~~ ☆、第20章   阮玉娇带四个弟弟到河边玩水,顺便也看看能不能再捞条鱼。这次他们带了鱼篓,一到河边,阮玉娇就用绳子把他们和自己牢牢地绑在一起。绳子很长,每个人都隔开一段,这样就谁也不影响谁玩了。她找了一块儿干净的石头坐下,笑看着他们。几个弟弟心思都不重,笑闹起来更是能给人带来许多欢乐,叫人不用一言一行都谨慎小心,这种时候,她总是感觉很轻松的。   起初,她和小壮那一番争端,不过就是她下意识地反驳“男丁比姑娘强”这一说法,没想到竟意外让几个小子跟在了她身边,坚决要比出个结果来打败她。不过相处几日之后,这几个小子兴许已经将初衷给忘了,反倒给她和奶奶带来了不少笑料。而看到奶奶开心就是她最开心的事,对这几个弟弟她也多注意了几分。   大房、二房同样重男轻女,但因为二房没有女儿,所以基本没在大柱三兄弟耳边念叨过什么,他们对这方面体会也不太深,顶多就是看老太太常给阮玉娇弄好吃的会嘴馋不高兴,就一直不愿意往她跟前凑。   小壮就不一样了,大房两口子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小子,阮金多将他视为传承香火的命根子,刘氏更是将他当做不被休掉的救命稻草。两人的言行无时无刻不在向小壮表明男丁有多重要,而他三个姐姐又有多卑贱。在小小的男孩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意识,那就是三个姐姐可以随意使唤,将来她们都是要嫁出去换彩礼给他用的,而且她们就算嫁出去还要带着姐夫全家帮衬他、提携他,他根本不用对姐姐客气。   可几个孩子这几天却有点改变想法了,不管怎么样,阮玉娇这个大姐其实还挺好的,长得好看、会讲故事、会许多他们没玩过的东西,最重要的是阮玉娇能讨得大人的信任,独自带他们去哪里玩都可以,连下水都可以!只要跟着阮玉娇,帮奶奶打了猪草,他们就可以好好玩了!   大柱、二柱跟陈氏耳濡目染学得嘴很甜,发现阮玉娇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立马就大姐长大姐短的,还会说好听的话哄老太太开心。小柱不大点,天天被阮玉娇牵着走,没几天就亲近起来了。只有小壮还在犯倔,心里转不过那个弯来,觉得姐姐不捧他、哄他就是不对的事。   阮玉娇可不惯着他臭毛病,听见大柱、二柱问她怎么找更多的蚯蚓,就过去耐心地教他们。小壮说话不叫她“大姐”的话,她是绝不会回应的。等大柱、二柱挖了一大堆蚯蚓当诱饵开始捞鱼,小壮才只挖出五六条,其实不算少了,但孩子都有好胜心,一看两个堂哥有那么多,心里就很不痛快。   之后几个孩子捞鱼,阮玉娇牵着小柱在边上玩水护着他们。大柱、二柱两兄弟齐心合力,诱饵又多,一刻钟之后竟真用鱼篓捞到一条鱼!看着不到一斤,但两个孩子乐得又蹦又跳,高兴得不得了。   小壮心急了,板着小脸不停地捞,可他越急越捞不到鱼,好不容易有一条鱼游过来还被他给惊走了。这么几次过后,他的蚯蚓用光了,一无所获,而大柱、二柱却又一次联手捞到了一条半斤多的鱼在旁边哈哈大笑。   小壮看见阮玉娇在笑着夸他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也不管地上有多脏,躺下就开始满地打滚,哇哇大哭,“你算个啥姐姐?你是坏蛋!娘说得对,你跟我不是一个娘生的,你就对我不好!你对他们好不对我好,你是坏蛋坏蛋坏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大柱、二柱吓了一跳,但对他这样已经习以为常,撇撇嘴根本不理会他。倒是小柱当真被吓到了,也跟着哭了起来,小样子委屈极了。大柱、二柱都垮了脸,弟弟哭了,他们最不会哄了,这下子没得玩了。却见阮玉娇将小柱抱了起来,边走边轻晃着哄他,似乎很有成效。两人顿时松了口气,又拿起鱼篓跑去捞鱼去了。   小壮叫喊半天,嗓子都哑了,睁眼一看差点气歪了鼻子,腾地站起来就指着阮玉娇喊道:“你凭啥哄他不哄我?我才是你弟弟呢!”   阮玉娇淡淡道:“你不是说我跟你不是一个娘生的吗?这会儿又套什么近乎?再说你一声‘姐’都不叫,整天不是骂我‘病秧子’就是说我‘丫头片子不中用’,我干啥要哄你?给自己找不痛快啊?娘叫你离我远点,你就该听她的呀,回去找你娘呗,我只爱带听话的孩子玩。”   “你胡说!我是你弟弟,你就得哄我!你啥都得听我的!”   “你做梦呢?照你这么说,男丁就该比姑娘强,那你舅舅为啥还比娘过得差呢?你说娘是不是得全听你舅舅的?你回去问问爹,让不让娘啥都听你舅舅的?是不是要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搬去给你舅舅?娘都不听你舅舅的话,我凭啥得听你的啊?再说你没听过‘远亲不如近邻’吗?亲不亲的有啥用?真遇到事儿了还不如邻居呢,我可从来不指望你啥,所以啊,你想叫我哄着你、啥都听你的,等下辈子再说吧!”   阮玉娇这话说得算是很重了,因为她自己的事情多,根本没那么多耐心应付小壮。要是这次小壮生气不跟着她,她高兴还来不及,要是小壮能醒悟了改改自己的脾气,那她就更高兴了。最重要的是这几日观察下来,她觉得小壮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如果教好这个孩子能让奶奶更开心,那她很愿意出这份力。   果然小壮没有在无理取闹,而是委屈地哭了起来,“你欺负人!你都那么大了还欺负我,你明明是我姐姐,呜呜呜,你欺负我……”   阮玉娇没理他,而是继续抱着小柱哄,走到大柱、二柱边上指着水里的鱼给小柱看,“小柱看看,大哥、二哥是不是很厉害?小柱要快点长大,到时候也能和大哥、二哥一起抓鱼了,还可以上学堂,考状元,好不好呀?”   小壮看着她脸上温柔的笑容,轻声细语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羡慕之情。为什么她对小柱就那么好?天天牵着、抱着、哄着,还会亲自给小柱擦脸擦手,可对他就一个笑模样都没有?   小壮抽抽噎噎地看了半天,第一次抛开爹娘的话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然后发现阮玉娇是真的只喜欢乖孩子。一开始大柱、二柱不叫她“大姐”,她也是不理会的,后来大柱、二柱净说好听的还给她帮忙,她才对他们好的。还有小柱,小柱啥也不会干,就会天天“姐姐”、“姐姐”的叫,还揪了野花送给她,她就高兴了。   那他呢?他好像只会天天嫌弃她、骂她、跟她吵吵,怪不得她不喜欢他呢。   也许是阮玉娇那句“我可从来不指望你啥”让小壮没了依仗,发觉爹娘说的那套完全不顶用,他这次是真的明白了阮玉娇的意思。看着他们玩得开心,他压根没想过要硬气的走开,只想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玩、一起闹。   磨磨蹭蹭了好半天,看着小柱已经被逗笑了,大柱、二柱也玩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小壮才抽抽噎噎地挨过去,很小声地说:“我以后也听话。”   见阮玉娇没回应,他想了想,低头道:“大姐、大姐,我以后也听话。”   阮玉娇这才看向他露出笑容,“听话就是好孩子,记得以后要多帮奶奶干活儿,逗奶奶开心,奶奶养大我们一大家子很辛苦的,一定要孝顺奶奶。”   小壮看她笑了,顿时觉得自己做对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肯定孝顺奶奶,我天天都帮奶奶割好多猪草呢!”   “嗯,你们都很厉害,帮了奶奶好多忙呢。来,我教你捞鱼。”阮玉娇将小柱放到大柱、二柱中间,让他们看着,然后领着小壮到一边挖蚯蚓捞鱼。   虽然用时久了一点,但最后他们还是捞到了一条鱼,把小壮乐得合不拢嘴,非要自己提着装了三条鱼的鱼篓。可能“对奶奶好”这句话在这几天里被阮玉娇提了太多次,小壮冲回家第一件事竟然是把鱼篓送到老太太面前给她看。   “奶奶、奶奶,你看这是我们今天捞的,你看这条胖胖的鱼就是我捞的,我厉不厉害?”   老太太探头一看,惊讶地挑挑眉,“哟,捞着三条呐?厉害,小壮厉害,大柱、二柱、小柱都厉害!”她乐呵呵地摸了摸小壮的头,催促道,“赶快都回屋换衣裳去,当心着凉了难受。”   小壮感受到老太太掌心的温热,心中有些莫名的触动,好像他娘从来没这么温柔地摸过他的头呢,怪不得奶奶和姐姐每天都那么开心,原来跟她们在一起的感觉这么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今天还有一更哦,晚点记得看!O(∩_∩)O~   宝宝很乖扔了1个地雷   读者“独饮醉心丶”,灌溉营养液+120   读者“米酥”,灌溉营养液+13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第21章   阮玉娇最看不惯孩子脏兮兮的样子,忙烧了热水让几个小子去洗洗干净,换下来的衣裳就扔在一旁的盆子里泡着,然后她又煮了点姜汤让他们每人喝一碗。以前做下人,病倒了没人理说不定连命都能丢,所以她习惯了时刻小心不能生病,许多时候都会防患于未然,一点都不嫌麻烦。   把几个小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才开始宰鱼,同样是先熬了鱼汤给奶奶喝,剩下的添水添菜炖一大锅。阮香兰总想抽空去张家串门,所以着急忙慌干完家里的活儿就去地里了,没在家。家里就只有阮玉娇他们几个,小子们不爱喝汤,对她只给奶奶喝一点意见都没有。   阮玉娇笑说:“奶奶,这鱼是弟弟们抓的,汤是我熬的,这可是我们一起孝顺你的啊,是不是比往常的都好喝!”   几个小子一听立马乐了,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道:“我们一起孝顺奶奶的,肯定好喝,是不是奶奶?”   老太太笑眯了眼,喝了一口便连连点头,“好喝,这是奶奶喝过的最好喝的汤,可甜了!”   小壮纠结地看看碗里的汤,疑惑道:“鱼汤不是腥的吗?咋能是甜的呢?奶奶你说错了吧?”   “没错没错,奶奶看你们这么孝顺听话,喝啥都能甜到心里去!”老太太乐呵呵的,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笑说,“往后你们也要听你们大姐的话,姐弟齐心,互相帮忙,没啥是干不成的!”   本以为几个孙子被儿子、儿媳妇盯得紧,她想管也管不了了。没想到大孙女竟有本事让他们跟在身边乖乖听话,不管她能管多少,起码别让孩子觉着他们爹说的全是对的就好啊,若将来孙子们能晓事明理,她就啥都满足了。   阮玉娇留几个弟弟陪老太太说话,趁着炖鱼的工夫去把他们的衣裳洗了。她用的是刚刚烧完剩下的热水,正好够洗衣服和几个人喝的。可能是因为她小时候就身子娇弱,一直比较注意自己的身体,干活儿也会想想怎么干得又好又快,别把自己累着。她以前打扫家里时,每天一早就要晒上一大盆水,或者做饭的时候多留一点热水,这样刷碗、洗衣裳就都能兑温水用了,不伤手也不伤身体。不像阮香兰那样,每次用冰凉的水洗得难受,来葵水时还要肚子痛。   把衣裳洗完抻开晾好,鱼也差不多炖好了,她带着几个孩子去后边菜园子摘了点青菜,拌成凉菜跟鱼一块儿吃。看几个孩子围在灶房嘴馋,她就给他们每人夹了一小块鱼肉吃,正好把最小的那条鱼半个鱼肚子吃没了。   听见家里人回来的动静,阮玉娇笑着让几个孩子出去,“你们先去坐下吧,姐姐擦擦桌子把碗筷饭菜端过去。”   “大姐我帮你吧,下次你还带我出去玩,我可听话了!”小壮自知从前表现不好,特别急着想让姐姐喜欢上自己,然后就可以有很多好玩的,听很多很多故事了。   大柱、二柱见状也连忙嚷着帮忙,大柱一把抢过抹布就跑去擦桌子,二柱则捧起一摞碗跑过去往桌子上摆。小壮气得直跳脚,着急道:“是我先说的,你们抢啥?抢啥?”说着他也不甘落后地捧了一摞碗、抓了一把筷子跟过去了。   几个孩子的吵嚷引来大人们的注意,刘氏和陈氏快步进堂屋一看,三个孩子竟在抢着擦桌子摆碗筷,还都做得不错,小柱在旁边拍着手笑。这时阮玉娇端了两盘菜过来,刘氏张嘴就要骂人,却突然想起前几天被儿子拆台吃不上饭的事儿,忍了忍,等阮玉娇走了就问小壮,“咋回事?你们咋还干这些呢?是不是那死丫头片子让的?”   小壮终于把碗筷摆好了,看着比二柱摆得齐,心满意足。抬头看她一眼,撇撇嘴道:“娘你说谁呢?大姐才不是啥‘死丫头片子’,也不是大姐让我们干的,是我们抢着干的。”他瞪着大柱和二柱,“明明我先说的,你俩抢啥?”   大柱、二柱对他做了个鬼脸,“就抢就抢,谁让你慢了?”说完俩人又跑出去,要帮阮玉娇端饭。不过阮玉娇没让,热的东西容易烫到他们,万一摔了也浪费粮食。   等饭菜都摆好了,阮玉娇就招呼大家吃饭。陈氏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衣裳,又看看仨儿子洗得干干净净的样子,把想说的话全咽了回去。摆摆碗筷而已,其实也没啥的,幸亏刘氏那蠢货把她想的都说了,不然丢人的指不定就是她了。   刘氏心里认定阮玉娇是使唤几个小子帮忙干活儿,自己好趁机偷懒,只恨找不着机会揭穿她,偷偷瞪了阮玉娇好几眼。结果一坐下就看到一条鱼的鱼肚子只剩下刺了,立马激动起来,“咋回事儿?娇娇你给大伙儿做饭咋还能偷吃呢?”   阮玉娇愣了一下,瞅瞅刘氏都没搭理她。   刘氏眉头一皱,尖着嗓子道:“咋了?心虚了?”   小壮捂着耳朵不高兴了,“娘你喊啥?咋那么大嗓门儿呢?那块肉给我和哥哥们吃了,大姐才没偷吃呢,你骂她干啥?”   老太太哼了一声,“是啊,你骂娇娇干啥?刘氏啊刘氏,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啥也不问明白就在那儿瞎吵吵。你说说这些天家里是不是净听你那大嗓门儿了?哪次是你对了?你到底是容不下娇娇还是咋地?我告诉你!打从你进我们老阮家门儿,我就没让你养过娇娇一天,外人不知道咋回事儿你也不知道吗?你凭啥管娇娇?要不我去外头找大伙儿评评理?看你这个后娘做得对不对?!”   说到“后娘”就是在骂她人品低劣了,刘氏脸臊得通红,只觉分外难堪。阮玉娇简直有病,谁能想到她有好东西自己不吃给几个弟弟吃啊?也不知道这死丫头给小壮灌了什么迷汤,让小壮一口一个“大姐”的还净维护她。被全家人看着,刘氏只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才好!   阮金多狠狠瞪她一眼,斥道:“回你屋去,这么能挑事儿,我看你是不饿!”   连着两次炖鱼都捞不着吃,刘氏不甘心地辩解,“我就是误会了,怕娇娇犯错学坏……”   “行了,娇娇这两天没少给我长脸,孩子也照顾得挺好,有个当姐姐的样儿。你呢?给我回屋好好反省去!”阮金多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也想维护妻子维护自己的面子,可阮玉娇这几天明明表现挺好,他再亏心都挑不出错来。他第一次后悔当初因着几分姿色就把刘氏给娶了回来,结果这些年刘氏变成了黄脸婆,唠唠叨叨个没完,还只给他生了一个儿子,真是晦气得要命!   没人帮刘氏说话,刘氏找不到台阶下,只好放下筷子回屋了。她看见阮玉娇又在帮老太太夹菜,再看看阮春兰、阮香兰和小壮就知道吃,一句话也不帮她说,气得胸口发痛,揉了好半天才好点。同样是养孩子,差距咋就那么大呢?难道她还没一个老太太会养?   饭桌上没人顾得上说话,一个个都动作飞快地抢着吃菜。农户里不爱吃鱼还有个原因,就是大家都抢着吃,可鱼要是吃快了容易扎刺,吃慢了又捞不着几口,吃鱼的人家就没一个没被刺扎过的,自然也就不乐意吃了。不过家里这阵子总吵吵,老太太不高兴就没再买过肉,大家伙儿好不容易吃一次荤腥,就算扎刺也要抢了。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小壮想到阮玉娇的话,突然对阮金多问道:“爹,娘是不是啥都得听舅舅的?舅舅家比咱家穷,娘是不是得把咱家的东西搬去给舅舅啊?你咋不多帮帮舅舅呢?你不是他姐夫吗?”   阮金多一下子变了脸,“谁叫你这么问的?你舅舅是刘家人,他过得咋样跟我有啥关系?听过爹娘管孩子的,谁听过姐夫管小舅子的?再说你娘嫁到咱家就是咱阮家的人了,她要是敢偷偷搬东西回娘家,我打断她的腿!你也别理你舅舅他们,就会上门要东西,还会干啥?”   小壮吓了一跳,摇头道:“没人叫我问,是我自己要问的。”   “没人教你,你咋能想这些?是不是你娘教你的?还是你舅舅?”   “没有,真没有,我就是觉得我娘是我舅舅的姐姐,问问她是不是啥都得听舅舅的。”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娘嫁到咱家就跟老刘家没关系了。你别管这些,谁再叫你问你就告诉他,你娘现在得听我的,往后就得听你的,跟你舅舅啥关系也没有。”阮金多认定了是刘氏或刘家在小壮面前嚼舌根子了,语气越来越差。   小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再问他那为啥总说几个姐姐能随便使唤,但看他脸色难看便没有问。   阮玉娇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往后看这个爹还怎么自圆其说,一边告诉小壮可以使唤姐姐一辈子,一边又说他娘嫁到阮家就跟娘家没关系,自我矛盾成这样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听了这些话,小壮以后大概会越来越怀疑爹娘的教导了吧?还有刘氏说不定要背锅了,看她爹生气的样子,兴许这就要去找刘氏算帐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小仙女们,这篇文文在10月26日就要入V啦!   入V后就会飞一般的更新,反正要比现在多很多。   希望小仙女们都能留下,支持我、支持正版!爱你们,么么哒!(づ ̄3 ̄)づ   ------   等更的时候可以看看我的其他文哦,专栏里八本完结文,各种各样,其中一篇还是免费的,快去看看有没有喜欢哒~   App用户可在小说详情页面点击作者专栏,希望你们喜欢!别忘了顺便收藏下专栏呀!O(∩_∩)O~ ☆、第22章   不知道阮金多跟刘氏说了什么,下午刘氏出屋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倒是安静了不少,没再像平时那般骂骂咧咧的。没了她的大嗓门儿,感觉整个家都清净了。   阮玉娇让几个孩子多睡会儿觉,自己则是坐在窗边认真地绣荷包。过了一会儿,出去干活儿的人都走了,老太太端了一碗水进来给她,劝道:“喝口水歇歇,别整天忙活了,奶奶知道你心气儿高,不乐意让人说你不好,可咱活着是给自己活的,不是为了叫别人看的。你要是因为别人几句话把自个儿给累坏了,你说值当不值当?”   阮玉娇把针线放下,接过碗笑说:“奶奶,我可不是因为那些闲话,我就是想自己过得好点儿。这不是明天赶集吗?我正好没事就再绣个荷包,奶奶你放心,别人说什么我根本就不在乎,要是累了,我肯定就歇着了,平时我不也总跟大柱他们玩吗?不累的。”   “瞎说,看孩子也累啊,还是好几个淘小子。”老太太不放心地拉过阮玉娇的手,看着手掌消肿了才松了口气,“你呀真是主意越来越大了,一个姑娘家这么好强干啥呢?在这家里又讨不到什么好,你就听奶奶的,等将来找一户好人家,嫁过去过得舒心了再帮家里忙活也不迟,起码那时候你婆家能记住你的好啊。”   阮玉娇笑着摇了摇她的手,应道:“我知道了奶奶,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老太太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自从出了退亲的事,这个大孙女就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心里自有一番成算,啥都不用她操心。可就因为这样,老太太反而心里不舒服,是她识人不清没看准张家人的脾性,要不哪能叫孙女遭这份罪呢?就是因为伤了心才能看清很多事成熟起来啊,要是有可能,她真希望孙女一辈子都别长大,只可惜她老了,护不了孙女多少年了。   阮玉娇不想让老太太想那么多,从柜子里把之前做好的两套小衣裳和绣好的五个荷包、两条帕子都摆在床上给她看,像个孩子一样笑问:“奶奶你看我绣得怎么样?针线活儿是不是更好了?”   老太太拿起绣了荷花的帕子到光强的地方看,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转瞬之间就板起了脸,“这是你绣的?这绣功比之前强多了,你是不是一个人偷偷练了?奶奶教你的你都忘了?”   阮玉娇连忙解释,“奶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怎么练,就是没事儿的时候总琢磨针法,琢磨怎么才能弄得更好。我没练几次,还都是在中午光足的时候练的,保管不会伤到眼睛!奶奶别担心,你说的我都记着呢。”   老太太看她的神色不似作伪,才缓了语气,叮嘱道:“不管日子好赖,还是人最重要,万万不能为了挣那点铜板就害了自己,你可一定得记住喽!”   “我不会忘的,奶奶你放心!”   老太太这才点点头,又去看她绣的荷包,见那图样一个比一个精致,便不自觉地笑了。孙女一向在针线上颇有天赋,看到孙女进步这么大,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再看那两套巴掌大的小衣裳,比例协调、针脚细密,若是做成了成衣,想必谁买了都会满意得很。她笑了笑,夸赞道:“娇娇就是聪颖,自个儿琢磨都能长进这么多,这针线活儿连奶奶都比不上了。那句话是咋说的来着?啥青比蓝强的?”   “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阮玉娇笑道,“奶奶看我哪哪都好,其实我哪有那么厉害啊?我这回就是多费了心思,想着能在镇上找个活儿干呢。奶奶,明天赶集让她们先回来吧,衣裳还不知道铺子能不能看得上,我不想叫她们知道。”   “成,今儿你爹把她给训了,估摸着能消停一阵,咱们耳根子也能清静清静。娇娇啊,她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其实咱们女人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跟娘家一年也来往不了几次,你不用管家里啥样,只要将来找个好人家,你就不用在这受他们的气了。”老太太一直护着她,却也知道在自己没看见的时候,孙女肯定要受气。她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全力帮孙女找个好婆家了。当初以为张家俩读书人,她又是张家的恩人,张家肯定能好好待娇娇,没想到啊,看走了眼。   阮玉娇知道奶奶一向是为她着想的,想到近来家里闹得这么厉害,心里不禁有些愧疚,“奶奶,是我太好强了,引起这么多争端。其实我忍着她点儿也没啥,总归我跟他们也相处不了几年。”   老太太一愣,笑道:“怪你自个儿干啥?哪次争端也不是你挑的,跟你没关系,她才是个搅家精,只不过她到底是你弟弟妹妹的娘,这么多年了,也就这么过了,奶奶对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不用忍着她,不然她得寸进尺指不定编排你点啥呢。娇娇你不用怕,啥时候也不能让她冤枉你,奶奶给你撑腰。”   阮玉娇心中滑过一道暖流,甜甜地笑了,“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我也最疼奶奶!”   这个家里,她只在乎奶奶的看法,既然奶奶说她不用忍,那她自然是不会忍的。而且家里这阵子的争端也真不是她的错,虽然都和她有关系,但那也是因为她不想再忍气吞声罢了。从前她性子好,从来不和他们计较,听见一两句难听的当没听见也就算了,顶多自己难受一会儿。如今她只不过看透了一些事,不愿意被人算计,不愿意被人踩着去抬高自己,他们就都不痛快,非要把她打压下去维护好自己的名声。   可那怎么可能?她再也不会牺牲自己的任何东西去成全别人,无论是她在意的还是不在意的,只要是她的,别人就丁点也别想夺。想要坏她的名声、拿她当丫鬟使唤,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到镇上赶集,除了买东西之外,还能卖出不少东西。因着人多,基本带去的只要不太差,都是能卖光的。阮玉娇把第六个荷包绣完之后,见天色还早,就动了点心思,出门招呼道:“明儿个赶集,咱们去后山找找有没有啥能卖的咋样?”   小壮最爱到处跑,一听就兴奋道:“好啊好啊,我去背背篓,姐姐咱们赶快走吧,还能多玩一会儿!”   “对啊对啊,大姐咱们快走!”大柱、二柱也跟着催促起来,只要能跑出去玩儿,他们就高兴得不得了。   阮玉娇笑着摇摇头,去跟老太太说了一声,然后将铲子、镰刀放进背篓背好,又带了点水,就牵着他们出门了。路上阮玉娇叮嘱道:“后山很大,你们可不能乱跑,必须在我旁边待着,不然走丢了会被狼叼走的。”   几个孩子对山里有野兽的事还是比较清楚的,纷纷点头答应不会乱跑。不过他们又想到另外的事,大柱、二柱对视一眼,问道:“大姐,咱们能找到东西卖吗?要是找到了,挣回来的铜板归谁?”   阮玉娇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问,心里琢磨了一下,九岁、十岁的孩子是该有自己的心思了,何况他们还是陈氏的孩子,平时跟着她干点活儿没事,但要是弄回来的东西能卖钱,就得考虑这钱怎么分了。   她也没觉得不应该,直接笑道:“当然是谁出力多谁分得多了,待会儿我们每人都收好自己找的东西,最后数一数,都记下来。要是明天全卖掉了,回头我就给你们分了。”   大柱、二柱顿时面露喜色,“真的?太好了,我们也要有铜板了!大姐咱们快走,我要挖好多野菜,还要采果子,对了,那镇上的人能买这些东西吗?山里那么多。”   “你也说是山里多了,镇上没有山啊,他们平时也吃不着。不管咋样,先拿去试试,卖不掉大不了带回来咱们自己吃。”   小壮不耐烦地道:“要铜板有啥用?能买啥啊?净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姐姐,我想跟你一起去赶集,好不好?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乱走不乱说话,一直跟着你,你要是怕我丢了,可以牵着我啊。”   小壮瞥了小柱一眼,伸出手晃呀晃的,看得阮玉娇噗嗤一笑,“这个你就别想了,你们几个明天乖乖的在家里玩儿,等我回来买两串糖葫芦给你们分着吃。”   小壮知道她说话向来都不会更改的,一时间有些垂头丧气,不过到了山里看见大柱、二柱开始卖力挖野菜,他也着急忙慌的加入了进去,把不高兴的事给忘到了脑后。   阮玉娇站在树荫下往四周看去,心里也在想有什么东西能拿去卖钱,弟弟们对野菜、果子的兴致这么高,她还是不要跟他们抢的好,反正也不指望这个,她只是想让家里人知道她没有天天带着他们瞎胡闹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月底啦,又到了疯狂灌溉营养液的时候了!亲爱的们记得多多灌溉,不要让营养液过期作废哦!   谢谢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5,晚点还有一更,么么哒!=3=   推荐我的古代龙都国际娱乐爽文《倾世明珠》!   简介:   从懦弱到强势,只隔着一个灵魂的距离。   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有一日会熠熠生辉。   她就是喜欢别人讨厌她却不得不任她骄傲放肆的样子,   反正是赚来的命,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过不下去! ☆、第23章   阮玉娇看了一会儿,山里野菜、野果、木耳、蘑菇之类的比较多,不过这会儿没有木耳和蘑菇。至于草药和稀奇的东西她都不认识,而野鸡、野兔她也不会抓。除此之外,大概就是漫山遍野的花了。   想起从前在员外府侍弄花园子那段经历,阮玉娇心中一动,山里的花其实也很好看,只要搭配得好,说不定有些爱玩好奇的小姐们会喜欢呢?反正野花这东西多得是,又不用成本,阮玉娇说干就干,领着小柱就开始挑好看的花采。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花,没一会儿就采了一大把。   那边大柱有些累了,抬头擦了擦汗,发现阮玉娇在采花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大姐,你在干啥?这些破花也能卖?”   阮玉娇举着一捧花调整了一下,笑道:“单是野花当然没人买,但我把它弄得好看了,说不定就有人买呢?试试呗,不行拉倒。”   “哦。”大柱觉得她有点傻,这么难得的机会还不赶紧多弄点能卖的东西,一堆破野花谁会买?   小子们对花都不感兴趣,挖了好多野菜之后又跑去摘野果,这果子酸酸甜甜的,其实挺好吃,只不过吃多了倒牙还容易饿,大人们不爱吃,孩子们也吃不了多少,这才剩了这么多挂在树上。   快到傍晚的时候他们都累得有些动不了了,阮玉娇给把他们每个人的野菜和野果数出来,让他们记住,就全装背篓里准备回家了。小柱不懂这些,他们三个小子总共挖了半篓野菜、摘了半篓野果,就是想着要卖钱,非把背篓装满才这么累,对于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很能干了。   阮玉娇背着背篓有些沉,大柱和二柱主动帮她在后面托着,背篓里装着的东西可是给他们赚钱的,他们想到即将到手的铜板就嘿嘿傻乐个不停。   回家阮玉娇立马把东西放进仓房,仓房不大,但这会儿柴火堆在外头,里面放他们这些东西就足够大了。阮玉娇小心地将野菜和野果分开,又把它们盖住,以免放置一夜不那么新鲜。接着就找了好几个小罐子,装满水,分别往里面插了不少野花。她拿剪刀修修剪剪,耐心地调整了半天,终于觉得赏心悦目了,十分满意地将每束花都用绳子轻轻系住固定。   几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小壮围着几束花赚了好几圈,揉揉眼睛道:“这是后山那些破花吗?咋看着这么好看呢?”   大柱、二柱没有说话,但也跟着连连点头,盯着花束上看下看。明明花还是那个花,他们平时没少揪下来瞎玩,可被阮玉娇这么一摆弄咋就好像不一样了呢?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同,反正就是好看了,特别好看!   阮玉娇笑着把几个罐子摆好,洗洗手道:“你们都说好看,那肯定能卖出去,等明天姐姐给你们买糖葫芦啊。”   老太太知道他们折腾了这么一大堆东西回来,又好气又好笑,在她眼里这些全是卖不出去的东西,就算卖也卖不上价,还不够背来背去的辛苦费。不过看到几个孩子不舍得出仓房,一直在那盯着的样子,她无奈地摇摇头,由着他们去了。最后还因为他们怕东西被老鼠咬了,直接锁了仓房。   阮玉娇对这些是有想法的,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用野菜调了一小盘凉菜,果子也切了两个拌了一点糖,好好放到篮子里。篮子里还放了一个小包裹,里头是她这些天做的针线活儿。   等老太太和刘氏、阮香兰起来收拾好,她们四人便一起去村口搭牛车赶集。每人来回一个铜板,正因着花钱,其他人才没去。刘氏想去纯粹是因为被阮香兰鼓捣的,说跟张耀祖定亲怎么也得有一身新衣裳,不然多丢人啊!刘氏跟阮金多商量了好多天才决定给她做一身便宜的,好歹也是件喜事,别显得配不上人家。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人了,等她们到就要出发了。张母瞧见老太太和阮玉娇,脸色一沉,直接扭过头往里边挪了挪,连刘氏母女也没搭理,让阮香兰一阵尴尬。阮家的邻居李邱氏和卖猪肉的叶氏也在,一看见她们就招呼她们上车。叶氏对唇红齿白的阮玉娇很是喜欢,拉着她坐到旁边就笑道:“娇娇跟奶奶去赶集啊?”   一般小姑娘被长辈问话都是害羞的地头,简单回个一两句,阮玉娇却唇角带笑,轻声细语地道:“这些日子做了些针线活儿,跟奶奶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地儿收。婶子也知道我力气小干不了农活儿,就只能做这些想着出一份力。”   叶氏爽朗地笑道:“绣花可是手艺活儿,婶子想绣还不会绣呢,娇娇有出息,干不了农活儿算啥!诶?你咋还拿了这么些花呢?这是咱后山那片野花吗?咋这么好看呢?”   阮玉娇两手里全是花,老太太也帮着拿了不少,其他人早看见了,都有些不明所以,这会儿听叶氏问出来,都看着那些花好奇地打量。   老太太笑道:“嗨,娇娇这不是帮着看孩子吗?昨个儿下午就带几个弟弟去弄了点野菜、果子,说挣了铜板分给弟弟们。她不好跟弟弟抢,干脆采了一大堆野花,自个儿琢磨着弄了些花样。这东西反正也不沉,拿去试试,不行就扔了。”   叶氏惊讶了一下,笑说:“娇娇这心思可真巧!这花我看着都想要呢,听说娇娇把几个弟弟看得可好了,淘小子最不听话,娇娇这一下帮家里省不少事儿。”   阮玉娇微微一笑,“婶子喜欢我回头再配一束给婶子送去,婶子可别嫌弃。弟弟们都挺懂事,爱跟我玩,我也喜欢带着他们,没多费力。”   阮玉娇如此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众人刮目相看,不说别的,单说阮玉娇这长相和身上的气度就不像农户里的人,说她是镇上的小姐也有人信啊。谁家若能娶到这样的媳妇带出去都有面子,可看看她手里的花和背篓里那堆野菜,众人就全打消了心思。长得好能顶啥用?农户人家娶媳妇还是得娶个能干的,阮玉娇这样的恐怕真嫁不到好人家了。   阮香兰暗恨风头全被阮玉娇一人抢去了,她精心打扮了一番竟都没人注意,不由的捅了捅旁边的刘氏。刘氏反应过来,扯着笑招呼道:“张大嫂,你自个儿去镇上啊?我想着给香兰做身新衣裳,待会儿咱一起走吧?”   张母对她们起了隔阂,哪里愿意搭理她们?更何况阮香兰被家里拘起来干活儿之后就没法去帮她了,从前使唤人干活儿那点甜头没了,她更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不过瞥了眼气色不错的阮玉娇,她心里又好似梗着一口气,当即露出个笑脸,应道:“好啊,我也帮着好好选一选。正好给耀祖送点东西,他们两个定亲以后还没见过呢。”   阮香兰闻言便红了脸,低头掩饰心里的雀跃。刘氏高兴道:“那敢情好,我也好久没见着耀祖了,待会儿可得好好说说话。”   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张母瞧见越发得意,跟刘氏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互相夸对方的孩子,好似这门亲事就是天作之合、天生良配一般。张母还重点夸了阮香兰干活利索,天天下地,把家里也收拾得妥妥当当,摆明了是要挤兑阮玉娇。   叶氏和李邱氏看不惯她们这样,也拉着老太太和阮玉娇闲聊。其他人都有些看热闹的意思,偷眼瞟着老太太和阮玉娇的神色,想着上次老太太打人的狠劲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在车上就闹起来。不过没想到虽然老太太有些生气,阮玉娇却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直笑着说话,好像张母说的都跟她没关系。   实际上也是,当初老太太就说了亲事是阮玉娇坚决要退的,那老张头说不退了再商量商量都没能拦住,还说只有退了亲才能让孙女痛快,人家压根就不稀罕嫁张耀祖。   不管这事儿大家伙信不信,如今看了阮玉娇的态度,却都明白她是真没把张家当回事儿了,不禁又有些幸灾乐祸。这种心理很微妙,平时他们因着张耀祖读书好,对张家一直客客气气的,偶有不满也直接忍了。而阮玉娇的举动就好像帮他们狠狠打了张家的脸,虽然他们跟张家也没啥不对头,但看到张耀祖被人给嫌弃了,还是在心里头直乐。   读书好又咋样?张母整天眼高于顶,看谁都嫌弃,其实不也就这样吗?跟他们有啥区别?   众人各怀心思地聊了一路,看着和和气气的,实际上言语机锋不知打了多少。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大家其实心里也松了口气。   阮玉娇扶着奶奶下车,正笑着跟叶氏、李邱氏道别,就听见了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娇娇?”   张耀祖看着眼前比从前美上不少的温柔少女,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自己定下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明天入V喽,V后章节就会变得很长很长,一定要看哦~O(∩_∩)O~   推荐我最长的一篇文,380万字《头号炮灰[综]》,快穿综文苏爽虐渣,一定有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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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随意招呼了两声便散了,阮玉娇见老太太还是有些不高兴,便笑道:“奶奶怎么啦?今儿咱们赶集应该高兴才对啊,管别人怎么样呢?其实丢脸的从来不是我,我做人问心无愧,明白的人只会说他张耀祖品行不正,不明白的人,我也无需在乎他怎么想,您说对不对?”   老太太看她当真不在意才露出笑来,“对对对,娇娇想得对,就该这样,他家做出这种事来是他家丢人,若不是毁人前途太缺德,奶奶定要闹到他们书院去好好说道说道。”   阮玉娇笑道:“往后他就是我妹夫,咱们别理会他了,去卖东西吧,去酒馆。”   “酒馆?去那儿干啥?”老太太纳闷地看着孙女,想着她总不会是想给她爹买酒吧?   阮玉娇颠了下身后的背篓,神神秘秘地笑说:“在街头卖东西太慢了,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我想试试上门去卖。”   老太太明白了孙女的意思,却是不大看好这种方法,他们农户人一辈子跟田地打交道,到了镇上难免有些畏缩,镇上的人看他们也往往带着点轻视。若是就这么上门去卖,恐怕会被人嘲讽。不过看着孙女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便点头同意了,被笑话两句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帮孙女挡着点就是了,不管将来日子咋样,起码孙女在她身边的时候得过得舒心。   老太太也背了个背篓,里头是空的,阮玉娇将两人手中的野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这个背篓里,免得拿着不方便。之前在车上是怕不小心压坏了,这会儿背着就没关系了,还能放在装水的罐子里养养。   两人问了路,先是去一家生意据说不错的酒馆。早晨还没开张,店家一边招呼着小二摆放桌椅一边拨弄着算盘,看上去挺忙的样子。老太太露出个笑脸上前说道:“店家,我们是临溪村的,在山里弄了点野菜、野果,您看您家要不要?”   阮玉娇掀开篮子上的棉布给店家看里头拌好的野菜和野果,谁知店家看都不看就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要不要,到别处去。”   老太太看了孙女一眼,不想让她一开始就受挫,又问了一句,“店家您要不尝一口试试?我孙女拌的这个可好吃了,下酒正好。”   小二嗤笑一声,“你叫吃就吃啊?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把人吃坏了咋办?快走快走,再不走我撵人了啊!”说完还嘀咕了一句,“村里头拿来的也不知干净不干净。”   阮玉娇皱眉道:“你这就是怀疑村里人的品性了?敢情你家吃的饭菜不是村里人种出来的?奶奶咱们走,镇上的店多着呢,不和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打交道!”   “嘿!你怎么说话的你?!”   阮玉娇已经拉着老太太走了,将店里的叫骂声抛到脑后。她本以为生意最好的酒馆应当比较客气,没想到那店家和小二却对农户人很嫌弃。心里琢磨了一下,她跟路边一位穿着很朴素的老大爷打听平时去哪里买酒。   那老大爷一看就是手头不宽裕的人,自然不能常常买酒,而且也不会去大店里买贵的酒,就跟阮玉娇说了两家酒馆。一家是十足的便宜,没钱的人馋了最爱去的酒馆。一家则是略贵一些,但店家和气,酒也好喝一点,他们手头松快点的时候就会去这家店。   阮玉娇听后当即决定就去第二家店,太便宜那家有下酒菜估计也卖不出去,因为买酒的都是穷人。生意好的如刚刚那家酒馆,实在有些看不起人,也不愿意和不认识的人买什么下酒菜。只有老大爷口中这第二家店生意还算不错,店家待人也和善,最适合她们去碰碰运气。   阮玉娇带着老太太去那家酒馆,进了店里看到店家正在摆酒坛,忙掀开篮子走上前道:“店家,我弄了两道下酒菜,吃着很是爽口,您看您要不要留一些?”   店家愣了一下,擦擦手回头看到篮子里的东西,笑道:“哟,这是山里头的野菜、野果子?”   阮玉娇笑着道:“我们是临溪村的,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野生野长的吃着有点味道,就带来试试能不能多个进项。店家要不您先尝尝?您这店里看着就干净,酒也香,肯定生意好着呢,要是再多配俩下酒菜,客人吃着开心,您也多赚一点不是?”   店家一听就笑了,“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那成,我就尝尝,先说好不合适我可不留啊。”   “那是,做生意自然要合适才行。”肯尝就好,阮玉娇笑着将篮子放到桌子上,拿了筷子给店家。   店家本意是不想驳了小姑娘的面子,看老太太在旁边紧张的样子就知道她们肯定在别处碰壁了。这野菜、野果子谁没吃过?都是不起眼的东西,哪能当下酒菜卖?不过当店家尝了一口凉拌野菜之后,想法就变了,他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奇道:“丫头你这是咋拌的?这味儿还真不错!”真适合下酒!   阮玉娇笑说:“都是我自个儿琢磨的,要是您买了我的野菜,我就好好跟您说说。店家您喝口水再尝尝这野果,野果子虽然只拌了糖,但吃着可是大不一样。”   店家心生好奇,喝了口水漱口,连吃了两块儿野果子。这果子他知道,酸酸甜甜的,但主要还是酸,吃一个还行,吃第二个就不好吃了,一般没人喜欢。但只是简简单单拌了糖,这还真不一样了!汁多爽口,吃了一块儿还想吃下一块儿,正好天热,拿这个配酒不是正好吗?看来这小姑娘是有备而来,调的两样菜全是最适合下酒的啊。   店家又一样尝了两口,定下了心思,擦擦嘴道:“你带来多少?我先看看新鲜不?”   老太太高兴地帮阮玉娇把背篓取下来放到地上,笑说:“新鲜、新鲜,昨儿晚上刚摘的,今儿一大早就赶紧着来了,您看看,水灵着呢。”   店家翻了几下,看确实都很新鲜,才满意地点点头,“行,这些我都要了,你们想要个什么价钱?”   老太太压根没想到能卖出去,也没寻思价钱,不由得看了阮玉娇一眼。阮玉娇笑道:“店家,您看这野菜和野果子本来是不值钱的,是因为我拌的菜好吃您才留下。我也不多跟您要,我教您拌菜的法子,您就给我五百文钱,然后这野菜、野果都是一文钱一斤,您看咋样?”   老太太吓了一跳,野菜、野果子从山里白来的,一文钱一斤她都觉着贵了,孙女居然拌个菜还要五百文?这不是刚要成的生意又要黄了吗?她偷眼瞄着店家的脸色,在后头悄悄拽了拽孙女的衣裳,想着怎么才能把话给圆回来。   店家摸摸下巴上的短须,说道:“丫头,这果子拌的是糖,没啥说的,这野菜,我不会拌,拿回去叫我媳妇琢磨琢磨,指不定就拌出来了,为啥还要给你五百文这么多?”   阮玉娇淡淡笑道:“店家您是实惠人,知道我们农户人家有点进项不容易,自然不会坑我。虽说这东西简单,可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拌出来的,不然您怎么今儿个才吃着这份野菜呢?再说今儿我来了,您就多了俩下酒菜,同样是多了个进项,可您开着这么大的店,进项就比我要多的多了,哪还差这点钱?”   店家爽朗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小丫头说得对。今儿不光是一份野菜、果子的事儿,而是让我想到了再多弄点花样,酒能卖得更多。单凭这个也值五百文了,成,咱就这么说定了,我姓庄,你叫我庄叔就成了,小姑娘怎么称呼?”   阮玉娇笑说:“庄叔客气了,我姓阮,这是我奶奶。庄叔看得起我这点手艺,我这就给您说说拌野菜都放什么东西吧。”   庄叔点点头,对老太太道:“婶子您做,我叫人把这些称一称,马上就好。”   阮玉娇跟着庄叔到一边的小厨房拌野菜,而店里的小二则忙着称那背篓。背篓不重,一篓子东西都买了,不差这点重量,庄叔为了方便就让他直接称了。总共差不多五十斤,就是五十文钱。   老太太捂了捂怦怦直跳的心口,这是五十文啊,几个孩子在山里白来的东西竟赚了五十文!壮劳力去码头扛大包一天也才十几文而已,这要是叫人知道,后山还不得被人给拔秃了?!   称完重,阮玉娇和庄叔就出来了,拌凉菜没啥难的,庄叔把步骤和需要放的东西都记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多练练手了。把五百五十文结给了阮玉娇,庄叔笑道:“这些我卖着试试才知道好不好卖,你若再来送还是这个价,不过我跟别人收可是要压价的,你们回去莫说漏了嘴。”   他对阮玉娇很是看好,漫山遍野的东西只有这丫头能赚到钱,就说明她有眼光。而且从头到尾阮玉娇处事不惊的态度也让他刮目相看,这还真不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女,他也愿意帮一把手,这点小利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阮玉娇笑道:“庄叔放心,我回去只说三斤一文,不会叫您难做的。”说得低一点,旁人就算知道了往上抬抬价也没有多少,一文钱一斤确实是有些贵了。   出了酒馆,阮玉娇回头往牌匾上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庆丰酒馆,还挺特别的,不知跟城东那家庆丰粮铺有没有关系。这算是找到一条挣钱的路子,虽然冬天就断了,但在那之前还能挣好一阵儿呢,阮玉娇的心情当真很不错,把空背篓给了奶奶,自己将装花的背篓背上准备去别处卖花。   老太太也替她高兴,一直笑眯眯地说:“咱家娇娇就是能干,奶奶就知道你错不了,是个好孩子。”说着她想到庄叔的话,突然问道,“娇娇你之前说要把卖野菜、果子的钱平分,可你这答应了店家不说价格,回去咋分啊?”   阮玉娇怔了下,低头想了一会儿,笑道:“这样吧奶奶,本来分给他们三个的就应该是五十文,回头我说我的花卖了不少钱,跟他们一起分,这样别人就只当我的花好卖了。”   “还是娇娇机灵,行,这样他们也不会挑事儿。那咱现在去哪儿?”经过刚才的事儿,老太太已经开始不知不觉的以阮玉娇为先了,她自己没发现,自然而然地就问了出来。   阮玉娇也没觉得有什么,看了看四周,说道:“这边人少,咱们去人最多的街上走走,最好是胭脂铺、首饰铺的附近,看看能不能遇到愿意卖花的姑娘。”   老太太一听越发觉得孙女聪明了,不管成不成,最怕的就是没有想法,只要点子多,总有一个是能成的。她来过镇上太多次了,知道铺子在哪条街,当即领着阮玉娇快步走了过去。   赶集的日子,镇上人来人往的,祖孙俩到了主街上就看到几家卖胭脂、首饰的铺子,进进出出的姑娘们委实不少。阮玉娇拿了一束花捧在怀里,装作看路边小摊的样子慢慢走着,偶尔还要闻一下花束,仿佛被香味吸引很喜欢的样子。   满街捧着花的就只她一个人,自然很快就被注意到了,更叫人注意的却是她手中的花束,也不知是怎么搭配的,高高低低、五颜六色的看着甚是喜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突然拉着她娘喊道:“娘你看,那个姐姐的花真好看呀!”   小姑娘的娘和抱着小姑娘的爹都一齐朝阮玉娇看去,看到那花都惊讶了一下,小姑娘的娘笑道:“是很好看,不知道是她自己弄的还是买的,好有心思。”   他们一家都是镇上的,平日里还真的很少见到什么花,墙角长的一般都是小白花、小黄花,哪有阮玉娇手里那一捧好看?小姑娘的爹见她们母女俩都喜欢,直接迈开腿,“喜欢就去问问,要是有卖的咱也买一束回家。”   小姑娘的娘忙去拉他,“买花干什么,不能吃不能喝的……”   “就当熏屋子了,难得你们俩这么喜欢。”   三人到了阮玉娇面前,小姑娘的娘便笑问:“大娘、妹子,你们这花是自个儿采的还是买来的啊?”   “是我采来卖的,嫂子您闻闻,香着呢。”阮玉娇看生意上门,忙把花束往前递了递。   野花的香味很浓,三人全都闻到了那股香味儿,小姑娘更是乐得拍手直笑,吸引了不少人过来看。   小姑娘的爹开口问道:“这一束几文钱?”   阮玉娇笑道:“十文。”   不说小姑娘一家,就是之前已经卖过东西的老太太也被阮玉娇给吓了一跳。这是啥东西?是山里头的野花啊!随便摘几朵野花扎起来要卖十文?要是都这么卖,谁还去干苦力?全都进山采花去得了!   老太太有些担心孙女是被之前的顺利给迷惑了,以为钱是好挣的呢,不过当着别人的面她也没给孙女拆台,只想着等会儿私底下得好好跟孙女说说。孙女挣钱她是高兴,但万万不能急功近利,否则要歪了心思的!   那小姑娘的娘也是惊得不轻,盯着花束道:“这花十文?十八文都能买斤肉了,你采来的野花还不是自己种的,居然要十文?”   阮玉娇把花束慢慢转了一圈,让她仔细看看,不紧不慢地说:“嫂子,随便揪一朵野花自然是不值钱的,我卖十文是因为我把花摆弄得好看。若不是这样子好看,就算有一箩筐野花放着,您也不一定过来看是吧?就像同一块布料,有人做衣裳不好看就没人买,有人做衣裳好看就卖得贵,同样的青菜,咱自家做的就没什么稀奇,那大酒楼做得好吃,有的咱都吃不起,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因着十文的高价,周围已经围满了人,本还有人说阮玉娇心黑,一听她这话又都觉得好像很有道理。酒楼做的菜不也是用猪肉、青菜做的?人家厨子做得好吃卖一两银子的都有,这姑娘把花弄得好看自然也应该贵点。虽然不少人依然觉得一点野花卖十文实在太贵,但却有些认同阮玉娇的观点了,他们不买归不买,可也不会指责阮玉娇什么。   这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道笑声,一位穿着不错的姑娘拉着一位男子走了出来,姑娘笑道:“哥,她说得对啊!咱家酒楼可不就比别人家卖得贵吗?那都是因为咱家酒楼的菜好吃啊!之前还有人说咱家挣黑心钱,也不想想这世上的东西本就有贵有贱,单说猪肉,村里就比镇上便宜三文钱呢,粮食也一样啊,买卖买卖,你情我愿,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呗,指责卖东西的人干啥?”   男子点了下头,“嗯,确实如此。”   众人这才发现这对兄妹是镇上最大的酒楼太白楼的少东家和小姐,两个月前太白楼的菜涨价了,说是从京城聘了个厨子回来,当时有不少人不满,说闲话,但菜确实变得好吃了,慢慢人们也就接受了。有这么一个参照,更没人好意思说阮玉娇的花不值钱了。   阮玉娇对那姑娘笑了笑,“一束花十文钱,姑娘要买一束吗?”   姑娘当即点头,“好啊,给我挑四束最好看的,酒楼柜台放一束,家里放一束,在给祖母和我娘送两束,她们肯定喜欢!”   她身旁的男子闻言也没说什么,直接拿了四十文钱出来交给老太太。阮玉娇笑着把背篓放下,小心地从里面挑了四束花给他们,叮嘱道:“要尽快把花放到水里,还能开个三五天呢。”   如果不嫌有些蔫影响美观,还能放得更久,香味儿也很久都不会散,对于富裕点的人家来说,十文钱买一束漂亮的花摆在屋子里还真不算个事儿!   阮玉娇拿出来的花束下头还滴着水,看着特别新鲜好看,香味也好闻,在卖掉四束之后,又有四位姑娘各买了一束,看穿着都是家境还不错的,似乎是从附近的胭脂铺子里出来的。最先来的那一家三口瞧见花快没了,顿时有些急了,小姑娘拉着她爹的手指着花喊,“要花,要花!要香香的花回家!”   小姑娘的爹犹豫了一下,看看女儿期盼的小脸,咬咬牙拿出十文钱,“给我们一束!”   阮玉娇拿了一束放到小姑娘手里,笑着道:“小妹妹要多多吃饭快点长大啊,长大了就能自己去采花了。”   “我长大能像姐姐一样好看么?”   “你会比姐姐更好看,要听爹娘的话!”阮玉娇笑着跟小姑娘再见,看着那对夫妻对孩子宠溺的眼神,心里升起了些许羡慕,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重活一世,她已经不再希冀什么父爱、母爱了。   她只准备了十束花,最后一束被一个汉子买了,说要买回去哄媳妇的。花卖光了,大家也慢慢散开,不少人都在议论阮玉娇心灵手巧,弄点野花都能赚钱,生在谁家真是谁家的福气了云云。   阮玉娇背好空背篓对老太太笑道:“奶奶,这下子都卖光了,咱们回去买条猪肉庆祝一下吧?”   “好好好!娇娇真是能干,你爹他们都比不上你,走吧,东西卖光了,咱也去逛逛集,你想要啥奶奶给你买。”刚刚的担心烟消云散,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脚步都轻快多了。   人群外的张耀祖看着她们祖孙欢快的背影,抿紧了唇,突然有些怀疑这门亲事换得真的对吗?刚刚母亲还在说阮玉娇干不了农活儿就是废物,可眼看着阮玉娇采了一堆野花就挣了一百文,轻轻松松不用挨累,这难道不比干农活儿好?   阮香兰看到他的眼神气得够呛,忍不住开口道:“原来姐姐这么能干?原来咋还不说呢?一直叫奶奶养着,病了还要吃药,这些年可让奶奶操了不少心。”   刘氏冷哼一声,“她能干啥?还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是刚才那个太白楼的小姐帮她说话,她还不得被人骂死?一点破花也敢买十文一束,我看她是想挣钱想疯了!”   张耀祖看看身边晒黑了手也糙了的阮香兰,心里多少有些不得劲,这个样子的阮香兰跟其他农妇有什么区别?偏她还要摆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配上她如今的样子颇有些违和,说是东施效颦也不为过。张耀祖又看了一眼阮玉娇的背影,恍然大悟,原来阮香兰是在模仿阮玉娇,可阮玉娇说话天生就娇娇柔柔的,一颦一笑也很有气质,长得又好看,阮香兰哪里能模仿出来?看着都难受。   他不禁插嘴说了一句,“之前我见她背着一背篓东西,如今都没了,想必是都卖掉了吧。兴许阮姑娘于买卖之道确实有些天分。”自阮玉娇让他难堪之后,他就改了称呼叫“阮姑娘”了,只不过他心里还是会默念“娇娇”二字,想着他就该娶个这样貌美温柔的女子才能享红袖添香之乐,怎么当初就鬼迷心窍看上了阮香兰呢?   阮玉娇重活一次从骨子里就变了,自然连说话的谈吐和浑身的气质都和从前是天差地别。也许她这样的去了京城的街上一抓一大把,但在这小镇上还是挺显眼的,如今她还颇为收敛,却已经被张耀祖看到了好的那一面,和阮香兰放在一起做对比。一个连镇上都没来过几次,一个却在员外府见过不少世面学过不少规矩,高下立现,谁都能看出哪个更好点。   张母还在琢磨儿子那句话,怀疑地问道:“她那一篓子野菜、野果难不成全卖了?这么快?刚刚我看见她们卖鸡蛋的才卖掉了一点儿,阮玉娇都没去摆摊,她咋卖的?”   刘氏嗤笑一声,不在意地道:“卖啥卖?她一天不干正事儿就会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看她是知道卖不出去又背不动了,干脆找了个地儿全扔了吧?那背篓我看着可不轻,她那小身板能背多久?”   阮香兰轻轻蹙眉,瞄了张耀祖一眼,说道:“大姐这样有点儿浪费了,要是背回家能吃好几天呢。那些野菜、果子还是小壮他们弄的,说是卖了钱要平分,他们知道还不得难受呀?”   “啥?那些是几个孩子弄的?哼,怪不得呢,我就说阮玉娇哪儿来的本事弄那么一篓子。使唤小孩儿,也就她干得出来!”张母不屑地撇撇嘴,“耀祖,我们走,给你买点纸啊墨啊的,看你缺啥咱就买啥,待会儿再跟香兰去买点布料做衣裳。”   有了之前阮玉娇轻声慢语讲道理的样子做对比,她们三个女人这样在背后诋毁别人就有些令人不喜,何况她们言辞还有些粗鄙,实在让张耀祖很不耐烦。他抽了个空跟张母悄悄说:“娘,这门亲事真就这么定了吗?你不觉得阮姑娘比阮香兰好多了吗?”   张母心里一个咯噔,忙说:“儿你可不能这么想啊,你别看阮玉娇刚才胡言乱语卖出几束花就当她是个能干的,她在村里可是啥也不干,跟她奶奶打猪草还要使唤几个弟弟帮她,听说做饭擦桌子都叫弟弟帮忙呢。你说说她这样的娶回家能干啥?那就是个供着的祖宗!反正咱家不能要,不然往后你都得被她给拖累了!”   早就说好的事,儿子突然反悔,让张母想到阮玉娇出落得越发好看的容颜,心里暗骂她是个狐狸精,才一出门就勾搭男人。她们已经撕破脸了,若儿子把阮玉娇娶回来,往后家里还能有她站的地方吗?再说这事儿也不可能反复,她急忙劝道:“你还不知道呢,她叫她奶奶去咱家退亲,把娘摁在地上揍了一顿,还骂你是忘恩负义的人渣,说你配不上她。娘在那么多人面前闹了个没脸,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啊!”   张母抹起眼泪,张耀祖心就偏过来了,震惊道:“她居然是这样的人?看来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表面温柔的人也可能有一副蛇蝎心肠。”   “可不是吗?耀祖啊,娶妻娶贤,香兰天天从早忙到晚,勤快着呢,而且身子也好,将来肯定好生养,不像阮玉娇那个病秧子,指不定跟她娘一样说没就没了。这次你可一定得听娘的,别再想那个阮玉娇了。”张母趁热打铁,又说了一个张家极重视的问题,就是子嗣。   张家子嗣不旺,张老爹没有兄弟,张耀祖也就只有一个妹妹,全家最盼着的就是将来张耀祖的媳妇能多生几个男娃,阮玉娇小时候病弱差点都没养活,怎么看都不是好生养的样子,这样的确实不好娶回家。   张耀祖也不是多喜欢阮玉娇,只不多他身边最好看最出色的就是阮玉娇,还是他曾经的未婚妻,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但听母亲细数阮玉娇的缺点,他也慢慢把心思放下了,娶妻娶贤,他是应该听母亲的。   阮香兰躲在旁边拐角处用力地□□着衣角,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心里却不停的骂着阮玉娇。为什么阮玉娇那个贱人就是阴魂不散?张耀祖已经是她的未婚夫了,跟阮玉娇没关系了!为什么阮玉娇还要引走张耀祖所有的目光?这明明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就想跟张耀祖说上几句话叫他别忘了自己,为什么阮玉娇偏要把所有风头都抢去?   她恨死了!她一定要把阮玉娇撵出去!一定要让阮玉娇从村子里消失!她好不容易抢来的夫君,决不能再被阮玉娇给勾走了!   他们这边表面和气的继续逛着,却慢慢有些搭不上话了,几人各怀心思,聊什么都有些没意思。而阮玉娇和老太太已经逛了好一会儿,开始找合适的成衣铺准备找活儿了。   成衣铺有大有小,本来因着酒馆的事,老太太想要去中等的店铺试试。可阮玉娇却有不同想法,针线活儿靠得就是手艺,她的手艺好,人家为什么不用她呢?除非是老板娘性子不好,相处不来,又或者人家当真只招镇上的人做活儿,不然她就应该去找最好的铺子,这样接到的活儿才会好,挣到的钱也才会多,一件顶普通衣裳几件,才不至于让自己太累。反正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不去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大吉,随机掉落红包!多谢大家支持正版,要多多评论哦~爱你们!233333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和营养液!   青桔扔了1个地雷   读者“竹子爱吃熊猫”,灌溉营养液+3   读者“苏落若”,灌溉营养液+50   读者“冷颜冷雨”,灌溉营养液+2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一只待宰的羔羊”,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第25章   镇上最大的一家成衣店叫做锦绣坊,在东边很繁华的地段, 有寻常店铺的五间那么大。阮玉娇和老太太找到的时候, 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在挑选成衣或布匹,店里人都忙着招呼,不过看到她们进门, 还是立马就过来一个小二笑着询问:“二位客官想选点什么?”   阮玉娇一看对方没因为她们的衣着而厚此薄彼, 心便放下了一半, 拍拍篮子里的小包裹道:“小二哥, 我是来找活儿的,想找你们掌柜的问问。”   “找活儿?”小二一愣,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客气地道,“姑娘,咱们店里不招人,也不收荷包、络子,不如您去别地儿问问看?前边不远就有一家还不错的店。”   阮玉娇看着店里生意兴旺的样子, 有些不甘心就这么离去, 想了想,笑道:“小二哥能不能帮忙去问一声?若是掌柜的有空看看我的针线活儿, 说不定会愿意收我呢?”她把包裹里的一件小衣裳拿出来给他看,“您瞧,我活计不差的,您能帮帮忙吗?”   小二看见小衣裳就改了主意,虽说店里确实不招人, 但这姑娘手艺相当不错的样子,他问一声想必也不会被掌柜的责怪,就当好心帮个忙了。接过小衣裳,小二说道:“那您二位先在这边等一下,我去后头帮您问问。”   “那就麻烦小二哥了,多谢多谢!”阮玉娇感激地道了谢,挽着老太太走到一边静静打量着店里的衣裳。   锦绣坊有上下两层,下面铺子挂的都是老百姓和稍微富裕些的人家能穿得起的,且分类摆了各种各样的布匹,方便客人挑选。但她记得在员外府时听过,官员家的女眷和真正很富有的人家都是直接去二楼挑选的,或者直接叫锦绣坊的人带货上门去给她们挑,不必跟人挤,显出了她们那个身份该有的特殊。   到她上一世死去的时候,锦绣坊依然生意火爆,没有任何一家能够比肩,所以她猜想这家的东家应当很会做生意且很会做人,若是能成为这里的女工,想必会有很多保障。至少,在她缝制出将来才能出现的衣服样式时,能得到不菲的回报,还不必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   片刻之后,那位小二哥快步走出来,笑着对她们说:“掌柜的同意见你们了,请跟我来,这边请。”   老太太有些激动,阮玉娇拉着她的手握了握,跟着小二一同去了后面的房间。房间里一位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在看阮玉娇做的小衣裳,打扮简单却看得出衣服、首饰都比旁人好得多,想来就是这里的掌柜了。   掌柜的见到她们笑了笑,视线落在阮玉娇身上,好奇道:“姑娘,这小衣裳是你做的?听说你想来锦绣坊做女工?”   阮玉娇笑道:“掌柜的,我这里还有一些,都是我这几天做的针线活儿。我是临溪村的,想接一些做衣裳的活儿回去做,给家里多个进项。”   掌柜的点点头,拿出她篮子里的几样东西细细翻看,随口问道:“为什么来我家?又为什么不直接做一件成衣?”   “锦绣坊是镇上最大的成衣铺,衣裳多、布匹多,客人也多,我还听说锦绣坊做事一向公平、公正,对于我一个小姑娘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选择了。至于这小衣裳,不怕掌柜的笑话,这次我也是想过来试试,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叫人知道,所以就裁了旧衣裳,不知掌柜的对我的活计满不满意?”过往的阅历给了阮玉娇自信,但第一次在外头找活儿干,还是让她心里有一点忐忑。   阮玉娇的针线活儿自然是很好的,她本就在这上头有天分,又跟着孙婆婆学了好几年,就算到了京城,她这针线活儿也是拿得出去的。不过锦绣坊并不缺女工,若只是活计好,还不足以打动掌柜的。掌柜的刚刚将她叫进来的原因是这小衣裳裁剪得线条很好,隐隐超过了铺子里挂的同类衣裳,她这才想见到人试一试。   “这样吧,你在这里剪一件嫁衣出来,要突显新娘的窈窕身段,却又不能显得太贴身轻浮,你能剪出来吗?”   阮玉娇微微一笑,“能。”   员外府里有一位妾室妩媚诱人,却挑不出她衣着打扮的毛病,便是因着她在这上面下足了工夫。阮玉娇曾做过她的二等丫鬟,帮着收拾屋子,日日相处,对她那一套很是了解。不过因为阮玉娇的容貌越长越好看,那位妾室便趁她没被注意到之前将她打发去厨房做小丫头了。   待小二拿来布料,阮玉娇收敛心神,按掌柜的给的尺寸在布料上画了几道线,便开始下剪刀裁剪,看得老太太心惊肉跳。布料这东西在农户家颇为珍贵,轻易不会做新衣裳,做的时候无不是小心再小心,毕竟裁多了浪费,裁少了又不合适,哪有像阮玉娇这样想也不想就下剪子的?   倒是那掌柜的看到阮玉娇的动作眼睛一亮,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掌柜的能独自管理这么大的锦绣坊,眼力绝对是顶尖的。从阮玉娇下剪子,她就知道这姑娘手艺比她店里最好的女工也不差什么,甚至还有可能更好,而且这姑娘还不是只知道闷头干活那种,显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没一会儿,阮玉娇就剪好了几片布,铺开拼凑到一起给掌柜的大致说了下自己的想法,然后笑道:“掌柜的觉着还成吗?”   掌柜的又仔细看了布片的线条,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剪得很好。”她看向阮玉娇,问道,“你刚刚说要拿一些衣裳回村里做?这样你来回不是很不方便吗?我们锦绣坊有给女工住宿的地方,虽然是大通铺,但十几个女工一起住在后街,上工下工都很方便,做得活更多,工钱自然也更多,你不考虑吗?”   这就是要收阮玉娇的意思了,老太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可随即却皱起了眉。针线活儿这东西若一天里做个小半天也还成,但若从早到晚一直在做工,那眼睛不早晚得熬坏了?她有些担心地看着阮玉娇,生怕这孩子为了赚钱就什么都答应了。   不过阮玉娇根本不为所动,笑着婉拒了,“多谢掌柜的为我考虑,我想有个能长久干下去的活计,但我也要留在家中照顾奶奶。在没能力把奶奶带来镇上之前,我必须得住在家里才能放心。掌柜的您看有没有不着急的活计可以交给我,我回去做好就给您送来,保管不耽误事儿。”   老太太闻言怔了一下,面露感动之色。掌柜的也没想到她不做长工竟是这么个理由,不过她店里本就不缺人手,让阮玉娇把不急着要的活计带回去倒也无妨。最重要的是,从刚刚阮玉娇的话中,她听出了这个小姑娘的野心。   十五六岁的农家女,一般都是听父母吩咐干活儿,乖乖等着嫁人。最大的想法兴许就是能嫁个好人家了,旁的根本不会想,也不懂。像阮玉娇这样想着找个长久的活计,还要在将来把奶奶带到镇上来生活的姑娘,她还是头一次见。不过这也让她对阮玉娇生出几分期待来,下定决心要收下阮玉娇,若将来阮玉娇只是个普通妇人,她就当多了个普通女工,若将来阮玉娇真有了什么成就,那她这一日可就是慧眼识珠了!   同意了阮玉娇的做工方式,两人便又商量了一下工钱。店里一楼那种普通的衣裳分三等,做好一件的工钱分别是五文、十文、二十文。再好的衣裳,价钱就没有上限了,看那衣裳卖出了多少钱再给她提成,基本能拿到卖价的两成,若是做得好,日后还能再往上提。   这个工钱算是很良心了,劳力一向不值钱,阮玉娇一个刚进来的女工跟干了几年的女工一个价,也算是掌柜的对她的照顾。当然阮玉娇的目标不是这种谁都能干的活计,而是真正要比拼手艺的贵重衣裳,那种才是抬高身价的关键。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她不着急,当即笑着保证一定会仔细做活儿,不出差错。   两人签了契约,将之前提到的条件都写在了里面,阮玉娇也是这才知道这位女掌柜姓乔。她扫过契约知道没问题,不过她如今应当是不识字的,便在找写信先生念了一遍之后才按了手印。   店里挂着的那些成衣都是按照大众尺寸做的,一般不是太胖、太瘦的人都能穿,若客人要求高一点才要量身定做。这种衣裳自然就是不着急要的,于是掌柜的便给了阮玉娇三种布料,让她在五日后将一楼的三类衣裳各做一件给她送来。   哪个女工都想做贵的衣裳挣更多的钱,但锦绣坊请来的女工也是分手艺高低的,高的自然能做好的,低的就只能做那最最普通的了。这次叫阮玉娇做三类衣裳,也是要看看她的实质手艺,到时再来决定让她做哪类衣裳。   阮玉娇明白,收好布料和针线,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她临走之前,掌柜的又把她绣的荷包和手帕各留了一条,说若是有需要刺绣的衣裳会考虑叫她做。这可是好事,阮玉娇自然给她了。   包裹里还剩五个荷包和一条帕子,老太太便领着阮玉娇去了从前卖绣活儿的一个绣庄。这绣庄倒是不大,但传了三代了,生意一直很不错,老太太过去常来卖东西,那是还是老板娘的父辈当家呢,如今跟老板娘也还能说上几句话。   老板娘看着也是三十岁左右,瞧见老太太便笑了,“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您听我句劝,您眼睛不好,还是少动针线吧。”   老太太摆摆手乐道:“不是我,我孙女早就不让我碰了。是我孙女绣了几个荷包,拿来给你看看。”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阮玉娇,笑道:“哟,您这孙女长得可真水灵,肯定是被您娇养着的吧?看您这喜欢的样子,想来绣活儿定是不错的。”   老板娘特会说话,把老太太也逗得很高兴。阮玉娇上前打了个招呼,然后将荷包、帕子取出来给老板娘看。老板娘本来是客气客气,不过看到东西就发现这姑娘比她奶奶的绣活儿还要好,登时拿起来又仔细看了看,笑道:“大娘,您孙女得了您的真传啊,好好练练肯定错不了。这些我收了,每个五文,咋样?”   阮玉娇点头道:“没问题,多谢老板娘照顾了,往后要是有合适的活计可以找我,我一定会用心的。”   老板娘笑着道:“好、好,小姑娘长大了,往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奶奶啊。”   “嗯,我一定会的!”   阮玉娇的绣活儿虽好,布料和线却一般,老板娘卖给别人也卖不了多少,这个价自然是合适的。阮玉娇主要是让老板娘看到她的绣功,这样将来若需要绣什么屏风、桌屏之类的就能想起她来,也算一条路子。当然就算没有这份活儿也无所谓,如今她跟乔掌柜签了契约,不愁没活儿干了。   这一趟赶集把要办的事儿全办成了,不光阮玉娇松了口气,老太太也高兴坏了。离开绣庄之后老太太就拉着阮玉娇要去买东西,“走走走,娇娇这么能干可得好好庆祝一下,你想吃啥?那边有点心铺子,咱们去买点点心。”   铺子里的点心贵巴巴的,且阮玉娇自己就会做,哪里肯花这个冤枉钱?她忙拉住老太太,说道:“奶奶我不吃点心,咱们去买四串糖葫芦吧,给几个弟弟一人一串,这是我第一次赚的钱,还要给奶奶买好东西,奶奶你就跟我走吧!”   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得跟着走了,一路上还在劝她要对自己好点,别总惦记别人。阮玉娇就笑着听了,心想她可没惦记别人,就只惦记奶奶一个人而已。先前说要给弟弟们买两串糖葫芦分着吃,但既然东西都卖出去了,阮玉娇就直接买了四串,一人一串都多吃点,解解馋。   糖葫芦一文钱一串,买好了之后,她就拉着老太太去了首饰铺。老太太以为小姑娘爱美,也没说啥,还帮着她选,“娇娇,这个咋样?你戴上指定好看。”   老太太赶集带了一两银子,就是想多给孙女买东西好好补偿她,毕竟前阵子是受了大委屈了,差点没挺过来。这会儿看见个雕花的银手镯样式挺好,估摸一两银子差不多够了,虽说贵,但这东西能留着将来当嫁妆,自然是越看越喜欢,觉得买这个比旁的东西都好,保值。   谁知阮玉娇却摇摇头,指着另一边的银簪子笑道:“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看了一眼道:“五百六十文。”   那银簪子是祥云样式的,上面还嵌了五颗深红色的小圆珠。虽说珠子并不珍贵,但这么一点缀却让银簪子多了几分高贵的感觉。当然材料就是那么个材料,看着高贵不代表买得也多贵,银簪子偏轻,五百六十文的价格已经很高了。   阮玉娇又看了看别的簪子,说道:“掌柜的给便宜一点吧,五百五十文我就买。”   老太太急忙拉住她,蹙眉道:“娇娇你想要簪子?你戴这个不好看,这边这个好看点。”   阮玉娇笑道:“奶奶,我不是给自己买的,簪子是给你买的。”   “啥?给我?”老太太瞪大了眼,这才知道刚才孙女说要给她买好东西是什么意思,急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买啥?我一个老婆子不戴不戴……”   “我第一次挣钱当然要孝顺奶奶了,奶奶你再这样我生气了!”阮玉娇打断了她的话,拿起簪子在她发边比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适合奶奶,真的好看。”   老太太还是拒绝,“你挣得钱自个儿留着用,甭给奶奶买,奶奶是来给你买镯子的,你咋不听话呢?”   “我不要镯子,奶奶把银子留着,往后我真想要什么再跟你说。”   掌柜的大概是怕她们再争下去什么都买不成,干脆道:“这个簪子就五百五十文了,合适你就直接拿走。”   阮娇娇应了一声,麻利地拿出五百五十文给了掌柜的,这簪子就买下来了!   老太太阻拦不及,拍拍腿道:“你这孩子主意咋这么正呢?说啥都不听!”   掌柜的好笑道:“您老就知足吧,有这么好的孙女孝顺你,这可是大福气啊!”   老太太唉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阮玉娇已经帮她顺好头发将银簪戴上去了。拿过旁边的铜镜放在老太太面前,笑说:“奶奶你看多好看?回去我再给你做身衣裳,你就是咱们村最好看的老太太了!”   老太太好气又好笑地道:“一把年纪啥好看不好看的?你净会乱花钱,得了,你给奶奶买了,奶奶也给你买一个,你可不许不要。”   阮玉娇才不怕她,放下铜镜拉着她就跑,出了门笑道:“我不要,奶奶你可别买,要不回家又要吵好多天了。我给您买就不一样啦,反正我挣了多少他们也要惦记,还不如给您买东西,我孝顺奶奶谁也不能拦。”   “那也不用买这么贵的东西啊,你这是卖菜方子得来的,咱俩不说谁也不知道,你偷偷藏着不就行了么?干啥都花了?你说你气不气人?”   “那我第一次赚回来的就想孝顺奶奶啊,奶奶放心吧,等我做好三件衣裳给锦绣坊就又有钱了,衣裳有贵有贱,往后我不说是多少钱他们就不知道了,到时候我再偷偷攒着。”阮玉娇挽着老太太的胳膊笑道,“等我以后挣了大钱,再给奶奶买金簪子、玉镯子,还要到镇上来买房子,我们搬到镇上来过好日子,你就只管好好养着身子等着孙女孝顺你吧!”   老太太被她逗乐了,总算不再纠结那半两多的银子,笑说:“你呀,越大越不听话了,行,往后奶奶都听你的,就等着你孝顺我,当个啥也不管的老太太。”   辛苦了一辈子,老太太怎么也没想到老来的福气是一个孙女给的,虽然阮玉娇只是这么一说,老太太却能听出她的认真。这辈子养了两个儿子、四个孙子,恐怕将来真的只有这个孙女对她最孝顺,这样也好,不枉她疼了孙女这么多年。   老太太心里是满满的感动,也没再非拉着孙女买东西,她看出来了,这孙女做啥都有成算,她还是别瞎掺和,免得惹出争吵给孙女添麻烦。   这次出来总共赚了六百八十文,在锦绣坊买了些布料花了五十文,银簪子花了五百五十文,糖葫芦四文,还剩下七十六文,可谓是赚得快花得也快了,铜板还没捂热乎就差不多花没了。不过阮玉娇觉得这样正好,她往后就要赚得多花得多,让奶奶越过越好,让那些人看得着用不着,而她只需要把手里的活计经营好,多几个进项,将来离开家自然什么都不愁。   因为事情办得都很顺利,所以她们到镇口的时候发现牛车还没回呢,正好可以和大家一起回去,不用走路了。这时候已经过了晌午,几人没吃饭都有点饿,坐在牛车上休息没怎么说话。阮玉娇和老太太吃了肉包子,倒是气色很好,过来同她们笑着打了个招呼,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   李邱氏看见她们俩的背篓都空了,惊讶道:“阮大娘,你们这是把东西全卖了?”   这时候张家母子和刘氏母女也走了过来,正巧听见老太太高兴地说:“可不是吗?我们娇娇可本事了,这才半天儿的工夫就把带来的全卖啦,都没用我吱声!”   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你一嘴我一嘴的问那野菜、野花都是咋卖出去的,老太太也乐意跟她们说,脸上的骄傲掩都掩不住。   这时眼尖的张母突然看见老太太头上戴了个银簪子,瞥了刘氏一眼,装作吃惊地道:“这簪子可真好看!大娘,你这是刚刚买的?这得半两银子吧?”   刘氏一听忙往老太太头上看去,登时脸就拉了下来,却又不好发作,勉强扯着笑脸说道:“娘您咋突然想起买银簪子了?也没听说有啥喜事儿啊,最近也就是香兰定亲了,刚刚给她买了点布想着做身新衣裳呢。”   这就是说老太太没正行了,孙女定亲都不说给买点好东西,自个儿却买了个银簪子。都是老太太了,若没啥大喜事儿买银簪子干啥?家里人累死累活的是叫她美的?这事儿确实不大合适,车上的几人也都等着老太太答话呢,是有人想过老太太偏爱阮玉娇说不定会给她买点啥,可还真没想过老太太头上会多出个簪子来。   几人又去打量阮玉娇,尤其是刘氏和阮香兰,几乎要将阮玉娇盯出个窟窿来,认定了老太太肯定给她买了更好的,指不定藏在什么地方呢。   却见老太太骄傲地一笑,抬手抹了下银簪子道:“张家的你这眼力还挺好,这簪子可不得半两银子吗?花了五百五十文呢!”   老太太伸出一个巴掌在众人面前翻了个个,叫刘氏倒抽一口凉气,“五百五十文?!”   老太太接着又道:“不过这可不是我自个儿买的,这啊,是我乖孙女孝顺我的。哎呦我可真是老来得福啊,没白疼我的大孙女,头一回挣钱就全给我花了,比谁都孝顺!”她瞥了张母一眼,就差没说张母眼瞎了,弄丢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妇。   这下抽气声更多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阮玉娇,包括叶氏和李邱氏都是满眼怀疑。张母更是直接嗤笑道:“大娘你就算想给你孙女脸上贴金也别撒这么大谎啊,还你孙女孝顺你的,她不就卖点破花赚了一百文吗?你这是唬弄谁呢?”   阮玉娇笑了下,“原来张大娘看见我把花卖了?今儿个也是好运,正巧有一家酒馆愿意收我的野菜和野果子,一文钱三斤,全都卖了。绣的几个荷包也卖了三十文。”   有人急着插嘴,“那野果子也才十几文吧?这所有东西加起来也就一百五十文啊。”   阮玉娇也没计较她的无礼,继续道:“要不怎么说我好运呢?我来的时候怕野菜和野果子卖不出,就琢磨着把野菜拌了下,那店家说我拌的野菜味道正好下酒,把我的方子买去了,给了我五百文钱呢。”   “呀!拌野菜还有啥方子?你咋拌的?”   阮玉娇不好意思地道:“这我就不能说了,因为方子已经卖给了人家,那位店家说往后我可以采野菜和果子去卖,但不能再用那方子拌野菜了,也不能传出去,不然要叫我赔十两银子呢。”   “哇,十两这么多!”   虽然没能问出卖五百文的方子是啥,大家伙儿都有点不甘心,但一听弄不好要赔十两,倒也没人再揪着问了。不过人家小姑娘弄点野花卖了一百文,拌个野菜又卖了五百文,这都是白来的东西,挣了这么多咋能不叫人嫉妒呢?除了叶氏和李邱氏,几个人看阮玉娇的眼神都有点变了。   主要阮玉娇一向叫人有些同情可怜,隐藏在其下的就是对她的轻视。结果她们每天辛辛苦苦的干活儿,阮玉娇却从山里摘点东西轻轻松松赚了半两多的银子,大山是全村的大山,又不是阮玉娇一个人的,她们心里免不了就有点不舒服了。   张耀祖还站在旁边的,张母生怕张耀祖看见阮玉娇会挣钱又觉得她好,就阴阳怪气地道:“阮大娘你可得好好教教你孙女,这过日子最重要的就是节俭,得持家有道。她这次是走运挣了这么多,往后咋样还不一定了,咋一下子就花光了呢?这将来到了婆家还不得把婆家给败光了?”   不等老太太发火,阮玉娇就淡淡地道:“张大娘这话可就错了,子孙孝敬老人说到哪儿都不叫败家吧?我们家又不是穷到等这半两银子吃饭呢!再说您也说了我这次是运气好,运气好就等于天上掉馅饼,既然是意外之财,我拿来孝敬奶奶又有何不可?反正也不影响平常过日子,要是全指望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过活,那才要饿死了。”   张耀祖看她对母亲这般不敬,才相信母亲说的这不是一个好姑娘,状似深明大义地道:“阮姑娘莫气,我娘也是为了阮姑娘好才劝告两句,若是阮姑娘不喜欢听,我们便不说了。不过阮姑娘兴许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如此想法也情有可原,等将来阮姑娘知道过日子的难处,便能理解我娘的一番苦心了。”   阮玉娇噗嗤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让几人都有些莫名。就听阮玉娇说:“妹夫可真有意思,说的好像你当过家知道柴米贵似的。”   张耀祖顿时有些窘迫,他从小读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顺着母亲的话说的罢了。此时见阮玉娇这般不识好歹,他有些恼羞成怒,却碍于自己是男子不好再说什么。   阮香兰见不得心上人难受,皱眉道:“大姐你少说两句吧,张大娘和张大哥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以后后悔。”   “对啊,你说得好听,还不影响过日子,也不看看你会干啥,好不容易挣俩钱还给花了,你以为钱是那么好挣的,说有就有呢?”张母说完瞥了老太太一眼,一副不屑的样子。从她挨打那天就憋着口气,这会儿逮住阮玉娇的错处就一个劲儿的说,非要叫老太太自打嘴巴不可。老太太不是最疼大孙女吗?不是说那会儿孙女名声差都是她胡咧咧吗?这回她就叫阮玉娇彻底栽个跟头,看老太太还有啥说的,败家娘们可是谁家都不会要的!   哪知老太太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就像看个耍猴的,完全没有恼怒的迹象。她正不明所以,就见阮玉娇轻笑了一声,拿下背篓给大家看了看里头的一大卷布,笑说:“是我没说清楚,叫长辈们替我担心了。这些年我跟着奶奶做针线,活计做得还能入眼,刚刚已经跟锦绣坊签了契约,成了他家的女工,往后只要帮锦绣坊做衣裳就能拿工钱了。绣庄的老板娘也说我绣功不错,将来绣了荷包、帕子都可以送去她那儿。我这也算有了两个稳定的活计,不然奶奶肯定不同意我给她买簪子的。你们不知道,刚才我好说歹说才给她买了,奶奶还念叨我好久呢。可这毕竟是我头一回挣钱,奶奶对我那么好,我好不容易长大了,挣到钱当然也想要对奶奶好。”   老太太突然红了眼眶,之前心里也感动,却没有这一刻感触这么深。面对这些人的质疑和张母、刘氏的不怀好意,她更加清楚了孙女的不容易。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护不了孙女多少年,将来的日子终归还是要靠孙女自己去过的。既然孙女自己立起来了,那她只要在旁边看着就好了。可看到这么坚强毫不示弱的孙女,她心里真是疼得厉害。有些人怎么就不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偏要盯着旁的人呢?   看到老太太这样,叶氏和李邱氏都开口帮着打圆场,而看热闹的几人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想想也是,人家老太太这些年多辛苦才把这个孙女养好,他们全村都看在眼里。如今阮玉娇走运得了点银钱给老太太买簪子,有啥不应该的?怎么就成了败家了?   虽说一下子把钱花光确实不大合适,可听见阮玉娇竟成了锦绣坊的女工,那还有啥挑的?这已经比村里的姑娘都强了!若是将来阮玉娇不再这么大手大脚的,还有了个稳定的收入,那这次就纯粹只是人家孝敬老人了,旁的人谁也不该多嘴。   方才众人只顾着震惊阮玉娇赚钱花钱的事,这会儿回过神来就发觉张母和刘氏说话咋就那么酸呢?还有张耀祖,他一个读书的大小伙子又不懂家长里短,跟着瞎掺和啥啊?这咋看着这么像一帮人合伙欺负人祖孙俩呢?   当即就有人对刘氏说了,“阮大嫂你回去可别骂你闺女,老太太对娇娇多好啊,娇娇孝顺老太太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吗,娇娇出息了,这才十五吧就能帮家里赚钱了。张大嫂你也别替她担心了,锦绣坊的女工可不是谁都能当的,咱村里这还是头一份儿呢,多给咱村的姑娘长脸啊?往后指定错不了。”   嫉妒是一种飘忽不定的情绪,谁都怕被人看出来显得自己心眼儿不好,有了张母和刘氏这俩出头鸟,几人纷纷把矛头对准她们,以此来掩饰自己对阮玉娇的嫉妒,将张母和刘氏说得脸色铁青,差点没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WOW!好多评论!好多地雷和营养液,太开心了!爱你们!么么哒!233333   总攻大人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3个地雷   苏落若扔了1个地雷   不想上班困得要死的叶扔了1个地雷   马卡尔扔了1个地雷   读者“竹子爱吃熊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马卡尔”,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筱蕾”,灌溉营养液+5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3   读者“不想上班困得要死的叶子”,灌溉营养液+20   读者“苏落若”,灌溉营养液+20   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安琪1203”,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5   读者“心念”,灌溉营养液+4   读者“紫米奶酪”,灌溉营养液+5   读者“鬼妹”,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火纷飞”,灌溉营养液+2   读者“忆”,灌溉营养液+20 ☆、第26章   张母、刘氏等人已经被阮玉娇成为锦绣坊女工的事震惊了,一来没人想过到镇上找活儿除了洗衣裳还能做签约女工, 二来她们眼中的废物缝缝衣裳就能拿工钱实在太出乎她们预料了。这个被她们可怜轻视的小姑娘居然有了份体面稳定的活计, 仿佛有个无形的巴掌啪啪打在她们脸上,叫她们颇为下不来台,不禁暗恨阮玉娇不早说明白, 害她们又当众丢人。   恰好赶车的张大爷买完东西回来打破了僵局。张大爷自然对她们女人间的矛盾不感兴趣, 见人都到齐了便招呼众人上车, 张罗着回去了。阮玉娇扶着老太太上车, 好似刚才的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同叶氏聊起了碰见的趣事,倒让其他人心里舒服不少。为了表现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几人纷纷同她们祖孙攀谈起来,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而张母和刘氏母女就比较尴尬了,挨着坐在边上,没人搭理她们,她们也觉得丢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能听着那些人夸赞阮玉娇, 堵心得厉害。   张大爷说走就走,一点不耽搁。张耀祖还要留在镇上读书, 同张母告别之后便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然而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挪到了阮玉娇的脸上,移不开了。他恼恨她不念旧情,却又忍不住被她的风采吸引,她同那些农妇果真是不同的, 遇到再大的诋毁也只是有理有据地反驳,言笑晏晏,不像他娘和刘氏她们一股子泼妇样,虽然那是他的长辈,但刚刚真的有些丢人,害得他都跟着一起没脸。   他又有些责怪母亲不问清楚就编排人家,他和爹都是读书人,一向是温温和和讲道理的,偏母亲总是掐尖要强没少跟人吵架,叫他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这下好了,不仅没踩到阮玉娇,还叫人看出阮玉娇是真的很嫌弃他,等她们回村想必很快就会把这事儿传开。到时候阮玉娇就不再是被抛弃的可怜女,反倒是他一个大才子才是被挑剔不要的那个。   张耀祖心乱如麻,也没心思再想阮玉娇了,转身就闷头往书院走,脑子里全是怎么扭转大家对他的印象。他在村子里应当是被人羡慕、被人敬仰的,不该像个笑话一样被人在背后说道。回头他得跟母亲说一声,退亲本就是他家理亏,往后就该和阮玉娇划清界限,少掺和她的事,免得叫人以为他们家风不正,欺负前未婚妻。这样没人提及,慢慢便什么都淡了。   其实就算没他叮嘱,张母这会儿也不说话了。这还是退亲之后她第一次见阮玉娇,从前她对阮玉娇的印象就是一个害羞腼腆的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坐在一边不多嘴、不插话,看着就有点弱不禁风不讨她喜欢。是以就算这些天听了不少这姑娘的传言也没当回事,毕竟一个小丫头而已,能有啥本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小丫头面对任何人都淡定自若,轻声细语地就把形势扭转,没有脸红、没有结巴、没有恼羞成怒,一下子颠覆了她对阮玉娇的所有认知!她看着阮玉娇同众人闲谈,没有丝毫的拘束和不自在,心里更是哪哪都不得劲。一个她看不起的小丫头过得这么好,这不是说她没眼光吗?她哪还能痛快得了?   不管是张母审视的目光,还是刘氏、阮香兰嫉妒怨恨的瞥视,阮玉娇全都当没看见,只不过她也没同她们搭话,让牛车上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小圈子,将她们排斥在外,成了不受欢迎的人。阮玉娇还大方地将收野菜、野果子那家酒馆的名字告诉了她们,说她们如果空闲了可以去后山采摘拿去卖。   这下子几个妇人心里那点不舒坦就全没了!阮玉娇那些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她们捞不着,锦绣坊、绣庄那边她们也没那手艺,但野菜、野果子不同啊,这是她们每个人都能拿去换钱的活计,是真真正正能捞得着的实惠!几人顿时拉着阮玉娇一通感谢,笑容都真挚了不少。   自己吃肉,带人喝汤,如此才能交下更多的人,这都是阮玉娇跟员外府的大丫鬟和管事妈妈身上学来的。眼看气氛热络了起来,阮玉娇扬起唇角,平淡的心也浮上淡淡喜悦。   总算,她也给奶奶长脸了,不会再叫人说奶奶教养了一个无用的废物。   到家之后,被他们知道阮玉娇把半两多的银子花光了,自然又是一场风波。但老太太一辈子也没件像样的首饰,阮玉娇用这笔意外之财买簪子孝敬奶奶,还真是谁都挑不出理来。再者阮玉娇成了锦绣坊的女工,将来家里就多了个稳定的进项,这可是大好事,让人想撒气都撒不出来。   刘氏见阮玉娇的布里有一块是给老太太准备的,便没好气地道:“既然娇娇这么能干,干脆把你三妹的衣裳也一块儿做出来吧,叫咱们也瞧瞧锦绣坊出来的衣裳。”说着就把新买的布放到了阮玉娇面前。   阮玉娇看也没看,不软不硬地回道:“怕是不行啊,娘你看掌柜的叫我做三件衣裳,做不好不给工钱,我这几日要急着赶工呢。”   “那就等你做完这几件再给你三妹做。”   “做完这些交给锦绣坊,不就该做下一次交的衣裳了吗?”阮玉娇满脸惊讶,“娘是要我跟锦绣坊请几日假,空下来给三妹做衣裳吗?”   阮金多一听会耽误挣钱,立马瞪了刘氏一眼,“咋哪儿都有你!三丫她自己不会做?你不会做?娇娇给锦绣坊做件衣裳有五文钱呢,哪能耽误工夫?”   刘氏这才闭了嘴不再说什么,心里却越发不舒服,只觉自阮玉娇病好了之后就没一件顺心的事儿。该不会那死丫头把晦气都传到她身上来了吧?!   阮玉娇不理她的黑脸,将眼巴巴等着的四个弟弟叫过来,拿糖葫芦发给他们,笑道:“快吃吧,几个小馋猫!姐姐把东西都卖光了,所以就多买了两根,一人一根不许抢啊!”   “嗯嗯知道了姐姐!”四个小子接过糖葫芦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全都露出一脸幸福的样子,仿佛吃到的是什么世间美味。   接着阮玉娇又拿出二十个铜板,笑说:“之前咱们说好的卖了东西分铜板,野菜和野果子一文钱三斤,总共卖了二十文,按照咱们记好的份量,大柱八文、二柱六文、小壮六文。”   三兄弟欢欢喜喜地把铜板抓在手里,不可思议地道:“我挣的!这真是我挣的!”   阮玉娇不能说野菜的实际价格,但也不会坑孩子们的钱,便又拿出三十文说:“这是我绣荷包挣的,既然是第一次咱们一起挣钱,那这个姐姐就拿出来奖励你们,每人十文,你们收好了,将来努力挣钱,攒得越来越多,才能好好孝敬奶奶,孝敬爹娘。”   这下刘氏不干了,“诶你咋能给他们这么多呢?干啥呢这是?娘您也不管管,他们小孩子家家的要啥钱啊?还不都给弄丢啦?”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当初说几个孩子分钱的时候你咋不管呢?这会儿咋咋呼呼的,就这么着,我几个孙子干得好,都懂事,这是奖励他们的!”   老太太知道孙女这是找借口把五十文都给几个孙子呢,虽说若不是阮玉娇能言会道,那些野菜恐怕也卖不出去,但既然孙女要把钱全给弟弟,那就这么着吧,大方点总比钻钱眼儿里的好。   老太太一发话,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说了。这下陈氏乐了,她两个儿子一下子就有了三十四文啊!多能耐?!想到这都是阮玉娇的功劳,她拉着阮玉娇一顿夸,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好像阮玉娇是她亲闺女似的。   这一天除了刘氏偶尔阴阳怪气之外,一家子都很欢乐,特别是几个小的,比之前更喜欢姐姐了,阮玉娇去哪儿,他们就要去哪儿,简直像几条小尾巴。   不过因为阮玉娇要做衣裳,之后几日倒没怎么带他们玩,多是在打完猪草之后给他们讲会儿故事,然后送水的时候带着他们在村子里走一走,其他时候都让他们在院子里玩。   这期间倒是有不少人找上门,拐弯抹角地想问出野菜的拌法,以为阮玉娇一个小姑娘会抹不开脸面说漏嘴。一个拌法半两银子呢!谁不惦记?结果谁也没想到她嘴这么严,不管人说啥她都能温和带笑地回话,滴水不漏还不叫人难堪,弄得大家也是没了脾气,干脆放弃了。   见拌法实在问不出来,又有人问她野花的花束是怎么弄的。这个阮玉娇倒没隐瞒,直接当着她们的面给她们讲了。什么颜色相间啊、高低搭配啊、大小适当等等等等。她就那么随便一摆弄,一束好看的野花就出来了,可到了别人手中,怎么弄都不对头。   不过也没谁以为她藏私,毕竟她怎么弄的大家都能看见,这玩意儿就图个感觉,有的小姑娘弄的就好看点,有的弄的就跟狗啃的似的。阮玉娇听说她们有人弄了花束去镇上卖了,不但没人买不说,还被嘲讽了一通。有那么两三个人去试过,其他的自然就全都歇了心思。   阮家这才清净下来,没再整日挤满大姑娘、小媳妇的。而她们弄这一出也让阮金多放弃了叫阮玉娇弄花去卖的想法,本来听说她一束花能卖十文钱,阮金多都激动坏了,想着后山那一望无际的野花,都兴奋得睡不着觉。结果一盆冷水浇下来,叫他想明白了天上掉馅饼的事不是天天有的,上次要不是人家太白楼大小姐开口,说不定阮玉娇的花也卖不出去。   这些人不再闹腾,阮玉娇也静下心来专心做衣裳。乔掌柜的要求对阮玉娇来说没什么难的,即使是分了三等面料,她也都是按最高要求做的。无论是剪裁还是缝合,全都比锦绣坊一楼挂着的要好上一些。乔掌柜自然十分满意,便定下往后都让她做一楼最高等的那类,一件二十文,五天做三件。   这下阮玉娇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件二十文,一个月十八件就是三百六十文,平均一天十二文,只比那些扛大包的壮劳力差一点罢了,这十里八村哪家的姑娘比她强?!   当阮玉娇带回第一次的三十五文工钱和这个好消息的时候,阮家整个都沸腾了!老太太高兴得跟捡了金子似的,拉着阮玉娇直问:“掌柜的真是这么说的?往后就叫你做二十文那种了?全都是?”   阮玉娇笑着点点头,“掌柜的说我衣裳做得很好,若是一直好好做活儿,将来指不定还能再加工钱。”   陈氏倒抽了一口气,瞪大眼问:“还能再加?那锦绣坊这么大方?”   “大方啥?这是咱们娇娇有本事,上次签契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掌柜的很赏识娇娇了,果然没错,人家这是看上娇娇的手艺了!谢天谢地,娇娇往后定是不愁吃喝了,我也能放心了。”老太太笑呵呵地,看到孙女有出息她比谁都高兴。   阮金多也难得的对阮玉娇笑了下,说道:“那娇娇你就别管家里的事儿了,跟掌柜的说说,看能不能多给你点活计,做衣裳挣钱比啥都强,把你那些活儿分给你二妹、三妹。来回耽误事儿的话,你就住到锦绣坊去,跟那些女工一起,也能多做几件。”   老太太一听登时拉下了脸,瞪着阮金多怒气冲冲地道:“你说的这叫啥话?你还有个当爹的样吗?娇娇本来身子就弱些,要是起早贪黑地做活儿那还有好?我看你是钻钱眼儿里去了,拿出息的闺女当牲口使呢?你自个儿咋不天天去码头扛包呢?”   扛大包多累啊!风吹日晒吃着干饼子连口水都喝不上,他咋能去?再说又没分家,他凭啥那么累?   对上老太太愤怒的双眼,阮金多就把话咽了回去,小声道:“我还不是为了咱们家着想?那她有这个本事干啥浪费?”   阮玉娇面色平淡地道:“做得太多太快容易出错,可能就拿不到这么高的工钱了,要不锦绣坊里的女工怎么还有五文钱一件的呢?五天三件是掌柜的要求的,我给她做好就行了,家里这点活儿我都能做,我想多陪陪奶奶。”   做饭、打猪草都是为了让奶奶过得更舒坦,送水是为了光明正大地寻恩人,顺便打破她好吃懒做的谣言,她干这些正好,可不愿意分给别人。   不过她没把活儿分出去,阮春兰、阮香兰两姐妹却半点不感激她,反而对她十分嫉妒。她们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比阮玉娇差,偏偏她们每天累死累活的讨不到好,阮玉娇随便缝缝衣裳就能赚那么多,看着阮玉娇的风光,她们两个恨不得扯碎她的脸,看她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得意!   事情就这么定了,谁也没能因为阮玉娇能干而肆意的奴役她、作践她,反而因为她挣得不少而堵住了别人的嘴。如今谁再想嘲笑她什么,都得先寻思寻思自个儿比不比她强,不然说出来岂不是贻笑大方?   而阮玉娇这样五天去一趟镇上交衣裳,也让全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阮家被退亲的那个大姑娘出息了,一个月能挣上三百六十文!   不少人觉着惊奇,惊奇之余还催着家里老老少少的女人去锦绣坊找活儿。有的直接被小二挡了回来,有的说自己手艺好死死央求,却被乔掌柜试一下就给拒绝了。先后去了二十多人,没一个能进锦绣坊的,甚至连其他一些小的成衣铺都没进去。   这下子阮玉娇更出名了,连附近沾亲带故的外村人都听说了她的事,毕竟这可是唯一一个有了体面活计的姑娘,顿时有不少人家都动了心思,想把这个会赚钱的姑娘娶回去。干不了农活儿算啥?不是能做饭能收拾家吗?旁的活儿有家里其他人做,只要阮玉娇能照顾好家里一直挣钱就是好媳妇啊!   一时间上门来给阮玉娇说亲的人多了起来,虽说真正条件好的人家还是会怕阮玉娇不好生养没凑热闹,但有意的人家里倒也确实有几户还可以的。老太太本想等退亲的事过去一阵再给阮玉娇相看,但这会儿旁人主动上门,她也没有拒绝,开始积极地打听起消息来。   老太太疼孙女,自然认为孙女千好万好,再加上如今孙女不能干农活儿的事也算不上什么缺点,这眼光就高了起来,打听几日一直没找着合意的,不禁就有些犯愁。   阮玉娇见了不禁有些好笑,劝道:“奶奶着什么急呢?我才十五,再留两年也不碍事的。”   “啥不碍事?先定亲再成亲,要准备的多着呢,这时候再不定就晚了,好小子都得叫人挑走!”   “那也是没缘分,这种事强求不来,既然没碰见合适的就顺其自然呗,总不能为了嫁而嫁,您不是说要给我挑一户好人家吗?”   老太太看着孙女淡定自若的样子实在有些无奈,“说是这么说,可总得上点心啊。咱家娇娇这么好,可不能随便给嫁了,总得比张家好才行,不然……我去打听打听老许家那个三小子?他也要考秀才呢。”   许家小儿子许青柏,倒还真考上了秀才。阮玉娇记得上辈子他是村里唯一一个考上的,但似乎奶奶说过他有些高傲?看着奶奶兴致勃勃的样子,阮玉娇提醒道:“要考秀才的读书人多数都有些傲气,且他们的家人也大多瞧不上村里人,之前张耀祖那事儿,不就是因为想找镇上的姑娘吗?只是碍于奶奶您的恩情才没好说出口罢了。那许家,我看还是算了。”   老太太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但不试试她总有些不甘心,便道:“你放心,我不叫人知道动了这个心思,悄悄想法子打听下他家的情况。他家老二媳妇和他们的娘倒是都挺厉害,可许家二小子和当家的都怕媳妇,嫁个怕媳妇的往后分家了自个儿过日子不会吃亏。我先打听打听许家三小子性子咋样,你也别跟人说啊,万一不成,叫人知道了要笑话咱们的。”   阮玉娇自然不会说,她本来就定过亲退过亲,再说亲事就务必谨慎,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她是很不利的,她可不想因为这种无谓的事惹出麻烦。   老太太心里有了主意,便把其他几户人家都放弃了。她这次想明白了,就算许家老三不合适,那也不一定非得在村里找啊!如今孙女在镇上有活儿干,连锦绣坊的乔掌柜都赏识不已,那为啥就不能在镇上找婆家呢?她记得孙女说想去镇上生活,那嫁去镇上不就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这亲事可不是老太太说不愿意就没人说的,这些日子有不少人相中阮玉娇的事都快把阮香兰给气死了!她之前因为打听不好的去处还被罚饿了一顿呢,哪能看着这事儿就这么黄了?可跟她说这消息的小姐妹早就嫁到邻村去了,没事儿不会回来,她天天忙着干活儿也抽不出空去联系,就没法做下一步动作。   心急如焚地过了几天,终于被她等到人了,阮香兰急忙装作肚子疼跑去找小姐妹问情况。她这个小姐妹叫李冬梅,上次就是随口一说,瞧见她这么上心还挺惊讶,直到听她说是给阮玉娇找婆家便懂了。自小阮玉娇就是一众姑娘嫉妒的对象,别说阮香兰了,就算她也看阮玉娇不顺眼,大家都是丫头片子,凭啥阮玉娇就有奶奶疼着护着啥都不用干?阮香兰想用亲事坑阮玉娇一把,李冬梅是举双手双脚的赞同,毫不犹豫就开始给她出谋划策。   上次她们说的是稍远点的一个村子,那村子在山里头,听说很穷很苦,种不了多少粮食,全靠打猎得来的猎物换粮食。所以就没姑娘愿意嫁过去,以致于村子里光棍很多,只能攒银子买媳妇。后来就渐渐有人牙子和不在乎闺女的人家把姑娘卖过去,一个寻常的姑娘能卖五两银子呢,像阮玉娇这么好看还细皮嫩肉的估计卖个十两都有人买。   李冬梅就是因为邻村有一户人家卖了闺女才知道的这件事儿,这种条件说出来老太太肯定不会答应,她们两个就商量着找人做个套儿。李冬梅婆家在邻村,就说她婆家有个远房表亲过来借住,然后装得一表人才、家境富裕等等好条件叫老太太满意。阮香兰就说动爹娘帮着劝说,一旦老太太点头收了银子,那这事儿就成了!   至于事后发现不对怎么办?那还不好说?她婆家在邻村又不是想找麻烦就能找的,再说阮家就老太太一个人在乎阮玉娇,难道她家还怕个老太太?阮金多他们收了聘金恐怕压根就不会管,这件事最后只会不了了之,她一点都不怕。   当然她肯帮阮香兰干这种缺德事是不可能白帮的,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说定跟山里汉子就要十两银子,她们俩一人一两,对阮金多他们只说聘金是八两银子。   张耀祖家里那么要脸面的读书人可能才会给五两聘金,寻常人家给一两、二两就算不错了,八两,真的很多了!   阮香兰跟李冬梅商量完心情大好,回到家还止不住的乐。等刘氏从地里回去,她急忙就把刘氏拉到她屋里,小声跟刘氏说了这个事儿,只不过她隐瞒了是卖到山里的真相。她也想好了,她是张家的准儿媳,家里将来是要靠她相公免税的,就算这事儿东窗事发,肯定也不会让家丑传出去,只会帮她遮着掩着,不会把她怎么样。如此她才敢这般大胆,算计着要把这个处处比她强的姐姐弄到山里去,就阮玉娇那身子,在山里那么艰难的环境里铁定活不下去的,她就想看看到时阮玉娇还能不能这么得意!   刘氏听完皱起眉,看她像看傻子似的,“你缺心眼儿啊?八两银子的聘金,这么好的亲事给那死丫头?你不知道谁是和你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啊?有这好事儿你咋不想着你二姐呢?到时候你二姐夫家有钱,你家有势,好好帮着你弟弟,咱家不就全妥了吗?”   阮香兰一愣,她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把亲事说得太好叫刘氏给惦记上了,忙道:“我怎么可能把好亲事说给阮玉娇呢?娘,那家男人有隐疾,不能生孩子还打媳妇,他前一个媳妇就是叫他打死的,要不能给这么高聘金吗?您想想这种人哪能帮弟弟啊,指不定二姐嫁过去就叫他给打死了呢。”   刘氏吓了一跳,“你这孩子咋不早说呢?别人知道这消息不?你奶奶可不好唬弄,万一叫她知道了还不知多闹腾!”   “不知道、不知道,冬梅只跟我说了,叫我瞒着呢。”   “这样……那成,我晚上跟你爹商量一下。”听了阮香兰的话,刘氏眼睛一亮,这么“好”的亲事,她一定要给阮玉娇说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了记得收藏啊,不然可能转眼就把我忘啦!收藏收藏评论评论!亲爱的们热情起来吧!撒花花!*★,°*:.☆\( ̄▽ ̄)/$:*.°★* 。   今天居然这么多地雷和营养液!爱死你们了!么么哒!!!233333   米酥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〆薰伊菋づ扔了1个地雷   香菇不吃青椒扔了1个地雷   23559224扔了1个地雷   读者“镜里孤鸾(?????)”,灌溉营养液+20   读者“香菇不吃青椒”,灌溉营养液+340   读者“xihong”,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椒图迷焦”,灌溉营养液+40   读者“卷毛的哞哞”,灌溉营养液+20   读者“℡〆薰伊菋づ”,灌溉营养液+50   读者“夜雨声烦我不烦”,灌溉营养液+20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1   读者“xihong”,灌溉营养液+10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5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5 ☆、第27章   刘氏知道小壮现在喜欢跟着阮玉娇,特地避开了小壮, 悄悄跟阮金多提这件事。   “孩子他爹, 你不是叫我给娇娇寻摸个人家吗?今儿个李家嫁出去那闺女回娘家,说了一个我觉着还不错。”   “给娇娇说亲?”阮金多一怔,随即摆了摆手, “这事儿不急, 娇娇如今能挣钱了, 这么早把她嫁出去干啥?叫她再在家留个四五年, 能挣个二十两银子,到时候再给她找人家就是了。”   刘氏有些懵,“四五年?那娇娇都二十岁了!”   阮金多毫不在意地道:“二十又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身子骨,指不定跟她娘一样怀不好孩子,好人家哪有愿意要的?干脆等她二十给她找个死了婆娘的,嫁过去直接当娘,也免了她生子的辛苦了。”   这话可真是令人心寒,连刘氏都忍不住怀疑阮玉娇到底是不是阮金多亲生的。好好的闺女要嫁去给人当填房, 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其实不就是想拘着人家多挣点银子回来?这可真像老太太说的那样,拿闺女当牲口使呢!   不过那死丫头不是她生的, 阮金多越不在乎,她越高兴。想到那死丫头跟前头死掉的娘越长越像,她就想看那死丫头受尽苦楚,如此才能消掉她心头的恨意!   可是高兴过后,刘氏难得聪明了一回, 拉着阮金多道:“当家的,你是为娇娇着想,怕她不好生养叫婆家嫌弃,但老太太不会这么想啊。你也知道咱家老太太多疼她大孙女了,一直把娇娇当大小姐养着呢,她说啥也不会让娇娇去给人当填房的。我还没跟你说李家闺女提的人呢,男方是她婆家的远房亲戚,长得一表人才是个识字的,家里也有田产在。就是太过挑剔了,想找个长得好的知书达礼的,愿意出八两银子的聘金呢!这不我一听就想到咱家娇娇了吗?哪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呀!”   阮金多顿时惊住了,“八两银子?真的?八两都能娶三四个了,他干啥找个农家姑娘?别是个骗子吧?”   “哪能呢?这可是老李家亲家的亲戚,知根知底的,骗啥骗?当家的你听我说,娇娇今年都十五了,看老太太这几天对亲事这么上心,也不可能留她多久。她一年挣四两银子是不少,可她能不能在家留上两年还不一定呢,指不定哪天她说累了、病了,老太太还得叫她歇着,倒不如就把她嫁到这户人家,她日子过得好不说,还能给咱们八两聘金,肯定是不亏啊!”   这倒是让阮金多迟疑了起来,阮玉娇是他娘的心头肉,不管有啥理由,要是把阮玉娇留几年再嫁还真能把他娘给惹毛了。再说刘氏说的也不无道理,就阮玉娇这些年病过的次数看,若真有个头疼脑热的,老太太指定得叫她歇着,那还挣啥钱?没见他先前一提多做几件衣裳,他娘就急了吗?   阮金多琢磨半天,咋想都是一炮弄齐八两银子合适,比叫阮玉娇挣钱靠谱多了。他点点头道:“成,你说的没错,人家这么好的条件估摸着有不少人抢呢,你赶紧着跟娘说说这个事儿,把亲事定下来。对了,到时候娘肯定得给娇娇出不少嫁妆,你多长点心,拦着点。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给她东西都是白瞎,都该留着给咱小壮。”   “那是当然,你放心,我指定好好看着。”刘氏见他同意,立即喜上眉梢。身患隐疾打死过媳妇的男人啊,让那死丫头嫁过去简直太痛快了!叫她假装嫌弃张耀祖,不稀罕那门亲,弄得三丫像个捡漏的似的,等她们姐俩将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到底谁生的闺女才有福气!   晚上几个小子跟着阮玉娇洗脸洗脚,干干净净地回屋睡觉。刘氏看到小壮爬床里头自个儿乖乖睡觉,话都没跟她多说两句,心里更是愤恨。她期盼数年、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对着她只会大呼小叫,却这般听那死丫头的话,叫她怎么能不恨?这下好了,很快她就能把阮玉娇嫁出去,叫那死丫头再也不能跟她抢儿子!   阮玉娇睡醒一觉起来,就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比如刘氏和阮春兰、阮香兰看她的眼神怎么都透着兴奋呢?还破天荒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把她吓了一跳。这母女三人看她不顺眼她是知道的,却不明白她们怎么突然转了性。   阮玉娇心生防备,只是等到家里人出去干活儿也没出什么幺蛾子,便暂时放下心思,带着几个小的同老太太出门打猪草。她的身子弱主要是因为她娘怀胎的时候思虑过重怀的不好,后来又难产,所以幼时就比较容易生病,一直细细养着喝了不少汤药才长这么大。而老太太怕她累着,一般不让她出门,风吹日晒的时候也多叫她待在屋子里躲着。   时日久了,即使她已经不会常常生病,也因为缺乏锻炼而比旁人身子弱。力气小是真没办法改变了,但她这阵子日日出门,又是打猪草又是送水,还要去镇上交衣服,走得路多了、晒得太阳多了,反而感觉身体好了不少。至少如今她一上午打半篓猪草一点都不会累了,叫老太太既心疼又欣慰。   四个小子已经养成了习惯,天天跟在阮玉娇后头,能干啥就帮着干点啥,累了就在旁边玩一会儿。快中午的时候,阮玉娇收起镰刀,擦了擦额上的汗,就见他们四个在一旁玩过家家,小壮正当新郎官迎娶新娘子小柱呢。   俩小人儿手拉着手,还假装要掀盖头,把阮玉娇逗得直乐,“你们几个知道啥叫成亲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小壮立马笑道:“知道啊!知道啊!村里有喜事我们都去看过呢,再说这些天总有人上门来,不就是给姐姐你说亲的吗?”他突然噘起了嘴,“姐姐你要嫁人吗?我不要!我要姐姐在家陪我玩!”   大柱、二柱虽然也喜欢姐姐,但他们早听陈氏说过阮玉娇这两年就要嫁出去,倒没觉得怎么样,只是说道:“姐姐你就算嫁人也要常常回家啊,我们还想让你给我们讲故事呢。”   “什么呀?不要姐姐嫁,姐姐嫁了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你们没听我爹说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爹都不让我娘理我舅舅,到时候姐夫肯定也不让姐姐理我们啊!”小壮对这方面特别注意,有理有据,很是着急。   老太太没好气地说:“小壮别听你爹瞎咧咧,啥泼出去的水?你大姐是奶奶的亲孙女,是你的亲姐姐,到啥时候都断不了这份亲,自然得来往走动的。往后你当家了可得对你姐姐好啊,那样你姐姐才愿意回娘家看你。”   小壮似懂非懂,只知道连连点头,“奶奶放心,我肯定对姐姐好,叫姐姐天天回家!”   老太太好笑地摇了摇头,也没跟他解释姑娘家不能成天回娘家。看着两个背篓满了就招呼他们回去。   阮香兰上午在家收拾家,下午才去地里。他们回去的时候就见大门敞开,里头坐了个妇人,阮香兰正给她端水喝。   妇人正是李冬梅的娘李王氏,瞧见她们立马露出笑脸迎了上来,“老太太你们可回来了,我这都等你半天了。”说着目光落在阮玉娇身上,笑得别有深意,“哟,这就是娇娇吧?都这么大了?真是出落得越来越俊了!”   阮玉娇不认识她,但想来又是个说亲的,便问了声好,转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我收拾一下去给我爹他们送水,你们聊吧,晚点我回来做饭。”   老太太知道她不耐烦听那些人乱夸,忙点点头,“去吧、去吧,早点回来啊。”   阮玉娇转身进了灶房,隐约听见李王氏跟老太太说她亲家有个远亲要找媳妇,条件特别好,跟她最合适不过云云。她笑着摇摇头,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这么热心做媒,虽说给说成了能得一份谢媒礼,可这些人连她什么样都不了解,哪来的依据说他们合适?反正她是不指望这些陌生人能说出什么好亲事,如今在家里还算自由没多大束缚,她还不想轻易就踏进另一家门呢。   对说媒的事不感兴趣,阮玉娇也没仔细听,很快就带上水领几个孩子出门了。到地头送完水之后,她就慢慢悠悠地在村子里走,别人问她干啥去,她就说干完活儿看孩子玩呢,是以也没谁奇怪她为什么到处走。   只可惜过去这么久了,她依然没找到她的恩人。她觉得自己没记错,那可能就是恩人没在家,或者常待在家里不出门,正好与她错开了。她在村里走了许久,又是毫无所获,不禁有点泄气。只凭一个样貌要找出恩人犹如大海捞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报恩。   小柱看见她皱眉,忍不住拉了拉她的手,疑惑道:“姐姐?生气?”   小壮听了急忙跑过来,“啥?姐姐生气了?跟谁生气?”   阮玉娇失笑,“哪有生气?只是日头有些晒罢了,你们几个乖乖听话我就高兴,去哪儿跟人生气去。”   小壮像个小大人儿似的点点头,“这倒是,我们是最好的弟弟,哪能惹姐姐生气呢?奶奶说了,做弟弟的必须保护好姐姐,往后长大了也要给姐姐撑腰。”拍了下胸脯,他昂着脑袋道,“姐你放心,我多吃点饭快点长大,谁也别想欺负你!”   “那好啊,我就等着小壮长大保护姐姐了。”阮玉娇看着他同阮金多、刘氏都略有些相似的面容,心里却没有一丝丝排斥。人同人的相处大抵就是如此吧,真心总能换来真心。小壮如此纯粹的喜欢她这个姐姐,她也愿意抛开同其他人的恩怨,只将小壮当个好弟弟看。至于日后他们会不会因为与别人的矛盾而渐渐疏远,就不是如今该考虑的了。   今日开心就好好开心,将来的事等将来再说。   大柱、小柱羡慕地看着他们,陈氏已经给他们讲清楚了,阮玉娇是小壮的亲姐姐,跟他们只是堂姐弟关系,远着一层呢。如今住在一起没的说,等将来大房、二房分家,阮玉娇还要嫁人,他们慢慢也就没什么来往了,说不定一年见一次都是多的。   陈氏说这些的意思是叫他们长点心,干点活儿是没啥,但不能阮玉娇说啥就听啥,他们二房三兄弟才是一家人,阮玉娇和小壮是外人。叫他们往后再有挣钱的事儿多想想二房,别傻了吧唧地被阮玉娇使唤。   虽然他们觉得阮玉娇没有使唤他们,但好像陈氏说的也都在理,他们将来可不就是要分成两家人吗?既然早晚都要生分,那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太亲密吧,免得将来阮玉娇嫁人时,他们还要伤心。看小壮如今不就极舍不得阮玉娇吗?他们还是听娘的,把亲疏远近分清楚一点好。   阮玉娇能感觉出他们两个和小壮、小柱的不同,不过也没多想,毕竟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何况他们都是男娃,本来就不怎么听话,没什么奇怪的。   几人正笑闹着,忽然听不远处传来“诶呦”一声痛呼。阮玉娇皱皱眉,让孩子们离远点,自己小心地绕过草垛去看,却看见一位白发的老婆婆跌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阮玉娇连忙跑过去,放下篮子扶起老婆婆,“老婆婆,您怎么样了?摔到哪儿了?厉不厉害?”   老婆婆脸都疼白了,捂着脚腕连连皱眉,“脚……脚扭了,没事,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阮玉娇看了一眼,着急道:“老婆婆您家在哪儿啊?我去帮你喊人吧,这得赶紧回去看大夫才行,伤到筋骨可不是小事儿,耽误了医治容易落下毛病的。”   老婆婆抿抿唇无甚表情地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没有家人。”   阮玉娇闻言一愣,没有家人的老婆婆?她打量了一下老婆婆的样子,迟疑道:“您是庄婆婆吗?”   老婆婆扯了下嘴角,笑容带着自嘲,“原来我老婆子孤苦伶仃的事谁都知道啊。”   这话让阮玉娇听得心酸,也许是上辈子对奶奶亡逝的执念,她对老人家一向都很心软,但凡看到有困难的老人都想帮一帮。上辈子照顾孙婆婆便是缘由于此,这辈子也同样,她根本不放心让庄婆婆一个人在这儿。   阮玉娇想了想道:“大柱、二柱,你们俩跑去叫李郎中,就说村西头的庄婆婆在这里扭伤脚了,请他赶紧过来看一下。对了,别忘了叫人帮忙,我力气小,可能抬不动庄婆婆。”   大柱、二柱立即点头,“姐姐你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两人眨眼就跑没影儿了,阮玉娇倒了碗水给庄婆婆喝,安慰道:“庄婆婆您别着急,郎中马上就来,您先忍忍歇一会儿。来,喝点水吧。”   小壮在旁边帮不上忙,也不知该干啥,好奇地问了一句,“庄婆婆你咋会没家人呢?你家人都去外头干活儿了吗?”   “小壮!”阮玉娇皱眉喝止,使了个眼色道,“你去看着点小柱,别把他吓着了,就在那边挨着草垛坐会儿吧。”   庄婆婆默默喝着水,等他们都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她突然低声说了句,“我的家人啊,都死光了。”   明明是一件很悲伤的事,被庄婆婆说出来却平平淡淡,好像跟她没关系似的,甚至她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可阮玉娇就是知道她心里不会这么平静,也许多年的往事已经不会让她触之流泪,但那种心中的悲痛定然是无法磨灭的,始终牢牢地刻在心中,就如上辈子的她一样。   忽然之间,阮玉娇对庄婆婆的经历感同身受,同样是失去了重要的亲人,同样是自己一个人受尽苦楚。她突然理解了庄婆婆为什么多年来不愿意同别人来往,变得越来越孤僻古怪。若是她前世没有遇到孙婆婆教导她、开导她,恐怕她也会沉浸在失去奶奶的悲痛中无法自拔吧!   小壮知道“死”是什么意思,当下不敢再多嘴,总觉得庄婆婆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吓人。不过他在旁边看看庄婆婆,又看看姐姐,突然想通了一件事。怪不得奶奶总叫他保护姐姐呢,如果这庄婆婆有个好弟弟照顾的话,怎么会弄成这副可怜的样子呢?要是有一天他姐姐没了家人孤苦伶仃,他一定要把姐姐接到自己家好好照顾的,绝不让姐姐变得像庄婆婆这样!   阮玉娇瞥见他突然很有斗志的样子,实在无法理解,她发觉这几日家里的人都怪怪的,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不过这也说明她察言观色的功夫还不到家,她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不多会儿大柱、二柱就气喘吁吁地拉着李郎中跑回来了,大柱喘着气道:“大、大姐,我们把、把李郎中请过来了!”   李郎中不敢耽搁,忙上前给庄婆婆看上,片刻后眉头紧皱着叹了口气,“庄婆婆年纪大了骨头脆,这一下是骨折了,至少要养三个月才能着力,半年以后才能正常走路。要是想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怎么也得等一年以后吧,这还要保证能好好养着,服药、换药都不能停下。”   阮玉娇怔了怔,再看庄婆婆毫无表情的样子就有些心疼。骨折得多痛多折磨人?庄婆婆竟除了最开始呼痛几声便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了,要不是庄婆婆脸色越来越白,她还真以为是李郎中看错了呢。而最让人揪心的是李郎中的话,三个月不能着力,半年才能走路,这对一个没有家人的老婆婆来说是多么残忍?   那不能停下的药谁来给她熬?她饿了、渴了要方便的时候,谁来照顾她?这样一个伤了骨头无人照顾的老人,是不是就只能数着日子等死了?   李郎中就是知道庄婆婆的情况才会叹气,不止如此,还有内服外敷的药物所需的钱财。若量少他就直接帮一把了,可老人骨折非同小可,用药的银钱也是少不了的,救急不救穷,他只是个郎中,真的帮不了这个忙。   气氛一时有些沉痛,谁都没有说话,还是庄婆婆打破了这份沉默,淡淡道:“我老婆子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也好,能早些去和他们团聚了。”   这个“他们”是谁大家都知道,可是这样却更显出庄婆婆的凄凉。阮玉娇道:“李郎中,您先帮忙把庄婆婆抬回家治一下,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你?”李郎中诧异地看她一眼,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这种事她一个小姑娘根本帮不上忙,就算她想帮,她爹娘也不会同意的。   不过看到阮玉娇坚定的双眼,他就没再说什么,点点头,招呼带来的两个儿子帮手把庄婆婆抬回家。两个大小伙子都十七八岁了,力气大,一个背起庄婆婆、一个在后头扶着,走路稳稳当当的,让阮玉娇跟着放下了心。   庄婆婆的事是阮玉娇听奶奶偶尔提过的,多的不清楚,只知道庄婆婆的丈夫早亡,她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一女,很是艰难。可天有不测风云,庄婆婆的儿子在十几岁的时候跟人起冲突被打死了,据说是意外,对方赔了点银子也就算了,官府都不管的。而她女儿嫁人没几年竟也病死了,外孙长大后上了战场就再也没回来。   可以说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一个个都走了,每隔几年她都要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锥心之痛。从前她还多少有点牵挂,但自从外孙死了之后,她就彻底成了个活死人,如今这样一日日麻木地活着,也只不过是因为答应过女儿和外孙会好好保重身体罢了。   她的痛苦无人理解,村里还谣传她是扫把星,刑克六亲,谁都不敢靠近她,仿佛离得近点都会沾上晦气。于是庄婆婆就搬到了城西人烟稀少的地方住在一个破房子里过活。从前为了给女儿治病,她欠了不少债,卖掉房子和地才还清,她一个老太婆只剩一小片菜地,这些年日子过得就越来越苦了。   到了庄婆婆的家,阮玉娇看到摇摇欲坠的大门和栅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等进屋后看到有些透光的房顶就更是担心了,这样一个透风漏雨的住处,能养好病吗?再说这里总共就一个卧房、一个小仓房和一个简单搭起来的灶台,一眼望去空荡荡的,都看不见什么吃的,以庄婆婆如今的样子还能活得下去吗?   阮玉娇心里堵得难受,上前握住庄婆婆的手道:“您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过来照顾您的,骨折虽然严重,但好好养着总会好的,您千万别放弃,活着总能看见希望。”   庄婆婆似乎已经决定等死了,摇摇头道:“你是个好心的姑娘,我谢谢你。不过我的事你就别管了,别给自己惹麻烦,回家去吧。”   庄婆婆难得说这么多话,虽然也才几句而已,却能听出她有一副好心肠,从来都不愿意连累别人,这让阮玉娇更加下定了决心。她若没碰上也就算了,既然碰上了,她自然不能看着庄婆婆就这样死去,这又不是什么绝症,若庄婆婆的家人泉下有知,肯定也无法接受让庄婆婆这样死去的。   阮玉娇知道说多了没有,直接去灶台上烧水熬药了。等她喂庄婆婆喝完药,李郎中也将庄婆婆骨折的地方处理好了,正叮嘱庄婆婆养伤的禁忌。庄婆婆看样子不怎么上心,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根本没在意。阮玉娇只好认真记下,心里想着怎么才能过了阮金多那一关,让他们能同意自己照顾庄婆婆。   把庄婆婆安顿好之后,他们回家都已经过了饭时了。一家人都在家里等着,阮金多一看她就气道:“你干啥去了?不知道到时候得做饭啊?让我们这么一大家子等你,你好意思不?”   “就是,娇娇你也太任性了,你自己贪玩也就算了,咋还拖着几个弟弟呢?你要再不回来,你爹都快急得出去找了。”刘氏幸灾乐祸地拱火,还不忘添上一句,“我跟你爹可就小壮这一个儿子啊,经不起吓,你这当姐姐的往后可得注意着点。”   阮金多本就生气,听她这么一说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可还没等说话,老太太就不干了。   “干啥?你俩这是干啥?饿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了?那咋不自个儿去弄点吃的呢?孩子回来晚了肯定是遇着事儿了,你们俩不说赶紧问问,还一上来就是一通骂,我看最该骂的就是你们,一点当爹当娘的样子都没有!”   小壮看奶奶护着姐姐,也赶紧说:“就是就是!我们才没贪玩,我们是去救人去了。要是没有我们,那个老婆婆指不定会咋样呢,我们是做好事,咋不夸我们还要骂我们呢?”   这话让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刘氏急忙问:“救啥人?到底咋回事?救了人没给你们点好处啊?”   阮玉娇皱了下眉,回道:“庄婆婆摔骨折了,我们正好碰见就帮忙请了李郎中,还把她送回家安顿了一下,这才回来晚了。”   一听是庄婆婆就知道什么好处都别想了,那老婆子比谁都穷,哪里能要什么报答?刘氏撇撇嘴道:“就你好心,请了郎中不就得了?还跟去人家家里帮忙,把我们等着吃饭休息的这些人全给忘了,一点正事儿都没有。”   小壮有点发懵地道:“救人不是正事儿吗?”   刘氏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也有些不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地说:“这……这救人也得看对方是啥人啊,要是有钱人,你救了指不定能得一大笔银子呢,像庄老太太那样的,救了也白救啊。”   老太太怒道:“刘氏!你说的是人话吗?是不是哪天我倒下了你也懒得管我,直接把我丢出去了事啊?”   “哪能啊,娘你看你这咋还多想了呢?你是我娘,我肯定得孝顺你,那庄老太太不是跟咱没关系吗,我、我这……”   “行了别说了!最没正事儿的就是你,你给我闭嘴吧你!”老太太一听她说话就头疼,这种娘还不得把小壮给教歪了?幸好小壮现在最听阮玉娇的话,不然她真是要被这不着调的给气死。   阮玉娇叹了口气,说道:“奶奶,庄婆婆真的很可怜,李郎中说她的伤处至少要三个月才能着力,半年才能正常走路,我看她一个人住在那儿没个人照顾,这样下去肯定是养不了伤的。我想……”   阮香兰吃惊道:“干啥?你不会想把她接到咱家来吧?你疯啦?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你管她干啥啊?”   眼看老太太皱起眉头,阮香兰连忙道:“我也不是说不该帮忙,我就是想着帮也得分情况不是?咱家实在没有空屋子,再说也不能见个人受难就这么帮,不如去跟里正说说请里正想法子吧,这事儿不是归里正管吗?”   阮玉娇扫了眼众人的表情,继续道:“奶奶,我不是想把人接回来养,我是想着平日里我快点做活儿,得了空就去庄婆婆那儿帮帮忙。她一个老人孤苦伶仃的不容易,咱们乡里乡亲的能帮就帮一把,您觉得呢?”   老太太自然是没意见的,只担心她太累,拉着她道:“你想去就去吧,总共也没多少活儿,奶奶一个人就能干。”   “那怎么行?我不可能为了别人的事让您累着的,我只是有空的时候去,不会耽误别的事。”   明明只是一句保证,可落在阮金多的耳中却成了偷懒的证据,“你干活、做衣裳还能抽出空去照顾别人?那你平日里都闲着干啥了?咋不知道多做两件衣裳呢?”   阮香兰好不容易看到阮玉娇挨骂,忍不住道:“爹,家里的分工根本就不公平,我看大姐的活儿是太闲了,该多给她分点活儿才是,不如就把家里这摊子交回给大姐吧,反正大姐都是做熟手的。”   阮玉娇瞥了她一眼,道:“你觉着你干得多我干得少,不如咱俩换换,我去地里头干活,你负责想法子挣钱,你看咋样?”   阮香兰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负责挣钱?她能有啥法子?她早偷偷去镇上试过了,最小的成衣铺都不要她,她要是同意了不是自取其辱吗?   阮玉娇又道:“你说家里这摊子我做的熟手了倒是真的,你瞧瞧你干的这些活儿,跟我以前比差了多少?一去后院都一股子熏人的味儿,你要是不趁着这时候把这些活儿学会,将来到了婆家不是给爹娘丢人?别忘了老张家选你是为了什么,你要是嫌你手里的活儿累,说不定老张家就会嫌你好吃懒做。”   这是把当初挑剔她的话全扣在阮香兰头上了,让阮香兰再也找不到想偷懒的理由,就连阮金多都嫌阮香兰是没事找事,他在让阮玉娇挣钱呢,就算空闲了也不可能帮别人干活啊!   小壮肚子突然响了起来,见大家看他,有些窘迫地道:“干啥?还不能饿了?也不知道吵吵啥呢,我们天天就干那些活儿,干完了就玩,我们把玩的工夫拿去照顾庄婆婆还不行啊?爹,我不要姐姐做衣裳,她天天下午做衣裳都不能跟我玩了。”   小祖宗发话,阮金多也没法子。他怕小壮闹起来真不让阮玉娇做衣裳,连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笑道:“你姐姐那是干正事儿呢,干得好了别人都夸她,你不想叫人夸她吗?行了,爹不说了,她干完活儿就叫她跟你玩啊,不过你不能去庄婆婆那边,那不是好地方,你要是去了,我可就不让你跟着你姐了。”   刘氏立刻道:“娇娇你愿意干啥是你的事儿,可不能再带小壮去了啊,给我们小壮沾上晦气,我跟你没完!”   陈氏虽然不像她那么疾言厉色的,但也揽着三个儿子开口附和了一句,“是啊娇娇,你还小,不懂这些事,有些人是不能靠近的。”   阮玉娇微微一笑,“我知道了,那我以后若是干活儿快了就抽空去看看庄婆婆,你们放心,我不会带弟弟们去的,家里的活儿也不会耽误。今天是情况紧急,我才回来晚了,以后不会了。”   老太太虽然有些担心,但看阮玉娇心意已决,自然是站在她这边,一锤定音,“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谁也不要再有意见,我和娇娇去做饭,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阮玉娇发现事情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心里松了口气。却不知阮金多看着她的背影皱起了眉,更觉着把她嫁出去是对的了,反正很快就能说成亲事换八两银子,而阮玉娇又保证了帮人不耽误挣钱,那这些天她愿意干啥就干啥去,谁还管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申请到了《红楼之逆袭攻略》的限时免费,就在明天,感兴趣的小仙女记得明天去看啊。机会很难得,不要错过哦~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么么哒!=3=   ℡〆薰伊菋づ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读者“catty”,灌溉营养液+1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5 ☆、第28章   阮玉娇说要照顾庄婆婆,自然不是随便说说。第二天大家吃过饭, 她就去跟李郎中拿了药到庄婆婆家熬上, 手脚麻利地给庄婆婆打水洗脸,弄了早饭。   庄婆婆有些过意不去,一直拒绝, “你快回去吧, 你我非亲非故, 哪能叫你照顾我?”   阮玉娇笑道:“我始终相信人和人碰到一起就是缘分, 我撞见您摔倒若是不管不问那成什么了?您就当我是为了我自己,不想让自己良心不安。”   庄婆婆知道她是有意安慰,类似的话她一早上说了不少,可阮玉娇就是不听,还一点都不嫌弃的伺候她这个老太婆,让她平静如死水一般心起了波动。不过她这些年见惯了村里人的冷眼和恶意,打心底里就觉得阮玉娇只是小姑娘心软,绝对坚持不了几天的。   谁知自那天起, 阮玉娇便每天早起去给庄婆婆煮饭、熬药, 然后再回家做饭,跟奶奶一起打猪草。等打完猪草送完水之后, 她交代几个弟弟好好跟奶奶玩,不要出院子,就又去庄婆婆那里帮忙做饭,收拾一下家。下午更是直接将要做的衣裳带到庄婆婆那儿,一边做一边照看庄婆婆, 一整天几乎都没闲下来的时候。   阮玉娇想帮庄婆婆可不仅仅是有空过去就行的,庄婆婆吃药换药都得用钱,还得买一些养身子的吃食。而庄婆婆在受伤三日后就把家底掏空了,再喝的药都是阮玉娇从李郎中哪里赊来的。她必须得想法子挣点钱,暂时不知能有什么机会,只得偷偷绣起了荷包,打算等送衣服的时候顺道去绣庄卖。   村里人渐渐发现她老往村西头跑,问过几次知道了就把这件事传得人尽皆知,一时间给她说亲的那些人家都打了退堂鼓。那庄婆婆可是个晦气的人,阮玉娇天天过去谁知道沾没沾上晦气?万一娶到家里克了一家子人,那他们可后悔都来不及了!   老太太本来还挺看好一户人家的,结果试探了两句竟听到这么个理由,登时被气了个倒仰,等晚上阮玉娇一回家就拉着她念叨,“你说这都是什么人啊,老庄太太好端端的,非说人家晦气,因着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还把你给嫌弃上了,这幸亏是没嫁过去,不然还指不定被嫌弃成啥样呢。”   阮玉娇好笑道:“反正您还没漏口风,就当这事儿黄了呗,他们不愿意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你咋还能笑出来呢?晦气这东西可是可大可小的,万一谣言传出去,往后谁还管你是啥样人,只管说你晦气,那可咋办?到那时就真找不到人家了!”   “那我就跟奶奶过一辈子呗!我还想留在奶奶身边多孝顺奶奶呢,我是您养大的,可不愿意嫁到别人家去孝顺别的什么人。”阮玉娇一边绣着荷包一边跟老太太说话,手上动作飞快,一点不耽误。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说:“要不……你在家待着,奶奶去照顾老庄太太?”   阮玉娇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做这么多事就是要让您享福呢,哪能因为我的事儿再叫您劳累呢?奶奶您就别多想了,您既然想给我找个通情达理的婆家,那肯定不能是这些听风就是雨的人家啊。您想想,从前她们咋不来呢?一听说我每月挣三百六十文,她们就跑来给我说亲了。结果您还没表态,她们听说我照顾庄婆婆又都不乐意了,这样的人家嫁过去有啥意思?”   “唉,谁说不是呢,是奶奶太着急了,还没你个小姑娘看得明白。”老太太叹了口气,又笑起来,“这些人家不算,咱往后也不考虑了,不过还有一户人家跟他们比就合适多了。本来知道他们家是外村的我还觉着不好,如今看来,不管嫁得远近,终归要人好才行啊。”   这倒是让阮玉娇有些惊讶,“外村的,谁啊?”   “就是那天李家的媳妇来跟我提的那个,我这两天没事儿的时候去打听了一下,小伙子是李家闺女婆家的远亲,听说才来了没几天,相貌不错、家境也好,就是小伙子读过书识字了眼光就高,一直想找个温柔知礼的贤内助。这不是李家闺女回娘家一说,他们就想到你了吗?聘金是八两银子,老张家都给不了这么高,显然对你很是重视了,这么高聘金娶回去的媳妇,咋也不能亏待了啊,你说是不?”老太太笑眯眯的,本来说亲这回事都是长辈拿主意的,但这阵子阮玉娇越来越能主事儿,老太太不自觉地就开始啥都找她商量了。   这门亲事老太太还算是满意的,毕竟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李家和他们亲家过得都还不错,没听说平时跟人争执不讲理什么的,想来他们的亲戚也该不错。最重要的是八两聘金老太太都没听说过,这一下比老张家那门亲都强了。张家是有个书生,可人这一家有不少田产啊,日子过得咋样主要还是得看家里富不富!   不过阮玉娇听了却半点想法都没有了,直接摇头道:“这家不行,除非对方答应在咱们村安家,才能考虑。奶奶,我肯定不能远嫁,我就要在您身边,您可千万别赶我走啊,但凡要嫁到别处去的我都不去,这门亲您直接拒了吧。”   老太太一怔,好笑道:“你这话说的,难不成往后嫁了人还要带着奶奶?”   “那又如何?我愿意奉养未来夫君的爹娘长辈,难道他就不能帮我奉养我的奶奶?若是不愿,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死而复生,阮玉娇对很多事都看开了,人活着最重要是自己开心,让自己在意的人也开心,没必要为了任何人去委屈求全,像什么嫁了人就得听婆家的话,家里家外全都打理得妥妥当当,没事不要回娘家等等,凭什么呢?她是奶奶养大的,又不是婆家养大的,大不了不嫁就是了,又不是不会挣钱。   她说得认真,老太太却只当她年少不知事,笑着摇摇头便罢了,不再提这一茬,转而又担心起她的身体,“你这背着人偷偷绣荷包是想卖钱给老庄太太买药吧?”   阮玉娇绣完最后一针,把荷包放下,不好意思地笑笑,“奶奶会不会觉得我太傻?自己没攒下什么,还要挣钱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其实我就是看到庄婆婆那样于心不忍,她的生活已经很苦了,我实在不能看着她凄凉的熬日子。”   老太太叹口气,拍拍她的手道:“我知道,我也不是怪你多管闲事,你这孩子从小就心肠好,不叫你帮忙才是难为你。奶奶就是心疼你要做这么多,怕你累坏了。这样吧,需要多少银子你先从奶奶这拿,等老庄太太好了,你再慢慢把银子还奶奶,总归比这样劳累得好。”   拿奶奶的银子是阮玉娇从来没想过的,她张口就要反驳,却在看到奶奶担心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话头一转,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早等着奶奶说这句话呢,我就知道奶奶最心疼我。”   “你个鬼灵精,就知道逗奶奶!行了,我这就给你拿五两银子,你自个儿收好了看着用,要是不够你到时候再跟我说。”老太太知道下次等孙女松口还不知要等到啥时候,干脆一次就给她五两,也免得她用光了又自己找活儿做,再伤着眼睛。   阮玉娇抿抿唇,没说什么就把银子收了,好好地藏了起来。她们祖孙之间不需要说生分的话,奶奶对她好,她也对奶奶好,这就够了。以后,她一定会让奶奶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又到了该交衣服的日子,阮玉娇把家里的活儿都忙完就赶紧去了镇上。路过绣庄的时候,她先去把自己绣好的十个荷包卖给了老板娘,得了五十文钱。没想到刚要走,老板娘又把她叫住,笑说:“妹子,你先等等。我这儿有客人订了个桌屏,差不多两个巴掌那么大,半个月后要,你看你要接不?”   这可是意外之喜,阮玉娇立即点头,欣喜道:“当然接,还要多谢老板娘您想着我。”   “哪里哪里,是你绣功好才能入得了客人的眼。桌屏上就绣蝴蝶和花,喏,这是花样子,你照着这个样子绣就行了。绣成之后啊给你二百文,你看咋样?”   这么大的桌屏其实图案也就一个巴掌大,对于绣惯了的阮玉娇来说也就是三天的事。三天二百文可是很大一笔数目了,阮玉娇哪里还有意见,连忙说了好些感谢的话,把这个活儿接了下来。   拿了绣桌屏的布料和线,阮玉娇心里很是庆幸,幸好上辈子学什么都用心,如今才能得到这么好的机会。之前她用野菜、花啊什么的赚了钱,跟别人说是天上掉馅饼,其实不是的,至少她心里觉得不是。若她从未认真学过那些,就算天上掉馅饼也砸不到她身上啊!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有真本事,如此才能在机遇来临之时紧紧抓住,否则她就恐怕连一个赚钱的路子都想不到吧。   这次出行刚开始就这么顺,当真是好兆头,阮玉娇站在锦绣坊的门口,已经忍不住心生期待了,她能不能再幸运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困得睁不开眼,睡了一天都不管用,只有短小章了,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好无奈呀~   我的《红楼之逆袭攻略》上了限免,今日免费哦,没看过瘾的小仙女们可以去看看这个~~~   还有这个月就剩2天,亲爱的们快把营养液灌溉了,不然就要被清除掉一部分啦!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谢谢大家给我2分评论,好多的评论啊,比心比心比心!O(∩_∩)O~ ☆、第29章   锦绣坊作为镇上最大的成衣铺,不止卖一些寻常的衣服, 还会接许多官商人家订做的衣服, 而这些衣服无论是用料、剪裁还是刺绣都必须精益求精,力求做到最好的。而这些一向由锦绣坊固定的几位顶尖女工去做,她们的待遇也比普通女工要好上许多。阮玉娇打的就是这类衣服的主意, 既然在绣庄能接到绣桌屏的活儿, 那在锦绣坊能不能接下价高一点的活计呢?   将做好的三件衣裳交给了小二, 阮玉娇拿着六十文工钱提出想见乔掌柜一面, 有事相求。小二知道乔掌柜对她很赏识,二话没说就去通报了,很快将阮玉娇带去后面乔掌柜的房间里。   乔掌柜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笑问:“祥子说你有事求我?是什么事?”   阮玉娇笑了笑,斟酌着说道:“我家亲戚摔伤了,我想多挣点钱给她买药, 便想着问问您这里有没有好一点的活儿给我做。”   乔掌柜有些惊讶, “你如今挣的也不少,难道不够买药?”   “如今挣的这些……不瞒您说, 都是要交到家里的。这次来求您,是我背着爹娘自己决定的。”   这下子乔掌柜明白了,定然是阮家爹娘不宠女儿且不喜女儿去照顾别人,所以阮玉娇才求到她这。不过这也让她更加惊讶了,上次她看到阮玉娇和老太太两人祖孙情深, 还以为她们是相依为命,哪知道别后还有这许多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乔掌柜心中对她有些同情,也想到了从前自己那段艰难的日子,沉吟片刻,说道:“你才刚进咱们店里不久,做的便都是二十文一件的衣裳了,若是直接给你更好的活计,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这样吧,王员外家的老夫人月底过寿,她儿媳妇在咱们这订了件衣裳打算在寿宴上穿,我已经交代了另一位女工来做,只是王员外家要求比较高,还在另一家店里订做了一件,到时要送去给老夫人挑选,被选中的自然有赏银,没被选中的就只给个手工钱。你看这活儿怎么样?”   阮玉娇自听她提起员外府就紧紧攥住了双手,低下头才勉强掩盖住眼中的恐惧与恨意,心里翻腾得厉害。死而复生这么久,她一直在忙碌自己的事,一直在家里、店铺两个地方来去,刻意没有往员外府的方向去,心境也平和很多。可如今乍然听到员外府的消息,她才发现自己心中是恨的!恨他们草菅人命,更恨他们逼迫不成就将她丢进了乞丐窝,极近羞辱。   待掌柜的说完,她强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感激道:“多谢您了,我一定会用心做的。”   乔掌柜看出了她的些许不自在,不过只当她是紧张的,便也没在意,温声鼓励道:“这次虽然要同其他女工争、同其他店铺争,但我相信你的手艺。一旦你做的衣裳被员外府的老夫人选中,你在咱们锦绣坊的地位也就初步奠定了。这次的活计意味着你到底能不能服众,能不能在将来接到更多更好的活儿,算是很重要,不过你也不要太紧张,平常心对待就行了,不成也没什么,你还年轻,往后机会多得是。”   阮玉娇心中一凛,急忙抛却繁杂的想法,认真道:“掌柜的您放心,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那你就跟祥子去领东西,顺便听他说说要求和需要注意的地方,这件衣服最后能不能被选中,能卖到什么价,就看你的了。”   “嗯!谢谢乔掌柜给我这个机会,真的谢谢您!”阮玉娇再次郑重地道谢之后才跟着祥子离开。   祥子就是最开始帮她问招不招女工的那个小二哥,没想到他在锦绣坊还是比较受乔掌柜看中的,当初碰巧是求的他也算是阮玉娇幸运了。   祥子跟阮玉娇详细说了员外府的衣服的要求,然后笑道:“阮姑娘你这次要走运了,我瞧着你手艺一点也不比玉娘差,不然掌柜的也不会给你这个活儿,这次要是成了,你可就是咱们店里的头号女工了!”   阮玉娇被他的情绪感染,心情好了不少,微笑道:“那就借小二哥的吉言了,等我真得了赏银,肯定忘不了小二哥的提携。”   “阮姑娘真会说话,怪不得乔掌柜喜欢你。那行,这些布料、针线你都拿好,祝你这次能夺魁啊!”祥子笑嘻嘻的,说出的话倒很真心,他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自然明白那种想出人头地的感觉。难得阮玉娇手艺好、性子也好,若是熬不出头就真的太可惜了。   阮玉娇笑了笑,将这份料子压到背篓最底下挡好,然后便同他告辞离开了。回去的路上她往员外府的方向望了望,仍有些意难平。一条人命到底有多低贱?阮金多和刘氏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她卖掉了,在员外府遇到过几个善心的人,大部分人却都捧高踩低,不拿小丫鬟当人看。尤其她的容貌一年好过一年,被小姐、姨娘嫉妒作践,被大小丫鬟嘲笑排挤。   在那短短几年里,她不知经历过多少阴暗,若不是孙婆婆几次护她,耐心教导她,恐怕她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虽然她救过孙婆婆,可孙婆婆病好后却成了她的救赎,那时她疯狂地跟孙婆婆学各种各样的东西,不止为了保命,还为了攒够银子赎身后能过上好日子。可惜最后还是百密一疏,不小心被那好色的少爷看中,得了那么个结果。   阮玉娇深吸一口气,快步往家里走着,一路心乱如麻,各种报复、算计、狠厉的阴暗想法层出不穷,直到她看到了自家的院子,听到了奶奶和几个弟弟的笑声,忽然停下脚步湿了眼眶。   她到底在想什么?不是早就决定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了吗?刚刚怎么跟魔怔了似的,沉浸在仇恨中不可自拔?她已经有了防备,决不会再沦落到上辈子那样悲惨的境地,那又何苦执着于报仇,将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她如今有温暖的亲人,有赏识她的乔掌柜,有美好的未来,她更应该珍惜这样的生活才是。   仇,还是要报的,等将来的某一天她真正有了和员外府对抗的能力,或者有了借力打力的机会,她一定不会放过。但在那之前,她要努力拼搏,改善自己和奶奶的生活。   阮玉娇眨掉眼中的泪花,心情已经恢复的平静,只觉得头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未来的道路也清晰可见,只要努力,就能一直大步地走下去!   挣私房钱成了阮玉娇如今的首要目标,她每天做衣裳的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自然没人发现她做的衣裳和往常有什么不同,也没注意到她又绣起了花。而阮玉娇除了跟老太太说了实话以外,对别人都很小心,多数都是将偷偷做的针线活带到庄婆婆那边去做。   李郎中过来给老太太换药的时候,对阮玉娇的坚持很是惊讶,再看老太太恢复的情况确实不错,不禁捋着胡须连连夸赞,“小丫头心肠好啊,做事也靠谱,您老遇着这么个小福星可是走运了。”   庄婆婆往在灶台熬药的阮玉娇那边望了一眼,迟疑地道:“这……我的药钱应当早就用完了吧?”   李郎中点头道:“是啊,不过您别担心,之前的里正帮您付清了,这两日的药钱阮家丫头也已经给我了,不会断了你的药的。虽说我跟一个小丫头拿钱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您也知道,我家里刚给大儿子娶了媳妇盖了房子,若不收这钱,恐怕家里要闹起来,唉!”   庄婆婆皱起眉头,立刻就说:“怎么能用那丫头的钱?往后你别给她拿药了,我不吃药也不换药,我好多了,就这样吧。”   “这……”李郎中错愕地站起身,为难得不知该怎么劝才好。劝她继续治疗,可里正都不再帮忙了,难道就让阮玉娇一个非亲非故的小姑娘负责?这话他可说不出口。可若就这么看着她不治疗,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结局会怎么样不用想都能预见,他当真是不知还如何做了。   正巧阮玉娇端了药进来给庄婆婆,看见他们表情不对,紧张道:“怎么了?庄婆婆恢复得不好吗?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对?”   李郎中忙摆摆手,“不是不是,你照顾得很好,庄婆婆恢复得很不错。只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庄婆婆方才说不想再拿药了,我这也不知该怎么劝她。”   阮玉娇闻言一愣,再看庄婆婆可不就是一副倔强的样子?让这个好强一辈子的人麻烦她一个小姑娘,心里肯定很过意不去吧?她笑了笑,将药碗端到庄婆婆面前,劝道:“您先把这碗药喝了吧,我熬了好久呢。”   庄婆婆自然不会浪费她的心血,也不怕苦,接过来就趁热喝了,然后叹了口气,第一次握住阮玉娇的手,劝道:“婆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我不能拖累你,听话,回家去吧,莫要再管我了。”   阮玉娇想了想,转头对李郎中道:“李郎中,庄婆婆这边我还会继续照顾,不过我就不去您那儿拿药了,这阵子辛苦您了。”   李郎中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不过转念一想也在情理之中,连他这个当家的都不能救济庄婆婆太多,阮玉娇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又能怎么样呢?何况她还有那样一对爹娘,没挨打挨骂就算不错了。李郎中看看庄婆婆,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做什么,辛苦的是你才对。那行,药换完了,我就先回去了,庄婆婆您好好休息,改日我再来看您。”   “好,慢走。”   待李郎中走后,阮玉娇才道:“幸好庄婆婆您刚才提出来了,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跟李郎中说不再拿药呢。往后我就在镇上拿药,不叫人知道,不然村里人多口杂,很快就能发现我偷偷找活儿的事了,到时肯定少不了麻烦。”   庄婆婆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阮玉娇竟是这个意思,“你、你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短小章,接下来几天会慢慢变长哒!么么哒!   谢谢大家好多好多的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评论,大家晚安!=3=   读者“夜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5   读者“冰湖雾影”,灌溉营养液+50   读者“瑜”,灌溉营养液+5   读者“鬼妹”,灌溉营养液+2   读者“香草奶昔”,灌溉营养液+60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琳”,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举目望天”,灌溉营养液+20   读者“竹子爱吃熊猫”,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20   读者“未央”,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19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10   读者“那時花開。”,灌溉营养液+5 ☆、第30章   阮玉娇的照顾让庄婆婆十分感动,但同时却又十分忧虑。她看着家里家徒四壁的样子, 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那些药钱。倒是阮玉娇劝了她, “您如今就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等将来好了再想法子把钱还我就好了, 您着急的话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庄婆婆点点头, 认真又严肃地道:“我一定会还你的!”   其实阮玉娇自己挣钱给庄婆婆看病, 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她不想看到老人凄凉孤苦的样子,那些钱她根本没想过要让庄婆婆还。她还这么年轻,有手有脚有稳定的收入,何愁将来会过得不好?又怎么可能跟庄婆婆计较这些药钱呢?不过她知道庄婆婆性子倔,也不愿意受人施舍,所以才这么说,希望能让庄婆婆心里好受一些。   前世的孙婆婆其实也是这样的性子,不爱笑、不爱说话, 心肠却是极好的。她已经学会了怎么同这样的长辈相处, 自然和庄婆婆相处得越来越融洽,偶尔也能聊上几句话。至少如今的庄婆婆再也没提过死字, 一个能坚强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本也不是会轻易寻死的,一旦有了希望,还是更愿意努力地活下去。   阮玉娇用三天绣好了桌屏,顺利拿到二百文之后, 心里很是高兴,在镇上买了米和大骨头回家给庄婆婆补身子。而她手中那件给员外府老夫人做的衣裳也做得很顺利,已经做出雏形开始往上绣花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让她的心情也一直不错。直到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她发觉气氛有些不对,老太太紧绷着脸,好像在同谁生气一样。   阮玉娇有些担心,忙问道:“奶奶您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好像被气到了似的?出什么事儿了吗?”   老太太皱了下眉,冷哼一声,“没事,跟人吵了两句,没啥大不了的,吃饭。”   阮玉娇正疑惑,便听刘氏不乐意地道:“娘,这还叫没啥大不了的?八两银子的聘金啊!这么好的亲事您都不同意,您到底想给娇娇找个啥样的婆家?不是我嘴毒,这事儿传出去外人咋想咱们?咋想娇娇?还不得笑话咱们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阮金多也沉着脸道:“娘,这话虽说不中听,但也有点道理吧?人家愿意出八两银子娶娇娇,这是多大的体面?咱这十里八村都没一家出这么高聘礼的,您咋说啥也不答应还说让人家来村里定居?那不成入赘了吗?”   老太太气道:“胡咧咧啥?咋就入赘了?我一没让他住咱家,二没让他往后的孩子姓阮,咋了就扯到入赘了?再说我舍不得娇娇远嫁不行?这跟眼高眼低有啥关系?我就想在咱村里和镇上给娇娇找,这么多小伙子难道一个好的都找不出来?干啥为了多那点聘金就把娇娇嫁外地去?到时候我指不定一两年才能见着娇娇一面,谁知道她会不会受欺负?”   阮玉娇这才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原来那门八两聘金的亲事还没推掉,因着男方一直不放弃,老太太无奈只能提出让男方在村里定居的条件让他们知难而退,却因此惹了李家媳妇不高兴,说了难听的话。她心里对李家和男方都有些不喜,亲事本就是结两家之好,你情我愿的事,哪有女方婉拒了还纠缠不休的?强扭的瓜不甜,难道还想用八两银子把她买回去不成?   阮玉娇给老太太顺了顺气,说道:“奶奶既然跟李婶说清楚了,想来他们往后就不会再来骚扰您了,别气,为这种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阮金多正没处发火,一听她开口就把筷子拍在桌子上,“哪有你的事儿?是不是你撺掇你奶奶啥了?你一个被退过亲的姑娘能找着这么好的亲事就该烧高香了,还想嫁什么高门大户啊?”   阮玉娇没什么表情地道:“我没想嫁得多好,只想离奶奶近一点,我奶奶养我这么大,你总不能不给我机会孝敬奶奶吧?”   “你奶自有儿孙孝敬,哪用得着你个丫头片子孝敬?再说这事儿有你说话的份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个小孩子懂啥?净在那瞎掺和。”阮金多紧紧皱着眉,瞪着阮玉娇,对她极其不满。其实他这话也是说给老太太听的,他这个一家之主连闺女的亲事都做不了主了?凭啥?   老太太自然是听懂了,她也早看透了这一家人没一个疼阮玉娇的,顿时没了跟他们争辩的念头,冷冷地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娇娇要么嫁到村里,要么嫁到镇上,只能留在我身边,这门亲绝对不行,你们不要想了!要是叫我知道你们打什么歪主意,就算闹到里正那里我也得把这事儿掰扯明白了,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王法了,不愿意嫁人都不行!”   老太太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看他们那副不甘心的样子就来气,哪还吃得下饭?站起身重重哼了一声直接回房去了。   阮金多刚要继续训阮玉娇,小壮就闹了起来,“干啥呀?爹,你刚才干啥骂姐姐?你要把她嫁到回不了家的地方?我不干!我不干!我要姐姐在家跟我玩!奶奶都不让姐姐嫁,姐姐不许嫁!”   阮玉娇对他笑了一下,“小壮放心,姐姐决不会嫁那么远的,要是远嫁的话我肯定得把奶奶带走才行。”   阮家就在这,老太太哪里是随便带走的?不过小壮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立马笑着拍起手来,“好啊好啊,姐姐把我和奶奶都带走,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跟着姐姐!爹,你爱把姐姐嫁哪儿就嫁哪儿,我跟姐姐一起去!”   这话让阮金多和刘氏都变了脸色,刘氏没忍住在小壮背上拍了一巴掌,气道:“你个混账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生的?爹娘都能抛下,你咋这么白眼狼呢?!”   小壮冷不丁被打了一下,直接耍赖躺地上嚎了起来,“你凭啥打我?我不要你这样的娘!我就要姐姐,就要跟姐姐走,你再打我,我再也不回来了,你老了我也不养你!”   若是平时听到这样的话,阮玉娇肯定要训他两句再教他道理,但此时看到刘氏被气得脸色铁青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心中畅快。她不能发的火、不能出的气,有人替她出了,还往他们心里扎了几刀,如此甚好!   阮玉娇快速夹了些好菜到碗里,随后端起自己和老太太的饭碗,说道:“奶奶没吃饭,我给她送进去。总之我不同意这门亲事,谁愿意嫁谁嫁。”   她这态度无疑是火上浇油,把阮金多气得七窍生烟,但她已经脚步飞快地进了老太太屋里,阮金多想发火都发不出来,立马对刘氏骂道:“还不赶快把儿子抱起来哄哄?你咋当娘的?把儿子打坏了我叫你好看!”   小壮才不让刘氏抱,他一直都讨厌刘氏拘着他,跟阮玉娇学了一些道理之后就越发讨厌她了。小壮直接绕过刘氏冲到阮金多身边,斩钉截铁地说:“爹!你记得给姐姐说亲的时候说清楚,嫁别的地方必须带我这个弟弟,不同意不行,我不要跟姐姐分开!”   小柱懵懵懂懂地,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也跟着喊道:“要姐姐!要姐姐!不跟姐姐分开!”   陈氏好笑地给小儿子擦了擦嘴,点点他的鼻尖道:“他们说笑话呢,快吃饭,你姐姐都去吃饭了。”   “哦,吃饭!娘也吃饭!”小柱比较好骗,还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当即听话地吃起饭来。   小壮就骗不过了,阮金多突然后悔万分,他怎么能让儿子跟那个死丫头片子一起玩?看看如今儿子的样子,都不知那死丫头给小壮灌了多少迷汤,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竟然被个赔钱货给哄了去,真真是后悔莫及。   为了哄儿子,阮金多只得暂时答应他不会让阮玉娇远嫁,心里却烦得很,只觉那八两银子跟做了一场梦似的,还没摸到就梦醒了。刘氏生着气,二房看热闹,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阮香兰暗暗着急,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怎么就这么艰难呢?老太太和阮玉娇竟然一点都不动心,就因为她们俩不想分开?这也太可笑了?哪家姑娘嫁人了还要时刻惦记娘家人的?偏偏她家就出了这么一对奇葩,叫她好好的计划突然棘手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出点风声,已经有人去李家打听信儿了,想把自己家闺女嫁个这么好的人家呢。若是再不给阮玉娇定下来,这事儿就悬了,指不定还会露出马脚!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阮玉娇点头呢?   陈氏扫了他们几眼,忽然笑道:“大嫂,八两银子真不少,要是我有闺女我也想要这门亲事呢。不过咱家老太太的脾气你也知道,她都发话了,这门亲肯定不成啊。依我看,你要是不想错过这门好亲事,大可以让春兰嫁啊,咱家又不是只有娇娇一个闺女。”   阮春兰猛地抬起头,看向阮金多和刘氏,心里生出了些许期盼。谁知还没等他们说话,阮香兰就急忙道:“她哪成?人家要的是我大姐那样长得好看还能干的,二婶你看我二姐黑瘦黑瘦的,连抬头看人都不敢,谁能花八两聘金娶她呀!”   刘氏本来动了点心思,一听她这么说又皱起了眉,“说的对,那男方不就是眼光高才一直没娶妻吗?娇娇这是走大运了,偏偏她自个儿还不珍惜,像咱们都要害她一样,我这个后娘当得容易吗我?”   莫名其妙开始诉苦了,阮香兰听得有些无语,不过总算不提阮春兰的事了,她悄悄松了口气。阮春兰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低下头紧紧捏着筷子,几乎要把筷子捏断!   这些天阮玉娇天天忙着干活儿和照顾庄婆婆,常不在家不知道情况,阮春兰却知道得一清二楚,心里早就嫉恨上了。上次张家那门亲事,老太太就是直接定给了阮玉娇,黄了之后家里又定了阮香兰,从来都没考虑过她。这次又是这样,八两银子的聘金,家有田产,男方还一表人才,多么体面的亲事?为什么谁都不考虑她?她黑瘦又怎么了?她也很好看,只是被他们使唤着天天干活儿才弄成这样,这难道是她的错?   尤其是刚刚阮香兰的语气,那么轻视,那么不屑一顾,她凭什么?!就连她照顾许久的小壮也完全无视她,居然还说要跟着阮玉娇远嫁,果真像刘氏说的一样是个白眼狼,根本养不熟的白眼狼!阮春兰心中恨极,对家中每一个人都有强烈的不满,只可惜她不知该如何摆脱这个家,若是能走,她定然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受这窝囊气!   大房几人心里都很烦躁,二房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房嫁闺女的聘金又没有二房的份,虽说没分家,但晚辈的喜事还是要分开的,他们捞不着好处当然没必要掺和,在旁边看看热闹就好。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阮玉娇却没放下心来,特地跟老太太问清楚,“奶奶会不会为难?这门亲事大家都知道了吗?很难拒绝吗?”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安抚道:“孩子别怕,没事儿的,你不愿意嫁,奶奶说啥也不会叫你嫁。这门亲本来我是看着还好,谁知道竟生出这么多是非来。李家媳妇话里话外都觉得咱们不识抬举,枉费她一片好心介绍了这么好的亲事,小伙子那边也一直不愿意放弃,总是托李家媳妇帮忙问。这次数多了,我就觉得不妥了,一户人家连着说媒人都有点不讲理、不大气,这样的人家嫁过去能好吗?我看真得算了,被他们这一闹腾,我是彻底不看好这门亲了。”   阮玉娇笑了起来,“这也挺好啊,没什么遗憾的,咱们开始的时候不就不想答应吗?他们怎么样都跟咱没关系,咱们又没做错什么。”   “嗯。”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就是你爹娘眼皮子浅,盯着那八两聘金不放,指不定还得闹腾几天才能消停。你甭管他们,有奶奶在,他们不能把你咋地。对了,之前我不是说要去打听打听许家的三小子吗?啧,这小子还挺爱读书的,总在镇上的书院里住,我都见不着他人影儿。”   阮玉娇想到许家也是一大家子人,迟疑道:“其实最好找个独自一人的吧,这样就不会被公婆嫌弃拘束,也不会和妯娌争夺吵架。”   老太太噗嗤一笑,原本的怒气都被她逗没了,“你这是啥想法?人丁兴旺家里才能兴旺啊,不然有点啥事连个干活儿的都没有,没人帮忙也没人商量事儿,跟人起了争执都得吃亏,要不咋男丁多的人家没人敢欺负呢?”   老太太摸了摸阮玉娇的头发,慈爱地道:“你呀肯定是被你爹娘他们给吓怕了,其实没那么严重,不是家家户户都这样的,咱们选个好的。那许家老三我是没见着,不过我已经打听了他娘和他二嫂的性子,确实不好相与,还是算了,你对上她们铁定得吃亏。不急,亲事要慢慢选才能选到合适的,奶奶帮你看着呢。”   有了奶奶的保证,阮玉娇就安心了,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就被嫁出去。而且她也不记得上辈子有什么八两聘金的事,总不会因为她成了锦绣坊的女工,对方就突然看上她了吧?她重生一次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许多事情的发展,像这种她完全不了解的最好还是避开,明明有更稳妥的路要走,有什么理由选未知的路?真嫁到别的地方去,她重生的优势就要大减,答应这种亲事不是傻吗?   至于阮金多和刘氏等人偶尔的训斥劝说,她直接当耳旁风,不予理会。阮金多碍于老太太的缘故不能打她,竟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只能安慰自己这丫头总还能挣点钱回来,不算是一无是处。既然八两聘金没了,他说什么都得把这个赔钱货留家里挣够八两才能嫁,这样他才不觉得亏。   这门亲事暂时就这样算了,刘氏不甘心,难免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把阮玉娇不肯远嫁的事儿说了出去。她故意掐头去尾的,只说老太太要在镇上挑孙女婿,提也没提村里,这话带着点瞧不起村里人的意思,顿时让大家不痛快了。   阮玉娇是比以前能干了,那也就是会挣点钱,女人最重要的传宗接代她还不一定能不能行呢,算得上啥香饽饽?之前有几家上阮家说亲,没了下文也没人在意,但这会儿却都拿出来念叨,说怪不得那几家都没说成呢,原来人家心比天高要嫁到镇上去呢,还真当自己是天仙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但有一部分人议论起来,自然就对阮玉娇的名声有了些影响,连带老太太在一些人口中也成了嫌贫爱富的人了。   一日阮玉娇从庄婆婆家回来,走到拐角处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起初没怎么在意,但听见她们编排奶奶她就忍不住了,皱眉走过去道:“几位婶子、嫂子这么关心我的事儿?我可真是受宠若惊!我不知几位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有什么证据说我贪图富贵?我奶奶在村里生活了一辈子,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大家心里清楚,难道今日才被人看出她嫌贫爱富?”   几人闲着无聊又有些嫉妒心,便嘴碎了些,这会儿看见她们议论的正主出现,顿时有些尴尬了,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不过她们心里肯定不会因为阮玉娇这么两句话就对她改观的,毕竟那么好的亲事换个人定然舍不得拒绝,她这一拒绝不就显得不对味儿了?   一个嫂子干笑着说:“娇娇你误会了,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听了点闲言碎语,随口提了两句。”   “对,这不是无聊闲磕牙吗?没啥意思。”   阮玉娇眉头皱得更紧了,她都没招惹桃花,怎么就惹了一身骚?   这时和阮老太太不对付的那个李婆子走了过来,笑说:“老远就听见你们的说话声,这是咋了,吵架呢?娇娇,你不是一向身子弱吗?可得注意着点,别一会儿晕过去了,到时候谁负责啊?反正你眼界高看不上人家八两的聘金又不是假的,说说咋了?”   “我身子好着呢,你还是不要乱说话,里正最讨厌挑拨是非口舌的人,我年纪小,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说不定就会去找里正做主。”阮玉娇很讨厌这个处处说奶奶坏话的人,回话自然很不客气。   李婆子脸色一变,气道:“你这人咋说话呢?谁挑拨是非了?”   阮玉娇看了眼她们,道:“我不愿意跟奶奶分开自然不远嫁,跟八两聘金有什么关系?让我跟奶奶分开,给我八百两聘金我也不嫁,难不成这种身外之财还能抵得过亲情了?这么个理由就能扯上眼界高,合着只要对方出的银子多,我们姑娘家就不能提条件,必须感恩戴德的把自个儿卖了才行?”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惊讶不已,李婆子冷哼道:“你空口白牙这么一说,谁知道你心里咋想的?”   阮玉娇也冷哼了一声,盯着她的目光十分锐利,“你这一句话倒是把谁都能反驳个彻底,但凡说的不如你意就全是假的,你会读心术不成?”   李婆子不知怎的,对上她的目光突然有些怯,心里没了胆气,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还是放不下脸面,嘴硬地道:“还八百两,说得好听,好像你奶奶是你的命似的,难不成你嫁了人还能管你奶奶?哪个婆家能允许你管娘家人?”   阮玉娇轻笑一声,“不怕各位知道,我若成亲还就是要管我奶奶,我几次差点死掉的事全村都知道,是我奶奶费尽心力把我养这么大的,我若不奉养我奶奶,那我还是人吗?所以,我未来的夫家若不同意我奉养奶奶,那我便不嫁,这就是最重要的条件!”   阮玉娇此话一出犹如惊雷一般,把几个人都震傻了。她们面面相觑,几乎怀疑自己幻听,嫁了人还要奉养奶奶?怎么可能?她们谁不是想往娘家拿点东西都要被婆家冷嘲热讽?啥时候听说外嫁女能管娘家人了?若阮玉娇说的全是真的,那她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她们是这么想的,也有人这么说出来了。阮玉娇却只是笑,“那又怎么样?不嫁人就活不了了?我如今不是活得好好的?本来我一个小姑娘是不该和你们说这些的,不过我可见不得有人诋毁我奶奶,索性一次说个清楚,总之不遇到愿意奉养我奶奶的人,我是肯定不嫁的。既然你们觉得我嫁不出去,那便也不用替我操心这些事了吧?有空还不如过理理自家的事,你们说对不对?”   阮玉娇一向是温和的、善解人意的,从来没展现过这么强势的一面,冷不丁如此行事,倒让几人都无话反驳,自觉理亏地尴尬点头。   阮玉娇不再多说,转身回家。不管她们还要议论什么,她都已经把自己的态度摆在那儿了,想必很快村子里就会把她的话传开,正好不会再有人来说亲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的地雷和“宝宝很乖”的营养液!   顺便替我专栏求一发收藏,各位小仙女们顺手就收一个呗~~么么哒(*  ̄3)(ε ̄ *) ☆、第31章   阮玉娇的一番“豪言壮语”不仅把当时在场的几位吓到了,也把全村人都吓到了。   李婆子本就跟老太太不对付, 又被阮玉娇一个小辈那般顶撞, 哪里咽的下这口气?阮玉娇一走,她立马就将阮玉娇要奉养奶奶的话传遍了全村。当时大家伙儿还多半在地里头干活儿呢,一听她这么说顿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看阮家人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原来阮玉娇这姑娘傻啊!什么奉养奶奶?想得也太天真了!别说她奶奶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 就算她奶奶跟庄婆婆似的一个亲人没有, 那婆家也不可能让她奉养奶奶啊, 顶天了能允许接济一二吧?若阮玉娇真像她说的这般,恐怕要成为村里唯一一个老姑娘了,谁家敢要主意这么正的媳妇?压都压不住,将来还不得爬到婆家头上去?   阮金多满脸阴沉,只觉被阮玉娇丢尽了脸,更气的是阮玉娇这么一说,铁定给她说亲的人都散了,还要笑话她不知所谓。等将来阮玉娇再想嫁人的时候, 哪还有好人家能同意?他到哪儿找聘金高的亲事去?阮玉娇简直是把一条好好的路给堵死了, 非要往沟里跳!   旁人一看他这表情,说话声都小了一点。要不说阮玉娇天真呢?姑娘家成亲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就阮金多和刘氏那重男轻女的样子能允许阮玉娇在家当老姑娘?不怕被人笑话吗?他们肯定这两三年就得把阮玉娇嫁出去,到时候阮玉娇难道还能反抗爹娘不成?可惜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阮家求着别人,而不是别人求着娶他家姑娘了!   这些人里最不痛快的就是李家媳妇,她帮闺女婆家的亲戚说亲, 居然被阮家给拒了,叫她在亲家面前闹了个没脸。也不看看双方什么条件,还好意思提条件!她跟附近的媳妇们道:“瞧着吧,这阮家大姑娘这会儿把架子端得高高的,将来铁定得后悔莫及。”   有听着信儿的就凑近了问她,“你真给阮玉娇说亲啦?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不会是男方拿了八两银子就没钱了吧?要不阮老太太咋看不上?”   李家媳妇本被闺女叮嘱了不许说,但她不乐意别人这么怀疑她,登时嗤笑一声,“我闺女嫁得那么好,她婆家的亲戚能差得了?不是我吹,人家光聘金就出八两银子,家里还有上好的十亩田,那小伙子也是个没娶过亲的,读过书还一表人才,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好吧?偏他们说什么不远嫁,还说要是男方来咱们村定居就考虑。我呸!人家那么好的条件能上杆子来咱们村?当入赘呢?她阮家有那本事么!”   几人跟着附和了几声,都骂阮家祖孙不识好歹,接着便求着李家媳妇帮她们牵牵线,给家里的姑娘们介绍介绍。李家媳妇被人这么捧着自然得意洋洋,当即点头,“成,她阮玉娇不识抬举,我也懒得搭理她。回头我就跟我闺女说说,叫那小伙子在咱们村挑个媳妇!”   这话一出又换来一片的恭维讨好,就像李家媳妇说的,这么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好不容易碰着一个,咋也得抓住了别让它跑了!   等大家干完活儿热热闹闹地回了家,阮金多当先一步,进院就扬手要打阮玉娇巴掌。阮玉娇当然不可能任他打,猛地一退,冷冷地道:“爹,你这是干什么?”   阮金多手上落空更加气恼,“你还敢躲?你干的好事,如今全村都在笑话咱家,你高兴了?你个赔钱货从小到大都不让人省心,弄得满屋子药味晦气得要命,如今竟敢说什么不奉养你奶就不嫁人?你要气死我啊你?”   老太太听见动静连忙出来,把阮玉娇挡在身后皱眉道:“发啥疯呢你?娇娇生出来就说好由我养,这些年我都没舍得动她,你敢打她?你咋不连我一块儿打了呢?”   “娘!你不知道咋回事别瞎掺和,你知道她在外头胡咧咧啥吗?往后你这心头肉就嫁不出去了,不过是挣了俩钱儿,她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啥都敢往外说,连带她弟弟妹妹都得被人笑话,我打她都是轻的!”阮金多气得狠了,双手叉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就想将阮玉娇揪出来打一顿。   刘氏看老太太不知道,赶紧上前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老太太愣了愣,看向阮玉娇是又感动又着急,“傻孩子,你跟她们说这些干啥?这、这可真是不好说亲了,耽误的是你自己啊。”   “奶奶,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没人接受我的条件我就不嫁了,总好过嫁过去不能奉养奶奶叫我难受一辈子,那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自在。”   “放屁!”阮金多怒喝一声,指着她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你说的啥狗屁话?不嫁人你要赖在家里一辈子啊?将来你弟媳妇进门得咋想?你当谁家有老姑娘是好事儿呢?那是要叫全村人笑话的!”   阮玉娇冷静地看着他,眼中隐藏反感,“若你容不下我,可以分家把我单分出去,我自己想法子过日子。你嫌我给你丢人,可以跟我断绝关系啊。”   “娇娇!”老太太惊呼一声,拉着阮玉娇斥道,“这话哪能随便说呢?啥断绝关系?可不能乱说话。”   阮玉娇抿了抿嘴,还是坚定地对着阮金多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家里容不下我可以让我出去自生自灭。若是觉得没把我卖掉亏了八两银子,我分出去以后想办法把八两银子给你,就当还你生了我的恩!”   阮金多额上青筋暴起,上前就去抓阮玉娇,“还?你还个屁!你能把你娘还回来吗?你个扫把星克死你娘,还有脸说要还生恩?当初我就不该要你,让你害死你娘!我告诉你,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阮金多压抑多日的情绪全部爆发,口不择言地把死去的孟氏也拿出来说。阮玉娇脑袋嗡的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别人说她什么她都有底气反驳,唯独她亲娘的死,她只能听骂,因为她娘是因为她才死的。   就在这时,老太太突然扬手狠狠打在阮金多脸上!“啪”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错愕地看着她。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瞪着阮金多高声骂道:“你有脸怪娇娇?你有什么脸怪她?孟氏怎么死的?她为啥怀着孩子郁郁寡欢?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背着她偷人?!”   阮金多万万没想到她会把这件事说出来,顾不上刚挨的巴掌,连忙朝二房两口子和几个孩子看去,果然在他们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阮金多急忙道:“娘,只是一次意外,我喝醉了又不是故意的,你把这事儿说出来干啥?叫孩子们咋看我?”   “咋看?哼!你既然要作践我乖孙女,就别怪我叫你没脸。你本来看上刘氏,结果我救回孟氏之后你就看上了孟氏非要娶她。孟氏要不是看在我的恩情上咋会嫁给你?可你是咋对她的?居然偷摸跟刘氏勾搭叫孟氏给抓住了!可怜孟氏本就寡言少语,挺着大肚子对谁都没了指望,还连累我乖孙女生来体弱,这都怪谁?怪谁?!”老太太眼眶通红,话几乎是嚷出来的,那次她差点打断阮金多的腿,可什么都挽回不了,孟氏那么好的姑娘还是早早就去了,她心里愧疚,可她除了对阮玉娇好,竟什么都做不了,若今日再让阮金多作践孟氏的女儿,她死了也没脸去见儿媳妇!   阮金多跟刘氏的私情从来没别人知道,如今被老太太说出来,阮金多感觉脸皮都被扒了下来。他看到小壮皱着眉头的样子,心中一凛,他没做错事么,决不能让自己在孩子眼中的形象倒塌,这一着急他就把实话说了出来,“我没跟刘氏勾搭,我只是喝醉了,醒了才知道发生了啥事,孟氏就是刘氏叫去的啊,娘你咋不相信我呢?”   这话就有意思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刘氏,眼神意味深长。刘氏心里一沉,脸色煞白,她惊惶地看着众人,待看到阮玉娇眼中的恨意时,尖叫一声抱着头就跑回了屋。她紧紧关上房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的鄙夷,可她还是冷得发抖,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她的名声全毁了,她以后在家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就算不是人人能看清,对自己的儿子也不可能不了解。她冷哼一声,愤怒地瞪着阮金多,“事情过去十几年,我从没提过,就是想给你留几分颜面,没想到你竟这么不要脸,什么都往娇娇身上推。你说她扫把星?克死娘?不说你跟刘氏的勾搭,就说孟氏生产时,产婆是不是问你保大保小?你亲口说的保小你忘了吗?保小,就算孟氏侥幸活了下来也没活多久,这不是你亲自选的吗?你说娇娇欠你?我说是你欠娇娇一个娘!”   一句句刀子一样的话扎进阮金多心里,揭开了十几年前那不堪的往事,阮金多无力反驳,恼羞成怒地道:“你为了个丫头片子这么对我?你往后叫她给你养老去吧!”   阮金多吼完就冲了出去,很快便不见人影,留下老太太捂着心口直喘气,差点气晕过去。阮玉娇见状回过神来,忙把老太太扶到屋里躺下,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的震惊久久无法散去,让她无力思考,只能坐在床边怔怔发呆。   原来娘根本不是她害死的,而是阮金多和刘氏两个人做了下贱的事。心中的恨意一点点升腾,比他们前世卖掉她的恨更重。怪不得她娘刚死,刘氏就进了门,原来他们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既然他们早对彼此有意,阮金多为什么还要娶她娘?为什么要害了她娘一辈子?他分明就是贪图她娘的美色!   那两个贱人,害死她娘还要卖掉她,狼心狗肺,她要让他们一辈子不痛快!   老太太平复了情绪,看到阮玉娇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担心地拉起她的手,叹道:“娇娇啊,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要被他们影响。奶奶一直怕你知道这么不堪的丑事会心里难受,奶奶只想让你一直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只是没想到他会拿你娘的事骂你,真是没良心的东西!往后你别搭理他,等奶奶给你相看个好人家,往后就不用见他了。”   虽说是自己儿子,可老太太更疼的是阮玉娇,当然是站在她这边。有时候真觉得让孙女跟大房断绝关系才好,可这事儿哪是能随便说的?弄不好要让阮玉娇臭了名声的,生在这样的人家本就可悲,老太太有时候都后悔当年逃难过来嫁错了人。   阮玉娇早就知道阮金多和刘氏有多冷血,如今也不过就再加一条无耻而已,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她听着奶奶的劝说,慢慢就冷静了下来,扯扯嘴角道:“奶奶别担心,我没事儿。倒是奶奶您手心手背都是肉,肯定常常难过吧?你别难过,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一定要奉养您到老的,您是我最亲的亲人,永远不会变。”   老太太刚刚被儿子伤透了心,这时却在孙女这里得到了安慰,心里总算舒坦了些。她对阮玉娇笑了笑,说道:“你回屋歇会儿吧,吃点东西早点睡。”   “嗯,奶奶,我把饭菜给您端进来,您待会儿想吃就吃。”   阮玉娇把饭菜端进屋,自己也端了一份,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默默吃完了饭,然后照常洗漱上床睡觉。过了很久很久她才睡着,梦中有个模糊的身影,温柔美丽,渐渐远去。她不知道她娘喜不喜欢她,有没有期待过她的降生,有没有想过要为了她保重身体坚强的活下来。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她记得娘亲的生恩,逢年过节都会去好好拜祭。   幸好她还有奶奶,没有缺少亲情,也没有缺少温暖,她其实还是幸福的。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阮玉娇表面上看已经和平时无异了,只不过她对阮金多和刘氏更冷淡了而已。老太太在饭后叫住他们,面无表情地认真说道:“昨天那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娇娇不欠你们任何人的。当年你们兄弟俩跟着你们奶奶,可我家里家外的干活还天天绣花卖钱,都是用来养你们的。娇娇可不同,她跟着我用的都是我的钱,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往后谁也别在她身上打主意。还有,只要我老婆子活着一天,娇娇不想嫁的人谁也不能勉强她,她的亲事自有我做主,谁再提别怪我跟谁急!”   昨天吵得那么凶,今日阮金多自然还是板着脸,听了老太太的话也没什么反应,默认了之后直接出门走了。刘氏自觉没脸,低着头缩着肩也不敢有任何意见,再不见往日的气焰。她一直以为老太太这么多年没说当年的事是觉得丢人不愿意提,时日久了也就忘了当年的无耻行为,没想到老太太为了给阮玉娇出头什么都往外说。如今她哪里还有心思惦记别的?她只怕二房和几个孩子把这事儿给说出去,那她就真的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阮玉娇暂时是不会说亲了,什么八两、十两的聘金都跟她没关系,且往后她对亲事还有了自主权,连阮金多和刘氏都不能插手。这可把阮香兰给气坏了,绕那么大一圈想把阮玉娇坑山里去,最后居然帮阮玉娇摆脱大房的约束了,往后没有阮金多压着阮玉娇,她还不在家里横着走啊!   可是就算阮香兰再怎么愤怒,她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毕竟把十几年前的丑事都翻出来说了,如今这家里没有任何人有理由让阮玉娇低头就范。阮香兰也不敢再多做什么,怕不小心露了陷,到时候坏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声了,只得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等她到了地里碰见李冬梅的娘就傻眼了,李冬梅的娘在干啥?咋跟好几个人说那八两聘金的事儿呢?这事儿是能随便乱说的吗?她有些着急地走上前去,拉着李冬梅的娘道:“婶子你这是干啥呢?”   李家媳妇瞥了她一眼,因着老太太的拒绝有几分迁怒,“我干啥了?你大姐看不上我给介绍的好人家,还不兴我帮别人牵线了?”   阮香兰急道:“这事儿冬梅知道吗?你问过她吗?没准人家根本不乐意呢?”   这话不止李家媳妇听了不舒服,就是旁边那些求人帮忙牵线的也不乐意啊。   “你这闺女咋说话呢?合着就你大姐能入了人家的眼,我们的闺女都配不上是不是?”   “就是,你这话啥意思啊?瞧不起我们家闺女是吧?”   “我们商量亲事跟你有啥关系?你个小姑娘也好意思来说这事儿?这是想替你大姐把亲事抢回去了?她上一门亲事还不是你抢走的?跟这儿装什么姐妹情深呢!”   阮香兰吓了一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的,“我没有,我什么时候抢过她的亲事?你们可别胡说!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们瞎说啥?”   眼看几人还不罢休,阮香兰不敢再辩解,匆匆忙忙地跑了。不过李家媳妇却心里犯起了嘀咕,她和阮家那重男轻女不注意闺女的爹娘不同,她对闺女交了几个小姐妹还是比较了解的。这阮香兰和她闺女就挺熟,刚刚那么说话是不是有什么隐情?难道亲家的远房亲戚还真的非阮玉娇不可?那她这都夸下海口了可咋收场?   李家媳妇顿时没了跟人闲扯的心情,赶紧找了个借口溜走,想着在问过闺女之前还是不要再跟人瞎说了,毕竟她也只是个牵线的而已。   她虽是收敛了不少,可她还是把阮香兰吓坏了。虽然只要李冬梅的婆家坚称那人就是他家亲戚,这事儿就露不了馅,但知道的人多了,她心里还是怕得厉害,惊慌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着想这些时常走神,她还被阮金多骂了好几次,几乎把之前受的气全发泄到她身上了,让她心里的压力更大,惶然得都要崩溃了!   反倒是被她算计的阮玉娇该干啥干啥,一点都没受到影响的样子,甚至比以前更自由了,看得阮香兰差点吐血!   其实阮玉娇不是没受影响,只不过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无谓的吵闹发泄没有任何用,自然还是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干完家里的活儿,她照样带着衣裳去庄婆婆那里,但比起平时,她还是沉默了许多。   庄婆婆经历那么多事,本就比旁人敏感,不一会儿就发现了她的异常,关心道:“娇娇啊,你这是咋了?在家受委屈了?”   阮玉娇摇摇头,勉强扯起嘴角笑道:“没啥,还不就家里那些事吗?家里只有我奶奶是真心疼我,别人……只会教人心寒。”   这些事不需多说也能让人明白其中的辛酸,庄婆婆不习惯安慰人,沉默半晌说道:“往后你在家不痛快了就过来这儿,就当这儿是你第二个家。”   阮玉娇抬起头,有些惊讶也有些感动,笑道:“那先谢谢婆婆了,我可不跟您见外了。”   “见什么外?好几年了,打从我外孙走了以后,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关心我。我老婆子是性子比较怪,但好赖还是分得清的。”   真心换真心,对好人好,总会得到回报。而那些恶人,也早晚会自食恶果。   因为庄婆婆的话,阮玉娇心里好过了不少,她有奶奶和庄婆婆,有几个弟弟,有孙婆婆,还有恩人和那些曾经帮过她的人。其实她虽然遇到了很坏的人,但她也遇到过很多好人,想想奶奶和庄婆婆的经历,她们这一辈子不也遭受过很多苦难吗?人的一生也许就是如此,好好坏坏掺杂在一起,就是人生百味了。   阮玉娇回家以后感觉家里的气氛好像更诡异了,尤其是阮香兰和阮春兰,脸色都难看得厉害。陈氏有些幸灾乐祸,大约是觉着她与大房闹掰了,肯定想看大房笑话,便来同她说:“今儿个你两个妹妹可是惨了,你爹把三丫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娘闷不吭声的也没少掐二丫撒气。我猜二丫胳膊上、腰上肯定青紫了一大片,啧啧,有这种娘还不如没有,那么丢人的事都干得出来,亏她还总在我面前摆长嫂的范儿,凭她也配?!”   阮玉娇诧异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稀奇,那对夫妻本就是爱面子又没本事的人,有气没处撒,倒霉的铁定就是他们的闺女了,毕竟闺女在他们眼里都是赔钱货,怎么作践都不过分。不过她只是对陈氏笑了下,说起村子里的事。陈氏怎么埋汰大房两口子都无所谓,她这个晚辈就不合适了,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能随意接话。   大房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好几天,每天阮香兰和阮春兰都是一副备受欺负的样子,可那是她们的爹娘,她们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憋屈的忍着。尤其是阮春兰,她一向假装自己很懦弱,被刘氏当成出气筒也没办法反抗,她曾装作不经意地露出胳膊上的青紫给阮玉娇和老太太看,但过去她们祖孙被她利用过很多次,自上次她差点烫到老太太被阮玉娇揭穿之后,她们祖孙就不再帮她出头了,有些人心肠不好,并不值得帮助。阮玉娇心地善良,却也不是什么人都帮的。   阮春兰找不到救星,日子过得苦不堪言,才几日工夫就显出憔悴来了。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中的恨意久久无法平息。她娘只不过是个勾引别人丈夫的下作女,凭什么整天打她骂她?她爹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闹出那种丑闻,哪里来的脸大呼小叫?还有阮香兰,不过定了张家的亲事就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瞧不起她。小壮被她照看那么久居然一声姐都没叫过,反而整天追着阮玉娇跑,“姐姐”、“姐姐”喊得亲热,仿佛只有那一个姐似的。   阮玉娇拿她当陌生人,宁可悉心照顾小壮那个魔头都不肯替她出头,算个什么姐姐?老太太向来偏心,为阮玉娇打阮金多耳光,对她却不闻不问。还有看热闹的二房,全都不是好东西!她这些年在家里当牛做马,结果这些人是怎么对她的?他们全部都该死!   翻腾的恨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但阮春兰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反抗。既然不能反抗,那她就逃!她一直在家里忍着就是想嫁人以后能过好日子,可上次陈氏提起她的亲事,刘氏却打从心底里看轻她,认定她配不上好人家。那她还等什么?等着被胡乱嫁个老光棍吗?!还有小壮,她一直讨好小壮想让他以后给她撑腰,让她在婆家有底气,可小壮分明不记她的好,这个家留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地出现在她脑海中,越来越强烈,等到天亮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她要逃,偷走全家的银子逃。往后她去过自己的舒坦日子,让这些人变成穷光蛋窝里斗去吧!   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阮春兰突然捂住肚子说肚子好痛。刘氏骂了她几句,看她实在干不了活儿,不耐烦地叫她赶紧回家。阮春兰缩着肩膀地往家里走,谁见了她都跟没看见一样,毕竟她向来如此,不爱说话,胆小内向,大家也都习惯了。   待回了家,阮春兰拿起院子里的棍子二话不说就打在了阮香兰的后颈上。阮香兰看见她还没等说话就晕了过去,晕倒前脸上满是惊愕。   阮春兰又用棍子在她身上狠狠打了几下,替往日的自己出完气才将棍子丢到一边。她跑进老太太屋里,挪了下木柜子,把下面压着的银子都拿出来,可拿到手里一看居然才三两。她不敢置信地摸了半天,确定下面确实再没有银子了,脸色登时变得很难看。   她是偶然看到老太太挪了下木柜,猜测银子铁定在这个地方,可没想到竟然只有这么点,老太太的银子不是有二三十两呢吗?这么点怎么够她逃?   阮春兰快速打量着房间四周,手上动作不停,到处乱翻,可她足足翻了有两刻钟都没翻到一个铜板。她有些不甘心,可她不敢再耽误时间,跑得晚了肯定会被人追上的。拿着三两银子,她有些后悔,可刚刚她打晕了阮香兰,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先逃了再说。   衣服包裹是她前一晚趁夜收拾的,她把银子收好,又往包袱里塞了两个饼子就快速往外跑。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竟在门口撞见了阮玉娇和四个小子!   阮玉娇错愕地看着她,下一刻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顿时眼神一凛,冷声道:“你干什么?”   阮春兰心里一惊,脸色发白地攥紧了包袱,也不回话,抬腿就要跑。   阮玉娇忙出声喝道:“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大柱、二柱虽还没过十岁,可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力气大着呢。一听阮玉娇的吩咐,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阮春兰两个胳膊,小壮更是直接冲过去抢她的包袱,喊道:“你要干啥?这里头是啥?你到底干啥坏事了?”   阮春兰一边推攘着一边惊慌喊道:“你们放开我!是爹叫我去送个东西,你们赶紧放开我!”   可惜这时候阮玉娇已经跑进老太太屋里看了一圈,确定了老太太的银子丢了,屋里还被翻得乱七八糟,哪里能放她走?阮玉娇抓了个绳子趁乱把阮春兰捆了一圈,对大柱道:“你快去喊家里人回来,记得别叫别人知道!”   阮玉娇把绳子打了个死扣紧紧抓住,用力往院里拽。本来这种捆根本捆不住人,很容易被挣脱开,但二柱和小壮紧抓着阮春兰的双臂不放,她怎么挣扎也挣扎不过,竟一时失衡跌到在地。阮玉娇趁机揪住她的衣服就把她拖进了院里,命小壮关好了大门。   阮玉娇累得气喘吁吁的,几乎已经脱力了。阮春兰满眼恨意,一个翻身就朝她扑去。阮玉娇没躲过,被她压在地上,多亏二柱和小壮反应快用绳子把她拽偏了,不然她的指甲就挠在阮玉娇脸上了!   阮玉娇心有余悸地和二柱、小壮一起抓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用于又把她捆了两圈,然后直接把绳子另一端捆在井边,见她一时逃不了才松了口气。   折腾这么半天,大柱总算把家里人全喊回来了。老太太担心阮玉娇出了啥事,第一个跑进院子,看到院里的情形却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是咋了?”   阮金多等人都跟着进来,瞧见阮玉娇他们满头大汗累到虚脱的样子,和被捆住不停挣扎的阮春兰,都有些不明所以。刘氏眼睛往旁边一扫,突然看见晕倒的阮香兰,顿时惊呼一声跑了过去,“香兰!香兰?这到底是咋回事?”   阮玉娇喘匀了气,让大柱把门关上,指着阮春兰道:“我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她抱着个包袱往外跑,我瞅了一眼,她偷了奶奶的东西!”   “啥?!”老太太瞬间瞪大眼,赶紧跑进屋去。其他几人也都发懵地跟了过去,结果看到老太太屋里乱七八糟,像是被洗劫了一样,而老太太直奔木柜子那里,果然找不到下面的银子了。   几人出了屋打开那个包袱,只见里面是几件阮春兰的衣裳和两个饼子,这……分明是要离家出走啊!陈氏皱眉道:“大嫂,你搜搜二丫的身吧,这里头没有银子啊,不知道被她藏哪儿了。”   刘氏气得要命,冲过去抓住阮春兰就是一顿搜,口中还嚷嚷着,“你个缺心眼的咋不说话?到底咋回事你不会说啊?你大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没偷你奶东西吧?你能有那胆子?”   小壮不乐意地道:“娘你啥意思?我都看见了,还能冤枉她啊?”   大柱和二柱也附和了两声,全都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刘氏暗恨小壮吃里扒外,帮着那死丫头害自己亲姐姐,可她心里怕极了,她才被老太太揭破丑事抬不起头,她的女儿竟然又当了家贼,这要是真的,她以后岂不是再也不能翻身了?   可她的祈愿显然落空了,银子就在阮春兰身上,很快就搜了出来。阮金多上前抢过银子,一巴掌抽歪了阮春兰的脸,怒道:“你干的好事!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阮春兰低着头,咬咬牙把恨意压了下去,做出瑟瑟发抖的样子抽泣道:“我、我也不想的,可是娘、娘她天天打我,我、我疼,我好疼啊,我怕我再不走就要死了——”   阮春兰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人看到她胳膊上露出的瘀伤,顿时哑然。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设置自动防盗啦,订阅率不足50%的要在新章发布后24小时才能看,补足订阅率立即可看哦!感谢大家支持正版,么么哒!O(∩_∩)O~   谢谢小仙女们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你们的评论,晚安啦!   米酥扔了1个地雷   总攻大人扔了1个地雷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5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第32章   阮春兰这么一示弱,首当其冲被连累的就是刘氏。老太太指着刘氏气得不知该说啥好, “你、你不喜欢娇娇, 处处为难她,我也没说你什么,毕竟不是你亲生的。可春兰呢?你心里不痛快就拿她撒气?你把她当你闺女了吗?好歹她也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了, 你怎么下得了手?”   陈氏扶着老太太道:“大嫂,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 你看看你把春兰都逼成啥样了?竟然宁愿做家贼不认祖宗也要逃离你, 你说说你干得这叫啥事?”   刘氏脸色变了又变,狠瞪了一眼阮春兰才道:“村里打骂孩子的少吗?平时也没见她吭一声,这会儿倒是埋怨起我来了,她的命都是我给的,我把她养大,难道掐她两下都不行了?”   这还真没什么不行的,因为女娃一向不受重视,送人的、卖掉的都有不少, 像阮春兰这样在出嫁前被当丫鬟使的也有不少,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从姑娘熬成媳妇,又从媳妇熬成婆, 才算是有了出头之日。   老太太是最看不惯这种事的,冷冷一哼,“往日你小打小骂的自然没人理你,但这次你太过分了,简直就是虐待!老大, 你们的事儿一向不乐意让我管,那你就自己管,我不跟你们生这份闲气!你自个儿好好想想,看看这些日子大房都闹成什么样了?再闹下去还想不想要这个家了?你叫小壮咋看你们?”   老太太拿过三两银子,不再看他们几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转身就回屋了。阮玉娇自然是跟着去帮忙收拾屋子,屋里到处都乱糟糟的,看着就闹心。   没一会儿她们俩就听见外头传来惨叫声,是阮金多在打阮春兰。不管阮春兰装得再可怜,她偷奶奶银子是事实,奶奶是他们家如今最大的长辈,她这种行为就是不敬祖宗!而且阮香兰一直叫不醒,陈氏帮忙检查了一下,就看见她身上被棍子打出了伤痕,自然就没人再同情阮春兰。   若说她偷银子逃跑是被逼,那她打阮香兰那么多下难道也是被逼的?可怜的人不一定是好人,一样在家里长大的,阮春兰明显比阮香兰要坏得多也有心机得多,这绝不是哭几声就能抹掉的错误。阮金多这些天也压抑得很了,抓起棍子足足打了她一刻钟才停手。   阮金多火冒三丈地道:“你想离开这个家就随便找个人嫁了!逃跑?偷银子?你知道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们阮家?他们会说阮家人手脚不干净、不孝顺长辈、不安于室!你个混账东西,差点连累全家的名声!你不是想走吗?我这就给你找婆家,马上把你嫁出去,你滚了就再也别回来!没良心的东西!”   阮金多骂完扯着刘氏就回了屋,“砰”的一声关上门后,屋里就响起了刘氏的哭喊声,显然阮金多这是背着人打媳妇去了。阮金多跟着他奶奶那种磋磨媳妇、重男轻女的人长大,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无论是女儿、媳妇还是亲娘。只不过平日里他基本不理会这些女人,对亲娘也保持着表面的孝顺,不干丢脸的事儿。   可这段日子三个女儿连着折腾,亲娘打了他、揭破了他的丑事,件件都有这个媳妇的掺和。阮金多自认他就是刘氏的天,打刘氏可比打阮春兰下手狠多了,把刘氏打得浑身青紫,动一下都觉得疼。不过这次大房的闹剧没有任何人帮着打圆场,这次的事儿挺大的,若真被阮春兰偷了银子跑了,他们全家的名声都会被影响。幸好几个孩子把人拖进了院子里,没被外人看见,不然如今等着他们的就是全村的嘲笑了。   阮香兰晕了半日才醒过来,疼得眼泪不停地掉。等她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后,忍着疼硬冲到阮春兰床前狠狠扇了她两巴掌,骂道:“你个贱人早晚不得好死!你自己做那些下作的事不知道羞耻,居然还打我?你给我等着!我饶不了你!”   阮春兰可不怕她,立马拽住她还了她两巴掌,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抢别人未婚夫还以为很高尚吗?你比我更无耻!我打你怎么了?你这些年对你不错了,你居然嚷嚷着我配不上好亲事,你凭什么毁了我的机会?就许你嫁得好,我就只能嫁个不上台面的男人?你怎么那么自私?”   阮香兰捂着脸,怒气冲天地瞪着她,本还要冲上去厮打,可听到她的话突然脑子一转,冷笑道:“你个贱人等着吧,自有老天收你!”   阮香兰跑出去找刘氏说那个“远亲”的事,她也顾不得暴露什么了,反正刘氏如今的处境比她还差,将来还得仰仗她的夫家,她就不信刘氏会出卖她。被阮春兰打得那么痛,还被指着鼻子骂,她感觉受到了侮辱,一定要出了这口恶气!   刘氏听说所谓“远亲”只是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顿时震惊地瞪大了眼,“这么说没有什么八两聘金、十亩好田?就是个山沟沟里的穷小伙花钱买媳妇?”   阮香兰点点头,“对,到时候是要签卖身契的。那山沟沟里的人攒一辈子银子就为了买媳妇,一般买完就成穷光蛋了。本来阮玉娇模样好、身段好,我好说歹说才抬高了价,如今她嫁不成,换成阮春兰也一样,只不过阮春兰那样的估计只能换四两银子。”   刘氏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门人人争抢的好亲事突然就变成山沟里买媳妇了,这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若不是十分不在意闺女的,定了这亲铁定得后悔啊。她有些疑惑地问:“人家原来看上的是那死丫头的狐媚样,换成二丫那种黑不溜秋的,人家能干么?”   “能!咋不能呢?寡妇他们都要,何况阮春兰这种黄花闺女了!不过价格肯定得低啊,正常的五两,她这样讨人嫌的肯定顶多卖四两。娘,她又打我又阴你的,还敢偷奶奶的银子,这种人就是白眼狼啊!你想想奶奶这些年有啥对不起她的?以前还对她挺好呢,是她害阮玉娇发烧,奶奶才不管她的,结果她现在还偷奶奶银子,她就是心眼坏,绝对养不熟的那种白眼狼,娘你可不能心软啊,四两银子呢!到时候咱们商量着可以对外说二两,反正二两聘金在村里也不算少了,剩下的二两咱们俩一人一两,你看咋样?”   刘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皱眉道:“啥一人一两?留下的都是我的,你个还没出嫁的小丫头还想藏私房钱?你咋不上房揭瓦呢?”   阮香兰急了,“娘你啥意思?这事儿是我安排的,人是我找来的,要不是我,你能又赚银子又解决阮春兰吗?你咋能一点都不分给我呢?”   两母女都是自私自利的性子,因为这事儿吵吵半天,最后两人不甘不愿地定了下来,刘氏分一两半,阮香兰分半两。两人商量好了,就等阮春兰伤好一点找机会去跟李冬梅说,总不能让人觉得她们卖得是个病病殃殃不值钱的姑娘。   家里头变着花样的折腾,阮玉娇却已经不受影响了,她在半个多月之后做完了给员外府老夫人的衣服,急忙送到了乔掌柜那里。乔掌柜一看到衣服就眼前一亮,再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摸了摸,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就加深了许多,“娇娇,这衣裳不错,真不错,我有预感,你这件一定能被选上!”   这衣裳不止剪裁好,上面的刺绣也特别好,配色协调、花样协调、尺寸协调,整件衣服就每一处不协调,而一件好的衣服除了能让人眼前一亮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有突兀的地方,阮玉娇显然把这衣服做得极好。   听她这么说,阮玉娇也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有掌柜的这句话,就算没被选上也无所谓了,以后还有机会努力。”   乔掌柜最欣赏她这不计较得失的性子,笑道:“好,你往后的路还长着,指不定往后都要人求着你动针线呢!来,这件衣裳是精品,我先给你二两银子。”   阮玉娇忙摆手推辞,“掌柜的使不得,这衣裳还不知能不能被选上呢,我不能要你的银子。”   乔掌柜笑起来,“你这傻孩子,这衣裳做得这么好看,就算没被选上也可以卖给别人,能卖挺高的价呢,能穿上这类衣裳的人家都不差钱,卖得便宜人家还觉着掉价呢!别多说了,我先给你二两,若卖出高价得了赏银,我再看着给你添点,这都是你应得的。”   阮玉娇接过二两银子紧紧握在手中,加快的心跳慢慢平复,逐渐蔓延出无尽的喜悦来。靠做精品赚钱一直就是她的目标,她第一次接这样的活儿,竟然赚了二两银子,顶她平日里做半年的衣裳了,足以证明她手艺的精湛!   上辈子遮遮掩掩一心想离开员外府自己过日子,从没暴露过出色的才能,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手艺已经这么好了,她不是个无能的赔钱货,反而是个比村里男丁都有本事的好姑娘。这二两银子不仅让她了解了自己的手艺在什么程度,更让她彻底建立了自信。她一个人就能活得很好,很好很好,她愈发坚信这一点了!   这么高兴的事当然要和亲近的人分享!阮玉娇特地买了大骨头和五花肉,还买了一小袋精米,笑容满面地回村了。当然,她是把好东西放到背篓最底下的,用布料什么的盖住,不然被人知道了又是一场风波。   正好这一日阮金多又和刘氏发生了口角,一个破口大骂,一个哭哭啼啼,气得老太太直接摔筷子回屋,眼不见心不烦。等他们都吃完饭回屋歇着的时候,阮玉娇就跟老太太说:“奶奶您跟我去看看庄婆婆吧,正好我有一件大好事要跟您说,保管您听了之后就顾不上生气了。”   老太太好奇了起来,想着在家也是生气,便和阮玉娇一起走了。路上走到没人的地方,阮玉娇凑到老太太身边低声道:“奶奶,我之前偷偷做的那件衣裳你还记得吗?今儿个我送过去了,挣了二两银子!”   “啥?你说啥?”老太太吃惊地看着她,脚都忘了迈步了!   阮玉娇笑嘻嘻地道:“二两银子啊!奶奶我做一件衣裳挣了二两银子,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老太太果真笑眯了眼,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拉着阮玉娇一直道,“娇娇出息了!我们娇娇出息了啊!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大好事,大好事!”   接着老太太想到什么,急忙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严肃道:“这件事绝对不能再告诉任何人,娇娇,咱们没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防人之心。人心是最难猜的,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你可千万要把嘴闭严实了,不能守住自己的银子时,万万不能叫别人拿你当成摇钱树使唤,记住没?”   阮玉娇连连点头,“奶奶我记着呢,您放心,我不会被人欺负的!”   想想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糟心事,阮玉娇确实没落过下风,老太太这才放心了些,又高兴起来,越看孙女越骄傲,这是她养大的孙女啊,聪慧懂事、心灵手巧,这可真是老天爷给她的恩赐,让她老了老了还能看到个这么出息的孙辈,她就算立时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到了庄婆婆家,两个老太太自然有话聊,阮老太太是个很健谈的人,尽管庄婆婆话少些,但她们俩还是相处得很愉快。   阮玉娇之前就来炖上红烧肉了,这会儿掐着时间过来,正好炖熟了,香味都能从灶台飘到屋里去。阮玉娇急忙把饭菜扣住,端到屋里的桌子上,然后关门关窗,免得被外人发现她们吃好吃的。一个穷了很久的人家突然传出肉香是有很多好事儿的人惦记的。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笑,气氛温馨,比阮家的低气压不知好了多少倍。阮老太太也难得放松了下来,不再想那些闹心的事儿,看着庄婆婆这样,她突然觉得每个人其实都有很多的不如意。庄婆婆无儿无女晚景凄凉,看着是很可怜,可她算是子孙满堂了,却闹心得睡不着觉,也没好到哪去,说不上谁比谁更幸福些。唯一幸运的是,她们俩都遇到了娇娇这么乖巧懂事的晚辈吧,这孩子对她们真的是全心全意了。   这几日的工夫,刘氏母女三个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刘氏和阮春兰都很有自知之明的降低了存在感,干活、吃饭、睡觉,一句话也不多说,免得惹人厌烦,倒是让家里消停了不少。其实刘氏和阮香兰已经去李家商量过阮春兰的亲事了。李家媳妇本来夸下海口要帮被人牵线呢,谁知一问闺女被闺女埋怨半天,这才明白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李冬梅也没说实话,只是让李家媳妇觉得男方身体有毛病,所以才愿意出那么多聘金。这次商量着把人换成阮春兰,本来李家媳妇以为肯定不成的,还嘲讽了刘氏两句。谁知阮香兰和李冬梅私下里嘀咕一通之后,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只不过聘金从八两变成了二两。   同样一个小伙子,娶阮玉娇给八两,娶阮春兰就给二两,换谁都觉得这是屈辱啊,可刘氏竟然还挺高兴的样子。李家媳妇看不明白,也不乐意掺和了。她明明只是帮亲家亲戚牵个红线,怎么还弄得这么闹心?幸好这次似乎是两边有意,不用干啥就给定下来了。   刘氏回家跟阮金多说了这事儿,二两银子把阮春兰嫁了,虽说对比那八两太少了点,但对比别人家的闺女又挺正常。关键是上次阮春兰做出的那件事太让人膈应了,留着她在家总觉得不踏实,得时刻担心她会不会偷东西,会不会偷跑了败坏全家的名声。如今有一门亲事正好离得远,聘金也不算少,那就干脆同意了呗!   等刘氏把这事儿跟大家一说,老太太和阮玉娇都觉得不太妥当。之前不是说人家眼光高吗?明眼人都能看出阮春兰和阮玉娇的差别有多大?虽然聘金是降低了,可这人选换得也太离奇了点吧?   不过老太太才提了两句不妥,就被阮金多给顶了回去。之前老太太管着阮玉娇的亲事是说阮玉娇是她养的,不叫他们爹娘做主,如今轮到阮春兰,人家爹娘非要同意,她想管也管不了。而且阮春兰这个孙女,这些年其实也让她很失望,她不是没管过,却总能发现这个孙女那些阴暗的小心思,她没那么多精力,也管不过来了。   最后在阮金多和刘氏的坚持下,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而且因为男方家不在这,急着回去大办婚事,所以这边就是给了聘金和嫁妆,选个吉日穿红衣裳给接过去就行了,不在这边摆宴席。   这样做虽然不够体面,但理由也挺冠冕堂皇的,大家商量了一下就这么给定了。李冬梅婆家的远亲定了阮春兰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村子,众人惊讶归惊讶、好奇归好奇,可却没有之前那份争抢的心了。她们是为着之前的八两聘金争的,如今变成二两,而且还是远嫁,大家伙儿就觉着不合适了。毕竟闺女嫁到近处,要是嫁得好点还能往家拿点东西呢,二两就给远嫁实在没意思。   她们不争了自然就多了说闲话的心思,一提到聘金从八两掉到二两就好笑得要命,这可真是把阮春兰的脸皮扔到地上踩了,比她姐姐也差太多了吧!不过想想阮玉娇既生得好看又会赚钱,人家聘金高也合情合理,八两变二两也没什么奇怪的,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那位“眼光高”的人竟然能看上阮春兰了!   阮春兰心里憋着一口气,虽然这亲事是她之前想要的,可那时候她想要的是那份体面。如今真的给她定下这门亲,她却只得到了无尽的嘲笑,这让她对那没见过的未婚夫也多了一层憎恨,凭什么她就比阮玉娇低六两银子?凭什么这样作践她的尊严?要是就这么嫁过去,她还有什么风光可言?连摆酒都不在这边摆,跟那穷苦人家出嫁的一样。   阮春兰意气难平,可家里根本没一个人再理会她,尤其是她之前曾表现出想要这门亲事的意思,如今又有什么可说的?   阮家三姑娘定了未来的秀才,二姑娘定了个家有良田的好人家,大姑娘放话不奉养奶奶不肯嫁。这两个月阮家三姑娘的亲事可谓是家喻户晓了,让村里的人看了不少热闹,如今终于有点尘埃落定的感觉,反正在他们眼里,阮玉娇基本就是嫁不出去了。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见着阮家人还是会说声恭喜。阮春兰没有再找到机会偷跑,知道不能扭转这件事,就转变了自己的心态。她这次是丢脸了,聘金是没有阮玉娇高,可她的聘金二两银子在村里也是体面的,还有好多人才一两聘金呢。更重要的是她未来的夫家据说有十亩良田,还没其他兄弟争田产,将来她的日子绝对能过得比许多人好。就连那张家,说是考秀才考秀才的,家里不还是穷的吗?   这么一想,阮春兰心里就好受多了,有几次听别人说阮玉娇嫁不出去之后,她就更满意了,面对阮玉娇的时候也不再那么畏畏缩缩,反而挺胸抬头,好像总算压了阮玉娇一头似的,让阮玉娇感觉莫名其妙。   虽然阮玉娇没时间也没兴趣去探查这门亲事有什么问题,但依着敏锐的直觉,她总觉得其中有阴谋。要是上辈子她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但在员外府生存那么久,她已经看惯了勾心斗角的那些阴暗,有一点不对劲都能让她多想几分。这门上辈子没出现的亲事就让她感觉特别扭,不过这件事已经跟她无关了,看见阮春兰这副德性,她更懒得说什么。   如今待在阮家时常让阮玉娇不开心,所以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庄婆婆那里的。阮老太太也常跟着去,跟庄婆婆聊聊天打发时间。庄婆婆虽然不爱说话,但经历得多,偶尔一句话便能说到人心里去,给了阮老太太不少安慰,对家里的事也越来越看得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的时候她无法反抗婆婆,管不了两个儿子,如今儿子们长大了心思也歪了,她根本就无能为力了,既然如此,何必还自寻烦恼呢?他们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去吧,总归都不是作奸犯科的人,顶多日子闹心点罢了。   这边有阮老太太陪庄婆婆,阮玉娇又不是太忙,便又开始带着四个弟弟满村子溜达,试试能不能偶遇恩人。带孩子抓鱼、嬉闹,看着他们还算懵懂的样子,其实心情能好上许多。   阮家渐渐就分割开来,阮玉娇和老太太领着四个小子乐呵呵的,二房两口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大房那几个人就互相算计,别别扭扭的。一家十二口人虽然还在一起,实际上心已经分开了,连同桌吃饭都没什么好聊的了。   阮玉娇按部就班地做着衣裳,绣着荷包,又到了五天交衣裳的日子,她早早收拾好就往镇上去。卖完荷包,她却在旁边一个成衣铺里看见了李冬梅,李冬梅正和两个男人一起挑红衣裳呢,想来是那位“远亲”要送给阮春兰的,她也没怎么在意。谁知刚想走,就听李冬梅跟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说:“买个粗实禁穿的吧,要不你们回了山里那好衣裳不是白瞎了吗?”   阮玉娇脚步一顿,皱起眉站到了旁边,瞧见那男人傻笑地挠挠头,说道:“行,就听你的。我爹娘攒钱不容易,我省着点回去还他们。”   李冬梅笑道:“哟,大兄弟你可真孝顺。”   旁边另一个男人打趣道:“我媳妇说得对啊,兄弟你好不容易进城,应该玩一圈才对啊,要不回去还不得后悔?反正你爹娘给你十两银子呢,这次变成五两,你还能剩五两不是?要不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黝黑的男人连连摇头,说道:“不用了,当初爹娘说拿十两娶个漂亮媳妇我就觉着浪费,到山里头啥漂亮不漂亮的,早晚晒得跟我一样。我好不容易娶个媳妇,还是得身板硬实的才行,这个五两的就挺好,能干活,回去还能帮帮我爹娘。”   没能骗到剩下那五两银子,李冬梅夫妻俩都有点可惜,不过他们已经试探过这傻大个好几次了,他就是不松口那也没办法。还好当初的约定没有变,他们帮了这个忙还是能扣下一两银子,给刘氏的就是四两,至于刘氏扣下二两怎么分就是她们的事了。   三人继续挑选衣裳,阮玉娇心里却泛起了惊涛骇浪。这门亲事竟是骗人的!什么十亩良田、读书识字?全都是假的!这分明就是山沟沟里出来买媳妇的,买回去就一辈子别想出来了!   想到之前这门亲是认准了她的,阮玉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这辈子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卖掉,卖身契捏在别人手里的感受是根本无法形容的,她说什么也不会再次失去自由。李冬梅弄这种骗局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又盯上她?她根本不认识李冬梅!如今这怎么又换成了阮春兰?李冬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阮玉娇害怕被发现,趁他们背过身的时候急忙走开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半天突然想到了关键。李冬梅的相公说之前的聘金的十两,如今变成了五两,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明明是八两和二两!刚刚那三个人相处显然没必要说假话,那就是别人在说假话,从中把银子给昧下了!   刘氏一直那么积极,也许就昧了其中的银子,反正刘氏讨厌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上辈子能卖她,这辈子一样能,而阮春兰也惹到了刘氏,同样被嫌弃,刘氏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倒是李冬梅,就算昧下银子也不用总盯着他们阮家的姑娘吧?跟他们阮家有仇?   想不通她也就不想了,但这事儿她觉得回去还是得说清楚,虽然她很不喜欢阮春兰,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她被坑到山里去。   到锦绣坊交衣裳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这件事,直到祥子在她面前笑着拱了拱手,道:“恭喜阮姑娘了!你做的衣裳被员外府选中了!”   巨大的惊喜袭来,砸得阮玉娇有些发懵,她不可置信地反手指着自己,“选中了我的?真的?!”   祥子哈哈笑道:“可不就是真的吗?我哪敢拿这种事儿开玩笑啊!掌柜的在后头等着你呢,阮姑娘跟我来吧。”   阮玉娇欣喜地笑了起来,有些激动地攥紧双手,跟在祥子身边笑道:“竟然选了我做的,我都没敢抱太大希望,这真是太好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的妇人,听见她的话撇了撇嘴,不屑道:“不过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得意什么?哼!”   两人擦肩而过,阮玉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皱起了眉。祥子摇摇头,低声道:“别管她,她是玉娘,是锦绣坊这两年手艺最好的女工。因着没人比她强,把自己端得太高了,这次输给你心里不痛快呢。阮姑娘,你可要用心啊,玉娘最近动不动摆谱让掌柜的很不满,兴许哪一天你就能取代她了!”   阮玉娇挑挑眉,默默记下了这件事,对祥子笑笑,说:“一直想要感谢你来着,不过男女有别,我也不好送你什么,不如你把婶子的尺寸告诉我,我给她做件衣裳吧。”   祥子惊喜了一瞬,又连忙摆手,“我没帮上你什么,哪里值当你这么客气,不用了不用了。”   阮玉娇笑说:“一件衣裳又不值什么,你就别推辞了,我先去跟掌柜的说话,待会儿你把尺寸告诉我啊。”   阮玉娇做的衣裳连员外府的老夫人都能选中,可见做得有多好。若能给家里老母做一件,即使不用什么好料子,肯定也穿着舒服瞧着好看啊。祥子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往后有什么难办的事儿直接来找我,我肯定没二话!”   “谢谢祥子哥。”   到了乔掌柜的房间,两人便不再多说。阮玉娇一进门,乔掌柜就笑道:“咱们的大功臣来了!娇娇你不知道,这次玉娘做的衣裳输给了对家,咱们差点就输了,这不是挣不挣钱的事儿,而是输了丢脸啊。咱们锦绣坊的地位还不是长盛不衰才立起来的吗?幸亏有你,压了对家一头,被员外府老夫人给选中了,赏了十两银子呢!”   “那太好了,我也是侥幸。”   “娇娇你就别谦虚了,你这次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阮玉娇笑笑,顺着她的意思坐下来说话。其实她真不是谦虚,而是她上辈子在员外府那么多年,见过老夫人许多次,多少了解些老夫人的喜好,做的衣裳自然容易被选中了。不过她没想到若是没有她,锦绣坊会输给对家。锦绣坊帮了她不少,如今能帮到锦绣坊她也很高兴。   乔掌柜满眼都是笑,跟她说了不少锦绣坊的趣事,让她也对锦绣坊多了不少了解。乔掌柜这么高兴也是有原因的,本来一直以为玉娘能胜过对家,所以心里都没担心过,谁知玉娘就给输了,当时她心都凉了,这是她做掌柜的差错啊。可她万万没想到后收下的这个阮玉娇手艺更胜一筹,竟是拔得头筹让锦绣坊保住了第一的位置。   有惊无险,她真是越看阮玉娇越喜欢了。想着这次阮玉娇也算帮了她大忙,乔掌柜直接将那十两赏银分了她一半,“娇娇,这五两银子你可不能推辞,这是你该得的,好好拿着。我这儿还有更好的一个活儿给你做,你若做的好了,赏银还多着呢!”   阮玉娇未出口的拒绝直接挡了回来,她想了想,按当时的情况这份确实是她该得的,这才安心的收了下来,同时又好奇地问:“比之前更好的活儿?是什么呀?”   王员外家是从京城过来的,在镇上算是很富裕了,比老夫人的衣裳更好的活儿难道是县老爷吗?   乔掌柜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光看那包袱的用料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有多贵重。她小心地打开包袱,露出里面精致华美的衣服,说道:“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儿拿来的,她在京城一个大户人家做管事妈妈。他们夫人的衣裳被刮花了,想修补成原来的样子或者更好看一点,我这不就想到你了吗?你看看,就是这里这朵牡丹,怎么样?能不能接?”   阮玉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牡丹,发现这个图案她上辈子绣过!于是斩钉截铁地说:“能接!”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我的古言爽文《倾世明珠》   从懦弱到强势,只隔着一个灵魂的距离。   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有一日会熠熠生辉。   她就是喜欢别人讨厌她却不得不任她骄傲放肆的样子,   反正是赚来的命,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过不下去!   还有我的大长篇虐渣快穿文《头号炮灰[综]》   国际影后苏雪云意外去世,被选中穿梭于异世间替代炮灰活下去。   她的任务就是:化解炮灰的怨气,逆袭炮灰的人生!   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文,收藏我的专栏,爱你们哟~~~O(∩_∩)O~ ☆、第33章   阮玉娇半点没犹豫就接下了这次的大单,就像乔掌柜为了店铺更好的发展会走人情接这个单一样, 她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稳住抬高的身价, 自然也要接这个单。这是野心,也是自信,畏畏缩缩的人是绝对抓不住机会的。   阮玉娇比平时更小心地收好了华贵的衣裳, 上面照常盖了三套衣裳的布料遮掩起来, 然后赶紧回家。这件衣裳价值二百两银子, 人家虽然拿出来让补, 但却不会给太长时间,一是这种机会有的是人抢,二是太久没动静人家还怕丢了呢。   阮玉娇决定最近全部精力都用来补这件衣裳,她上辈子跟孙婆婆学刺绣的后期绣过这样的图案,不止能把破损之处补上,她还能让图案比从前更好看一点。刺绣缝衣,只要有一点点改动就会有很大差别,而她有本事能做好。   在挣钱这条路上她越走越顺了, 回家时心情还很是飞扬, 直接跑到老太太房里小声跟她说了这件事。老太太高兴坏了,却碍于大家都在家中, 不敢大声庆祝。不过她眼睛里都是笑,心里的骄傲自豪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阮玉娇回自己屋之前看到院子里的阮春兰才想起“八两银子”的事。她脚步顿了顿,一边取下背篓一边说道:“你订的那门亲事听说是骗人的,等你嫁过去会签卖身契, 然后去大山里过日子再也不能出来了……”   还没等她说完,阮春兰就皱眉瞪着她打断了她的话,“你什么意思?当初八两聘金不嫁,这会儿看我定亲就后悔了?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阮玉娇也皱起了眉头,“我在镇上看到李冬梅他们,听他们亲口说的,你要是不信就随便你。你也说了我是八两聘金不嫁,难道我如今会嫉妒二两聘金不成?”   阮玉娇被她的态度弄得不痛快,说话也带上了刺。要不是因为上辈子被卖的下场太凄惨,她才不会多嘴提醒,但也仅止于此了,让她劝人她可不乐意。   阮玉娇说完话就进屋关了门,留下的阮春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八两、二两,多么强烈的对比?尤其是从阮玉娇口中说出来,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耻辱!这一刻,她心里对阮玉娇的嫉恨超过了一切,从阮玉娇备受老太太宠爱,到阮玉娇屡屡能找到好亲事,再到阮玉娇成为锦绣坊的女工,对别人争抢的亲事不屑一顾,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刺激着她,让她恨不得永远见不到阮玉娇。   阮香兰本来是去后院上茅房的,没想到回来竟听到这么一番话,登时冷汗都冒出来了。结果更没想到的是阮春兰竟然不信,还以为是阮玉娇瞎说嫉妒。她眼珠转了转,强自镇定地走出来说道:“咱们这位大姐我是越来越看不透了,当初我定亲的时候,她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弄得全家都对我不满,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这样了。如今你定亲她又开始说了,说不定啊,过一阵你就跟我一样变得更惨。明明定亲是大喜事,却多了这么多委屈,早知道我宁愿不定亲了。”   正在气头上的阮春兰眼神顿时就变了,她本就心眼多,什么都爱多想。听了阮香兰这话,再想想从前阮香兰嘴甜偷懒还能跑去抢人未婚夫的悠闲日子,确实和如今每天快累死的样子有天差地别。而这其中少不了阮玉娇的影子,正是她们的几次冲突让阮香兰变成了如今这般样子,那是不是能证明这一切都是阮玉娇的报复?那阮玉娇为什么会针对她?难道是报复她上次故意撞老太太差点把老太太烫到?   因着讨厌了阮玉娇许多年,她几乎是立刻就认定了阮玉娇有恶意。仔细想想,若她相信了阮玉娇的话,找爹娘闹起来会怎么样?她才刚闯了祸,在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们巴不得马上把她嫁人免得她哪天偷跑,她这一闹不是自讨苦吃?再说这门亲事都传了这么久了,若是骗子,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李家跟他们无冤无仇,又怎么可能故意骗他们?   阮春兰越想越觉得阮玉娇在撒谎,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不好过,她的心中愤恨至极,定定地看着阮玉娇的房门,突然想到,既然她都要嫁了,何必还要对阮玉娇退让?还不如阴阮玉娇一把,临走前看到她痛苦也好!   阮春兰轻哼一声,转身就回了房间。阮香兰一直小心地看着,总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同时心中也有些懊恼,当初挑什么黄道吉日?就该快刀斩乱麻的把阮春兰送出去,这会儿也不用这么紧张了。她惦记卖了阮春兰能分半两银子呢,那可是她的私房钱,琢磨了一会儿她悄悄叫出刘氏去后院嘀嘀咕咕了半天,两人都怕阮玉娇把这事儿告诉老太太,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便决定找借口将亲事提前,免得拖出事儿来。   第二天一大早阮玉娇就去邻村跟李冬梅说了,最后商定两日后过门,就说男方家里出了点事传信让快点回去,所以只能把日子提前了。   家在远方就说有各种不方便,这理由也没什么奇怪的。阮香兰带着刘氏按了手印的契约,把阮春兰正式卖给了那个山里的汉子,同时收了对方五两银子。之后她把约好的一两给了李冬梅,一两半给了刘氏,剩下半两自己收好,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卖身契签了、银子收了,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再也不能更改了!   中午刘氏拿出二两银子放到桌上,说:“二女婿那边叫人把聘金送来了,还送了一套喜服过来,说叫后天就把人送过去。”   阮春兰感觉有点不对劲,疑惑道:“怎么突然提前了?太快了吧?”   阮金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骂道:“快个屁!我巴不得你立马滚蛋,留你在家里等着丢银子吗?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嫁过去,不然你就算跑了我也要抓到你打断你的腿!”   刘氏也跟着道:“你在家里大家都不痛快,时刻得防着怕丢东西,还是尽快嫁了好。而且二女婿家里传信过来了,叫他赶紧回去,好像是要买两亩地,叫他回去看看。反正是早晚的事,你不也想离开家吗?赶紧过你的好日子去吧,别忘了以后多往家拿点东西就行,好歹是我把你养这么大的。”   阮春兰本来还有点怀疑,但听他俩这么说就什么疑虑都烟消云散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她上次偷了三两银子,她的聘金也才二两而已,她能感觉得到,他们都对她有些防备。而且如果有什么不妥,刘氏也不会叫她往后多拿东西回家。大概就只是因为未来婆家要买地才着急的吧,原来就有十亩地,再买两亩就是十二亩了!想到这,她又有点开心,那些以后都是她的了!   大房两口子这么有主意,把理由都说清了,别人也就没多嘴。阮春兰见阮玉娇也闭口不言,对她更是愤恨,果然之前说的都是骗人的,到了大家面前就不敢说了。不过阮玉娇有老太太护着,她就算找阮玉娇麻烦也没有用,用不着做那个无用功,就是可惜她还有两天就走了,还没想到怎么对付阮玉娇呢。   带着这个遗憾,阮春兰默默回房去收拾自己仅有的几件衣裳,连晚上睡觉都没睡安稳,一半为出嫁兴奋,一半琢磨叫阮玉娇难受的办法。迷迷糊糊的想了半夜,最后还真被她想出个妙计!   仅仅两天的备嫁时间了,嫁出个女儿多多少少要准备一下,比如属于阮春兰那份活儿要怎么分,她原来住的那个地方又属于谁,说白了就是分配坏的、争抢好的,跟阮春兰本人都没什么关系。阮春兰等了一整天都没等到嫁妆,晚饭时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奶奶,我、我没有嫁妆吗?”   这句话说得很是可怜,可是老太太如今看着她已经没有半点心软,“你的聘金在你爹那儿,你想要嫁妆得找你爹。”   阮春兰朝阮金多看去,只见阮金多皱起眉头,一边吃饭一边应付了一句,“啥嫁妆?村里那么多出嫁啥也不带的,你想带啥?明天你也别等人家来接你了,吃完早饭就自个儿过去得了,免得我看见你心烦。”   阮春兰红了眼眶,这时她心里是真的委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全家没有一个人为她着想?她的视线在他们面上一一扫过,看到阮玉娇时,心中的恨意再次激发。都怪阮玉娇!要不是阮玉娇抓住她不让她跑,她早就带着银子离开这破地方了,怎么会坐在这里承受着他们的冷嘲热讽?   阮玉娇被她看得心烦,觉得这人实在可笑。大房两口子明明在害她,各种羞辱她,她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反而把矛头对准自己了,莫不是有病?   阮金多和阮金来两兄弟还在商量家里的活儿怎么分,地里少了一个人干活儿,他们每个人就得多干点,他们自然不乐意。想到还有阮玉娇和阮香兰两个赔钱货,他们两兄弟不用商量就达成了共识,一致决定让阮玉娇和阮香兰把那份活儿给平分了。   老太太皱皱眉,冷声道:“娇娇没空,她干不来那些活儿。”   阮金多冷哼一声,道:“干不了家里的活儿,却能跑去别人家照顾人,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自从上次闹出那场争吵之后,他就对老太太没那么尊敬了,对阮玉娇也更加厌恶,恨不得家里都没有这个人才好,说话也越来越没品了,斤斤计较的不像个大老爷们。   阮玉娇也不惯着他,抬头道:“要平分可以,必须全家人一起分,凭什么只让我和香兰两个人分?”   阮金来诧异地笑道:“你们俩不是女娃吗?”   小壮有些好奇地道:“二叔,你的意思是女娃比男娃能干所以要多干点吗?”   阮金来语塞,挠挠头说道:“不是啊,那男娃比女娃重要,当然得让女娃多干活儿。”   小壮歪着脑袋想了想,“那男娃干啥呢?”   “男娃早晚是一家之主,事儿多着呢,你还小,长大就懂了。”阮金来解释不明白,也没兴趣跟个小娃子解释,随口敷衍了一句。   小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姐姐干啥我也干啥,那我们和姐姐一起分吧,大柱、二柱,行不?”   “行啊!”大柱、二柱想也没想就应下了,说完才想起去看陈氏的脸色,果然见陈氏脸色不大好,心里就有些后悔。   老太太看到他们因为一点活计分来分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撂下筷子道:“我看你们真是出息了,两个大老爷们干点活儿能累死是咋地?得了,我做主,全家一起分,谁也别特殊。”   老太太被他们气也气饱了,直接起身回屋懒得理他们。阮玉娇也吃的差不多了,不愿意跟他们一起,便也去了老太太屋里,陪她说说话。   一顿饭又是不欢而散,几人快速吃完饭都各回各屋,关上房门互不理会,家里安静了许多,处处都透着股压抑。阮玉娇等天黑估摸着他们都睡了,便去灶房弄了点水擦洗身子,然后端着水盆去后院倒水去了。   等她的身影一消失,阮春兰突然从房里跑出来,一溜烟地冲进她房间,手里拿着剪刀,直奔木柜子,拽出做衣裳的布料就乱剪一通!她知道时间紧迫,阮玉娇马上就要回来了,可她明天一早就要走,实在是再不下手就没机会了,便下了大力气,把几块布料攥在一起,这里剪个洞、那里剪个口子。她就不信这样还能做出什么衣裳!   一件工钱二十文,卖价更贵,到时候阮玉娇交不出衣裳只能赔钱,一赔好几十文,看阮金多不骂死她!   快速剪了几下,阮春兰就准备走了,结果把布料放下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下面有一个包袱,缝隙露出点金丝闪闪的样子,不禁伸手翻了一下,看到里面精美名贵的衣裳顿时瞪大了眼,差点惊呼出声。她捂住自己的嘴,飞快的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怕阮玉娇回来,越着急越想不明白,干脆直接一剪子下去剪了个口子,等她明天走了,这绝对会是阮玉娇的噩梦吧?   不敢再耽搁,阮春兰关上柜子匆匆忙忙地跑回去了。她刚进门,小壮就从房里跑出来,对着空地撒了泼尿,还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的房门。不过实在是太困了,他尿完就赶紧跑了回去,继续睡觉。   片刻后阮玉娇收拾好回房睡觉,吹灯的时候余光瞥到地上有些草屑,低头一看,不止草屑,还有一点点土,可她明明记得擦洗前刚刚扫了一遍地啊。她是个爱干净的人,不由得皱起眉头查看自己的鞋底,可是鞋底不算脏,心里一转,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明明关严了门,回头却发现房门开了个缝一般,总觉得怪怪的。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目光落到柜子上时终于看出了不对劲,柜子她一向关得好好的,此时缝隙却夹着一点点布料,有人动过她的柜子!   阮玉娇心里一惊,急忙冲过去查看,瞬间脸都白了。那些被剪的布料无所谓,可那件华贵的衣裳值二百两银子啊!她看着衣裳左肩的一道口子,脑袋里一片空白,扶着木柜才勉强站稳。二百两对如今的她来说还是天文数字,把她卖了都不值二百两,她总共也没挣到十两银子啊!   一股愤怒的情绪直冲脑门,阮玉娇抓着衣裳冲到院子里,对着刘氏她们的房间喊道:“刘氏!阮春兰!阮香兰!你们给我出来!出来!”   怒喊声将所有人都吵醒了,阮香兰不乐意地嚷嚷道:“干啥呀?大半夜的瞎吵吵,你有病啊?”   “出来!你们谁剪了我的衣裳?出来给我说清楚?!”   “啥呀?我都听不懂你说啥。”阮香兰虽然不高兴,但一听什么“剪衣裳”就好奇起来,披上衣服出来看热闹了。   阮玉娇死死地盯着她,看到她脸上熟睡压出的印子和惺忪的睡眼,第一感觉不是她,不过这也不一定,说不定是故意弄成这样的呢?她又继续喊道:“刘氏!阮春兰!出来给我说清楚!”   阮金多暴怒地在屋里吼,“大半夜鬼叫个啥?滚回屋去!”   这时老太太已经听见动静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跑出来拉着阮玉娇看,待看到她手上被剪破了的衣裳时,惊呼一声脸色都变了,“天呐!这、这可咋办?二百两银子啊!”   大家伙儿的睡意都差不多消了,又听见二百两银子,所有人都走了出来。阮金来皱眉问,“啥事儿啊?娘你刚才说啥二百两银子呢?天上掉馅饼了?”   老太太带着哭音道:“掉啥馅饼?这是掉刀子啊!天杀的谁把这衣裳剪坏的?谁?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这话让大家心里一惊,立刻清醒过来。阮香兰看清她们手中的衣裳,吃惊地瞪大了眼,指着衣裳道:“这、这是啥衣裳?咋在咱家呢?你不是只给锦绣坊做衣裳吗?”   阮玉娇仔细观察着她们母女三人,咬牙说道:“这就是锦绣坊给我的大活儿,修补这件衣裳能得不少赏银,这件衣裳值二百两银子!”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陈氏哆哆嗦嗦地道:“二百两银子?剪坏了?这意思是咱家要赔钱?”   老太太怒瞪着他们,“当然要赔,不赔难道进大牢吗?刘氏!是不是你干的?你缺心眼?要害死咱们家?”   刘氏吓白了脸,急忙摆手,“我发誓!真不是我干的,我一直在屋里睡觉呢,啥都不知道啊,我连这件衣裳都没见过,真不是我!”   阮春兰和阮香兰也急忙撇清关系,连陈氏也赶紧解释,就怕罪名落到自己身上。而阮金多已经从僵硬中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死瞪着衣裳,哆嗦道:“衣裳真坏了?要赔二百两?”   阮金来忙上前,“娇娇,你说话,不赔行不行?这衣裳真值二百两?咱全家也没这么多银子啊!”   阮玉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是锦绣坊好不容易从京城接到的活儿,掌柜的信任我才交给我,你们想想京城住的都是什么人家,何况这还是高门大户的夫人穿的,二百两都是便宜的!我要是补好了,兴许一次就能挣个十两、二十两的,可如今衣裳坏了,什么都完了,赔人家二百两银子都不一定能了事。”   她审视的视线在阮春兰和阮香兰之间来回移动,这两人最有害她的动机,相比之下,阮香兰容易冲动,阮春兰心肠最坏,到底是谁,却不能轻易论定,因为她没有证据。   这时小壮有些迟疑地说:“姐姐,我刚才出来撒尿好像看见个人影,绿的。”   几人互相看了一下,巧了,阮香兰和阮春兰披的外衣都是绿的,只不过一个深绿一个浅绿,看来确实就是她们两个之中的一个了。阮金来气道:“大哥!你看看你家这闺女,一个比一个能耐,咋不把房顶掀了呢?!”   刘氏揪住两个闺女拼命摇晃,“快说不是你们,不是你们对不对?”   阮春兰和阮香兰自然是惊惧的连连否认,“真的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咋回事!”   阮玉娇过了这一会儿已经冷静下来,她把衣裳小心地放到奶奶手里,然后大步走回房拿了那一堆被剪烂的布料放到背篓里拿出来。她把背篓放到地上,指给他们看,“我不过就是去倒个水刷个盆的工夫,一下子剪这么多布料,拿剪子的手肯定硌红了,你们俩把手伸出来!”   阮春兰脸色微变,不等她想辙,阮香兰已经强硬地将她两只手拽了出来,“不是我,肯定是二丫!她心术不正,那天还偷奶奶银子呢,肯定是她干的!”   阮春兰攥着拳头不肯松开,这就有点欲盖弥彰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阮金多上前捏住她的手腕,在她吃痛之际直接掰开了她的手掌。阮春兰是下了大力气的,快速剪烂那么多布,手上自然留下了痕迹。本来她是知道阮玉娇晚上从不做活儿才这么大胆的,等天亮之后她的手早就好了,而且还要出嫁走人,到时候阮玉娇发现什么不对也跟她没关系。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回屋才不到一刻钟,阮玉娇就吵吵起来了,还倒霉地碰上小壮起夜。如今阮玉娇相出这么个办法来辨别恶人,她一点化解的办法都没有,全家只有她一个人手掌通红,除了她还能是谁?!   阮金多扬手就是一巴掌,还不解恨的踹了她一脚,被这个害人精气得半死。他这段时间越来越暴躁了,偏偏两次大事都跟阮春兰有关,心中自然是恨极,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刘氏更是愤恨,直接抓着她撕打起来,“你个扫把星!灾星!你这是要害死我、害死全家人啊!你良心都喂狗了,教训那死丫头的法子多得是,你干啥剪那二百两的衣裳?你咋这么缺德?你拿啥赔给人家?”   她的一句话仿佛惊醒了梦中人,阮金来和陈氏对视一眼,立刻说道:“大哥,不是做弟弟的不帮你,可这是你们大房闹出来的,跟我们二房完全没关系,这银子你可不能让我出啊,二百两,那是你们大房的债!”   阮金多眼睛一瞪,“你说啥?娇娇挣钱的时候,你咋不说她挣的是大房的钱呢?你有脸说这话吗你?”   阮金来不乐意地道:“娇娇她一年才能挣四两,才多点钱啊?这可是二百两!二百两!这能一样吗?”   “是啊大哥,其实你想想咱也不能都倾家荡产吧?”陈氏皮笑肉不笑地道,“有我们二房在,不管你们日后咋样,好歹还有条退路不是?”   刘氏赤红着眼睛道:“咋样?啥咋样?我们大房好着呢,至少比你好!二百两跟你们没关系,跟我们也没关系!孩子他爹,娇娇接那么大的活儿都没告诉咱们,她要是不接不就没事儿了吗?她实在要怪春兰,就、就让春兰赔她!春兰已经嫁出去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娇娇,你明儿个就押着春兰找她夫家要钱去!”   老太太怔了怔,气得手直哆嗦,“你们、你们推来推去,这是要气死我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不想着怎么共渡难关,居然一个个都急着撇清自己,你们替娇娇想过吗?替这个家想过吗?家人是这么做的吗?”   陈氏突然反应过来,着急道:“娘,我知道你心疼娇娇,可大柱他们也是你的孙子啊,你可不能把你存的银子全拿给娇娇赔钱啊!”   这下其他人都看向老太太了,分明也是这个意思,把老太太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阮玉娇看着他们这样,心里一点失望都没有,她早就对他们没有任何期望了。不过他们这副嘴脸还是让她觉得恶心透顶,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都觉得会减寿十年!   大房、二房还在吵吵着赔钱的事儿,都说跟自己没关系,让阮玉娇和阮春兰两个人担。阮玉娇看他们这么怕事,心中一动,忽然说道:“没用的,即使我去说我一个人担,他们也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到时候我陪不出钱来,他们不止会扣下我,还会来找你们。”   陈氏又惊又气,“那咋办?娇娇你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啊?你说这事儿跟我们二房有啥关系?你可不能连累我们啊,你三个弟弟还没长大呢!”   小壮不服气地道:“二婶,姐姐啥时候不厚道了?你们干啥都不管姐姐?姐姐平时还帮你看孩子呢,是不是大柱、二柱?你们说话啊?是不是得帮姐姐?”   大柱、二柱是想说话,可开口之前看了看陈氏,犹豫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他们也不敢看阮玉娇,羞愧地低着头往后退了退。倒是小柱,直接跑到阮玉娇身边抱住她的腿,大声道:“帮姐姐!帮姐姐!”   陈氏吓了一跳,忙把小柱扯回来,心中暗暗警惕,决定以后一定要让小柱少接触阮玉娇,在这么下去,她这个娘说话都不管用了。   小壮被他们气得够呛,刚要说话,突然被刘氏拽住,厉声阻止,“不许管那死丫头!她惹出这么大的事儿,咱们咋管她?”   老太太气道:“谁说管不了?我那儿有三十两,你们几个攒了几两,把房子、地都卖了,不够的再跟亲戚朋友借借,总能凑出来。这件事必须得管,你们再推脱就别认我这个娘!”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阮金多沉声道:“娘,不是我们没良心,而是我们不能让全家人为了她去喝西北风。你想想你孙子,银子没了、地没了、房子没了,你四个孙子咋办?管了这事儿咱家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阮玉娇开口道:“可是你想不管也不行啊,你是我爹,二叔也跟我是一家人,不说锦绣坊,人家京城那位夫人指不定有多少手段对付我们。我们不主动卖,他们也有法子拿走,到时候他们可就没那么容易放过我们了。那是京城的人,会听咱们解释这事儿跟谁没关系?”   陈氏已经琢磨半天了,听了这话脱口道:“那就分家!”   老太太惊了一下,“你干啥?分家?”   “对,分家!”陈氏认真道,“娘我求求你了,这事儿完全就是大房几个闺女争来斗去闹出来的,跟我们没关系啊,你就当心疼心疼你三个孙子吧!”   这事儿和二房没关系谁都知道,可他们之前没分家,有福都是一起享受的,如今遇难了,他们就想把阮玉娇撇开,他们就是这么做长辈的?虽然他们自保是情有可原,但老太太还是觉得心寒,太心寒了,仿佛看到了自己遭难被他们嫌弃的一幕。真有那一天的话,他们肯定不会管她这个娘!   认清这一点让老太太心里一阵悲哀,尤其是阮玉娇要赔二百两的事,更是让她陷入了绝望,从来没这么无力过。   偏偏这时阮金多还火上浇油,“分家好!不止大房、二房要分,大房和娇娇也要分!娘,不能让娇娇拖累全家,必须把她分出去。二丫等天亮直接送走,她们一个分出去、一个嫁出去,不管是谁都找不到咱家身上。不是一家人了,还有啥理由叫咱们赔钱?”   “阮金多!娇娇可是你的亲生女儿!”老太太吼出这一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了。   阮玉娇急忙扶住她,掷地有声地道:“奶奶,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分就分,我什么都不怕!活儿是我接的,既然坏了活计,我就会负责到底。天无绝人之路,我一定能解决的!”   阮金多冷哼一声,“你别后悔就好!明儿一早就请里正来分家,到时候写明了,你跟我们没关系,往后负债都是你自己的债,别想叫我们还。”   阮玉娇冷笑道:“那也得写上往后我富贵了跟你们都没关系!”   刘氏嘲讽道:“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这儿耍嘴皮子,你还富贵?你这次不进大牢都是好的了,你不是说孝顺你奶一辈子吗?你看看你干的啥事?”   阮金来听见阮玉娇同意就松了口气,笑道:“还是大侄女懂事,知道体谅我们,这次也是逼不得已,大侄女别怪我们就好。”   老太太见他们居然已经把分家的事儿说定了,还一定要把阮玉娇单分出去,终于凉透了心。她定定地看了阮金多和阮金来一会儿,冷声道:“你们要分家?好!我和娇娇一起分出去,她为了孝顺我连嫁人都不愿意,我老婆子也不可能放弃她。你们不管她,我管,往后大房一家、二房一家,我和娇娇一家!”   阮金多皱眉道:“娘你刚才说你有三十两,你都要拿去给死丫头?你还把不把我们当你儿子、孙子了?”   老太太冷静地道:“分家咋分,明早等里正来了再说说清楚,就算我把三十两都给娇娇,你们也管不着,那都是我一个人攒的!”   老太太这次是彻底伤了心,说完也不看他们,径自回屋去了。阮玉娇冷冷地看了阮春兰半晌,突然说道:“阮春兰那一份怎么算?她明儿个出嫁,可毕竟今天她是大房的人吧?她今天害我,叫我不追究不可能!”   阮香兰到底年岁小,才十三岁,早被二百两的巨额给吓到了,一听这话登时就道:“她不是大房人,娘已经签了卖身契把她卖出去了!她今早上就不是阮家的人了!”   装死的阮春兰猛然抬头,对上阮玉娇嘲讽的眼神,立马抱住头大叫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2分评论,大家晚安啦,么么哒!O(∩_∩)O~   米酥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读者“……”,灌溉营养液+1 ☆、第34章   “卖身契”三个字一出,顿时又是一片混乱!   阮春兰疯了一样地抓住阮香兰, 表情狰狞地质问:“咋回事?到底咋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阮香兰害怕地喊道:“好痛!你放开我, 你这个疯子!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不卖掉你留着祸害家吗?先是偷奶奶银子偷跑,如今又剪坏了二百两银子的衣裳, 你就是个疯子, 被卖了活该!”   阮春兰将阮香兰扑倒在地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 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她不用再问刘氏, 因为她已经全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桩骗人的亲事,那是她提醒阮香兰的,是她说把阮玉娇嫁出去就不用看着碍眼,是她说要让阮玉娇嫁得不好才能心里痛快,是她故意暗示阮香兰可以用这招对付阮玉娇。   只是她被什么“十亩良田”、“八两聘金”给迷了眼,万万没想到李家介绍的好亲事竟会跟阮香兰有关系。签了卖身契,她娘已经把她给卖了, 就那二两银子?她不信!她将阮香兰的头用力往地上撞, 凶狠地问道:“卖我的银子呢?你们把我卖了多少钱?之前说什么八两聘金,我不信你们只把我卖了二两!银子呢?”   阮金多愣了下, 看向刘氏皱眉质问:“你给我说说清楚,不是嫁人吗?咋就成了卖了?你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你真昧了银子?”   刘氏自然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阮金多见状就扇了她一巴掌,怒气冲冲地扯着她骂, “你居然敢骗我?你找死?!银子呢?给我拿出来!”   阮春兰哈哈笑道:“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她转头盯着阮玉娇恨恨地道,“看我被卖了你很得意吧?那又咋样?二百两的衣裳,你拿啥赔?你等着下大牢吧!反正我明早就跟人走了,再也不是这家的人,不管你咋样都跟我没关系,我就算被卖了也比你过得好!我比你强!”   阮玉娇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她,也不再看这场闹剧,不过大房母女三个一次又一次的坑她,想就这么算了?没门!   她回屋之后把门窗关紧,外面的吵闹声顿时小了许多。她拿出那件衣裳铺平了仔细地看,虽然剪了个口子,但她该庆幸只在肩上剪了一下,而不是像那些布料一样到处乱剪。她猜当时阮春兰应该是只看见了布料,临走时才看见这件衣裳,怕她回来撞见,才匆匆剪了一下跑了。   冷静之后,阮玉娇心里反倒平静了下来,孙婆婆曾教过她,遇事一定要静下心慢慢想办法,生气、发泄全都无济于事,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不放弃就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她知道这次的事儿不小,二百两银子,若是处理不好,她恐怕要遭大难,还会连累到锦绣坊。而那位夫人若是脾气再急一点,说不定她全家都要跟着受累。   家里其他人怎么样她不在乎,但奶奶和几个弟弟却是真心待她,她不能让他们被自己牵连。如今再揪着大房不放已经没有意义,大房顶天就只有几两银子,杯水车薪,同他们纠缠反而浪费时间。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要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弥补,而衣裳破损最好的办法就是修补得比原来更好看,如此才能躲过这一劫!   这时候阮玉娇看着这件衣裳已经不会被它的精致华贵所吸引,这件衣裳在她眼中已经与普通衣裳无异,而她满心所想,就是把这件衣裳修补好,还必须比原来好看。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衣裳,外面的声音渐渐被她排除在外,脑海里也再容不下除了衣裳以外的事,只专心回想着上一世所见过的衣裳。那些至今尚未出现的款式,哪一款才适合融入这件衣裳里。   不知过了多久,等外面彻底恢复安静的时候,阮玉娇终于想到了办法!被剪的口子在肩上,刚好是略斜的方向,她可以在衣裳两肩各绣一条精致的花边,然后在两肩上各绣一朵小巧精美的花朵,从花朵处垂下轻薄的纱,增加了飘逸感,也让这件衣裳增添了几许灵动,少了一点过于华丽的空洞,她相信最后出来的衣裳绝对比原来要好看不少。   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感觉,这是乔掌柜走人情费力接回来的活计,出了这种事还要大改是一定得跟乔掌柜说的。她心里很是自责,如果她再小心谨慎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这个家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安全温暖的地方了,时刻充满着危机与算计,她都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会遭遇什么祸事。幸好,她之前灵机一动,故意引导他们说出了分家的话,分家以后,她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必顾及任何人,这真是福祸相依,让她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说起难过恐怕隔壁的奶奶才最难过吧?既着急衣服的赔偿,又寒心家人的态度,可是她实在忍不下去了,分家是势在必行的,否则家里只会闹得更厉害。阮玉娇看了看那面墙,很心疼奶奶,想了想,拿着衣服轻手轻脚地去了隔壁。   “奶奶?你睡了吗?”   老太太愣了下,忙起身开门,“没呢?娇娇咋了?是不是害怕了?”她一边拉着阮玉娇进屋,一边柔声安慰,“别怕,有奶奶在,咋也不会让你遭罪的,明儿个分了家,奶奶就去找人借银子。”   “奶奶,我不怕。”阮玉娇笑了笑,凑近老太太悄声道,“奶奶,我刚才一直在琢磨衣裳能不能补好呢,还真被我想出了法子。你看,我想着在这儿绣朵花,然后在下面再绣上这样的花边……”   阮玉娇在衣服上连连比划,给老太太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太太虽说做衣裳没她手艺好,但听她这么说也能想象出是什么样子,顿时眼前一亮,露出了笑容,“娇娇,这主意好!绣完肯定好看!”   说完她又有些担心,“可这毕竟要在衣服上改动,人家能乐意吗?那些富贵的人家听说规矩多得很,脾气也不是一般的大,要是你改完了人家怪罪你,那可咋办啊?要不,咱们拿着这件衣裳去跟人家道歉吧,到底是咱们的错,没保管好人家的衣裳。这么好看的衣裳想必那位夫人也是很喜欢的,我们好好跟人道歉,看能不能求夫人给咱们个机会补衣裳。”   阮玉娇握住她的手笑说:“奶奶你说的没错,我也不打算直接改。我想着明天分完家以后,我先搬到庄婆婆那边借住,然后就赶紧去镇上一趟,把这事儿跟乔掌柜说了。那位夫人在京城,我们肯定是见不了的,我问问乔掌柜怎么说,不行的话就再想法子,一定会没事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阮玉娇的头,“苦了你了,让你受委屈了。”   阮玉娇微微一笑,“也不全是委屈,刚刚我已经为自己报过仇了。春兰她心气儿高,还一直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即将脱离这个家了,结果突然知道自己是被卖的,指不定得多痛苦呢。她这会儿被捆起来丢进了仓房,真是一点温情都享受不到,我想她受的打击一点都不比我小。奶奶,我这么想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老太太牢牢地抱住她,斩钉截铁地说,“这些年我管过她太多次,可她每回都要耍心眼儿,次数多了我也烦了。如今她做出这种事来害你,丝毫不顾姐妹亲情,往后她就不是我孙女。你没错,她落到这般下场,有一半都是她自己作的。”   阮玉娇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看着天色不早,忙扶老太太躺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起身道:“奶奶快些睡吧,明天事儿还多着呢。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多想也没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往后我会好好孝顺您,一定让您过得高高兴兴的。”   “嗯,奶奶知道了。你也赶快回去睡吧,别多想,奶奶一直陪着你。”   老太太笑了笑,阮玉娇却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可是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只希望天亮之后能够一切顺利吧。   等阮玉娇走了之后,老太太一个人在屋子里怔怔出神,一夜都没合眼,但她心里却不像阮玉娇想的那样痛苦。也许是这阵子和庄老太太聊得多了,越来越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都这把年纪了,就不该在多管孩子们的事了。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不聋不哑不做家翁,从前她总想管管他们,盼着他们好,可他们只有不耐烦而已,这么久了也没管出什么,反而还对她有不少不满。   既然如此,她何必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她年轻时吃了那么多苦,那两个小子倒是跟着他们奶奶逍遥自在的很。如今他们都大了,她也老了,难道还要她累死累活去管他们?她欠他们的?总之,事情到了这一步,做人就得看开点,不然别人不高兴,她自己也不高兴,何苦来哉呢?   老太太就这么想了一晚上,虽说还是上火,但她真的是想开了。而且她还为阮玉娇想了很多,从阮金多他们的态度来看,阮玉娇风光的时候,他们就要沾光,等阮玉娇落魄的时候,他们不落井下石都是轻的。除了小壮和小柱对阮玉娇一直真心,其他人,指不定要怎么扯阮玉娇的后腿。包括大柱、二柱都被陈氏教得心眼儿多了,根本靠不上。   这样的家人最好是断绝关系,互不往来,才能让他们没办法干涉阮玉娇的事。但分家就只是分开过日子,亲缘关系却还是割不断的,往后一旦阮玉娇解决了这个大危机,挣了更多的钱,那些人绝对还会厚着脸皮当没事发生过。万一她哪天两腿一伸管不了事儿了,阮玉娇还不被他们欺负死?   老太太看阮玉娇的样子似乎对这次的事也不算很担心,那应该就是十有八^九能够解决。这样的话,她还真得想法子让阮玉娇跟阮金多彻底断了。只要他们俩断了,别的什么人还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脸跟阮玉娇讨好处?老太太想到天亮才想到法子,不等别人起来,先一步出门去了庄婆婆那里。   庄婆婆年纪大了,觉少。阮老太太到的时候,她正起身想慢慢挪到桌边倒碗水喝,见到阮老太太顿时怔住,“妹子,你这是?”   阮老太太忙动手倒水,叮嘱道:“老姐姐你可别动,前三个月不能下地呢!你要喝水我给你倒,给。”   庄婆婆接过碗,往她身后看了看,疑惑道:“就你一个人来的?娇娇呢?”   阮老太太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说道:“昨晚上家里出了点事,我也不怕你笑话,娇娇那孩子拿回来的衣裳被春兰给剪破了,闹腾半宿才消停下来。那衣裳要赔二百两银子,大房、二房一听都急着跟娇娇撇清关系,把我给气得啊,心里直哆嗦!最后大家都同意分家,大房、二房各一家,我和娇娇单分出来,待会儿就要找里正主持了。”   庄婆婆想了想,皱眉说道:“二百两不是小数目,我走路不方便,你待会儿找里正的时候顺便请他帮忙把这房子卖了吧,能凑一点是一点。”   阮老太太一愣,忙道:“老姐姐别急,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娇娇昨晚上悄悄跟我说她能补好衣裳,我听她的意思确实是挺有把握,今儿个稍晚点就去镇上问问掌柜的成不成。我来这儿啊,就是因为她八成能补好衣裳,这次是有惊无险。可事后等大家伙儿知道了,那分家不就形同虚设了?大房、二房看到娇娇的本事哪能放过她?她给京城的贵人补衣裳做衣裳,一次挣得能抵旁人几年,我看他们留她在家挣一辈子钱都有可能!”   “是这么个理儿,可娇娇毕竟是你儿子的闺女,能咋办?这会儿也不能匆忙找个人家就把她嫁了,着急可选不着好人家啊!”庄婆婆一听也担忧起来了,阮玉娇那么好的姑娘,咋就不能有个安稳和乐的家呢?   阮老太太沉默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庄婆婆道:“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老姐姐,我想把娇娇过继给你!”   庄婆婆瞬间瞪大了眼,“啥?你说啥?!”   “我说把娇娇过继给你当孙女!”阮老太太第一次说还比较艰难,等再开口却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只要把娇娇过继给你,她就再不是阮家的姑娘,往后不管是谁都没法拿亲情压她了。你放心,她如今麻烦缠身,我也是叫你这会儿就干啥,等她跟乔掌柜说好了,悄悄补好衣裳确定没事儿了,咱们再过继,你看咋样?”   庄婆婆满脸的不可置信,看阮老太太跟看疯子一样,“你把这么好一个孙女过继给我?你咋想出来的?咋能舍得呢?”   阮老太太苦笑了一下,“要不是实在没法子了,我能想出这么个招儿来?过继可不是小事儿,从此她就不是阮家人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缠住无法脱身啊,要说我这么好个孙女,我还真是舍不得,但娇娇这孩子实诚,就算过继了,我也还是她奶奶,她就是又多了一个奶奶疼她,你说对不?”   庄婆婆这下相信她是认真的了,这几乎想都不用想了,这么好的孙女给谁谁不要?她之前已经无数次哀叹这么好的晚辈咋就不是她家人呢?如今可谓是心想事成,本来遥不可及的妄想一下子成了真的。虽说过继一般都是过继个男丁继承香火,但她这些年把什么都看开了,香火不香火的有啥用?最终要的还是长辈慈善、晚辈孝顺,一家子和乐平安,比啥都强。像阮老太太家儿孙满堂还不是净跟着生气闹心?   庄婆婆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点了头,还怕阮老太太反悔似的,拉着她直说用不着等什么衣裳补好,这就让里正给主持过继。她早就把阮玉娇当亲孙女一样疼了,阮玉娇有难,她就更要有啥帮啥,哪会因为这事儿就往后缩呢?阮老太太还怕会连累她,可她一个孤寡老人本来就没啥可怕的,两人商量几句,直接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了,决定跟分家的事儿一起说。   因为要过继得双方在场,阮老太太又帮庄婆婆擦洗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收拾妥当之后,去请李郎中的儿子帮忙,把庄婆婆直接背到了阮家。   家里人都刚刚起来,阮玉娇没有做饭也没人挑什么,一向不理家事的陈氏主动去灶房准备了起来。大家伙儿看到庄婆婆都很是惊讶,刘氏更是嘴快地道:“娘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家里已经够倒霉的了!”   庄婆婆冷哼一声,“我再倒霉也克不着你们家,你们跟我有啥关系?”   “你咋说话呢,你……”   “够了!”老太太厉声喝道,“庄老太太是我请来的客人,你在这儿胡说八道啥呢?不会说话就滚回屋去!就你干的那些事儿,我把你休了都没人敢说啥!”   刘氏急忙看了一眼李郎中的儿子,生怕老太太在外人面前把啥都说出去,吓得嘴都不敢张了,灰溜溜地回了屋。其他人一看这架势自然也没多嘴,反正吃完饭就分家,往后连老太太都分出去了,他们何必再吵一通?   阮玉娇上前帮忙扶了庄婆婆坐下,有些疑惑奶奶为啥大清早地跑去把庄婆婆请来,而且她总觉得今天庄婆婆看她的目光格外慈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想到往后大孙女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心里一酸,但立马又笑了起来,拍拍阮玉娇的手,道:“有啥事儿吃完饭再说,你衣裳收拾好没?”   阮玉娇点点头,“都收拾好了。”   “那行,你去把我的东西也收拾一下,等分完了家,我跟你一块儿走。”   老太太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把全家人都给弄懵了。阮玉娇惊讶道:“奶奶你不住这儿了?这儿好好的大瓦房呢,你不要了?”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听着,有一种即将得到主屋的兴奋,谁知却听老太太说:“我的房子我当然要,分家分家是给晚辈们分家,难道他们还能把我净身出户不成?连我的房子都抢,我就去衙门告他们不孝!”   阮金来皱眉道:“娘你说啥呢?谁说要抢你房子了,你看看你!”   阮金多也不耐烦地道:“娘你这是啥意思?我们谁也没说要赶你走,你是我娘,我是家里的老大,你就该跟着我养老不是?我只说把那死丫头分出去,又没说你啥,你干啥非跟我对着干?”   “呵,全家最孝顺我的人就是娇娇,我当然得跟着娇娇走。就你们这急着把娇娇赶出去的德性,我跟着你养老?那我老了你还不得把我丢山里头喂狼?!”李郎中的儿子已经走了,老太太也不拿庄婆婆当外人,直接就怼了儿子一句。   阮金多气得够呛,可阮金来碰了他胳膊一下,他又想起刚才两兄弟商量的事儿,压下怒火沉声道:“你非要跟那死丫头走,我也没法子拦你,但你不能把家里的银子全拿去贴那死丫头。她一个赔钱货,早晚要跟人家姓,分家也是直接分出去,啥也别想拿。”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怒道:“好哇你!我老婆子还没死呢,你就惦记上我那点银子了?那是我的,我爱给谁给谁,谁规定我的私房钱就得分给你们了?你们见天儿的惹我生气,指不定让窝我减寿了多少年,还分给你,你想得美!”   一听这话,两兄弟就急了!   阮金来站起来道:“娘你还分不分好赖了?儿子、孙子不管,就拿个丫头片子当香饽饽?你死了她都不能给你摔盆子!你靠谁?还不是得靠我们?”   老太太脸色发白,显然是被他们气坏了。谁家当儿子的会说什么“你死了”这种话?不盼着她长命百岁,反而咒她死后没人摔盆子呢,她为这种儿子操心简直就是缺心眼儿!   老太太也不耐烦跟他们掰扯,摆摆手道:“吃完饭请里正,里正最是公平,该咋分就咋分。你们能得啥就给你们啥,不该得啥你们一个子儿都别想!”   兄弟俩还要再说,陈氏那边已经做好饭了,端上来招呼他们吃饭。她算是看出来了,老太太主意正着呢,再吵吵也吵吵不出啥来,还不如抓紧吃饭、抓紧分家,彻底分开她才能安下心来。不然那二百两的天价就像有把刀悬在她头上一样,让她提心吊胆,就怕全家都栽在这上头!   大家吃饭的时候异常沉默,连老太太和庄婆婆也没说话。阮玉娇惦记给老太太收拾东西,快速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进屋收拾去了。她跟老太太感情最好,时常帮着老太太收拾,连银子在哪儿都知道,收拾起来利落得很,一点也不显得忙乱。   阮春兰依然被关在仓房里,像被人忘记了一般,饭都没给她送。其实阮金多他们是怕她跑了,毕竟她曾经跑过一次,要不是正巧被阮玉娇遇上,能不能把她追回来还不一定呢。如今已经是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卖身契,阮春兰就算是那汉子家里的人了,他们要是把人给弄丢了,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这会儿饿着阮春兰也是防止她逃跑,等分完家直接把她送走,往后就再也不用管了。   终于吃完饭等到要分家的时候,几个人心里除了担心分配不公还有一些兴奋,往后分了家,他们就可以自己掌钱,自己做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还没有老太太压在头上,怎么可能不兴奋?阮金多亲自去请了里正过来,路上说阮玉娇坏了锦绣坊的事,不愿意连累他们,一定要分出去单过。   里正将信将疑地听着,到了阮家就直接问阮老太太,“阮大娘,您说说这是咋回事吧,真的要分家?”   阮老太太点点头,“昨晚上商量好的,全家都同意分家,那就分吧。大房、二房,还有我和娇娇,分三家。”   里正一愣,不由得皱起眉头,审视地看向阮家两兄弟,“老太太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咋就跟大孙女一起分出去了?是你们不愿意奉养老娘还是咋地?”   阮金来急忙摇头,“里正您这可就冤枉我们了,我大哥刚才还说要给我娘养老呢,是我娘喜欢娇娇,非要跟她大孙女一起过,这、这我们也没办法呀!”   阮金多跟着附和,“对,就是这样,不信您问我娘。”   阮老太太淡淡地笑了笑,“里正,这是我的意思,就按我说的这么分吧。娇娇这孩子前阵子在村里说的话,想必您也知道了。她为了我一个老婆子,说出若不奉养我就说啥也不嫁的话来,我哪能说跟她分开就跟她分开呢?不过里正,刚才我也是老糊涂没说清楚,庄家老姐姐在这儿呢,我就想请您给做个见证,把娇娇啊过继给我老姐姐当孙女!”   “啥?”除了庄婆婆,所有人都吃惊极了。   村子里很少有绝户的人,过继的事儿就更少了,而就算有那也是过继个男孙继承香火。这两个老太太要把阮玉娇过继算咋回事?连里正都懵了!   里正刚一来就对庄婆婆坐在旁边感到奇怪,只不过说起了分家的事,他一时没来得及问,没想到闹出这么个事儿来。他不禁怀疑地看着两个老太太,“把阮玉娇过继?过继给庄大娘当孙女?这有啥用?你们俩真是这么想的?刚刚阮金多才跟我说阮玉娇惹了事儿,阮大娘,你不会没把这事儿告诉庄大娘吧?”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这事儿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得不怀疑阮家这是祸水东引,扛不住惹来的祸事,就要转移到庄婆婆身上去。反正庄婆婆就孤家寡人一个,事后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里正甚至都怀疑起阮玉娇照顾庄婆婆的意图来。可他抬头一看,却看见阮玉娇一脸震惊,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   庄婆婆拉住阮玉娇的手露出个笑容来,说道:“里正你放心,娇娇的事儿我全都知道,正是这样我才更要给娇娇一个家。阮家不留她,我庄家要她!娇娇,你别的啥也别想,就说愿不愿意给我当孙女?”   阮玉娇忍不住看向老太太,却见老太太只是慈爱的笑着,“娇娇,快答应,往后你就有两个奶奶疼你了。”   阮玉娇忽然就明白了老太太的用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奶奶!”   “诶呦!咱分家过继都是大好事儿,娇娇可不兴哭啊!来,快擦擦,你庄奶奶还等着你回话呢!”老太太拿帕子给阮玉娇擦了擦眼泪,催促她赶紧表态。   阮玉娇既然明白了,那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她握紧了两位奶奶的手,对里正点头道:“里正叔,我愿意过继,麻烦您了。”   这会儿阮金多也回过神来了,忙欣喜道:“这主意好!里正,您不知道,娇娇特别喜欢庄大娘,见天儿的往庄大娘那儿跑,这可不就是有祖孙缘吗?我这个当爹的也没意见!”   阮金来和陈氏都露出了喜色,毕竟这样就算断了干净了,就算是京城的夫人,也不能让他们这些外人受牵连吧?几个小孩子都被拘在屋里,没能知道外面的事儿,自然也就没人对这事儿有意见了,竟没一个拦着阮玉娇过继的。   里正虽不明白具体是咋回事,但多少猜出是阮家人不地道,不过既然人家全都同意了,他也就不去做那个恶人,当即拍板定下了阮玉娇过继的事儿。   老太太心里虽有不舍,可更多的却是高兴,也终于能松口气了。接着她又说出家里东西的分配,“家里的房子谁住的就分给谁,地,我留一亩,剩下的六亩给大房、二房各三亩。这些年大房、二房交上来的银子总共有八两,我再给添二两,一边分五两。农具、锅碗和猪啊鸡啊这些干脆就平分成三份,咱们一人一份。”   阮家兄弟都皱起了眉头,着急地问:“娘,你不是说你有三十两银子?”   老太太冷冷地看着他们,“我是有三十两,咱们请里正评评理,家里的银子我分给你们了,还贴给你们二两。剩下的二十八两可是我这些年一点点攒下来的,为了卖绣活儿挣钱连眼睛都坏了。你们这是要抢我的棺材本啊?我老婆子还没死呢,凭啥把自个儿的东西拿出来分?真到我闭眼的那天你们再来争这些东西也不迟!”   里正不等他们说话就先点了头,“是这么个理儿。阮金多、阮金来,你们兄弟俩可有点不像话了,阮大娘不用你们奉养就给你们省了多少事儿?家里的地也给了你们一家三亩,外加五两银子,你们还想咋地?老人家多会攒点棺材本,哪家都是,你们看谁家儿女在老人健在的时候就嚷嚷着分人家银子了?到哪儿都没这个道理。”   老人的银子等老人没了那是遗产,自然是儿女子孙去分,可老人还活得好好的呢,那这银子就是老人自己的,爱咋花咋花,爱给谁给谁。儿女们可以想法子去争,但不能明要吧?这不是咒自家亲娘快点死呢吗?   兄弟俩被里正教训得不敢多说,生怕再多纠缠会传出去被人骂他们不孝,他们还要在村子里生活的,他们的儿子也要挺胸抬头做人的,这个把柄真不能落下,自然只能听之任之了。对别的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唯一疑惑的就是正房了,毕竟他们刚刚可是听见老太太说要搬走了,正房怎么处理,他们都很是在意。   阮金多在里正逼人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出声,“娘你打算搬到哪儿去?你原先住的这屋又要咋办?娇娇是个闺女,虽说分家了,但房子不能分给她。”   老太太冷哼一声,“娇娇的房间不分给她可以,但那本来就是从我房间隔出来的,是属于我的。如今分家了,她又不住了,自然该把房间打通还给我。不过我也不乐意住在这儿,我打算搬去老姐姐家跟娇娇一起住,这间房……里正,就麻烦您帮忙问一声,有没有人想买的。”   “啥?你要卖?!”阮金多和阮金来同时惊呼出声,连陈氏和刘氏也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紧接着几人就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娘你咋能把正房卖了呢?那我们还咋住了?再说这是咱家的房子啊,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啥卖房?”   “娘你是不是想卖了房帮娇娇赔钱呢?你咋一点不想着你孙子呢?”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够了!都给我闭嘴!反正这房子我是要卖,你们不同意,那就别分家、别过继!你们要是想要这房子,给我银子我卖给你们,其余的废话少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评论,晚安喽~O(∩_∩)O~   宝宝很乖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吖墨扔了1个地雷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5 ☆、第35章   老太太说一不二的性子,阮家人还是很清楚的。他们一见老太太沉着脸下定决心的样子, 就知道是阻拦不住了, 一个个心里都无比的着急。   阮金多作为阮家的老大,他自然是要定了那间正房,急忙道:“娘, 自家的房子哪有往外卖的?跟外人住一个院子里还不知得闹腾成啥样, 我是家里的长子, 这房子就让给我吧, 娘你说个价。”   刘氏讨好地笑道:“娘,您看咱都是自己家人,您这正房不就是祖屋吗?就该传给长子嫡孙不是?这小壮可是您嫡亲嫡亲的孙子呢,您当奶奶的是不得多为他想想?”刚说完她就见老太太皱起了眉头,又连忙改口,“当然了您既然说要卖,那咱们也愿意出银子买,就是……娘您也知道我们没啥钱, 往后还要给您孙子娶媳妇呢, 您咋也得给便宜点吧?”   陈氏冷笑一声,道:“真考虑孙子也得考虑大孙子, 大嫂你当我们大柱不存在呢?娘,大哥家三个闺女这都少两个了,等香兰再大点嫁了出去,他家可就他们一家三口,那几间房子尽够了。反而是我们家仨儿子住都住不开啊, 等您三个孙子长大了娶媳妇,那可不得多几间房子才能够吗?我看这房子就该让给我们,娘您说多少钱,我们指定不像大哥大嫂那么小气。”   “你说谁小气呢?”   眼看就要吵起来,老太太又是一拍桌子,冷着脸道:“你们孩子都还小呢,往后那么多年你们还能啥也不干了?就等着吃老本呐?你们俩成亲可不是你们奶奶管的,是我管的!你们不是一直都跟你们奶奶亲近吗?今儿我也学学你们奶奶,孙子只管疼着,别的啥都不管!这房子方方正正的,中间打通了大着呢,我也不多要,五两银子,你们要是抢着要,那谁给我的多我就卖给谁。”   “娘!你、你这……”   “就这样,你们赶紧商量,不买我就卖给别人,再有异议咱就别分家,你们看着办!”老太太十分硬气,她是了解这两个儿子的,不放狠话能纠缠到天黑去,干脆把条条框框都摆出来给大家,没遮没掩的赶紧分完。   这时阮玉娇突然出声道:“昨晚上的事儿还没完呢,要不是阮春兰,我也不会惹上事儿,如今我要给人家赔不少钱,你们怎么也得把该赔的赔给我吧?”   阮金多登时恼了,“大人商量事儿,你掺和个啥?你给我闭嘴!”   阮玉娇不避不闪地对上他的目光,冷笑道:“该赔我的就得赔我,里正叔在这儿呢,若不然我说出来请里正叔给评个公道?你别想说春兰待会儿就嫁了,她昨晚上可没嫁,我还挺想去问问最开始闹的那一出到底是咋回事呢!”   老太太有些诧异地看了阮玉娇一眼,但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分明是不想管。   最开始闹的是哪一出?自然就是八两银子骗阮玉娇的事儿!昨晚上阮玉娇着急回屋看衣裳,没跟他们掰扯,但他们谁不清楚最开始那是家里人勾结了李家要卖掉她呢!这会儿她当着里正的面这样暗示,分明就是趁机要钱!   阮金多和刘氏气得要命,刘氏刚想说什么,却被阮金多给拽住了。他可不傻,瞧里正那紧皱的眉头就知道,这事儿一旦说出来,他们肯定没好果子吃。卖孩子的人家不是没有,顶多被人看不上眼说道几句,可偷偷摸摸骗着卖人还是卖到那种进去就出不来的穷山沟,这还真是从没发生过的,这是不光彩的!   家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偷钱、偷跑、骗婚、昧银子,甚至还牵扯到阮香兰谋害姐妹的糟心事,哪一件是能让外人知道的?要是传了出去,他们还在不在村里做人了?就是张家知道阮香兰干过这种事也不会善罢甘休啊,没准又得退婚,丢了秀才女婿,那才真的得不偿失呢!   阮金多死死压抑着怒火,瞪着阮玉娇咬牙道:“你说赔多少?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识好歹!”   阮玉娇仗着身上有二百两的债,有恃无恐地道:“我也不多要,只要人家那边说的那个数——五两。这是我亲耳听见的,这五两可算得上是靠阮春兰得的了吧?既然要她赔,自然是只要跟她有关的这五两了,其余的我不要,你们考虑吧。”   刘氏脱口道:“啥五两?总共也就四两!”   阮玉娇愣了下,嗤笑道:“那我可不管,那是你们没商量好吧,你确定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我是不在乎,反正这五两必须赔我,这是我该得的!”   “你!你个死丫头!早知道你这么不孝顺,当初在你生下来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阮金多额上青筋直冒,瞪着阮玉娇的目光也格外凶狠。   可阮玉娇半点都不怕,有老太太在,谁也不能说她不孝,而今日,她就要过继成庄家的孙女了,阮金多更没资格说她。她今日占了绝对的优势,让他们害怕赔钱、害怕被牵连、害怕被揭破丑事坏了名声,所以他们束手束脚,而她只管随意提条件,不怕他们不答应。   阮金多和刘氏欲言又止了老半天,看得出当真气得不轻。这就让里正好奇起来了,出声问道:“到底是咋回事?我听着咋还有害人的事儿呢?”   阮金多心里一个咯噔,急忙道:“里正您听错了,都是一家子,哪有啥害人的事儿!就是她们姐妹吵了几句,没啥。娇娇说要五两,那……就给她五两!”说出这句话让阮金多感觉如同割肉一般,咬牙切齿地说,“还请里正给做个见证,从今以后,阮玉娇同我阮家再没半点关系!更不是我的女儿!她以后就是庄老太太的孙女,不管出啥事儿都跟我没关系!”   阮玉娇淡淡地道:“你放心,只要你把银子赔给我,分家、过继,按了手印,往后我再见你就只当不认识,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里正皱皱眉,总觉得阮玉娇这姑娘太过冷情了,咋说阮金多也是她爹,怎么就当不认识了?结果还没等他训斥,就听刘氏迫不及待地叫好,“这可是你说的,将来别自打嘴巴再凑上来认亲,你跟我们家没关系!”   里正看着阮金多,却见他对刘氏的说法很是赞同,半点没觉得不对。而老太太也只是面露不悦,没有多说什么,当真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阮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家中的闹剧,他们都遮遮掩掩不肯说清楚。里正也没兴趣细问,看他们把这事儿解决了,又问房子到底谁买。   大房有刚分到的五两,卖阮春兰得的四两,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平时偷偷攒的私房钱,加起来一共就十两。如今要赔给阮玉娇五两,那就只剩下五两了。他们犹豫半天,始终下不定决心。   这时阮金来突然拿出五两半的银子来,“这房子我们买了!大哥,我家儿子多,真的住不下,你就别跟我争了!”   阮金多瞪起眼睛,可他这个弟弟从来都不听他的,他再怎么瞪都没有用。他满打满算才能拿出五两,人家直接拿了五两半,他再要抢就只能去跟人借了,但他之后不但手头没钱,还要欠着别人的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挣回来,他有点不愿意。他跟刘氏商量了半天,觉得阮春兰、阮香兰两姐妹嫁了之后,那个空出来的西厢就给小壮住,然后手里留着五两银子,再攒点等到小壮大了也可以在院子里另起个新房间,咋也比这个好。   几人商量一通,最后老太太的房间还是归二房了。二房两口子眉开眼笑,虽然买完房手头就剩一两银子了,但老太太的房间是他们院子里最好的一间,五两半不亏,他们两口子带着小柱搬进去,把原来的俩屋子给大柱、二柱一人一个,将来至少俩儿子娶媳妇不用愁了,等小柱长大那么多年,肯定又能攒到钱的,他们如今就感觉像是这院子的主人了一般,把大房整个给压了一头呢!   老太太看着大房的愁、二房的喜,心里却有些自嘲。她到底还是给他们便宜了一点,可他们呢?不管是悲是喜,都是在惦记自己的事儿,没一个人问她搬去庄婆婆那个漏雨的屋子要怎么住,更没人关心这院里没了她的房间,将来她回来养老住哪儿。大概,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让她回来吧,反正娇娇一直说要给她养老,她跟着娇娇分出去,他们就真的不准备管她了。她真是生了两个孽障啊!   为着眼不见为净,老太太里面招呼大家把银子全算清楚了,各自收好。接着就请里正帮忙该写得写,该按手印的按手印,该拜祭祖先的拜祭祖先,总之折腾一通累得够呛,这家是彻底分完了!从此以后,阮家十二口人分成了三家,其中阮玉娇过继出去带着老太太走,就再也不是阮家的人了。   阮玉娇没有改姓,因为她的名字是她娘取的,说希望她软软娇娇做个讨喜的姑娘,一辈子不吃苦。不管她娘对她有多少慈母之心,这名字她还是为了她娘保留了下来。庄婆婆是不在乎这些的,甚至让阮玉娇叫她“庄奶奶”,用以和阮老太太区分。反正阮玉娇已经过继成了庄家的人,口头形式上的东西,庄婆婆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这些事处理利索了,阮玉娇和阮老太太就开始搬家,小壮抱着阮玉娇的腰就开始撒泼哭闹,“姐姐不许走!谁把姐姐赶走的?我不要姐姐走!我不要!”   小柱看见也跟着哭嚎起来,被陈氏直接抱进屋里去了,连大柱、二柱也被叫了进去。刘氏见状也想效仿,可她刚抱起小壮就被小壮又踢又打,简直就像是仇人一般,气得她七窍生烟!   阮玉娇对着小壮说道:“小壮,以后我就不是你亲姐姐了,但是你还是可以来找娇娇姐姐玩,遇到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好吗?”   刘氏不乐意地道:“没事儿闲得啊你?我家小壮找你干啥?你个扫把星!”   小壮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刘氏呼痛,急忙将小壮放下。接着小壮就大声道:“姐姐才不是扫把星!姐姐从来没错过,都是你们的错!我要跟姐姐走,你们不要姐姐,我也不要你们!你们太坏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不仅让家中的大人闹僵了关系,也让家中的孩子们清楚了不少事。比如说爹娘的小心思,姐姐的害人意,许多认知都被颠覆了,而他们心中也开始有了纠结和痛苦,站在爹娘身边就好像也变成了坏人,包括大柱和二柱都有些难过。   阮玉娇又安抚了小壮好一会儿,才说好两人情谊不变,然后彻底搬离了阮家。走出一段路之后,阮玉娇回头看了眼阮家的大门,微微勾起唇角。   从今以后,就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再也没有人能够阻碍她的前行之路!   到了庄婆婆家,阮玉娇让两位奶奶歇着,然后就赶紧忙里忙外的收拾起来。庄婆婆家是两个房间,但另一个其实就是仓房,里头虽然有个破床,但真的已经很破了,在庄婆婆搬来之前就是闲置在那里的。之前阮老太太的房间还能卖五两银子,但这庄婆婆的房子连院子也就顶多值二两吧!这房子实在是太破了!   阮玉娇收拾了大半天,把仓房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擦洗干净,然后将抬过来的柜子、被子等等全都弄进去放好。她不让两位奶奶帮忙,自己力气又小,就只能一点一点的挪,把柜子腾空将柜子摆进去,再把衣服一件件放进去,最后累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不过这是她过继的第一天,也是她和奶奶摆脱那个吸血的家,走向幸福的第一天,怎么说也应该庆祝一下。躺下休息了一会儿之后,阮玉娇就爬起来跟两位奶奶说了一声,出门买五花肉去了。   村里的人都爱吃肥肉,厚厚的大肉片感觉特别香,要全是瘦肉定然觉得穷酸,吃不出味道来。可阮玉娇却独独喜爱五花肉,是真正五花三层的那种肉,无论炒菜、炖菜都吃着很香,尤其是红烧肉,她做的全家都爱吃。如今搬出来了,她自然想吃啥就吃啥,同时也想多吃点好吃的给两位奶奶补补。   叶氏远远地瞧见阮玉娇过来,就笑着招呼起来,“娇娇过来买肉啊?要五花肉对不?我叫你张叔给你割块儿好的!”   阮玉娇笑道:“那就谢谢婶子了,我想回家给奶奶做红烧肉呢,多割一点,剩下的晚上热热更好吃。”   “诶,成。当家的,给娇娇割上两斤五花肉,挑好的啊。”叶氏跟卖肉的丈夫说了一声,又拉着阮玉娇问,“早上那是咋了?听说你家分家了?你还过继给了庄婆婆?真的假的?”   阮玉娇好笑地道:“当然是真的,我和奶奶都搬到庄奶奶那儿去了,还能有假?”   “可是、这、这是为啥呀?”   “没啥,我们本来相处得就不太好,这样多好?我早就想跟奶奶单过了。”   叶氏见她不说便没有多问,心想肯定是家里发生了什么龌龊事儿,不好对外人开口的。她也不是那种嘴碎坏心的人,立时就笑着岔开话头,让阮玉娇有什么困难记得找她。   阮玉娇笑着应了,等肉割好,付了钱很高兴地往回走。路上遇见人的时候,她都笑着同人打招呼,被人问起发生了什么事,也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她不是为了那家人遮掩,她是为了老太太,老太太分家必然是不好受的,她再把那些是非闹得人尽皆知,岂不是在老太太心口插刀吗?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做,比较起来,那家人在她心里已经一点份量都没有了,根本不用理会。   她快步回家做起了好吃的,村子里却又炸开了锅。这都不知道是这两个月的第几次了,从阮玉娇被退亲开始,好像每一件大事儿都跟她有关,之前瞧不上张耀祖、拒绝了八两聘金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以女子之身过继到别人家了,她身上真是哪哪都透着稀奇,特别是看到她竟然半点不伤心反而还买肉庆祝之后,村里几乎人人都在好奇阮家到底发生了啥事儿,只可惜这次阮家人守口如瓶,就连那四个孩子都不肯说半个字。   阮玉娇不理外面的纷纷扰扰,利索地做好饭菜,摆到桌子上和两位奶奶一起吃。红烧肉配白米饭,一般人家过年都吃不到这么好呢!阮玉娇笑道:“奶奶、庄奶奶,往后我们天天都吃好吃的,你们呀啥都不用想,就在家聊聊天、喂喂鸡,其他的事有我呢,我肯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庄奶奶笑道:“好啊,如今你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了,是顶梁柱,我们两个老的啥也不用操心了。”她是真的开心,这一天笑得比过去几年还多,老天保佑,让她终于摆脱了晚景凄凉的噩梦,重新有了家庭的温暖。   阮老太太也笑起来,“行,往后我们啥都听你的,都叫你做主。”   “那明天咱们就把猪给卖了吧,看谁爱养就给谁,养猪太费事儿了,又得打猪草又得收拾猪圈,家里还脏。咱们不靠这个挣钱,卖了这头猪,过年要吃猪肉直接去别人家买就好了。”阮玉娇没有害羞,直接安排起来。   阮老太太想说她能打猪草养猪,可转念一想,往后娇娇肯定是主要做衣裳、绣花,哪能干活呢?从前没分家有那么些人盯着,迫不得已才要干那么多活儿,她还一直担心娇娇的身子受不住呢,如今既然分出来了,自然是怎么轻巧怎么来。反正养一头猪还不如娇娇多做两件衣裳挣得多呢,太不划算。   另一方面阮老太太也是想着能好好打理家里,把家里收拾妥当,阮玉娇就能专心做衣裳了。于是阮老太太就同意了,要不是为了每天吃新鲜鸡蛋方便,她说不定连那五只鸡都给卖了!   不养猪,只养五只鸡,家里就没什么异味儿了,活儿都能少上不少。说定了这件事,阮玉娇又说:“我手头上有十一两银子,趁这会儿还不算太热,咱们找人起个房子吧。现在这个房子漏风漏雨,住得久了关节该疼了。”   阮玉娇句句都是为两位奶奶着想,让两个老太太感动不已,但那二百两的赔偿还在头上悬着呢,她们哪能让阮玉娇拿钱盖房子呢?阮老太太说道:“这事儿不急,先把要紧的解决了再说,我这儿有三十三两银子,你先拿去用,跟掌柜的好好说说。家里的事儿往后在慢慢安顿也来得及。”   庄老太太也点头道:“你奶奶说得对,我们两个老婆子身子骨还硬朗着呢,怎么都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先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   阮玉娇之前已经琢磨了许久修补衣裳的办法,对解决这件事的信心也增加了不少,但她确实是要先去解决这件事,忙对两人笑道:“待会儿吃过饭我就要去镇上了,我的法子行不行,很快就能知道。你们别担心,我会早去早回的。”   阮老太太犹豫道:“要不我陪你去吧?你一个人能行吗?”   “能行,没事儿的!奶奶你昨晚上都没歇好,吃过饭赶紧睡一觉吧。庄奶奶你也是,上午折腾那么半天,得好好歇歇才行。”   两个老太太都听话地点点头,虽然她们三个是头一天融入了一个家,但三人却没有任何陌生和疏离,仿佛她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一样,相处得特别好。阮玉娇也觉得很神奇,她似乎特别有老人缘,不管是奶奶还是孙婆婆和庄婆婆,全都跟她很亲很亲。会教她很多东西,还会给她慈爱的关怀,让她在疲惫之后能有一处温馨的避风港,这真是她的一大幸事。   饭后阮玉娇自然是抓紧时间赶路,到了锦绣坊的时候还让祥子和乔掌柜惊讶得很,因为之前说好要接下这单大活儿,所以每五天做三件衣裳的活计就暂且放下了,虽然还是拿了三件衣裳的布料,但乔掌柜特地交代她可以等修补完那件衣裳再做别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阮玉娇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乔掌柜关心地问了一句,“是不是来镇上有什么事儿?”   阮玉娇深吸口气,歉意地对乔掌柜鞠了一躬,“掌柜的,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没有妥善保管好客人的衣服,今天我是特地来给您赔罪的。”   乔掌柜心里一突,一把抓起她的手道:“娇娇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件衣裳丢了?!”   阮玉娇忙摇头把话说清楚,“不是丢了,而是被人给剪坏了。掌柜的,我知道这件衣裳的活计事关重大,若是没处理好,给您也会造成很大的麻烦。这都是我的错,不管您要怎么处置我,我都绝无怨言,这件衣裳的钱我也不要了。如今我只想弥补错误,将这件衣裳补好,把危机解除。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您看这样在衣裳的双肩加点花样行不行?加上之后不会改动衣裳整体的感觉,却能多少增添一点光彩。”   阮玉娇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那件华贵的衣裳拿了出来。当乔掌柜看到上面一道口子的时候,心都疼的抽起来了!她不是心疼衣服,她是为了麻烦和危机感到揪心。幸好阮玉娇紧接着就说出了解决的办法,她刚开始还抱着大祸临头的心态去听,可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起来。   等阮玉娇把设想全部说完,乔掌柜激动地抓住阮玉娇的胳膊,“这可真是点睛之笔啊!被你这么一改,这件衣裳的价值绝对能翻倍!我开锦绣坊这么多年,眼光不会错的!娇娇,你真是神了,你怎么想到的啊?这件衣裳送回去之后,肯定会有人跟风做出来的!不行,我得先做一批,就算不是这么好的料子,至少也得让人知道这种款式是我们锦绣坊出去的!娇娇,到时候可就全靠你了啊!”   阮玉娇有些受宠若惊,她是估摸着乔掌柜能接受她的办法,但她没想到乔掌柜居然一点计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还越发器重她。这对于前世总是被人打压欺负的她来说,简直是最珍贵的肯定!   阮玉娇迟疑地说:“掌柜的,您不怪我吗?”   乔掌柜笑了笑,“说真的开始我是怪的,毕竟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接下的单,就为了给锦绣坊打出口碑,为将来的发展铺好路。京城那么繁华,我做梦都想把锦绣坊开到京城去啊,一旦这次这单活计坏了,那不仅是得罪一位贵夫人那么简单,那还是断了我的梦啊!不过你这个法子真的太好了,好到那些担心完全不需要,我可以肯定,那位夫人决不会怪你的,她一定会喜欢你改过的衣裳!娇娇,你告诉我,你真的能把它改成你说的那样对吗?”   阮玉娇点点头,“这个我保证,一定和我刚刚说的分毫不差!”   “那我就放心了!你也安下心,什么都不要想,该分给你的就是你的,至于你说的错误,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这一看就是有人害你。怎么样?解决了吗?”放松下来,乔掌柜反倒开始担心阮玉娇生活的环境了。   阮玉娇笑起来,笑容中第一次透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解决了,今早分了家,而且我还被过继给了一位相处很好的婆婆。如今我有两个奶奶疼我了,却和其他人再没有半点关系,所以,这种事往后不会再发生了。我也会更加小心,不会让恶人再有机会在我的地方作恶。”   乔掌柜惊讶万分,却觉得这样对阮玉娇应当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只不过她越了解阮玉娇的能力和性格,就越觉得这姑娘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那家人就这么对阮玉娇弃如敝屣,将来怕是要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两人没有细说那一场闹剧,只围绕衣裳又聊了许多,直到确定好所有的事,阮玉娇才起身告辞,“掌柜的,家中两位奶奶十分担忧,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有你这么孝顺的孙女,两位老太太想必做梦都能乐醒了!”乔掌柜将她送出门去,在门口碰到了玉娘,玉娘脸色变了变,第一次仔细打量起阮玉娇来。   阮玉娇客气地跟她见了礼,没有过多寒暄便离开了。待她走后,玉娘似真似假地抱怨道:“掌柜的,阮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怎么一看见我就走了?”   乔掌柜淡笑道:“她家中有事儿,自然急着回去,别想太多了。你们都是在锦绣坊做事的,又都是顶尖的手艺,往后要好好相处,多做些更好看的衣裳出来。”   玉娘笑说:“这阮姑娘才称得上‘顶尖’二字呢,我这么多年的手艺都输给她了,想着阮姑娘年纪还那么小,我可真是比不了啊。”   玉娘说的就是反话,她在锦绣坊已经独占鳌头一年多了,突然来了个小姑娘抢风头,她怎么咽的下这口气?她就是要让乔掌柜表态,让乔掌柜知道,一个小丫头片子跟她根本没法比。   若说之前乔掌柜可能还会和稀泥说几句好听的,但刚刚见识过阮玉娇在这方面的天赋之后,她已经认定阮玉娇是锦绣坊的第一人了,玉娘顶天也就是个匠人,这么能和阮玉娇比?何况对玉娘这段时间越来越蹬鼻子上脸的样子也厌烦了,她笑了笑就说:“娇娇确实年纪小,难得的是她还天赋过人,比谁都努力。你若不想再输给她,可要静下心多练练了。”   说完话,乔掌柜就回屋了,跟刚才对阮玉娇的态度完全不同。身为一个掌柜的,最能看出手下人未来的发展,玉娘和阮玉娇这两个人,她显然已经有了选择。这可把玉娘给气坏了,这么久以来,锦绣坊的女工们和那些小二对她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住地讨好,连乔掌柜也从来不给她脸色看,怎么阮玉娇一来就全都变了?什么天赋过人比谁都努力?她日日苦练的时候,阮玉娇还在村子里玩泥巴呢!   可是任她有再大的怒气,她也发泄不到阮玉娇身上。阮玉娇对锦绣坊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来无影去无踪,好多人甚至只听说过她而没见过她。如今把玉娘差点气个半死的时候,她都已经回到家跟两位老太太报喜了!   阮玉娇又从锦绣坊拿了不少布料针线回来,就是为了好好把那件衣裳补好。两位老太太一听,顿时笑眯了眼,危机解除了,孙女还这么能干,这满村子全算上,谁能有她俩这么幸福的?往后她俩就守着这个好孙女过日子,然后给她找个好人家,备上丰厚的嫁妆,叫她高高兴兴地出嫁,这一辈子也就算圆满了。   晚上阮玉娇把剩下的红烧肉热了热,又炒了一盘青菜,三个人也把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因着总共就只有两间房,庄婆婆又在养伤,所以晚上阮玉娇就是跟阮老太太睡的。所幸那张床虽然破,睡她们两个人却绰绰有余,而且擦洗干净铺上被褥之后,也就看不出破烂的床板了。   这一天她们都累了,躺下本来还想着说说话,谁知没一会儿就相继睡去。在这个破旧的,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房子里,三人睡得无比安稳。这也是阮玉娇重生以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了,梦中她报了仇、开了自己的铺子、买了大宅子,一直和两位奶奶幸福地生活着,即使是在梦里,她也能感受到那份开心。   第二天一早,阮玉娇就开始修补那件衣裳。老太太把做饭的活儿揽了过去,让阮玉娇专心做事。这件衣裳本就要得急,如今还弄破了需要动更多地方,不快点就真的耽误事儿了。阮玉娇也知道轻重,虽然心疼奶奶辛苦,但她只能专心致志的让自己做得快一点,这样她才能早日补完衣裳,减轻奶奶的劳累。   老太太把几只鸡喂了喂,家里其实就没什么活儿了,毕竟她们三个女人,庄婆婆还只能待在床上,哪里能把家里弄得脏乱呢?于是老太太就戴上草帽去了地里,她分了一亩地,分出来肯定不会有人照看了,她得勤去着点才行。   到了地里,不少人都跟她打招呼,主要是太好奇了,真没哪家是把老太太单独分出来的。他们之前都猜是阮家两兄弟不要老娘,把她给赶出门了呢,结果今儿个一看,好家伙,这老太太红光满面的哪有半点落魄样?听说阮玉娇刚搬家就买了肉做好吃的呢,看来她们果然没啥不情愿的,还真是自己搬出来的啊。   阮家邻居李邱氏之前跟刘氏、陈氏聊了几句,这会儿见老太太来了,就上前关心道:“大娘,听说是娇娇惹了什么事儿怕连累家里,自个儿要分出来的?到底咋了?用不用帮忙啊?”   阮老太太皱皱眉,不高兴地往旁边阮家的地里看去,口中道:“娇娇好着呢,啥事儿没有。我们娇娇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就算遇到点事儿,她也能解决。”   刘氏听到了,心里嗤笑一声,却低着头没敢表现出来。本来老太太分出去就有不少人非议他们了,万一再有点什么矛盾就怎么都说不明白了。他们可不是不养老太太,是老太太非要跟那死丫头走,这件事儿说什么也得给大伙儿弄清楚喽。至于阮玉娇,衣服都给剪烂了还能咋解决?十个阮玉娇卖了也抵不上二百两银子!想起被阮玉娇坑走的五两银子,刘氏心里愤恨不已,不停地诅咒阮玉娇早日遭殃。   李邱氏之前就听见阮家时不时的争吵,不过闹闹哄哄地倒是没听清楚,只隐约听见是阮春兰害了阮玉娇了。可后来瞧见阮春兰好好地穿上嫁衣被接走了,反倒是阮玉娇直接被过继成别人家的了。这就让她有些糊涂了,不知道到底谁是谁非,毕竟一般人家肯定是要处置那个犯错的才对,这怎么看都是阮家不要阮玉娇了吧?可带上了老太太又算是咋回事呢?   阮家这一场变化把他们都弄迷糊了,偏偏谁问都没人说。这会儿看见在老太太这儿也问不出啥来,大伙儿慢慢就散开了。等他们走后,老太太小声跟阮家人说道:“你们以后管住自己的嘴,叫我知道你们诬陷娇娇,看我咋收拾你们!”   阮金多和阮金来觉得她老糊涂了,都转过头干活儿,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陈氏则笑着说:“娘您就放心吧,闹起来大家都难看,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大伙儿都懂的。”   “嗯,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就好。”老太太见刘氏想要说话,皱皱眉厌恶地走到另一边,独自开始干活儿。   刘氏闹了个没脸,对上陈氏嘲讽的目光恼羞成怒,“你笑啥笑?要不是我,你能得到这么些好处?在老太太面前乐得跟癞皮狗似的,转眼对上我就这副死样子,房子都被你弄去了一间,你还想咋地?”   “房子是我真金白银买的,跟你有啥关系?不过我也是纳闷儿呢,你说你折腾一通啥也没捞着,你图个啥呢?像你这么蠢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陈氏如今是挺直腰板自己当家了,不耐烦地道,“老太太说完话了,赶紧回你家地里去,别在这儿待着碍眼。你还想跟我摆长嫂的谱呐?当心我把你做过的丑事全说出去!”   地里的人们都在繁忙地收拾庄稼,只有她们两针锋相对,出口的没一句好话。老太太远远瞧见她们两人的样子,轻叹口气,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她离开后,那个还住着阮家人的院子里,恐怕往后再无安宁之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支持正版!也谢谢大家的评论,评论我都有认真看,就是每天写完这么多就不想动了,所以没有回,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评论哦~今天有一万字!爱你们!   谢谢几位小仙女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O(∩_∩)O~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苏苏的酥丶”,灌溉营养液+10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已经癫狂的孩子妈”,灌溉营养液+10 ☆、第36章   阮玉娇一直都在专心绣花,要先把衣服上刮破的牡丹花补全, 所以没留意老太太去了哪里, 直到老太太从地里回来“哎呦”了一声,她才听到动静,急忙跑了出来。   看到老太太戴着草帽弯腰放锄头的样子, 阮玉娇吃了一惊, 忙上前扶起她, 问道:“奶奶你怎么去地里了?我还以为你在庄奶奶那屋和她聊天呢!”   老太太摆手笑笑, “家里也没啥事儿,这不咱分了一亩地吗?我就想着去地里收拾收拾,看顾好庄稼。”她揉着腰来回扭了扭,无奈道,“真是许久没去地里了,这才多少活儿,放在以前我连着干一天也不咋地,这可真是老了。”   阮玉娇责备道:“感觉累了就该早点回来, 哪有硬挺着干活儿的?下回可不许这样了, 我都说了是要让你们享福的,哪能让你再天天干活儿呢?咱们地里那些活儿, 等我想想,总之你是不许再去了。”   老太太惊讶了一下,“那哪成?”她看孙女又要变脸,忙改口道,“我知道了, 你也是的,我才将将五十岁,又不是老得啥也干不了,用不着这么紧张,你看哪家老人才五十就啥也不干的?”   这还真有,阮玉娇直接就找出来一个,“我太奶奶啊!我太奶奶不是打从您进门开始就一直使唤您干活儿了吗?您啊,就是不会享受,您得跟我太奶奶学学,她不管别的方面咋样,这方面还真挺好,晚年就全是享福了。”她一边扶老太太往屋里走,一边劝道,“虽说咱农户人家就离不开地,可咱家三个人都不适合打理庄稼,那地啊就租给别人吧,咱们留下够自家吃的就行了,不受那累。地里损失的那点钱,我多做几件衣裳就全回来了,万一以后不行了,再把地收回来也不迟,您说对不对?”   阮玉娇重生后正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往高处走,说话做事也越来越自信,如今脱离了那个家,可以自己当家,对事物的安排就更有想法了。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奶奶过上好日子,之前连割猪草都不让奶奶自己干,若是搬出来反而要让奶奶去地里干农活儿,那她宁愿过以前那样的日子。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屋,庄婆婆已经听见她们的对话了,笑道:“妹子你就听娇娇的吧,不然她心里惦记也做不好自己的事儿。”   阮玉娇见庄婆婆嘴唇有些干,就知道她是不想打扰自己,大半天没喝水了,忙倒了水递过去,说道:“庄奶奶您还说别人呢,您自己还不是一样,有事儿咋不叫我呢?就几步路的事儿,我过来几趟也不耽误啥,您看您渴着多难受。”   两位老太太眼看阮玉娇有些自责,忙说往后都听她的。其实阮玉娇也知道在农家让老太太坐享清福是极少见的事儿,尤其是家里人啥活儿不干,把地租出去给别人的,那都是只有地多的富户人家才干的事儿。可她觉得她们家情况特殊,她力气小根本干不了农活儿,也不喜欢干,而她其实能想办法挣到钱,比在地里刨食儿轻松多了,那为什么不能享受呢?   总之她觉得人生无常,谁也不能预知到自己哪一天突然就没了,那就该活一天享受一天,免得到死的那一刻还遗憾得不甘心闭眼。   她知道老太太担心地里,且这田地耽误一天也让人心疼,所以中午刚吃完饭就出门找人去了。她在村里虽然跟谁都能说上话了,但比较熟悉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猪肉张家的叶氏,一个是阮家邻居李邱氏。猪肉张忙着卖肉,不喜欢种地,倒是李邱氏家里一直把地种得很好,而且他们两家的地还挨着,干起活儿来也方便。   阮玉娇路过阮家门口的时候,小壮看见她,惊喜地跑出来抱住了她,“姐姐!姐姐!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阮玉娇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到院里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庄婆婆的孙女吗?跑我家来干啥来了?这儿可没你的亲戚啊,别以为小壮叫两声‘姐姐’就真是你弟弟了!”   阮香兰慢慢走到门口,不屑地看着阮玉娇,口中说道:“小壮快回来,她可不是咱家人了,而且她还背着二百两的债呢,小心她没钱赔偷偷把你卖了!”   小壮板起小脸回身就推了她一把,“呸!你个黑心肝的小蹄子!你当我好骗呢?就是你个烂心烂肺的东西要卖我姐姐,卖不成就把二丫给卖了,你才该离我远点,我怕你把我卖了呢!”   阮香兰冷不丁被推倒在地,手掌都擦破了,张嘴就骂,“你个臭小子居然敢打我?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小壮双手叉腰,比她声音还大,“无法无天咋了?爹娘说这个家以后迟早是我的,我说了算,你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出去,你以后嫁人也别想找我给你撑腰,呸!”   阮玉娇本来是想教训小壮说脏话的,可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小壮看过来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忙忍住笑,拉过他说道:“你跟哪儿学的那些话?往后可不能骂什么‘小蹄子’,太难听了,咱们跟人讲道理就行,不用连骂带打的知道吗?不然你有理都变成你没理了。”   小壮听话地点点头,“我记住了姐姐,我听我娘说的那些话,那我以后不跟她学了,姐姐我厉不厉害?我能保护你的,你陪我玩好不好?你搬走了,我在家可没意思了!”   阮玉娇笑道:“等姐姐以后有空的时候再来找你玩,如今姐姐刚搬出去,还要修房子,想办法挣钱,实在没空呢,你乖一点先自己玩吧。”   他们姐弟俩亲亲热热,差点没把阮香兰的鼻子给气歪了!阮香兰爬起来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隔壁李家的大门打开了,她咬咬唇,害怕小壮再说她把人卖了的事儿,忙低声警告道:“你们俩少得意,记得奶奶的话,家丑不可外扬!要是你们把家里的事儿传到外面去,小心奶奶再也不喜欢你们!”   阮香兰摆出一副不跟他们计较的样子,冷哼一声回屋去了。其实她心里都恨死了,自从分家以后,她不止要做饭、刷碗、洗衣服、收拾家,还要下地干活儿,打猪草喂猪,阮金多夫妻俩除了下地干活儿啥也不干,真是把闺女当牲口使呢!偏偏她因着设套卖姐姐的事儿被家里抓住了把柄,如今她再嘴甜也讨不到好了,干得比谁都多,却一个好脸色都得不到,感觉每天都看不到希望。   只是在阮玉娇手上吃过几次亏,她如今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人家还捏着她的把柄呢,弄不好恐怕连秀才娘子都做不成了,她决定出嫁前还是小心一点,什么多余的事儿都别做,叫张母和张耀祖满意才是最重要的。想到张耀祖马上就要放假回家了,阮香兰立马就把外头那对姐弟抛到了脑后,琢磨怎么跟张耀祖培养感情去了。   门外的阮玉娇看到李邱氏正好出来了,便推了推小壮道:“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李婶子说点事儿。”   “哦。”小壮不甘不愿地看了李邱氏一眼,垂下头跑后院去了。   李邱氏愣了下,纳闷道:“娇娇你是来找我的?”   阮玉娇笑着点点头,上前道:“婶子,我家不是分了一亩地吗?你看我家也没人适合看顾,今儿我奶奶干了大半天活儿累够呛呢。我想着把这一亩地租出去,你看你家要不要?”   李邱氏张了张嘴,很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敢相信地问:“你家就一亩地,你还要租出来?这……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不是咱们比较熟吗?地也挨在一起,我就想着先来问问你,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再去问别人。”   “要!当然要!来来来,你进院子里说来。”老太太那一亩地可肥着呢,搁谁谁不要啊!李邱氏怕被人听见抢了去,急忙把阮玉娇拉进了院子。   到李家把这事儿一说,李家全都愿意,李邱氏的婆婆还高高兴兴地给阮玉娇冲了一碗糖水。她家小子多,而且不像阮家那么溺爱孩子,半大的小伙子全都下地干活,多一亩地也不费啥力气,关键那亩地收成好,除了给阮玉娇的和交的税,他们还能余下不少呢。   双方都愿意的事儿,商量起来就格外痛快,最后说好了把那一亩地租给李家一年,李家给她四成的收成。这真的是很低的租子了,毕竟那亩地肥沃产量多,李家得六成算是不少了,在别处租田地至少也得交五成呢。   事情谈妥后,李家人高高兴兴地把阮玉娇送出了门,然后到地里干活儿的时候就直接把挨着的那亩地也算在内了。这下阮家人可不干了,刘氏冲过来指着李邱氏骂道:“你干啥呢你?咋跑我家地里来了?想偷庄稼还是糟蹋庄稼?”   李邱氏不乐意道:“你嘴咋这么脏呢?这地是你家的吗?这是你婆婆的!刚刚你婆婆已经把这亩地租给我了,咋地?往后一年里这就是我家的地,该走的是你,你上我家地糟蹋庄稼来啦?赶紧走!”   “啥?租给你?”刘氏瞪大了眼睛,脑子都不会转了。   其他人也全都吃惊的看过来,李家老太太被人问起,笑着解释了一下,大家顿时夸起阮玉娇孝顺。这宁愿少要六成的收成,也不肯让阮老太太下地,谁家有这么孝顺的孩子啊!不过心里头又越发觉得阮玉娇不会过日子,果真是娇气得很,这名字没取错。大家伙儿过日子糙惯了,突然出了这么一家不干活儿的,还真挺稀奇,这一下午众人都在说道这事儿。还有人笑话大房和二房,这么便宜的租子居然不租给自家人,果然分家的时候是闹得不愉快了吧!   阮家几人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一听阮香兰说中午是阮玉娇来找李家谈的,他们就更是气愤。牵涉自家利益,连二房两口子都埋怨起阮玉娇,觉得她肯定是记恨他们不帮忙赔那件衣裳,才故意找了他们的邻居这么气他们。刘氏越想越不甘心,起身把锄头一扔,嘀咕道:“那死丫头还真是忘了自己姓啥,不行,我找她去!”   旁人谁也没拦,多少想看看刘氏去闹腾的结果,若是有机会把那亩地拿回来,他们也能跟着捞好处不是?   刘氏气冲冲地跑到庄婆婆家,破旧的大门根本就挡不住她,她一进院子就嚷嚷起来,“阮玉娇!阮玉娇你给我说来!娘啊,这死丫头把你的地租给老李家了,你快管管她呀!”   两位老太太正午睡呢,一下子被她的声音惊醒,都给吓了一跳。阮玉娇等两位奶奶缓了缓,才冷下脸大步走出门口。   “婶子,你这是叫唤啥呢?我家可不欢迎你,我们租自家的地也不关你的事,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不然我可能一不小心就会把你的丑事嚷嚷出去,你信不信?”   刘氏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道:“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活腻歪了你?”   “我看活腻歪的人是你,要不咱们去里正叔那儿问问,你无故闯进我家是不是该算贼?这年头遇见强盗得报官吧?”阮玉娇摸起墙边的扫帚就扫了过去,“还不走?等着我赶你呢?”   “你!你、你连娘都打,你天打雷劈!”   “呸!我娘早就下黄泉了,婶子你再乱认亲就不怕我娘来找你?回去跟阮大叔、阮二叔他们都说说,分家了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别老盯着别人家看。田地的事儿已经定下了,你们管不着也管不了,再来我家找麻烦,我就把你们做了什么龌龊事儿全报给里正叔!”阮玉娇当真在她腿上打了两下,她早就想这么干了,下得还是狠手,而且她确信决不会留下痕迹,就算刘氏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这都是她前世在员外府挨打和看人挨打时学到的精髓。   刘氏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最后跑出老远骂了她几句,还是灰溜溜的跑了。   阮玉娇气喘吁吁地放下扫帚,洗了把脸,回屋道:“她走了,别人应该也不会再来,放心吧。”   老太太和庄婆婆对视一眼,突然叹了口气,“娇娇啊,你这咋还动上手了?这、这要被人知道了,你不又多一条被婆家不喜的名声了?谁家也不乐意娶个悍妇回去啊?”   阮玉娇噗嗤一乐,“悍妇好啊,从前别人总同情我,说我是病秧子,悍妇起码能证明我有本事啊。而且当个被人忌讳的悍妇挺好的,名声算什么?自个儿活得痛快才是真的。两位奶奶,你们就别担心了,我如今天天高兴着呢。”   “行吧,你高兴就成。”两位老太太也是无奈,总觉得这孙女和她们期望的温柔贤淑越来越远了呢?可看她这么高兴也没人再说啥,她们年轻时都吃够苦了,如果没有被生活所迫,她们真希望阮玉娇能一直这么随心所欲的活下去,毕竟,那其实就是她们都想要成为的样子。   刘氏跑走之后果然没人再来打扰,本来他们就忌讳庄婆婆的倒霉命,生怕离近了沾上晦气,如今看刘氏铩羽而归,自然不会再讨那个没趣。至于刘氏吵吵说阮玉娇打她了,所有听见的人都呵呵一乐,觉得这刘氏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前编排阮玉娇好吃懒做还多少能蒙人,如今她竟然为了坏阮玉娇名声开始胡说八道了。就阮玉娇那性情、那力气,能打得了刘氏?不被刘氏打就不错了吧?!   刘氏看没人信她,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大堆,可越说越招人烦,越听越假,最后连阮金多都不相信她叫她闭嘴,气得她差点没吐血,把气全撒在阮香兰身上了,掐得阮香兰哭了半宿。   这时阮香兰才开始后悔,她干什么没事儿找事儿去算计阮玉娇啊?阮玉娇没算计成还把阮春兰给卖了。如今可好,那两个都脱离阮家了,一个吃肉租地不干活儿,一个跟了个明显不会磋磨人的汉子,只有她,像掉进了地狱一般,除了痛苦还是痛苦。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她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硬吞下这个苦果。   因着在家受了委屈,阮香兰越发期待起张耀祖回家的日子。左盼右盼,三日之后,总算被她给盼到了。她好不容易才装着生病从地里跑回家,赶紧就换了身衣裳给自己打扮一番,匆匆忙忙地跑张家去了。怕人家说什么闲话,她还特地带了几个鸡蛋,想着就说张耀祖好不容易能回家休息两天,拿鸡蛋给他补补。   张耀祖难得回家,张老爹和张母都没出门,就在拉着他说话呢。张耀祖还有个妹妹,叫张晓莲,听见敲门声出来一看,顿时撇撇嘴,说道:“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哥一回来就赶紧贴上来了,从前你姐跟我哥定亲的时候,可是一年都见不着几次面的,你咋这么不知羞呢?”   阮香兰脸色一变,不乐意地道:“我是你未来嫂子,来看看你哥咋了?你这话是不愿意让我来了?你安的啥心?还想霸占你哥咋地?”   就算是亲兄妹,长大了也是有男女之别的,这话把张晓莲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她就骂:“你不要脸!你就是不要脸!你这样叫人说闲话,往后娶了你进门,人家还以为我老张家家风不正呢!你自己坏也就算了,不要连累我张家人。”   阮香兰在家受一肚子气,对她可不愿意惯着,当即就道:“我嫁过来就是张家人,倒是你,等你嫁出去以后指不定是谁家的人呢,张家的事儿你管得着吗?”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张耀祖和他爹娘都出来了。张耀祖看到阮香兰又黑了一些的样子,直接就愣住了,随后看见她们两人斗鸡眼似的,头疼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堵在门口?”   阮香兰表情一变,露出自己最美的笑容说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给你送几个鸡蛋,想给你补补身子,谁知道晓莲不让我进去还骂我不要脸……”说着说着她的表情就委屈起来,低着头好像受了欺负似的。   张晓莲指着她怒道:“哥你别听她瞎说!她刚才还说她以后是张家的人,我是泼出去的水,说我不配管张家事儿呢!你说说哪有她这样的?我骂她不要脸有错吗?以前阮玉娇都没这样过。”   “晓莲!好端端的提别人干什么?”张母看了儿子一眼,本来想赶走阮香兰,想了想,怕儿子还惦记那阮玉娇,顿觉还不如给阮香兰一些机会呢,便淡淡道,“香兰也是有心了,耀祖,你难得见香兰一面,跟她出去走走吧,说说话啥的。”   “啥?娘你咋想的?她这种人你还真能看得上啊?我看她还不如阮玉娇呢,起码阮玉娇没骂过我!”张晓莲其实对她们姐妹都不喜欢,可她如今更讨厌跟她呛声的阮香兰了。   张母把她扯到一边,推推儿子叮嘱道:“早点回来啊,在书院挺累的了,回家多歇歇。”   张耀祖也怕妹妹再吵起来,索性就点点头跟阮香兰出了门。   阮香兰心里激动万分,在张耀祖身后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然后追上去略带羞涩地跟在张耀祖身边,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她甚至有些害怕旁边的张耀祖能听到她有如擂鼓的心跳声。可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张耀祖说话,偷偷抬头一看,张耀祖竟然看都没看她一眼,一直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走着。   她忍不住轻咳一声,用柔嫩的嗓音道:“张大哥,在书院里读书辛苦吗?会不会很累?”   “嗯。”   “张大哥有和同窗结伴一起玩吗?在镇上住着是不是比村里舒服多了?”   “嗯,还好。”   “张大哥书读得咋样了?考秀才有把握吗?”   “有。”   不管阮香兰找什么话题,张耀祖始终都是无可无不可地随便应一声,好像根本没仔细听她说什么一般。张耀祖每个月只有两天是在家休息,其余时间都住在镇上的书院,而阮香兰这次出来还是偷跑出来的,明天就不一定能成功了。错过这次相处,说不定就要等到下个月才能再见面,而且倒是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相处呢。   想到家里人总捏着她的把柄叫她束手束脚,若是她能牢牢抓住张耀祖的心,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吧?毕竟只要张耀祖喜欢她,她将来一定就是秀才娘子,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羡慕她,就算她做过的事儿被爆出来,相信张耀祖也会站在她这边的。这样想着,阮香兰就下定了决心,既然李冬梅说男人抱上媳妇就知道媳妇的好了,那她……就先让张耀祖知道她的好吧!   阮香兰扯了扯张耀祖的衣袖,仰头笑道:“张大哥,我走得有些累了,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吧。”   张耀祖心里有些烦,可回家也是无聊,又不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只好跟她一起去边上的草垛后面坐下。   阮香兰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儿,看张耀祖还是没什么反应的样子,突然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就死死抱住他一边胳膊低头道:“张大哥,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张耀祖瞪大了眼,吃惊地低下头,正好看到她娇羞的样子。女孩子软软的身子紧紧靠着他,还有刚刚那软软的嘴唇,让他忍不住心跳有些加快。虽然他在镇上见过不少好看的姑娘,连定亲都是第二次定了,可这真的是他头一次挨姑娘这么近,还……还被亲了一口!   张耀祖想要把胳膊拿出来,有些别扭地道:“阮三姑娘……”   “叫我香兰,张大哥,我想要你叫我的名字。”阮香兰既然走出了第一步,那就干脆豁出去了。她想着李冬梅的话,抱着张耀祖的双臂更用力了些,正好将他的胳膊压在了自己的胸口。   感受到那份柔软,张耀祖暗吸了一口气,脸都有些红了,想要叫阮香兰守礼一些,可是这份从未体验过的美好让他有些舍不得。他抬头望四周扫了一眼,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人,而且草垛子挡着他们,即使有人来了也不会一下子看到他们。于是他就胆子大了一些,伸手将阮香兰紧紧抱住,贴着她的脸,轻声唤她,“香兰……”   阮香兰激动坏了!也紧紧回抱他的腰,心想李冬梅果然没骗她,用这一招真的打动张耀祖了!她还记得张耀祖一个月才回来两天的事儿,犹豫了一下,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便试探着慢慢转头,嘴唇擦过张耀祖的脸颊,又不好意思地缩了一下,娇羞地看着他。   张耀祖咽了下口水,盯着她殷红的嘴唇,情不自禁地亲了下去。   两人都是第一次这么亲密地接触别人,既新奇又激动,亲到一起感受那种美妙的滋味都舍不得分开,连有人过来的动静都没听见。   阮玉娇觉得自己也是倒霉,本来只是想走近路早点回家,怎么就看见了这么伤眼睛的一幕?她提着刚捞到的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看这两人闭着眼睛沉醉的不知今夕是何夕,她想了想,既然人家光天化日在外头都不害怕,她一个路过的有啥好避忌的?于是她直接就按原路走了过去,这走进了自然声音就大了,一下子就惊醒了那对难分难舍的人。   张耀祖猛然推开阮香兰,脸色都变了,就怕村里传出什么会影响他的前程。可抬头看见是阮玉娇,他不但没觉得好一些,反而更加尴尬,下意识站起来道:“娇娇……”   阮玉娇眉头一皱,理也没理他,径自越过她们往前走。   阮香兰又羞又气,见刚刚还抱着她亲的男人此时只盯着阮玉娇看,更是在难堪之余怒火中烧,她站起身就喊道:“阮玉娇你站住!那么多路你不走,干啥非要从这儿走?你是不是知道张大哥在这儿故意来找他的?”   张耀祖有些不喜阮香兰这泼辣的样子,但一听这话又莫名生出些期盼来,阮玉娇真是来找他的吗?   阮玉娇停下脚步,回头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眼瞎?我去河边捞鱼,回家自然走这条路最近,我之前从这儿去河边的时候可没看见你们,难道我能预知你们会来不成?再说你惦记着当香饽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稀罕,别总觉得谁都盯着你的东西,兴许你白给别人,人家都不要!”   张耀祖和阮香兰脸色都变了又变,完全没想到阮玉娇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损他们,甚至把张耀祖说成是一文不值没人稀罕的东西,以张耀祖的傲气,这次是彻底断了对阮玉娇的念想,只觉这个姑娘太不识好歹,他倒要看看她将来能嫁个什么人物,稀罕个什么样子的。   阮玉娇没兴趣跟他们多说,损了他们一顿就快步离开了,至于阮香兰在后面喊着叫她不许说出去,呵,当他们是什么重要人物呢,还值得她特地去说?她根本从来就没在乎过他们,是他们两个每次都要把她牵扯进去,弄得好像三人纠缠不清似的。如今看那两人背着人做出这种事,估计是终于定下心了吧,那她也能安心了,终于不用再被张耀祖那个恶心的人膈应了。   回家以后阮玉娇一句也没提,怕把老太太气着。而张耀祖和阮香兰也没了继续的兴致,各自回家了。阮香兰心里又给阮玉娇记了一笔,本来好好的气氛硬是被阮玉娇给破坏了,害得他们第一次亲密就没个好结尾,晦气!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家里人都还没回来,她明天可以再找个借口去找张耀祖,机会难得,她一定要把张耀祖的心抓住!   晚上阮玉娇炖了鱼,两条一斤多的鱼,鱼香味儿很浓,在院子里都能闻见,两个老太太都夸她手艺好。   三人正准备吃,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庄婆婆,你在家吗?”   阮玉娇了阮老太太都是一愣,因为这里真的极少有人来,而庄婆婆却直接沉了脸,冷哼一声,对外喊道:“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阮玉娇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动怒的样子,不禁怔了怔,轻声问:“庄奶奶,要我出去赶走他们吗?”   谁知外面的人一点都不客气,还没等庄婆婆回话就直接走了进来。一共来了三个人,两个男人和一个妇人,刚刚就是那位妇人问的话。   妇人眼睛往桌子上一扫,扬眉笑道:“哟,一阵子没见,庄婆婆这日子也过得好了啊,这鱼炖得可真香!”   她旁边挨着的男人拘谨地打了个招呼,没多说话,倒是另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淡笑着道:“庄婆婆别生气,我们听说您摔伤了,特地过来看望您的。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我们兄弟俩一定帮忙。”   庄婆婆冷笑道:“我摔伤都是多久之前的事儿了,难为你们过了这么久还记得。姓许的,我一辈子见过的人比你们吃的盐都多,别跟我这儿装好人,我跟你们许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赶紧给我滚,别等着我赶你们,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妇人板起脸不高兴地道:“你咋这么说话呢?三弟,你看看,我就说不来吧?来一趟还不知道会不会沾上晦气,真是的,好心没好报。”   那位书生倒还是笑眯眯的,对阮老太太和阮玉娇拱了拱手,道:“想必二位一定是阮家老太太和阮姑娘了?多谢二位帮忙照顾庄婆婆,我……”   “滚!娇娇是我孙女!照顾我用你感谢?你们觉着来我这儿晦气,我还觉得你们家晦气呢!你们害死我女儿又害死我外孙,干啥?听说我有了孙女又要来害我孙女是咋地?赶紧滚!”庄婆婆一把将筷子丢到他们脸上,暴躁地指着他们骂。   阮玉娇忙站到她身边给她顺气,生怕她气着了。   书生皱了皱眉,说道:“庄婆婆,当年大娘过世是她身体不好,可不是我们许家谁害了她。您为了给她治病也算是倾家荡产,仍旧留不住她,这也不能怪谁不是?至于大哥去当兵的事儿,战场上刀枪无眼,大哥不走运没能回来,可咱们村去了十八个人,总共才回来了两个啊,这战场上的事如何能怪到许家头上呢?”   阮玉娇这才明白,原来这是庄婆婆的女儿嫁去的那户人家,她记得庄婆婆只有一个外孙,那这两兄弟定然就是那家再娶之后才生的了,看那妇人明显不愿意过来,这书生却口口声声的大道理,看着,好像是来做做样子的吧?   庄婆婆被他们气得浑身哆嗦,想到已经过世的女儿和外孙就红了眼睛,“你们还敢站在我面前大言不惭?我闺女若不是被你家磋磨,咋会熬坏了身子?我好好的外孙,要不是你家不肯出银子,他咋会上战场?!”   “当时家里确实拿不出银子……”   “你放屁!你家有银子给二儿子交,有银子供三儿子读书,就是没银子管大儿子!你们全是一家人,只有我外孙是外人是不是?我用不着你们假好心,我看不见你们才能长命百岁!你们滚不滚?再不滚就被怪我砸破你们的头!”   阮玉娇见她激动得厉害,忙挡到她身前,皱眉看着那三人道:“我奶奶已经说了,不欢迎你们来。想要好名声到别处去,别来拿我家的人作伐子,不然,我总有办法叫你们的好名声臭大街。想必镇上的人对你们为什么放弃大哥会很感兴趣吧?”   三人没想到看着娇弱漂亮的阮玉娇说话这么冲,那妇人立马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啊你?不过就是个过继来的病秧子,跟这儿装什么主人呢?”   “你也知道我过继过来了?那我自然是这家的人,你们又是什么东西,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的呢?”她直直地看向那个书生,“莫非你想多一个欺压老弱妇孺的名声?我不介意去给你宣扬宣扬,我在锦绣坊这么久,确实还是认识一些人的。”   书生脸色微变,他是想要个好名声,特别是大哥出事后难免有一些闲话,他就一直很在意这些,刻意做些好事给大家看。这次书院放假,他回来听说庄婆婆摔断了骨头,就说家里人不该不管不问,到底从前也是亲家,好歹上门关心一下,让人知道他们许家是有情有义的。可他失策在忽略了阮玉娇这个人,此时一听阮玉娇在镇上有认识人,他便知道这里以后是来不成了。   不管阮玉娇去镇上说的是真是假,肯定会影响他的名声的,万一到时候书院的先生对他有意见,那对他的前途影响是很大的。   书生权衡利弊,连忙阻止了妇人再次开口,拱手道:“是我们唐突了,不过我们没有恶意,真的只是想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既然阮姑娘把庄婆婆照顾得很好,那我们也就放心了。不打扰你们用饭,我们这就离开。”   书生说完就带着二哥、二嫂走了,许家老二也许还有几分良知,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没怎么说话,一副羞愧的样子。可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他既然当初没有阻止许老大上战场,后来也没有对庄婆婆施以援手,那他此时的羞愧就十分可笑,这种懦夫大概也只能这样沉默一辈子了。   阮玉娇等他们走后把门锁了,坐回桌边静静地陪着庄婆婆,她和阮老太太谁也没有说话。这种时候,也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许久之后,庄婆婆哽咽一声,捂住脸道:“我可怜的外孙啊!怎么就这么丢下我这个老婆子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灵光一闪,开了个快穿预收坑,之后有时间就要开啦,喜欢快穿的小仙女们一定要去收藏哦!APP读者点我的专栏就能找到啦~   《快穿之护短狂魔》   别跟我讲道理,   你敢动我的人,   我就叫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   谢谢几位小仙女的营养液,么么哒!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艾舞”,灌溉营养液+1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涟包子”,灌溉营养液+1 ☆、第37章   饭是吃不成了,阮玉娇拿了软枕让庄婆婆靠得舒服点, 陪在她身边劝道:“奶奶别难受了, 您外孙要是知道您这样也不安心啊。”   庄婆婆这几年一直很压抑,可能是如今有了孙女,有了亲近的人, 一下子就把情绪放开了, 哭着说道:“我外孙从小就长得壮实, 没了娘, 没人精心照顾,他也从不生病,懂事又肯吃苦,受了委屈都不跟我说,全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好不容易等他长大了,他家里却不管他,还是他自己想法子跟个老猎户学了打猎,也算有一门手艺傍身。谁知这又惹了那女人的眼, 见天儿的使唤他去山里打猎。有一次他打着一头狼, 后背都被抓得血肉模糊,我真是心疼啊, 可我又没本事把他抢过来,是我没照顾好他啊,叫他最终被那女人害了去!五两银子,就差那五两银子,我的外孙就被丢到战场上送了命啊, 他走时还受着伤呢!”   阮玉娇抱住庄婆婆,轻声安慰道:“奶奶别这么想,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您当初倾家荡产去救姑姑,也不会想到许家竟然对自家的孩子这般冷漠,这不怪您。”   “是啊老姐姐,快别哭了,当心眼睛疼。”阮老太太拉着庄婆婆的手叹气,“都过去三五年的事儿了,你也该想开些慢慢放下了,若是你们祖孙有缘,下辈子还能托生到一家,倒是你再好好疼他。你看看我,有儿孙还不如没有,整天跟他们生闲气,你的外孙虽然走了,可前头十几年都是个好小伙儿,一点不让你操心,咱该知足了。”   再多的劝慰都显得苍白空洞,那毕竟是丧亲之痛,犹如在心上挖下一块肉,触之即痛,庄婆婆还是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长舒口气叹道:“是啊,我有过那么一个懂事的乖孙,知足了。”想到许家兄弟俩刚刚那副样子,她冷笑道,“许老三这心眼儿是越来越精了,这么些年的书可没白读。”   阮老太太皱皱眉,道:“当初我还想着看看许老三和娇娇配不配呢,幸亏没说出来了,原来许家有这么多事儿呢,他们瞒得倒挺好。还有那许老三,一个男人这么算计个老太太,可见人品低劣,读了书又咋样?人品不行就是不行。”   “哼,他机关算尽,就惦记踏上青云路呢,我倒要看看他能爬到多高。”庄婆婆想起许家就来气,看见桌上的饭菜还没动呢,忙招呼她们两人继续吃饭。   阮玉娇去热了饭菜,三人都没再提那些糟心事。倒是庄婆婆这几年终于有了可以聊天的人,不住地回忆过去外孙还在时所发生的事。   “青山那孩子的名儿还是我给取的,我想啊让那孩子像青山一样可靠,屹立不倒。那孩子也确实没辜负我的期望,干啥都能干明白,好多别人学几遍都学不会的东西,他都是学一遍就会。那会儿我本想叫他去学木匠,可惜没钱,他爹是个软耳朵,娶了新妇就不管儿子了,不送他读书也不给他打算,只管叫他在地里头干活。还是我青山聪明,自个儿拜了个师父,不用交钱就把人家的本事都学了,他师父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呢。”   庄婆婆摇摇头,无奈道:“可能青山确实没那个好命,他师父有一次进山遇见老虎,虽说最后青山找过去帮着把老虎打死了,可他们俩都受了伤,他师父还是重伤,把家里多年攒的银子都花光了也没能保住命。就是那次,青山手头那点银子全没啦,受伤又不能再进山,就被带走去当兵了。”   阮玉娇疑惑道:“受了伤的人也要去当兵吗?一点都不给通融?”   庄婆婆冷哼道:“那些人哪管这些?他们只管收银子凑人头,有受伤的到战场上咋办可不关他们的事儿。许家那些混蛋!以为我这些年孤苦伶仃就忘了他们干的好事儿呢?那许老三汲汲营营这么能算计,等他高中的那天,我就把他老许家的龌龊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我看他还咋往上爬!”   阮玉娇怔了怔,上辈子许青柏确实考上了秀才,但她似乎没听说有人闹出什么事来。她余光瞟过庄婆婆包着的脚踝,突然目光一凝,想到了缘故。上辈子她鲜少外出,也不认识庄婆婆,自然是没帮过什么忙的。想来那时庄婆婆摔断骨头后,没人帮忙,在许青柏考秀才之前就撑不下去,撒手人寰了。   世事无常,她也想不到如今她竟成了庄婆婆的孙女,既然她们有这个缘分,她必然不会让庄婆婆再出事。   了解了庄婆婆过往的痛苦之后,阮玉娇的上进心也更重了一些。为什么刘氏、许青柏他们都敢上门来找麻烦?还不是因为她们家没个真正的顶梁柱?她们属于老弱妇孺,在旁人眼里就是被欺负的对象,她就要让他们往后多一份顾忌,再不敢随便上门。   许青柏的心计虽是用错了地方,但他往上爬的那份决心却是对的。阮玉娇从他身上看到了野心,看到了对权势与富贵的无限向往。她想她还是有点太归于安逸了,这世上哪里都没有什么安逸日子,只有不停地往上爬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实现她的梦想让两位奶奶享福。   心中有了更明确的目标,阮玉娇做起事来就更加用心,也更加严谨认真。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做到最好,这样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如此她修补衣裳时就不再单单只是想解决问题,她对衣服有了更好的想法,一针一线都十分谨慎,慢慢出来的效果竟比她之前预想的还好上许多。   就这样过了几日,没有人再来过家里,她们也甚少出去,只偶尔捞条鱼、买点肉,去河边洗洗衣裳罢了,日子过得也算和乐。结果天气骤变,这天她们睡到半夜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阮玉娇被雷声惊醒,看到屋里几处地方都在漏雨,急忙披上衣服爬起来找了盆子接着。又忙着把两个房间的东西挪一挪,避开漏雨的地方,这一通折腾把她累得够呛。两位老太太也醒了,被阮玉娇叮嘱坐在床上没下地,看她忙完,忙招呼她过去歇着。   阮玉娇擦了擦额上的薄汗,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幕,叹了口气,“虽然床铺都避开了漏雨的地方,但是这样还是不行。我看等雨停了就找人帮忙盖房吧,在咱们旁边起个小房子,然后把这边简单修一下,当灶房和仓房,院子也围出前后院来,咱们这里比较偏,价格也能便宜一些。”   “若是起房子,还是去村里头人家多的地方好些,这里在村边上,连个邻居都没有,你个小姑娘不合适吧……”庄婆婆有些迟疑地说,她迟疑的原因则是她的克星传言,若她跟着一起搬过去,恐怕会惹出不少闲话来,到时候就给阮玉娇添麻烦了。   这时庄婆婆倒是有点后悔了,她亲人都死绝了,在村里得了个克星的名声,又身无长物,干什么认阮玉娇做孙女呢?她不但帮不上阮玉娇什么忙,还净给她添乱了。   阮玉娇一眼看出她的忧虑,拉住她的手笑道:“庄奶奶,咱们就住这儿,清净。您也知道我跟村里好多人都相处不来,她们看到我过得好了总在背后说闲话,我不耐烦应付她们,住在这边挺好的。再说咱也不是没有邻居,再往南走走不就有一家吗?等着得闲了跟他们走动走动,若是性子好的,咱也算有个来往的人家。而且,我一直都是想去镇上的,这里只能算我们暂住的地方,我们以后就一定会在镇上有更大更好的房子的!”   阮老太太惊讶道:“你想自个儿在镇上买房子?诶呦,那可得不少银子呢!咱这些全加上也不够啊。”   “所以我要更努力点才行啊,放心吧,我能行的。”反正不干农活儿,搬去镇上的生活更好、更便利,热热闹闹的街道总能给人生机勃勃的感觉,而且到镇上以后就不像村里这般有点什么事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两位老太太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这还真不能在村里给她找婆家了,不然往后搬去镇上定要有阻碍的,倒不如等将来阮玉娇真的搬到镇上去再说,那时候阮玉娇自己就有本事在镇上买房子,那能相看的人家估摸着也能更好些。至于阮玉娇说带着她们两个老太太的话,她们也就听着高兴高兴,没往心里去。   再怎么样将来阮玉娇也是要嫁人的,没谁家媳妇能养着娘家人,何况还是俩老太太。她们俩啊,等以后就住在这房子里,如此在这里起个小房子倒是挺合适,她们两老将来在这里结个伴儿,住着也挺舒服。   虽说是起个小房子,但她们三个人还是住三间房才行,比着她们在阮家的那间正房再大一倍,正好够分四个屋子,其中一间当堂屋吃饭待客。这边比村里便宜些,但她们还得围起个院子,把旧房修一修,再打一口井,这样粗算一下加上给大家伙儿的工钱,得十五两银子才将将够。   两个老太太听她这么一盘算都觉得奢侈了,纷纷说房子可以再小一点,井也不用打。不过阮玉娇再也不愿意委委屈屈的过日子了,笑着劝她们挣钱就是用来花的,而且这房子花的钱又不会瞎,以后不住了还能卖掉呢,总算是好说歹说让她们同意了。   阮玉娇手里有十一两,剩下的五两暂时不着急,等盖完房子再付清就行。所以她第二天去找里正谈这事儿的时候一点也不心慌,她相信房子盖好的时候她肯定已经挣够钱了,至于阮老太太手里那些银子,她是从来没想过动的,之前拿的那五两也早还回去了。老人手里有钱才能心安,她自然是希望两位老太太手里的钱越多越好,等她赚多了钱肯定会孝敬她们的。   里正之前就听说了不少关于阮玉娇的事儿,可这次听说她要盖房,依然感觉很惊讶。村子里一般除了挣大钱或者给儿孙娶媳妇,是没人盖房子的,旧房破也修修不就行了吗?她们两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还要盖房围院墙?十几两银子花出去图什么呢?   不过阮玉娇是自己来的,里正也不好跟她一个小姑娘多说,只多问了两句,“你跟你奶奶商量过了?都考虑清楚了?”   阮玉娇笑着点头,“里正叔,我们都想好了,还得麻烦您帮帮忙。”   “这都是小事儿,你们想好了就行。”里正看了眼天色,起身道,“那成,你跟我去地里走一趟,我给你找几个靠谱能干的人。”   “多谢里正叔。”   里正为人还是很公正的,说话做事也很让人信服,这自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对村里较弱的人家会照顾几分,如今的阮玉娇家就属于被他照顾的人家。别看阮玉娇一下子就拿出十五两起房子,他可还没忘记阮玉娇是为啥被分出来的呢,不是说阮玉娇惹上大事儿了吗?兴许啊,这阮玉娇起房子就是为了安顿家里俩老太太呢,以免将来她除了啥事儿,那俩老太太连个好住处都没有,走都走得不安心。   阮玉娇可不知道自己在里正心里是个快出事儿的人,她第一次拥有自己的房子,心里有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让她脸上都带着笑,见人就主动打招呼。大家瞧见他们也都有些好奇,问过好之后都看着他们,想知道里正带阮玉娇来地里干什么了,难道跟阮家又有啥冲突了吗?   不止他们这么想,连阮家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阮玉娇之前威胁过他们说要把那些丑事告诉里正,这一看见他们俩一起出现,不就想歪了吗?阮香兰紧紧揪着袖口,看着阮玉娇的眼神既恐惧又仇恨,她比别人更加害怕,因为阮玉娇是唯一知道她跟张耀祖亲热过的人,这要是被说了出来,她就真的没法做人了!   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里正您这是有事儿啊?”   里正点点头,“这丫头有点事儿找大家伙儿帮忙,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们可都不能外道了。”   阮家几个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陈氏先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干笑着问道:“娇娇,你这是有啥事儿啊?你跟锦绣坊的事儿,跟咱们都没啥关系了不是?”   阮玉娇扬了下眉,故意问道:“是吗?我跟锦绣坊的事儿,跟你们都没关系了?”   阮金来忙道:“那是肯定的,大侄女,你看我们跟大哥都分家了,还买了老太太的房,手头可是啥都没了,你三个弟弟还得吃喝呢不是?你有事儿往前走找你爹去吧。”   阮金多冷哼一声,“二弟你记性咋这么差?这死丫头早过继了,不是咱家的人了。”   这么不留情面的话一说出来,附近的人都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阮玉娇,阮玉娇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笑道:“是啊,阮二叔记差了,我爹是庄岩,早就过世很多年了。这下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我过继的时候咱们签了文书的,从此以后,不管我欠了多少债,都跟你们没关系,而不管我挣了多少钱,也一样不会分给你们一文,对吧?”   阮家几人脸色变了变,就算他们觉得这事儿合情合理,此时在众人的目光中也有些别扭。毕竟过段时间阮玉娇欠二百两的事儿就要传开了,到时候大家必然知道他们是为啥把人给过继了的,这死丫头真是越来越讨厌,越来越不会说话!   阮玉娇看着众人的表情却是十分满意,签了文书算什么?他们扯皮起来肯定是不要脸的,今天她就叫大家都知道知道,是阮家非要跟她一刀两断,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不承认血缘之亲,那日后他们再缠上来就别想再拿血缘出来说事儿!   里正在村里算是见多识广,脑子比他们要好一些,他看了阮玉娇一眼,觉得之前可能小看这姑娘了。不过阮家这嘴脸也实在是太难看,把老娘闺女弄出去,以为脸上好看呢?他轻咳一声,皱着眉头说道:“都在这儿胡咧咧啥呢?阮丫头找我是想要起房子,她家那旧房子大家伙儿也知道,破得不成样子,刚下过雨,漏雨漏得都没法睡觉,实在不适合俩老太太住。干脆就在旁边重起一个,我帮着找两个人,谁这几天得空,干活得快点,不包吃,工钱一天二十文。”   码头扛大包累个半死才一天十七文,也不包吃,这起房子就在自家村里,早晚能回家歇着,饭也能回家吃热乎的,还能得二十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啊!众人一听,顿时都挤上前来说自己能干,自家的兄弟、小舅子等等也都能干。   里正满意地点点头,从中点了八个身强体壮、干活利索的汉子,说道:“她们这房子要得急,就你们吧,到时候多下点力气,好好干,别给自个儿丢人。”   “里正你就放心吧!保管把这房子盖得妥妥当当。”   “对,我都盖过两个了,保管她们住的舒舒服服。”   涉及到挣钱的事儿,这些汉子们一个个笑得欢快,有那之前被媳妇拉着不让上前的,没抢到活计脸都黑了,回头就冲媳妇发了脾气。挣钱不好挣,能在家门口挣到比扛大包还多的钱更是机会难得,结果就被她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嘴碎婆给搅和了。什么庄婆婆是克星,什么沾上了要晦气,人家有钱起房子,他们有吗?比起来也不知道是谁更晦气!   总之不管怎么吵吵嚷嚷的,这事儿最后还是定了,而这也成了村子里新一轮的谈资。   阮玉娇这姑娘被赶出家门了,被过继给个克星当孙女了,她不但没伤心反而还见天儿的吃肉吃鱼,之后更是连半点农活儿都不干了,把家里的猪卖掉,又把唯一的地租出去,整天连门都不出,除了做衣裳就是闲待着。如今她竟然还要起新房子!这姑娘手头到底有多少银子?做衣裳赚了这么多?怎么可能?   大家不相信阮玉娇偷偷赚了那么多银子,更愿意相信她花的是阮老太太的银子,毕竟阮老太太对她多好是全村人都知道的。有不少嫉妒羡慕的人就开始说起闲话来,说她之前还口口声声标榜自己多孝顺,到头来还不是骗光了阮老太太的银子?等她往后嫁了,阮老太太又跟儿孙起了隔阂,这可还怎么养老?最后说不定也要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   明明是一件大喜事,莫名的就被不少人给看到了未来的悲剧,只因她们到现在还只当阮玉娇是个一年挣四两银子的普通女工,根本不相信她有本事奉养两个老太太。   阮玉娇对村里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旁边紧挨着盖房子,她们祖孙还住在原来的旧房,什么都不影响。阮老太太正好闲着没事儿,就站在院子里跟他们说说话,看着他们干活儿,连庄婆婆也挪出来坐在院子的破椅子上,边晒太阳边看着将来的新房子,倒是让两位老太太感觉热闹了不少,心情也好了不少。   不管什么时候,盖房子都是特让人高兴的事儿,阮玉娇接连几日心情飞扬,连手上的活计都快了许多,到房子盖好的时候,她已经将那件华贵的衣裳完全改好了!   当她把那件衣裳在乔掌柜面前徐徐展开的时候,乔掌柜眼睛睁得大大的,吃惊地掩住了自己的嘴。不是她没见过好衣裳,而是没见过能把一件衣裳改动得这么成功的,尤其是她还见过这衣裳破损的样子,如今这可真是觉得阮玉娇有一双神奇的巧手啊!   乔掌柜小心地接过衣裳,扬起嘴角笑道:“太好,太好了!娇娇你可真是我的福星,我锦绣坊得了你这样的人才,何愁将来的发展?不止这镇上第一铺的位置坐稳了,在京城我们也是有巨大的利润可图的,这里离京城这么近,绝对能发展过去!”她转身拉着阮玉娇玩笑道,“娇娇,你可得答应姐姐,决不能离开锦绣坊啊!你喜欢什么,将来姐姐都帮你,你可得继续帮着姐姐。”   阮玉娇笑道:“乔姐对我有知遇之恩,又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可能忘恩负义?你就放心发展吧,我能做的肯定用心去做,绝不拖你后腿。”   一个姐姐、妹妹的称呼将两人的关系瞬间拉近,也代表着乔掌柜彻底将阮玉娇当成自己人看待了。这就不是什么女工能达到的高度了,将来若阮玉娇肯努力,成为二掌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呢。   祥子在旁边看着,想起了阮玉娇给他娘做的那件合身又舒服的衣裳,心中很庆幸当初拉了阮玉娇一把,如今结下善缘对他也是一大好事。   乔掌柜摸着那件衣裳,心中十分喜悦,又拉着阮玉娇聊了许久。两人亲近之后,她也不再只是吩咐一些活计,而是真心拿阮玉娇当妹子看,说着她在衣服上的许多看法,对将来发展的期望,心中最惦记的梦想,等等等等,甚至连她的家庭也说了不少。   原来乔掌柜是一个寡妇,如今打理的是丈夫留下来的产业。她上无公婆,下头只有一个儿子,当初夫家的族亲想抢夺产业,她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保下来的。而她也是真心喜欢这门生意,将锦绣坊打理得有声有色,比原来的生意更好,一直拼着一股劲儿想要开到京城去呢。   阮玉娇听了露出几分惊讶,却又觉得乔掌柜这种性格,这般的坚强能干也在情理之中。本来她就因为许青柏的算计被激起了上进心,如今知晓了乔掌柜的事后,更是直接将乔掌柜当成了榜样。乔掌柜能一个人阻挡豺狼虎豹,经营这么大的生意,她又为什么不能?乔掌柜是一个寡妇,她是一个未嫁的姑娘,本质不都是一个女人不靠男人吗?就算有再多人嘲笑她嫁不出去会多么多么可怜,她始终认为女子不比男子差。   想当初她在员外府给那位最受宠的姨娘当丫鬟时,可是亲眼看着那位姨娘将府里的老爷耍得团团转的。老爷又怎么样?还不是被那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给抓在手心里了?虽然她不觉得那姨娘有什么值得羡慕的,但那至少让她明白了男人没有那么的不可超越,也是那位姨娘,让她彻底颠覆了对阮家的一切认知。重男轻女,只是一种错误罢了。   两人从中午聊到傍晚,眼看天都快黑了,才在祥子的提醒下回过神来。   乔掌柜歉意地说:“瞧我一说起来就忘了时辰!”她去开了柜子的锁,拿出十两的碎银子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放到阮玉娇手里,笑道,“给,这都是你应得的,别嫌少,等我把这件衣裳送过去,看看效果怎么样再说。咱们还要出一批同类型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回阮玉娇没有推辞,直接收了下来,笑盈盈地说:“乔姐一向不会亏待我的,我怎么会嫌少?我先歇几天,收拾一下家里的房子,下次来就多拿几件衣裳做。”   “成,有事儿我差人去喊你。”她看了看天色忙道,“那娇娇你赶快往回走吧,我就不留你了,路上小心着点啊。”   “嗯,没事儿的,这会儿回去还不晚呢,你们就别送了。”阮玉娇起身跟他们道别,拿了之前选好的布料就出门了。她拿的是给自己和两位奶奶做衣裳的料子,还有做被罩床单之类的,有了新家,自然要焕然一新才显得喜庆呢。   何况,她又赚大钱了!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阮玉娇嘴角上扬,满眼都是笑意。一下子赚了六十两银子,这还不是最终的数目,她的好心情直接带到了脸上,白皙的双颊透着粉嫩,让那本就惹人注意的好样貌更添了几分风采。   路边茶馆里一个健壮的男人正在喝茶,抬头时看到她便多扫了一眼,眼神无意识地透着锐利。没想到阮玉娇突然脚步一顿,往他这边看来,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用茶杯挡住半张脸,做完这动作忽然皱起眉。在蛮子那边当了三年的细作,如今回归平凡还真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习惯。   阮玉娇疑惑地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盯着她,便略微不解地继续赶路。她一向小心惯了,对旁人的目光也比较敏感,刚刚明明感觉被人盯上了,可怎么又没有了似的?她很想当做没事,但走着走着那被盯上的感觉又来了,这次让她直觉有些不对,心里头涌起几分不安来。   到了镇口了,再走的话人就会比较少,通往村里的那条路上人会更少,万一真有什么人跟着她可就麻烦了。她装作累了靠在一边四处看热闹,想要找出有什么异常来,不过看了有一刻钟,她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   她不禁自嘲地一笑,看来真是从没拿过这么多银子,六十两啊,带在身上竟胆子都变小了,还是赶紧回家跟两位奶奶报喜才是,她又没露出钱财来,哪有人会来抢她的?   这么一想,阮玉娇就不再耽搁,重新背好背篓快步赶起路来。片刻后,一个相貌平凡的男人从拐角走出来,盯着阮玉娇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从茶馆的方向正好能看到这一幕,茶馆里那位健壮的男人本来只觉得阮玉娇能发现他的目光挺有意思,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跟踪阮玉娇。他想了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将铜板放在桌上,也快步跟了上去。回乡头一件事儿,不如就帮那有趣的姑娘解决一下麻烦吧。   阮玉娇用最快的速度赶路,可她体力本就一般,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等她走到一半看不见其他的人影时,前面突然就跳出一个样貌平凡的男人!惊得她接连后退了数步,吓得睁大了眼,心跳飞快,“你、你是何人?拦着我干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慢慢上前道:“听说你是锦绣坊第一女工?连京城的活儿都能接下?刚刚就是去交活儿了吧?赚了多少银子拿出来吧?”   阮玉娇深吸一口气,一边观察四周找趁手的武器,一边同歹人虚与委蛇,“你听谁说的?我才进锦绣坊不久,只是普通女工,每次来都是得六十文钱,你、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男人瞪着眼打断她,“放屁!老子要是没弄清楚能费劲跟你这么远?你不拿银子是等着我自己搜呢?你这么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搜身我可是乐意得很,还能叫你好好跟哥哥乐一乐呢!哈哈哈!”   男人脸上露出淫^笑,猛地朝阮玉娇扑了过去。阮玉娇早有防备,矮身一滚,瞬间从路边摸起一块石头朝男人头上砸去!阮玉娇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离得又近,这一下直接将对方头砸出了血。   男人惨叫一声,表情狰狞起来,一手捂着头一手就抓住了阮玉娇的脚踝。   “妈的!你个贱货竟敢打我?我今儿个就叫你知道你爷爷的厉害!”他死死掐着阮玉娇脚踝往自己这边扯,口中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狠厉地道,“本来只想拿了银子乐一乐,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看我毁了你的右手,你往后还能不能当女工!”   这下阮玉娇脸都白了,银子和清白没了还可以站起来,若她的手毁了,她将来还靠什么活?还拿什么奉养两位奶奶?阮玉娇激烈地挣扎起来,心中满是绝望,但她还没来得及陷入悲伤,就听到那歹人发出一声惨叫,对她的钳制突然就松开了。   她惊慌地抬头一看,竟是有人折断了歹人的胳膊救了她!   阮玉娇急忙爬起身跑到一边,手中抓着石头紧紧盯着他们。其实她心里更想跑,可这人救了她,她怎么也该说声谢谢再走。且万一要是那歹人还有什么后招,她跑了,那救了她的人吃亏怎么办?她纠结着要不要拿石头再去砸一下,又怕不小心砸错了人,站在那里很是无措。   救了她的男人穿着暗青色的布衫,身形高大,看着很是结实,他掐住歹人的脖子一把就将人给提了起来,冷声道:“凌南镇何时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对一个姑娘家下手,我看该送你去衙门才是。”   歹人脸涨得通红,几乎喘不过气,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拼命摇头,“放、放我……”   “放了你让你再去祸害别人吗?”男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手指一缩,歹人顿时双眼暴徒,不停地蹬腿。   只听那歹人用极小的气音说道:“有人、指、指使……”   男人眉头一皱,将他甩到地上,抬脚随意地踩到了他后背上,问道:“谁指使你的?说!”   “咳咳咳!咳咳!”歹人狠狠咳了一通,才断断续续地说,“是、是锦绣坊的玉、玉娘……咳咳……”   阮玉娇手中的石头瞬间落地,不可置信地呢喃,“玉娘?怎么、怎么可能?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她不是傻子,几句话的工夫就什么都明白了。   玉娘一直是锦绣坊女工里的第一人,而她进了锦绣坊之后就一直被重用,先是赢了玉娘得了赏银,后来又接了京里的大活儿直接入了乔掌柜的眼。如今她在锦绣坊的地位已经彻底压过玉娘了,虽然锦绣坊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但玉娘之前备受器重,想必是有自己的渠道,知道了她的事儿吧?   可是大家靠手艺吃饭,各凭本事。就因为她比玉娘手艺好,玉娘就叫人来毁她清白甚至毁了她的手?这得多恶毒的人才能做的出来?难道将来遇到手艺更好的人还全都要毁掉吗?   阮玉娇脸色白得像纸一般,是被吓到的,也是被惊到的。这时男人已经审问完了歹人,问清楚了玉娘是怎么找到他又是怎么跟他交易的,男人回过头来看向阮玉娇,问道:“这个人,你想怎么办?”   阮玉娇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却是瞬间瞪大双眼惊呼出声,“恩人?!”   男人淡淡地道:“我只是偶然看到,帮了你一点小忙,不必叫我恩人。”   “不是!你就是我的恩人!”阮玉娇说完也知道自己和他说的是两个意思,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静了静心,上前认真地说道,“恩人,刚刚若不是你,我就要毁于此人之手了,不管恩人是不是顺手而为,对我来说都犹如再生之恩,请问恩人高姓大名?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摆摆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放在心上,以后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阮玉娇急了,她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遇到恩人,怎么能不问姓名就放他走?这次要是再错过,难道她要等到上辈子死去的时间,跑到那间破庙等恩人出现吗?她死也不愿意再去那破庙了!   男人见她皱眉纠结的样子,顿觉有趣,随口道:“姑娘,看样子你也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那我们就是同乡,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姓许,叫许青山,一直出门在外,正要回村。”   阮玉娇呆了一下,盯着男人的脸就像见鬼了一样,突然她回过神抓住他的袖子,失声叫道:“你说你叫什么?”   许青山扬了扬眉,“许青山啊,莫非姑娘认识我?”   “当然认识!你是庄奶奶的外孙对不对?是去当兵那个许青山!你没死?”   提到庄婆婆,许青山柔和了眉眼,看向村子的方向轻轻点头,“嗯,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回家来孝敬我外婆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晚安,么么哒!   米酥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1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1 ☆、第38章   阮玉娇心里满是不可置信,好半晌都没能从这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她找到她的恩人了, 可恩人竟是庄奶奶的外孙?这可真的太巧了!最重要的是庄奶奶的外孙居然没死?这要是叫庄奶奶知道还不得高兴坏了?   许青山看眼前的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 当真是面若芙蓉,好看得紧,他忍不住盯着看了一眼, 然后又很快移开目光, 保持着有礼的样子, 提醒道:“姑娘, 不知你打算将这贼人如何处置?他口中那位‘玉娘’是你认识的人吗?可要上报官府?”   阮玉娇这才想起地上还躺着个人,低头看去顿时露出厌恶憎恨的神情,皱眉道:“自然是要报官!这种胆大妄为的人,若这么轻易放过了他,下次他岂不是又要害别人?”   那歹人吓得急忙发誓,“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往后决不再为非作歹,求求你们别把我送官, 我家里还有老母妻儿, 求求你们饶过我这一次啊!姑娘,求求你, 我要是坐了牢,我娘、我儿子他们都抬不起头了啊。”   许青山看向阮玉娇,觉得听了这话她可能要心软了,毕竟阮玉娇看上去就娇娇柔柔的,说不定真会放人呢?   哪知阮玉娇竟是俏脸一板, 眼神凌厉地怒斥道:“你家有妻儿竟还想欺辱于我,你这分明就是对妻子不忠,你以为做出这种事,你儿子还能抬得起头吗?他花着你抢去的脏钱才一辈子抬不起头!哼,你在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不孝、不忠、不义,如今又在这儿装什么可怜?只有牢狱才是你的归宿!”   歹人见求饶不成,立马就破口大骂,满嘴的污言秽语,恶劣至极。许青山皱了皱眉,掏出一块布巾将他的嘴给堵住了,这才得以清净。   阮玉娇转头看着许青山,认真道:“能否劳烦恩人将他送去衙门?还要请恩人帮忙做个证,将他关进大牢才好。”   许青山对她的态度颇为诧异,没想到是自己看走眼了。他点点头,揪起歹人的衣领说道:“那我们就快去快回吧,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他往村子那边看了一眼,问道,“你要不要去找几个家人来陪你?或者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阮玉娇还沉浸在找到恩人的喜悦之中,没听出他话里有话,直接回道:“不用了,回村再出来更耽误事儿,还是赶快把他送去衙门,以免夜长梦多。恩人你待会儿也是要回村的吧?”   “嗯。”   “那就行了,待会儿我跟你一块儿走,没什么怕的。”   许青山一挑眉,轻笑道:“你倒是很信任我,你这么跟我走,不怕我是另一个歹人吗?”   “你是我的恩人!而且你还是庄奶奶的外孙,庄奶奶说你从小就懂事,像青山一样可靠,我当然相信你。”阮玉娇两世都被许青山所救,目光中不由得露出几丝依赖和崇拜,若不是许青山,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悲惨成什么样子,这个男人两次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出现,真的是她命中的贵人。   许青山闻言一愣,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外婆跟你提起了我?这几年我没传回消息,她肯定很伤心吧?她如今怎么样?还好吗?”   阮玉娇摇摇头,“庄奶奶当然过得不好,之前村里回来了两个当兵的,说其余人都死在了战场上,庄奶奶以为她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特别难过。还有不少嘴碎的人说她克亲,她只能搬到村西头去住了,这几年都很孤单。前阵子她摔了一跤骨折了,如今正养着呢,不过只要你活着回来了,之前所有的难过伤心就不算什么了。”   许青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脚步也慢了下来,“外婆骨折?很严重?有人照顾她老人家吗?”他之前没着急是因为他没想到庄婆婆会认定他死了,还过得这么惨。如今听到庄婆婆摔伤了,自然归心似箭。   阮玉娇突然顿住脚步一拍额头,“哎呀,看我都懵了,我们先别管这个人了,把他送到里正叔那里关起来。你赶快跟我去见庄奶奶,庄奶奶做梦都想着你呢!走走走,恩人,我们快回去!”   阮玉娇说着就调转了方向,之前她光想着不能叫歹人逍遥法外了,而且寻找了恩人那么久,突然找到恩人还又被救了一次,她的脑子有些混乱,倒是没想到要赶紧去找庄奶奶。至于这歹人先关在里正叔那里也一样的,她是村子里的人,报官的话最好还是跟里正叔说一声比较好,要是里正叔帮着出头一起去的话,这件事也能更方便些。   许青山看了眼已经折腾得没什么力气的歹人,点头道:“好,先回村,明天你把这人送去官府之前去叫我,我就住在我外婆那儿,或者许家。对了,我还不知道我外婆搬去了哪儿,能不能劳烦姑娘给我指一下?”   “呃,我带你去吧。”阮玉娇突然想起他们如今的身份似乎是表兄妹,一下子成了恩人的表妹,总感觉占了好大便宜似的。毕竟恩人在她心里的形象是很高大的,如今和恩人有了这般关系,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恩人说。直接介绍说“我是你表妹”好像挺奇怪的吧?   两人一起进了村子,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外头鲜少有人走动,但还是有人看到了他们,不由得惊了一下。跟她们祖孙不对付的李婆子最是嘴碎,在他们背后嘀嘀咕咕地说:“不得了,不得了啊,怪不得说什么也不乐意嫁人,原来是有人啊。”   别人不会像她这么嘴脏,但心里着实也好奇得紧。阮玉娇怎么会领两个男人回来,其中一个还是被另一个拎着的,这是出了啥事儿了?有好事儿的去别家一传,出来看热闹的人就又多了不少。   许青山敏锐地感觉到他救的这位姑娘在村子里好像很不一般,不然哪有这么多人在意她的动向呢?再看阮玉娇淡定无视的模样,就更肯定这样的事过去应该时常发生,他难得的起了些许好奇心,不知道他离开这些年,村里怎么突然多了个引人注目的姑娘。   两人很快到了里正家,阮玉娇快言快语地说清楚事情经过,请求里正帮忙看押歹人,又道:“里正叔,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将此人送去官府报官,不让他再有机会害人,您可千万别让他跑了啊。”   里正脸色难看地盯着歹人,沉声道:“你放心,他在我这儿,绝对跑不了。哼,竟敢欺负咱们村的人,这事儿必须得讨个说法出来。不过阮丫头,你当真要去报官?就实话实说?”   “当然,把他关进大牢才是最好的惩罚。”   里正看了一眼自家媳妇,里正媳妇立马会意地把阮玉娇拉到一边,小声道:“娇娇啊,这事儿你可得想好了,虽然你是被人给救了,可这人当时到底是抓住了你,差点毁了你,这、这要是传出去,话可不好听啊,你个还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被人轻薄,将来连亲事都不好说了。”   阮玉娇一愣,这才想起之前许青山也问过她类似的话,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她心里一暖,淡笑道:“婶子,你看我啥时候在意过这些?莫说我被救了根本没出什么事儿,就算我真被毁了我也得去告他。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遮遮掩掩的将来反而更容易被人揪出来说道。这件事错不在我,明理的人自然能接受我,不明理的人,我也不需要理会他,婶子你就放心吧。”   里正媳妇看着她坚定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得叮嘱她回去再跟她两位奶奶商量商量。事关女子名节,这可不是小事儿呐!   许青山耳力比旁人好,自然就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发现这姑娘的想法跟别的姑娘很不一样。一般姑娘家遇到这种事早哭哭啼啼的六神无主了,她却还冷静非常,把什么事儿都想清楚了,倒是很有点当家做主的意思。也不知这事儿闹开以后,面对村里人的非议,她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不过他这会儿也没心思多想,他更惦记五年未见的外婆,他离这边太远,又潜入敌国当了细作,着实没办法往回传消息。只是他也没想到别人会说他死了,叫外婆白白伤心了一场,听阮玉娇说了一些外婆的事儿,他已经有些等不及要过去了。   等阮玉娇说完话,里正打量着许青山,迟疑道:“阮丫头,这位救下你的好心人今晚可是要留在村里住下?我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呢?”   阮玉娇一听就笑了,“里正叔您仔细看看他,他是庄奶奶的外孙许青山啊!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您说是不是巧了?”   “哟!是青山小子?”里正惊讶万分,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五年前被带去当兵的许青山吗?   不等里正多问,阮玉娇就说道:“恩人回来,庄奶奶肯定高兴坏了,刚刚恩人为了帮我耽搁了不少时间,里正叔,我这就带恩人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找您。”   这么一说,里正就不好留他们了。两人同里正告别后,阮玉娇就领着许青山往家里走。这会儿工夫已经有不少人听说阮玉娇领男人去找里正的事儿,都装作有事出来往这边看呢。见他们出现,便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说话,都在猜那男人到底是什么人。瞧着瞧着有人发现阮玉娇的衣裳好像脏了,又发现她竟领人往家里去,顿时就嘀咕了起来。   “咋回事儿?这咋还往家领男人了呢?”   “该不会真是在外头给自己找好了婆家吧?她隔个三五天就去镇上,谁知道都在镇上干啥了?”   “你这话说的,她不是锦绣坊的女工吗?那能不去镇上吗?”   “那谁知道呢,你瞧瞧这不就领人回来了吗?不过刚才去里正家好像还有一个人吧?”   “对对对,那人好像是被抓的,你们看阮玉娇衣服都沾土了,该不会……是遇见歹人了吧?”   几人倒抽一口冷气,“那阮玉娇她……”   “说不准啊!”   阮香兰也是听着信儿跑出来看热闹的,此时听见几个嘴碎的凑在一起说这说那,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阮玉娇那天看见她和张耀祖亲热还一副不屑的样子,如今还不是跟男人去野地里滚了?不然衣裳咋会脏呢?就算是被歹人欺辱,那也不清白了,这下看阮玉娇还能得意什么!   对于这些莫名其妙的人,阮玉娇一向是不予理会的,有声儿大点的传过来,她也当没听到一样,只同那些对她没恶意的人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许青山冷着脸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所以即使是李邱氏和叶氏也没敢上前问问,就那么看着他俩走了过去。   快到村西头的时候,许青山低声说道:“姑娘,这边没什么住家了,我自己找过去就行,你今天受了惊吓,快些回家吧。”   阮玉娇一愣,转头笑道:“我也住这儿的,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许青山正要再问,就看到阮玉娇推开了一个新院子的大门,朝里头喊道:“奶奶、庄奶奶,我回来啦!”   阮老太太快步走出房门,口中不住念叨:“你这孩子,咋这么晚呢?”她一眼看见阮玉娇身后的许青山,脚步一顿,惊疑道,“这位是?”   阮玉娇笑说:“这是庄奶奶的外孙!”她回头招呼许青山进屋,先一步对庄婆婆说道,“庄奶奶,你快看是谁回来了?”   庄婆婆刚刚就听她说什么“外孙”,一抬头突然就看见了高高壮壮的外孙站在那里,虽然沉稳了许多不似以前青涩,脸上还有几处伤痕,可她一眼就看出这是自己的外孙啊!她几乎怀疑是在做梦,盯着许青山瞬间就湿了眼睛,颤颤巍巍地开口,“山子……”   “是我,外婆,我回来了!”许青山大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到庄婆婆面前,握着庄婆婆的双手虎目含泪,“外婆,孙儿不孝,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庄婆婆不敢置信地用颤抖的手去摸他的头发、脸颊、肩膀,感觉到他是真是存在的人,才哭出声来,“山子!我的孙儿啊,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许青山忙起身抱住庄婆婆,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背道:“我活着,您看我一点事都没有,外婆您别哭了……”   庄婆婆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哭得直抽噎,根本就停不下来。许青山哄了半天没用,扭头看见阮玉娇,目光中不由得露出些许求助之意。叫他上阵杀敌、充当细作都难不倒他,可他真的不会哄人,遇到这种事就变得笨嘴拙舌了。   阮玉娇轻轻一笑,上前说道:“庄奶奶这是见到你太开心了,喜极而泣。”说着她便拉住庄婆婆的手,劝道,“庄奶奶,恩人他回来是好事儿啊,您快别哭了,好好看看您的外孙变了没。他在外头当兵这些年,您不好奇他都经历了什么吗?”   庄婆婆听进了这话,哭声渐歇,可许青山却苦笑起来。他这些年的事儿哪能说?就算不是当细作的时候,那些拼杀血腥的场面也不能提啊,别的就算吃饭睡觉,还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看庄婆婆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他只得硬着头皮说起边关的风俗和饭菜,比研究兵法都费劲。   阮玉娇看他们二人平静下来,微微一笑,默默地退出房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阮老太太却注意到那“恩人”二字,忙把她拉去旁边的房间问她是怎么回事。   阮玉娇还打算去告那个歹人,自然知道是瞒不住奶奶的,只好略去惊险的部分同她说了。即使这样,还是把老太太吓得满脸煞白,拉着阮玉娇不住地看。   “诶呦呦,那个玉娘真是个脏心烂肺的玩意儿!不自己练好手艺,竟找人来害你?幸好遇见了你庄奶奶的外孙啊,不然、不然……”阮老太太只要一想起可能发生的事,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捂着心口几乎喘不过气来。此时玉娘若是在她眼前,她能活撕了她!   阮玉娇急忙扶着她坐下,安慰道:“奶奶你看我不啥事儿都没有吗?一根手指头都没伤到,那人刚抓住我,就被恩人把手给折断了。您可千万别难过了,您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阮老太太紧紧握着她的手,气道:“都怪你爹和你二叔那俩混账玩意儿!要是他们能好好的给你撑腰,别人哪敢这么轻易的对付你?还不是欺负你家里只有俩没用的老太太?不行!明天去镇上,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那玉娘是何方神圣,居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她就不怕遭报应吗!”   “好好好,明天咱们一块儿去,把他们都丢进大牢。”阮玉娇顺着老太太的话说,给她顺好了气,才道,“天不早了,我去做饭吧,恩人他赶路回来想必也饿了。”   阮老太太摆摆手起身道:“不用,我都做好了,热一下就能吃。我去端菜,你去跟你庄奶奶他们招呼一声。”   阮玉娇哪里能让她去?忙拦了一下,“您别忙乎了,我去热,您先歇一会儿吧,洗把脸,仔细眼睛疼。”   老太太早年伤了眼睛,阮玉娇一直很小心照顾,就怕她累着眼睛,出去给她打好水放到屋里才去灶台那边热菜。   房子盖完了,她们现在新房旧、房挨在一起,中间有个过道通着前后院,比人还高的围墙在房子四周围出了宽敞的院子,安了牢固的大门,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院儿里,跟别人家很不一样。阮玉娇让人这么盖也是考虑到这边人烟少,而她们又只有三个女人,尽量安全一些。不过新房子盖完要放着去去潮,所以她们暂时还是住在旧房这边,灶台也还是院儿里原来搭的那个。   许青山听见她热菜的动静,才想起奇怪之处,对庄婆婆问道:“外婆,刚刚那位姑娘怎么住在您这里?还有那位老太太,是跟您搭伙儿住的邻居?”   庄婆婆愣了一下,往窗外看看,眯眼笑道:“啥邻居?那是你表妹!”   “表妹?”许青山懵了一下,他记得他就一个舅舅,还没成亲就去世了,他哪里来的表妹?   庄婆婆乐呵呵地说起和阮玉娇相识的经过,她对这个孙女可是一千一万个满意,嘴里说出的全是夸赞的话,简直把阮玉娇说得跟天上的仙女似的。不过阮玉娇在她最悲惨的时候救了她,不但悉心照顾她还当了她的孙女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对她来说这可不就是仙女吗?   庄婆婆说得高兴,倒把许青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说阮姑娘已经过继成舅舅的女儿了?那她真的是我表妹了。”   “可不是吗!你不知道她原来那些家人有多过分,一个两个排着队算计她,多亏她警醒又不贪那些便宜,要不然指不定就被人卖了!”庄婆婆气愤不已地说完,又笑道,“我之前还发愁我个老婆子当了人家奶奶却啥忙也帮不上,这下好了,山子你回来了可得给你表妹当靠山啊,往后再不能叫人欺负了你表妹,知道不?”   许青山自然是点头应下,保证道:“只要表妹用得着我,我肯定没二话。不说别的,单说她在您受伤时救了您,她就是我的恩人。”   庄婆婆听到“恩人”俩字愣了一下,皱眉仔细一想才想起那会儿阮玉娇就是这么叫许青山的,她心里一惊,急忙拉着许青山问咋回事。许青山老老实实地说了,着重说了阮玉娇遇事冷静,并不像受到刺激的样子,却还是听得庄婆婆又惊又气,忙冲着外头喊阮玉娇,叫她进来。   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关心的询问,若不是庄婆婆受伤不能够走动,她定然也是要跟去镇上找那玉娘算帐的。不过她不能动,还有她外孙子,她对着许青山又是一番嘱咐,叫他一定要给阮玉娇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正好饭菜也热好了,许青山帮着阮玉娇把饭菜摆好,四人一边吃一边说,更多的还是家人团聚的温馨。尤其是庄婆婆几乎不错眼地看着许青山,不停地给他夹菜,生怕一场梦醒了就看不到这个外孙了,还好,这不是梦,她的宝贝外孙真的回来了,还看着比从前更结实、更稳重了,她就是立时死了也能安心了!   吃过饭,许青山要帮忙捡碗,阮玉娇忙拦着他道:“恩人你陪着庄奶奶吧,这些我来就好,你们多年未见,肯定有许多话要说的。”   没等许青山说话,庄婆婆就责备道:“叫啥‘恩人’这么见外?山子是你表哥,救你是应该的,往后别提啥恩不恩的,就叫他‘表哥’。山子你也是,别‘姑娘’、‘姑娘’的,娇娇是我孙女,就是你表妹,往后你可一定得照顾好她,不能叫外人给欺负了去!”   许青山点头道:“外婆放心,谁也不能欺负表妹。”   阮玉娇笑道:“表哥,你歇歇吧,哪有刚赶回家就干活儿的?我来就行。”   阮老太太也跟着说了两句,许青山这才不再坚持。他就是觉得让人家小姑娘照顾他外婆这么久,他怎么也得帮忙干点啥,不过他也明白阮玉娇是想让他多陪庄婆婆说说话,也就没拂了她的好意。   等阮玉娇收拾完,天色已经暗了。许青山往外看了看,起身道:“外婆你早些歇着,我先回家去,明儿个一早再来看您。”   庄婆婆立马拉下了脸,“回啥家?这儿就是你家!那老许家做事儿那么不地道,你还惦着他们干啥?回去再给他们当牛做马?你看看许老二那个窝囊废都有个闺女了,你今年二十比他大三岁还在打光棍呢,还有许老三,他从小读书眼看就要考秀才,你呢?他们连个木匠都不让你学!”   许青山忙道:“外婆,我又不傻,怎么可能他们说啥就是啥?我早就不惦着他们了,一直我都当自己只有您一个亲人呢。”   “那你还回去干啥?”   许青山为难地看了阮玉娇一眼,低声道:“外婆,我住在这儿实在是不方便。我倒不怕外人说什么,但坏了表妹的名声就不好了。”   庄婆婆这才想到表哥、表妹住一个院子里头确实不合适,说是两个屋子守着礼呢,可外人看不见啊,到时候指不定怎么编排呢。不过让许青山回许家,她实在是不乐意。   阮玉娇见状提议道:“要不去问问里正叔?他家里大,肯定有房间的。”   庄婆婆有些迟疑,“麻烦里正不大好吧?”   阮玉娇笑道:“这有什么不好?里正叔就管咱们村里的人,咱们有事儿当然得找他了,而且正好也让他知道一下表哥的情况,知道一下表哥跟许家已经有了嫌隙,这样往后万一有个什么矛盾,里正叔也能偏着表哥一点不是?”   庄婆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道理,笑起来,“你个鬼灵精,人家见了里正都怕,就你有啥事儿都去找里正,难得里正愿意搭理你。”   “只要自己不做亏心事,怕里正干什么?越是公正的人才越不用怕呢。”阮玉娇笑了笑,她见过不少小人和仗着权势嚣张跋扈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都懂,所以里正这样光明正大的人是尤其不用怕的。而且外面有权有势的人那么多,里正其实没有什么高不可攀的,自己堂堂正正做人,怕里正干什么?   许青山发现这个表妹的想法总是跟村里人不大一样,倒是和他的想法类似,他刚刚就想说不回许家可以去请里正帮忙,不过被阮玉娇先给说了。有了个好去处,许青山就打算趁天没黑透之前过去。庄婆婆舍不得他,拉着他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后来有些累了才放他离开。   阮玉娇把许青山送到门口,说道:“表哥,你明天早点过来一起吃早饭吧,我多做一点,你喜欢吃什么?”   许青山低头看她,觉得她的眼睛亮亮的,就跟此时天上的星星一般,极为耀眼。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感觉好像自己很值得信赖、值得依靠一般,莫名地多了一种责任感。   他笑着道:“我不挑食,随便做点就行。”   “诶!那表哥你路上小心,到了里正叔家里也早点休息。”   “好,你进去吧。”   看着阮玉娇关门落锁,许青山才大步朝里正家走去。他嘴角微扬,感觉多了这样一个娇娇柔柔的妹妹也是一件挺好的事,何况妹妹的性子外柔内刚,正是他最欣赏的样子。从小跟两个弟弟不和,他也没体会过当哥哥的感觉,如今也终于有一个需要他护着的妹妹了,很奇妙的感觉。   阮玉娇又是租地又是起房子的,招了不少人的眼,还真有几个红眼病没事儿闲得老盯着她。李婆子就是其中一个,她也不嫌累,从许青山进了阮玉娇的家门就躲在不远处盯着,腿都蹲麻了。这会儿一见许青山出来,还是在里头待了这么久以后被阮玉娇亲自送出来的,顿时激动起来,仿佛捉到了奸夫淫^妇一般。   许青山路过李婆子藏身的地方,眯起眼往那边一瞥,顿住脚步冷哼一声,见李婆子脸色发白才不再理会,快步离开。他记得这个婆子,他刚进村时就是这个婆子说阮玉娇在外头有人了,他不好把一个老太太怎么样,却也不会让她继续得意。对这样的人,吓她一吓尽够了。   李婆子果然被吓得双腿发软,脸白得不像话。那毕竟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汉子,是真正见过血要过人命的,身上的气势哪里是她一个老婆子承受得住的?她都有些后悔了,站这么往前干啥?都被人给发现了,也不知阮玉娇领回来的那个野男人会不会记恨她,万一是什么山匪强盗,她可就要遭殃了!   李婆子好半天才缓过来,急忙踉踉跄跄地跑回家关紧大门,生怕许青山会突然闯进屋祸害她全家。   实际上许青山早就把她抛到了脑后,她这样的人根本也不值得记住。许青山到里正家时,刚一提来意,里正就叫家人给他安排了一个屋子。就算他不来,里正也正想着找他呢,毕竟一个被认定死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回来,看着还颇有一番经历的样子,里正自然是想要好好了解一下的。   他们两人坐在院子里聊到半夜,里正因着管理这个村子,算是有些见识。让他惊讶的是许青山到外头走了这么一圈,言谈举止都和过去颇为不同,见识也是非凡,不管他提什么,许青山都能接得下去,两人聊得十分尽兴。   不过说起许家,许青山倒是没有什么怨怼也没有添油加醋,只将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无非就是亲爹娶了后娘,耳根子太软,就把他这个长子给忽略了个彻底。等朝廷征兵的时候,他正好把攒下的银子给师父全用了,自己又受了伤,后娘气他偷偷攒私房钱,又觉得他不能打猎没什么用,自然不愿意给他出那五两银子,他只能被带走当兵去了。   在边关当兵这五年是怎么过的,许青山一语带过,没有多提。但里正看到他脸上的几道伤痕,也能知道他在外头有多不容易,特别是当初去了那么多人,最后只回来两个,回来那两个还一个瘸了腿、一个成了病秧子。病秧子的那个三年前就没了,瘸了腿的那个也过得很是落魄,怎么想都知道那战场不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想到许家的老三许青柏,里正也只能叹口气,劝道:“当兵时不管如何,回了村里还是要找个活计好好过日子,想熬出头十分不容易。虽说当年许家的人做事不地道,但如今你回来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和他们还是一家人。你三弟眼看着就要考秀才了,若他考中,甚至再往上考到举人,做了官,你身为他大哥也必然能跟着沾光。读书人都是在意名声的,单凭这一点他也不能亏待你,总比闹成仇人要好,你说是不是?”   许青山心想,为了名声把不顺眼的人弄死才是许青柏会做的事情,不过他跟里正并没有那么熟,自然不会把心里的真正想法说出来,只是顺着里正的话点头道:“我对他们没什么仇恨,如今我好好的回来了,就是为了孝敬我外婆,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其他的事都不重要。我向来不喜欢吵闹,也不愿意让人惊扰到我外婆,里正叔不必担心我会找他们麻烦。”   里正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没有让你忍气吞声的意思,能靠着你三弟过好日子的话,也算他们补偿你了不是?不过若他们再有什么过分之举,你只管来找我,咱们村里不能有恶意害人的龌龊事,即使是秀才公也不能肆意妄为。”   他的里正之位坐得这么稳,靠得就是公平公正。秀才公对每个村子来说都是稀罕的,是很珍贵的,但若因为许青柏能考中秀才就无限度的偏颇,那他离下台也不远了。   许青山见里正是这个态度,顿时就明白了阮玉娇为什么一有事就找里正。在这样的人面前,可能遇到事情不能让他徇私,但若相处得多了,让他对他们的人品性格有了一定的了解,那遇事之时他自然就会更信任他们一些,更容易无意识地帮着他们。   许青山嘴角一勾,他记得那歹人说过阮玉娇做件衣服就挣了六十两银子,看来这位小表妹还真是本事不小,既懂自保之法,又懂生财之道,就是不知道小表妹还会不会给他带来其他的惊喜。   里正了解了许青山的态度,便安顿他去厢房歇息,承诺第二天会带他一起去许家。其实他对许家的人什么想法都没有,从来都没在意过他们,跟路人也差不了多少,回去会遇到什么事都无所谓。只是外婆不愿意他回去,且他头一天回来,也不知晚上回去有没有地方睡,自然还是来里正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躺到硬硬的床上时,许青山长吁一口气,只觉无比安稳。回到家乡,远离了那些勾心斗角、战火硝烟,见了外婆,还多了个小表妹,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美好的有些不真实。但他知道这就是真实,且是他以后继续生活的地方,心里自然就踏实了,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倒是被他吓到的李婆子一整夜都提心吊胆的,连眼都不敢合,到了第二天眼底青黑一片,浑身无力,哪里还有工夫去说阮玉娇的闲话?她还怕阮玉娇叫许青山来找她的麻烦呢,往日里最爱凑热闹嘴碎的人,这一日竟是大门紧闭,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了。   这一夜同样没怎么睡的还有阮玉娇和庄婆婆,不过她们都是兴奋的,一个是找到了恩人,还成了恩人的表妹,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报答恩人,心里满是达成心愿的欢喜;另一个则是失而复得,终于盼回了这辈子最宝贝的外孙,时刻都想着赶紧天亮,好能赶紧再看见外孙。   天色刚亮,阮玉娇就起来去后院摸出几个鸡蛋煮了,又和面擀了面条,用之前剩下的五花肉做了一小盆儿肉丝卤,调了两盘凉菜。两位老太太醒时就闻到了香味儿,心情都跟着变好,笑容就没收起来过。   许青山记得阮玉娇的叮嘱,早上洗漱过后就推拒了里正的挽留,到她家里来了。待尝到阮玉娇的手艺,许青山不由得夸赞了一声,“表妹做的面真不错,比外头面馆里的还好吃,够劲道!这凉菜也挺好,可惜没有酒。”   “表哥还喝酒吗?我还会调下酒菜,下次调给表哥吃。”恩人喜欢她做的饭菜,阮玉娇打从心底里高兴,觉得又能为恩人做一件事了。   许青山喝了口汤,笑着说:“不用特意弄什么,我吃什么都行。”   阮玉娇见他碗里见了底,立即就要起身,“表哥喜欢吃面,我再去下点儿。”   “不用了,已经吃饱了。”许青山摆摆手,放下碗笑道,“时候不早了,咱们去官府还不一定闹腾到什么时候,这就准备走吧。”   提到这件事,两个老太太脸色就冷了下来,庄婆婆道:“我今儿个是不能去,妹子你见到人一定要把我那份儿一块儿骂回来!居然使这种下作手段,什么东西?!”   阮老太太冷哼一声,摩拳擦掌地道:“何止骂她,我还要打她,叫她知道欺负咱娇娇的后果!”   阮玉娇心里暖暖的,对上许青山的目光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感觉自己这么被奶奶们宠着,好像还是没长大的小娃娃呢。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投了这么多地雷和营养液,还有好多好多评论,好开心!么么哒~~~   吃土的小毓扔了1个地雷   米酥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宝宝很乖扔了1个地雷   读者“eaishu”,灌溉营养液+10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5   读者“kong”,灌溉营养液+1   读者“苏苏的酥丶”,灌溉营养液+10   读者“若龟”,灌溉营养液+3   读者“贺凤”,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满空空满”,灌溉营养液+3 ☆、第39章   到官府去报官不是小事,里正特地换上了家里最好的衣服, 叫两个儿子压着那歹人, 同阮玉娇他们一起去。里正家就有牛车,由他儿子赶车,其他人全都坐在车上, 只有那歹人是用绳子拴在车后跟着走的。   他们这么大动静, 人们免不了凑过来看看热闹, 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里正, 这人是谁啊?咋还堵着嘴、捆着手呢?”   “对啊,这好像不是咱们村的人啊,他犯啥事儿了?”   一听这话就有人往阮玉娇身上瞄,却只看到她淡定的样子,完全没有什么被迫害之后的凄惨可怜,不禁有些怀疑之前的猜测是不是弄错了?这时却听里正说道:“此人是镇上的混混,被锦绣坊一个女工指使,要毁掉阮丫头的手, 叫她再也动不了针线, 我这就要将他送到官府去,交由官老爷处置。”   叶氏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挤上前担心地看着阮玉娇问:“娇娇你没事儿吧?这混蛋没伤到你吧?”   阮玉娇笑着摇摇头,抬起双手给她看了一眼,“婶子,我没事儿,多亏表哥昨天回村给碰上了, 直接把这人抓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伤我呢。”   叶氏闻言朝许青山看去,有些疑惑,“表哥?”   “是啊,这是我表哥许青山,是庄奶奶的外孙!”阮玉娇顺势将许青山的身份介绍给大家,笑着道,“我当时只想问清恩人的姓名,以便将来报答,没想到一问居然是表哥回来了,昨儿个庄奶奶都乐坏了!”   众人顿时哗然一片,惊疑不定地看着许青山。他是走了五年,气质打扮都变了一些,可毕竟还是原来那个模样。之前没人认出来只是没人往他身上想,毕竟大家几年前就听说他死了,到此时仔细一看,立马就有大半的人给认了出来。   旁边一个婶子推推许老二的媳妇姚氏,嘀咕道:“这是你家大哥啊!你两年前进门的时候,他都走了,你还没见过他呢吧?”   许姚氏此时完全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她嫁人的时候听说大伯哥早死了,她嫁进门就算长嫂,而且原来大伯哥的那间屋子也被她要去了,就等以后生了儿子给儿子住呢。如今居然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大伯哥?这样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性子,会是她那个任劳任怨的大伯哥?   她盯着许青山看了半天,还是很不愿意相信,“不会弄错了吧?这、这之前不是都传回消息说我大伯哥没了吗?”   这话里正就不爱听了,他刚知道许家对许青山过分刻薄,如今又见这当弟妹的不认人,自然就对许家多了份不喜,皱眉道:“等我们办完正事儿回来,我带青山上许家去,许老二家的,你先回去给你爹娘带个信儿,告诉他们青山回来了。”   阮老太太瞥了眼许姚氏,跟着说道:“记得叫你爹娘赶紧着给收拾好屋子啥的,可别山子回去连睡的地方都没有啊。”   里正开口,许姚氏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下,但任谁都能看出她脸上半点喜色都没有。里正不耐烦地挥了下手,高声道:“大家都赶紧散了干活儿去,凑啥热闹?那锦绣坊的女工欺负咱们村的人,咱们饶不了她,我这就带阮丫头去镇上讨公道去了,快点让开让开。”   “对对,不能叫外人欺负咱们的人!”   “里正您可一定要给阮丫头讨回公道啊!”   事关自己人被欺负的问题,大家态度还是很端正的,纷纷后退让牛车过去,还不忘叮嘱他们一定要讨回公道。   牛车很快就离开了村子,村民们却没立即散开,还沉浸在许青山“死而复生”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有人就纳闷了,“这人好端端的,瞎传什么消息呢?”   “就是啊,那刘瘸子还说别人都死了,叫庄老太太差点没哭瞎眼睛,真是造孽啊!”   “诶?你们说既然许青山没死,那别的去当兵那些人会不会也没死啊?没准儿哪天也像这样回来了呢?毕竟咱们都在村里,谁也没看见尸体不是?”   旁边骤然响起一道哭声,众人一看,认出这王婆子的儿子也是当年去当兵的,之后说是死了,可刚刚那番议论让她瞬间又起了希望,“我儿啊!我儿说不定还活着呀!”   接着哭起来的又多了几个,全是有家人当初没回来的,旁人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劝她们收收声,等许青山办完事儿回来好好问问。刘瘸子当初伤着腿,回来的早,指不定是对别人的事儿不了解呢?这许青山当了五年兵才回来,问他总是比较清楚的吧?   几个失去亲人的村民聚在一起,商量着等许青山回来一定要好好问问,不论结果如何,能有个人跟他们把事儿说明白了,他们也能甘心一点啊。许姚氏本还想说那男人脸上带上,说不定这几年在外头是干啥的呢,没想到被她们这一打岔就没机会说了,气得不再搭理他们,一扭身就走了。   许姚氏回家后不敢耽搁,才进院就冲里头喊了起来,“爹!娘!你们快出来啊,出大事儿了!”   许方氏抱着个女婴走出来,皱眉道:“叫唤啥呢?会不会说话?不吉利!”   许姚氏顾不上挨骂,急忙上前道:“娘,大哥他没死,昨天阮玉娇带回村的那个男人就是大哥许青山,怪不得他要去阮玉娇家呢,那不正是去看那死老婆子了吗?”   “啥?你说山子没死?这是真的?”许老蔫本蹲在一旁编篮子,听见这话腾地就站了起来,声音颤抖。   许青松、许青柏也走出门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许方氏疑惑道:“你咋知道的?你又没见过许青山,看错了吧?”   许姚氏摆摆手,“哪是我认的啊?是里正!对了,昨个儿阮玉娇不是押回来个男人关里正那儿了?原来那人是锦绣坊一个女工找来坏阮玉娇的,说要把她的手毁了,叫她再也抢不了活计。可巧就碰上许青山回村,这不许青山就把阮玉娇给救了吗?阮玉娇听说他是那死老婆子的外孙,急急忙忙就把人带回家了,听说昨晚上许青山是在里正家住的呢。”   许方氏看了许老蔫一眼,冷哼道:“回来就回来呗,挺大个人了,这些年也不知道往家里送个信儿,叫人误会他死在外头白伤心了一场,真够不懂事儿的。”   许老蔫激动得抹了把眼泪,带着笑说:“太好了!我儿没死,没死。”   许方氏最不乐意看他在意前头的儿子,讽刺道:“有啥好的?你没听见你大儿子回来都不进门,看完那老婆子就去里正家住了?你惦着人家,人家可不惦记你这个爹,指不定当年让他去当兵还怨恨咱们呢。”   许老蔫动了动嘴,低声道:“当年我们确实没管他……”   “那又咋了?反正我不亏心,家里银子供了老三读书,上哪儿给他凑五两出来?他自个儿明明偷偷攒了银子,不想着孝敬爹娘,反倒全给他师父了,结果呢?他师父还不是没治好?他要怪也得怪他自己,谁让他把银子花得一干二净了?”   许老蔫的性子跟他外号一样,蔫不拉几的,耳根子也软。从前许青山的娘跟婆婆之间闹矛盾,他就是听他娘的,以至于许青山的娘被磋磨得留下病根,后来更是染上重病没能治好,丢下他们父子留走了。等他娶了许方氏,许方氏厉害,没在婆婆手里吃亏,还熬过了婆婆过世,自那以后他就习惯了听这个媳妇的。此时许方氏声音一大,眼睛一瞪,他也就不吱声了,又蹲回去继续编他的篮子。   许青柏上前说道:“爹,娘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当年的事儿是赶巧了,不能怪娘。若大哥回来要找人算帐的话,就让他找我吧,毕竟是我读书用了银子。”   许老蔫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但听他们这么一说,就连忙摆摆手,“瞎说啥呢?你读书要紧,你就要考秀才了,往后是给咱老许家光耀门楣的,你大哥……他都是命,他不会怪你的。”   许青柏声音低了一些,似是有些忐忑,“爹,您说大哥他既然回村了,咋不回家呢?莫非他在外头吃了苦,记恨上了家里,往后都不打算回来了?这、这我马上就要考秀才了,若是大哥他这时候闹出事儿,恐怕我就要被取消资格了,那我这些年的书可就白读了。”   “啥?这么严重?幸好我刚才没说他啥,不然当着那么多人闹起来就真麻烦了。”许姚氏后怕地拍拍心口,她之前只想着给许青山泼脏水了,倒是忘了许青山要是乱说话会影响许青柏的,他们全家供他读这么多年书,可就指望他考秀才的,决不能出问题。   许方氏也皱紧了眉头,想了想道:“老头子,你去找老大说,既然他回来了就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家里不缺他一口饭吃,等往后老三当了官老爷,亏待不了他。”   许老蔫已经被他们说的吓着了,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可不能耽搁他光宗耀祖,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问许姚氏这会儿许青山在哪儿。许姚氏又把里正去镇上讨公道的事儿跟他们说了,听得许方氏直撇嘴,嘲讽道:“阮家那丫头可真能作,见天儿的听大伙儿说道她,还什么奉养老太太,这不就给自个儿招祸了吗?”   许姚氏讨好道:“她那没人教养,哪能跟咱们桃花比?还是娘会教闺女,把小妹教得知书达理,将来肯定能嫁个大户人家。”   许方氏总算露出笑容,不过下一刻就将怀中的婴孩塞到了许姚氏手里,斥道:“你有工夫多看看你闺女,别老出去瞎窜。等会儿把孩子哄睡了就去弄个鸡蛋羹,等桃花回来给她吃。”   看见孩子,许姚氏突然想起了那间要来的屋子,忙道:“娘您看大哥回来住哪儿啊?西边那间屋子都被我放上东西了,要不……把旁边那个小点的给大哥收拾出来?”   旁边的那间何止是小点?根本就是柴房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除了一张床估摸着都放不下什么东西了。许青柏闻言皱皱眉,一看许方氏竟在考虑,十分反感她们的目光短浅,出声道:“娘,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们一定要让大哥过得好一点,别跟家里头生分了。”   许方氏接触到他暗示性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忙道:“就收拾他原来住的那间,老二媳妇你也别弄鸡蛋羹了,赶紧的快点收拾出来,谁知道里正他们啥时候过来?别到时候人回来还没收拾好,那不叫人说闲话吗?”   许姚氏心里暗骂几句,但这是许青柏的意思,关系到考秀才的大事儿,她一句都不敢反驳,只抱着孩子回屋的时候使劲儿掐了许青松一把。许青松也没什么反应,往旁边挪挪也去编篮子了,时不时看一眼外面,好像在盼着许青山回来似的,把许姚氏气个半死。   但不管怎么样,该收拾还是得收拾,一个消失五年的人,他们还没见到面,就各自心思复杂,没一个是真正开心的,就好像家里被一个外人侵入了似的,哪哪儿都透着别扭。   马车上的阮老太太也在问许青山,“还真要回家啊?你外婆该气坏了。”   “总得回去一趟,其他的之后再说吧,毕竟我还是许家的人。”许青山对他们说道,“等我安顿好了,再好好向你们道谢,多亏你们帮忙照顾我外婆,不然她这次伤这么重,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里正摆摆手,惭愧地道:“说来我倒没做什么,是阮丫头一直在照顾庄婆婆,你要谢就好好谢谢阮丫头吧。这也是个苦孩子,往后你们成了表兄妹,你就多照顾着她点,至少别被什么歹人给欺负了去。”   “这个我知道,表妹以后去镇上还是同人结伴而行得好,若你信得过我,有什么事叫我替你跑一趟也一样,别跟我客气,反正往后我也要常到镇上找活计干的。”许青山怕阮玉娇不好意思,随便找了个借口,当成是顺便帮忙。   果然,听到他是顺路,阮玉娇才点点头,若不然,她肯定是不想麻烦他的。   几人又闲话片刻,很快就到了镇上。那歹人饿了一宿,又跟在牛车后跑了这一路,早就无力挣扎了,瘫在地上动也不动一下。里正要带他去衙门,阮玉娇想了想说:“里正叔你们先去吧,我得先到锦绣坊跟掌柜的说一声,好歹是和她手下的人有关,还是事先知会一下的好。”   阮老太太点头道:“是该这样,我跟你一起去,说不定那个玉娘就在锦绣坊做工呢?要是她在的话,正好抓住她!”   里正干脆叫许青山跟着她们,自己和两个儿子先押着人往衙门走,几人说好等最后会和了再进去,免得说不清楚。之后阮玉娇就带着阮老太太和许青山去了锦绣坊。祥子一见她诧异了一下,立马笑道:“阮姑娘怎么今儿个就来了?这是你家老太太吧,这位是?”   阮玉娇介绍道:“这是我奶奶和我表哥,祥子哥,乔姐在吗?我找她有点事儿。”   祥子看了阮老太太和许青山一眼,点头道:“掌柜的在后头呢,跟我来吧。”   阮老太太往四周看着,脸色不算好看,走了几步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玉娘’的?她在这儿没?”   “玉娘?”祥子心中的疑惑更大,总觉得他们来意不善,可看阮玉娇的态度又不大像是找麻烦的,他犹豫了下才点头道,“玉娘今儿早上就来了,说想接个好点的活儿,正跟掌柜的商量着呢。”   阮老太太一听,直接就沉了脸,催促道:“我们正要找她,麻烦小二哥快带我们过去。”   祥子琢磨着阮玉娇今非昔比,说不定将来还有更好的发展,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快步将他们带到了乔掌柜的房间,扬声通报了一声。   乔掌柜打开门惊讶地笑道:“娇娇?哟,什么风把老太太也吹来了?这是来镇上逛逛?”   阮老太太打了声招呼,目光越过她落在屋子里的妇人身上,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掌柜的,这些日子多亏你照拂娇娇,我心里感激不尽,但今日,恐怕是要得罪了!”   乔掌柜还没明白过来,阮老太太就直接撸起袖子,冲进屋把玉娘给摁在了地上!   “叫你害我孙女!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你爹娘没教你咋做人,今儿我就倚老卖老教你一回!你自个儿学艺不精,嫉妒我孙女,还敢找人废我孙女的手?你也不怕遭报应你!我看你也是嫁了人有婆家的吧?我得问问你娘家、婆家都咋教你的?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敢使,你就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儿?还是你生了孩子就像教他这些下三滥的玩意儿,叫他一辈子当个人渣?!”   阮老太太骂人都不带换气儿的,手上也没闲着,左右开弓把玉娘打得脸都肿起来了,更别说老太太还坐在人身上,微胖的体重把玉娘给压得几乎喘不上气,吱哇乱叫得凄惨极了!   几人都被老太太这一出给弄愣了,连阮玉娇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彪悍。回过神来,阮玉娇忙要上前拉老太太起来,许青山见状伸手一挡,沉声道:“没事儿,我看着呢,伤不着阮奶奶。叫她老人家出出气吧,她这一晚上肯定气坏了吧?不发泄出来憋心里难受。”   阮玉娇一想也是,看玉娘被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也就停下动作不阻拦了。   旁边的乔掌柜和祥子都看呆了,特别是在许青山不让拦之后,乔掌柜拉住阮玉娇吃惊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儿?老太太这、这到底怎么了呀?玉娘得罪你们了?”   许青山还是头一回替妹妹出头,很自然地上前一步站到了阮玉娇前面,说道:“乔掌柜,今日是我们失礼了,不过事出有因,还望乔掌柜见谅。”他先道了个歉,接着便道,“昨日我表妹半路遇袭,对方对她接了什么活儿、挣了多少银子十分清楚,意欲废掉我表妹的右手,叫她再也无法动针线。经过审问之后,那人供出是受了玉娘的指使,只因我表妹抢了她的地位。”   乔掌柜震惊地转头瞪着玉娘,怎么也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她有些不敢相信,“娇娇有本事接更好的活儿,又没影响玉娘原来的活计,值得下这么重的手?”   许青山点了下头,“事实就是如此。若不是那人事无巨细全都交代了,我表妹也不相信一起做事的女工竟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乔掌柜,今日我们就是来告官的,到时恐怕会对锦绣坊有一点影响。”   那边老太太还在怒骂:“混账玩意儿,你以为挨一顿打就完事儿了?你找的人早把你供出来了,你等着吃牢饭吧你!叫你家里人、村里人都瞧瞧你是个什么人物,你不是嫉妒吗?不是想往上爬吗?平常没少张扬跋扈吧?没少跟他们炫耀自个儿能耐吧?这回就叫他们都看看,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到底是什么面目!”   阮玉娇怕老太太累着,觉着她气出得差不多了,就连忙上前将她扶起,劝道:“奶奶坐会儿歇歇吧,消消气,待会儿自有大人会处置她的,别把您累坏了。”   阮老太太喘了口气,对乔掌柜歉意地笑笑:“掌柜的,对不住了。我老婆子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这个孙女,你是不知道我昨个儿听见信儿的时候有多生气,那真是气得恨不得杀人啊!刚刚我看见她实在是忍不住,对不住,对不住了。”   乔掌柜看着同记忆中一样和善的老太太,实在无法把她和刚刚那副凶悍的模样结合在一起,说实话,刚刚若不是看阮玉娇的面子,有人在她面前这么闹事,她早就叫人丢出去了。不过也幸好她信任阮玉娇,没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了解到了真相。   她肃容道:“老太太你这话说的,娇娇也是我妹子,就是我听了这事儿都气得要命。如今那歹人在何处?可是要捉玉娘去报官?”   玉娘惊惧地爬了过来,拉住乔掌柜的裙角喊道:“掌柜的别信他们!我没做过啊,我是冤枉的,定是他们想要诬陷我,找了这么个借口来害我。掌柜的你相信我啊,我在你手下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玉娘叫喊的时候,牵扯到受伤的嘴角,又是一阵疼痛。她现在浑身都疼,站都站不起来,心里更是害怕得厉害,脸色惨白惨白的,对比淡然而立的阮玉娇,她才更像是被害的那一个。   玉娘的视线在阮玉娇身上打量一圈,瞬间就攥紧了拳头,不甘心得厉害。刚听说阮玉娇被救了,她还不信,没想到阮玉娇竟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明明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王麻子怎么可能没得手?还愚蠢的把她给供出来了?   玉娘咬咬唇,狡辩到底,她心里始终不信阮玉娇会那么幸运,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会承认这件事是她做的。   阮玉娇本也不是来和玉娘对峙的,原因她都能猜到,再说问不问都无所谓,抓到人才是最重要的。她看了下玉娘身上都是皮外伤,对乔掌柜道:“我们村的里正已经带人押着那歹人去衙门了,我是一定要报官的,否则他们这样的人一有机会必定还会害别人。若是可能,最好将他们关进大牢,这样他们就不能害人了。”   “对!为民除害!”阮老太太怕乔掌柜不愿意,急忙道,“掌柜的您可不能帮她呀,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以后叫人知道了说三道四,还不如咱们光明正大地把事儿说出来,您说是不是?”   乔掌柜心里已经理清了事情经过,闻言好笑道:“老太太您也太看轻我了,我就算不认娇娇这个妹子,也不可能为了一点子名誉包庇这种人。您放心,我亲自陪你们把人送去,到了衙门该咋说就咋说,不用隐瞒。店里的事我自然会处理,不碍事儿的。”   许青山见乔掌柜如此明事理,对表妹在这里上工倒是放心了许多。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以阮玉娇的性格,定然是看中乔掌柜的性格才签了契约吧?   玉娘还在不停地喊冤,但乔掌柜相信阮玉娇不会无的放矢,根本不理会她。几人说定之后,急忙就收拾收拾出门了,由祥子押着玉娘。   里正这些年时不时同衙门来往,多少混了个脸熟。阮玉娇他们赶到的时候,里正早就把话说清楚了,连那歹人也已经供认不讳,将他和玉娘是怎么认识,玉娘怎么找的他、怎么吩咐他,甚至连玉娘给他的银子放在哪儿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让玉娘想辩驳都辩驳不了,一瞬间面如死灰。   接着就是升堂问案,将证据一一罗列出来,再次审问他们二人,命他们交代清楚。两人都挨了打,心浮气躁,最后竟互相攀咬,牵扯出不少事儿。   县令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调来不久,正是该为民请命、伸张正义的时候,遇见这等恶劣之事,自然极其重视,直接判了王麻子入狱三年。王麻子一听,气得指着玉娘破口大骂,“你个贱人害我!你以为事儿都是我做的,你就能跑了?大人!大人草民有话要说,这贱人身为锦绣坊第一女工,其实私底下已经被锦绣坊的对头收买了!她害那个姓阮的绝对是恶意对付锦绣坊,是彩澜庄干的!”   县令大人眉头一皱,厉声质问:“你所言可是真的?”   “真!绝对真!大人你千万别放过他们,草民是被他们害的啊,他们都是主谋,草民只能算是帮凶!”   “肃静!”   这件事一下子又牵扯出了锦绣坊的对头彩澜庄,这下连乔掌柜都板起了脸,看向玉娘的眼神尤为凌厉。在等待彩澜庄掌柜的到来的时候,乔掌柜低声对阮玉娇说:“看来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若不是因为你的事让她漏了底,我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店里出了叛徒。怪不得上次给员外府做衣裳,她居然输给了彩澜庄,是我太相信她了,竟没怀疑她。若那次不是你误打误撞地夺得头筹,锦绣坊第一成衣铺的地位就要不保了!”   阮玉娇笑道:“如今没事就好了,而且就算上次真的输了也没关系,锦绣坊这么多年的地位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彩澜庄只能靠这种手段取胜,说明他们也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以乔姐的精明,若是吃过一次亏,下次定然会翻盘打败他们的。”   至少上辈子直到她死的时候,锦绣坊还是镇上第一成衣铺,而彩澜庄已经沦落为三流铺子,没什么特别。这就足以证明乔掌柜的能力,她受乔掌柜这番谢意实在是受之有愧。   不过乔掌柜可不知道什么上辈子、这辈子,在她眼里,就是阮玉娇几次帮忙化解了她的危机,还如此巧合地揭破了玉娘是叛徒一事,简直就是她的福星,她心里的感激一点不假,对阮玉娇也更加亲近了两分。   事情上升到锦绣坊和彩澜庄的争斗,乔掌柜便带祥子离开去各处打点。毕竟在镇上这么多年了,人脉肯定比别人要强。阮玉娇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在彩澜庄掌柜的拒不承认的时候,就有人给县令大人送来了证据。那证据虽然不能证明彩澜庄对锦绣坊做了什么,但足以证明彩澜庄的二掌柜和玉娘私下交易,坏了锦绣坊几笔生意。如此,彩澜庄的二掌柜直接就栽了。   阮老太太冷哼一声,瞪着玉娘道:“叫你狡辩,人证物证都齐了,这下你叫你插翅难飞!”   县令大人看完所有的证据,判了玉娘赔偿锦绣坊一百两银子、赔偿阮玉娇二十两银子,入狱五年;判彩澜庄二掌柜赔偿锦绣坊一百两银子,入狱一年;判王麻子赔偿阮玉娇三十两银子,入狱三年。而彩澜庄掌柜的也遭到了县令大人的训斥,名声大受打击。   他们的家人早就被叫了过来,此时看见他们被带走,一面觉得丢人至极,一面怨恨他们害家里倾家荡产!尤其是玉娘,她婆婆指着她破口大骂,“你个贱蹄子!扫把星!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家啊!一百二十两,你咋不去死呢?你死去啊你,你个贱东西!”   要不是有人拉着她,她能扑过去把玉娘掐死!一百二十两,虽然玉娘这几年手艺越来越好,越来越受重用,但她程度也就是在这镇上还算拔尖,类似阮玉娇做的那种大活儿,她根本就接不到,自然也没赚那么多银子。再说平日里她赚的,家里盖房、买地、大鱼大肉之类的没少花,如今他们去哪儿弄这一百二十两银子?   且他们家根本还没分家,从前是为了贪图玉娘挣钱的好处,如今却后悔莫及,有县令大人在,他们想赖账都不行,当真是要卖房子卖地倾家荡产了!   玉娘对上公婆、妯娌、丈夫、孩子、亲娘等等许多许多人的目光,只看到了怨恨、失望、气愤,没有一个人心疼她、担心她。她要入狱五年,等她出狱之后这些人还会是她的家人吗?尤其是她婆家,如今要替她赔钱,将来还会容她进家门吗?   她正要被带走,突然看见她婆婆推了推她丈夫,之间她丈夫同衙役快速说了些什么,接着很快就送到她手里一封休书,满眼怒意地道:“银子必须要赔,我们认了,但孩子不能有你这样的娘,家里也不需要你这样的媳妇,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休书,她被休了!直到此时,玉娘心里才涌出铺天盖地的后悔,她挣扎着扑向丈夫,哭喊道:“不要!不要休了我,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啊,我是为了多挣点银子供娃读书啊,我有什么错?你们难道没用那些银子?如今居然休了我?”   “你住口!我们可不知道你会背地里下狠手去害人,留你在家里,我怕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往后别找孩子,他跟你没关系!”男人说完就走,没有半点留恋。这么大的事,全家都被折腾散了,他们一家子穷光蛋还不知道要怎么活,谁还会念着过去那点儿情分?   玉娘再哭再闹,还是很快就被人给带了下去。和她下场类似的还有那个二掌柜和王麻子,他们这一入狱,就背上了永久的污点,让他们的孩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让他们全家在村里都被人鄙夷,再加上还要赔那么多银子,衙门外顿时响起一片哭声。   玉娘的嫂子看见阮玉娇,突然灵机一动,拉着玉娘的儿子就冲过来对阮玉娇下跪,“姑娘!姑娘你可怜可怜孩子吧,要是真赔那么多银子,孩子可就没命活啦!姑娘,您是善心人您行行好,我求求您了姑娘!”   她这么一嚷嚷,另外两家的人也全都冲了过来。许青山立马将阮玉娇和老太太拉到身后,冷声道:“你们这是对县令大人的判决不满?觉得县令大人没有同情心,欺凌你们弱小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把几人全都给吓住了,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许青山又继续道:“你们的家人是罪有应得,县令大人按朝廷律法判刑也已经考虑到了你们的家境,决不会逼死你们的,否则县令大人还如何服众?若你们认为县令大人判错了,趁这会儿县令大人还未走远,你们可以追上去求个公道。”   阮玉娇淡淡地看着他们道:“无论什么时候,拿小孩子作伐子只会叫人更看不起你们。而且入狱那三个人跟你们朝夕相处,常常拿银子回家,你们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恐怕只不过是掩耳盗铃,把过错都推给了旁人吧?既然,他们的拿回去的银子,你们用得心安理得,那如今他们出了事儿,你们也只能赔偿,这就是公道。”   这些人万万没想到阮玉娇一个漂亮柔弱的小姑娘,居然这么冷血,看着孩子们哭得这么厉害脸色都不带变的,几人又求了几句,不甘心就这么放弃。阮玉娇却扶着阮老太太,说道:“奶奶,表哥,咱们走吧。不用担心他们不赔偿,官差会去朝他们要的。有县令大人做主,谁敢赖账?”   “娇娇说得对,山子啊,咱们走。”阮老太太招呼了许青山一声,又招呼里正他们一起走,笑道,“今儿个可真是痛快!里正,你们谁也别和我客气,今儿我一定要摆上一桌好的,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庆祝咱们娇娇讨回了公道。”   阮玉娇笑说:“还要庆祝表哥平安归来。里正叔,晚上一定要到家里吃啊,把婶子她们也一起带来,人多热闹。”   里正见她们这么热情,想了想此行确实痛快,便没有拒绝,笑着应下了。正好回去还要去许家说说事儿,吃饭的时候可以再跟许青山聊聊,看他到底有什么打算。村子里自然还是和谐点好的,万一真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最好先一步想法子给解决了,别出什么乱子。   这天到镇上来的可不止他们几个,有碰巧看见他们的,不知道咋回事儿就跟去衙门凑了凑热闹,如今得了结果早先一步跑回村子了。在阮玉娇还没回村的时候,她的事儿又一次飞快地传开。告倒对手,将锦绣坊第一女工关进大牢,判得五十两赔偿金。阮玉娇不但没事儿,她还发了啊!村子里顿时又热闹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谢谢两位小仙女的地雷和营养液,大家晚安啦,么么哒!   香菇不吃青椒扔了1个地雷   读者“香菇不吃青椒”,灌溉营养液+20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5   -------   推荐一下我的新文,预收存稿中→《快穿之护短狂魔》   别跟我讲道理,   你敢动我的人,   我就叫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 ☆、第40章   关注着许青山消息的许家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镇上的事儿,许姚氏嫉妒地跟许方氏道:“娘, 那个阮玉娇还真有本事啊, 被人劫了不但没咋地,还能捞着五十两银子。”说到这她突然一拍手,惊喜道, “娘!阮玉娇可是大哥救下的啊!如今她捞着银子能不分给大哥吗?大哥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连个没关系的死老婆子都救, 咋也不能亏待了恩人吧?”   家里人正吃着下午的饭, 闻言都是一愣,许桃花眼珠子转了转,欣喜道:“要是没有大哥,阮玉娇估计这辈子都完了。毁掉手啊,这种大恩大德,五十两全给大哥才公平!娘,要是她不给,咱就去帮她要去, 这可是替大哥出头呢, 您说对不对?”   她才十二岁,许青山离开了五年, 她早就把这人给忘了,只记得有个死掉的大哥,对大哥回不回来没什么感觉。但一听许青山可能有钱,她心情就不一样了。五十两啊,全村估计就只有里正家能有这么多银子了吧?要是真要过来, 她作为小妹肯定能多沾沾光,找婆家都能把条件抬高一大截了!   许方氏在心里一琢磨,对那五十两银子也惦记起来,抬头对许青柏问道:“老三,你觉着呢?”   许青柏沉吟道:“阮姑娘被大哥所救是事实,阮姑娘如今的奶奶还是大哥的外婆,是最疼大哥的人,想来娘去同庄婆婆提一句,庄婆婆也会帮着大哥。这报恩是阮姑娘的意愿,咱们不会强迫她,但帮大哥想着点也是为了大哥好,不要强求。”   这话几人都听明白了,就是拐着弯儿的要呗,只要别闹得丢脸了就成。想到最后至少也能要个十两、二十两的,几人的神情都好了许多,而许老蔫向来不管事,见他们终于对许青山回家不排斥了,心里就松了口气,露出些笑来。   他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而另一边的阮家则是乌云罩顶,连几个孩子都被大人的低气压吓得不敢出声。阮金多紧紧皱着眉头,咬牙打破了沉默,“锦绣坊掌柜的和那死丫头一块儿去衙门,摆明了是没闹崩。衣服的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说说是咋回事儿?”   阮金来气道:“还能是咋回事儿?咱们都被骗了呗!当初我就寻思呢,啥衣服啊?剪一道口子就得赔二百两?金子做的啊那是?大哥你说说你咋教的闺女啊?她胆子咋这么大呢?她今儿这一下子就弄回来五十两,她是早知道自己能挣钱,不想叫咱们跟着享福吧?她这是嫌弃咱们啊!”   “够了!当初你家不是头一个跳出来跟她撇清关系的吗?这会儿来马后炮有啥用?”   “那谁能想到她是骗咱们的呢?怪不得老太太非得跟个孙女过呢,还跟咱两家分家,啧,老太太铁定早就知道吧?她跟她大孙女享福去了,把咱全撇下了?”   刘氏气得眼都红了,咬牙切齿地道:“那个死丫头,还揪着春兰不放,跟咱们讹了五两银子呢!她良心叫狗吃了?不行!咱得找她去,她这么对咱们是忘恩负义,有钱了就把爹娘都忘了,自个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谁家有这样的闺女?”   阮香兰心里嫉妒得要命,酸溜溜地说道:“我还当她被过继出去多可怜呢,那天还当着村里人的面说啥跟咱没关系,我听村里不少人都说咱们没人情味儿呢。谁知道她根本啥事儿没有,不用赔钱还捞着五十两,五十两啊,咱们攒多少年才能攒到五十两?”   “五十两”这个数字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可想到如今的情况,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半晌之后,陈氏嗤笑一声,道:“闹了半天咱是叫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给耍了。恶人都叫咱们当了,她既得了名声又得了银子,真是厉害呀。你们说娇娇她以前也不这样啊,啥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儿了呢?”   阮金多看了阮香兰一眼,显然是想到了阮香兰抢走阮玉娇未婚夫那事儿,似乎就从那一次起,阮玉娇就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再也不是那个期盼亲情,对他们恭恭敬敬的小丫头了。   阮香兰急忙低头降低存在感,还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她要不是变得有心眼儿了,也不能会挣钱啊,不会挣钱还不是啥用没有?”   对啊,这就是个没用的假设。人家有心眼儿怎么了?没心眼儿的时候不会挣钱,只能收拾家,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多看一眼都没有过。可这事儿说是这么说,他们就是不甘心啊!五十两银子就这么飞了,他们心里痒痒的连坐都坐不住了啊!   这个时候被他们惦记的阮玉娇正在镇上买东西呢,虽说那赔偿的银子还没给,但她之前刚刚挣了六十两,手头宽松着呢。这次到镇上来,她把银子都带上了,就想着说不定有个需要打点的地方,别出了篓子。没想到这事儿牵扯到了锦绣坊和彩澜庄的争斗,所有打点之处乔掌柜都弄好了,根本没用着她,如今大获全胜,她只想拿银子买东西,好好庆祝一番!   正好里正之前跟衙门里的人攀交情,让人家通融了一些,事后多少也要多聊一会儿,请人喝个茶什么的,不会立刻回村。阮玉娇干脆道:“里正叔,那我跟奶奶还有表哥就先去买东西,您也知道我们之前的情况,家里什么都缺,这回新房子盖好了,就趁这次机会添置些东西。”   里正点点头,“成,那一个时辰后,咱们镇口见。正好有牛车在呢,多买点也没事儿,你们去吧。”   “里正叔我们先走了,等回村再好好感谢您。”许青山对里正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   里正笑道:“行了,走吧。”   几人各奔东西,阮玉娇挽着老太太胳膊,笑得十分开心,“奶奶,我第一次挣钱那会儿,您还记得我给您买发簪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阮老太太抬手摸了下头上的发簪,笑说:“记得,当时你说往后还要挣大钱,再给我买更好的。”   “对!如今虽说我也没挣上什么大钱,但先给您买个更好的首饰还是够的,咱们这就去挑,给您和庄奶奶一人买一个。”阮玉娇嘴角的笑容加深,对如今的现状甚为满意。   不等老太太拒绝,旁边的许青山突然说道:“表妹这倒提醒了我,我长这么大,受外婆照顾颇多,但还没给外婆买过一件首饰。今日表妹就别破费了,你们挑中什么由我来买,算我孝敬外婆和阮奶奶的。”   阮玉娇一愣,“那怎么行?表哥你……”   “别跟我客气,这几年我在外面也攒了些银子,手头不紧,表妹就放心吧。”许青山笑了笑,“再说你帮忙照顾我外婆也是对我的大恩情,这次你就别跟我争了。”   阮老太太心里又欣慰又好笑,“哎呦,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还从没见过孩子们争着抢着给买东西的。人家谁不是偷偷摸摸攒着自个儿用呢?你们俩一个没娶妻,一个没嫁人,就更该多给自己攒点家底了,这样将来才能过得好啊。行了,你们的心意啊,我替老姐姐一块儿给领了,这首饰就别买了,咱就买点酒菜回去摆一桌得了。”   “那可不行!”   “那可不行!”   许青山和阮玉娇异口同声的反驳,说完不禁对视一眼,一起笑了出来。阮玉娇摇了摇阮老太太的胳膊,软声道:“奶奶,您忘了答应过我只管享福了?有晚辈孝顺您还不好啊?我挣钱就是为了让您和庄奶奶过好日子的,再说往后又不是不能挣了,您就安心挑吧,别操这么多心了啊。”   许青山也在旁边劝了两句,阮老太太说不过他们,只能应了,同他们一起进了镇上最好的首饰铺。许青山不懂这些,不过也没像其他男人一样躲得远远的,反而是站在阮老太太身边认真的看着她们挑选,像是在取经一样。   阮老太太当然是专挑那便宜的,阮玉娇慢慢也不问她了,只管自己好好选。挑了一会儿,拿起一对扁宽的银镯子,放在手心掂了掂,问道:“掌柜的,这有多重啊?”   掌柜的看了一眼,说道:“这一对镯子重二两多,上头的雕花都是京城新流行的样式,不讲价,三两银子一对。”   阮老太太当即道:“这太贵了娇娇。”   “还好啊,奶奶我看这个就很适合你,还有这对,这对适合庄奶奶。”阮玉娇看到另一对略圆一点的镯子,眼前一亮,伸手就拿了过来。   这次不等她问,掌柜的就高兴地道:“姑娘真有眼光,这对跟你之前挑的一样,都是刚从京城弄过来的,花样都是最新的,也是三两银子一对。”   阮玉娇把两对镯子在阮老太太手腕处比了比,又扫了一眼其他的镯子,抬头笑道:“我们就要这两对镯子了,麻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   她话音才刚落,旁边就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来,将六两银子放在了柜台上。阮玉娇笑道:“表哥这是怕我跟你抢啊?不过镯子你买了,其他的可不能再跟我抢了。”说着,她就拿起之前看好的两对耳环、两根银簪子,一共也是六两银子,她手快地掏出银子付了。   许青山好笑地看她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却是将掌柜的给他们包好的首饰拿了过来,放在手中提着。因为一共买了十二两的东西,掌柜的还送了一对小巧的耳钉,正好可以给阮玉娇戴。   出了铺子,阮老太太走几步就要看一眼许青山手中的盒子,心疼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你们两个孩子,真是不听话!娇娇你看看,你一个姑娘家啥都没有,还要戴人家掌柜的送的一对耳钉,你都不知道好好打扮打扮,反倒给我们两个老太太买了一大堆。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打扮个啥?你这长得跟朵花儿似的,浑身素净得都快吃斋了!”   阮玉娇听见“跟朵花儿似的”就不好意思了,看了许青山一眼,低声道:“奶奶你说什么呢?我素净点还不好啊,这还有人总在背后说我呢,我再打扮打扮还不知道多招闲话呢。反正我也不爱出门,这样就挺好。”   “说啥闲话?她们那是嫉妒你长得好看,不打扮都比她们打扮了好看,你别在意他们,尽管自己活得高高兴兴的,叫她们嫉妒疯了也没招!你说是不是,山子?”   老太太是把许青山当自家孩子了,当着他的面就把阮玉娇给夸到了天上去。可阮玉娇心里一直是把许青山当恩人的,这会儿真是羞得脸都红了,只觉恩人肯定要在心里笑话自己的。   许青山看了一眼阮玉娇变红的耳垂,唇边溢出几许笑意,“嗯,是。”   阮老太太满意地笑道:“你听听,你表哥也这么说,他在外头这么些年可见过不少人呢,咱们一个小村子算啥?你不是想到镇上来住吗?你看看镇上的姑娘哪有一个不打扮的?”   阮玉娇无奈道:“那就等我搬到镇上以后再说吧。”   听了她们的对话,许青山有些诧异,“表妹想要到镇上来?”   “嗯,我觉得镇上的生活好一些,想和奶奶、庄奶奶一起到镇上生活。不过镇上的房子很贵,要买一个能住的宽敞点的,还得多攒银子才行,不急在一时。不然我也不会在村里起房子了,怎么说也还要在村里住一阵子的。”说起正事,阮玉娇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回答得很认真。   许青山听了若有所思,他在哪里生活都无所谓,当兵打仗时条件艰苦,饿了连草都啃过;当细作时逢场作戏,高床软枕、上好的酒菜也都体验过,所以之前他只想着回来能过平静的生活,倒是没想到对庄婆婆来说,镇上要比村里好上许多。   虽说老人都很不愿意挪地方,说是习惯了,但他们的情况却又不一样。镇上离村子这么近,本就很熟悉,而庄婆婆和阮老太太在村里又没有什么特别交好的人,不至于舍不得离开。离了村里反倒还远离了那些闲言碎语,其实真的是个好想法。   不过就像阮玉娇说的,这件事要徐徐图之,他才刚回来,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了,也正因为他才刚回来,刚刚卸下身上的差事,更不能惹人注目,要安生一段日子,平庸一点得好,以免被什么有心人留意到,徒惹是非。   三人慢慢走着,阮玉娇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下来。发绳、手帕、糖葫芦、油盐酱醋,还有好多零零碎碎的东西,她这边看好了,那边许青山就付了账,偶尔几次她手快抢先付了,可大部分的东西还是被许青山买了。而且所有东西都是许青山提着的,弄得她很不好意。可每次她一说,许青山就提她照顾庄婆婆的事,看样子是真的特别想报答她这份人情,叫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管着自己一点,不要买不重要的东西。   但她这真是第一次揣这么多钱逛街,总是忍不住想买很多东西,毕竟算上上辈子,她也只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娘而已,少女的心思雀跃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这一次当真是买了个高兴,痛快得不得了!   阮老太太回过神来,看见许青山身上大包小包地挂着,哭笑不得,“娇娇你这再买就把你表哥的银子花光啦!不花光也要把他累趴下了!”   阮玉娇轻笑一声,说道:“表哥,奶奶心疼你呢,这些东西也确实太多了,你先送到牛车上去吧。其实我买得差不多了,你先走一步,我和奶奶歇歇,慢慢走。”   许青山不疑有他,点头道:“那好,你陪着阮奶奶休息会儿,不着急,小心看好了钱袋子。”   “嗯,表哥放心吧!”   等许青山提着满身的东西离开之后,阮老太太看了阮玉娇一眼,笑问道:“你这个鬼灵精,刚刚是故意的吧?把你表哥支走干啥呀?”   阮玉娇嘻嘻一笑,“表哥他太爱付账了,有他在,我哪好意思放开了买?如今他走了,奶奶我们去多买点东西吧,要把我们的家布置得温馨舒适,还要买好多东西呢。还有表哥,他回来什么都没拿,许家肯定也不会给他准备,我们给他也添置一些东西。”   “得,走吧!”   阮老太太这么半天也是想开了,看见孙女乐呵呵挑选东西的样子,心里就有些心疼。她想,阮玉娇挣了银子之后突然买这么多东西,定是因为从前想要又不舍得要啊。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阮玉娇眼巴巴看着喜欢的东西的样子,这心就软得一塌糊涂,自是再不阻拦,心想买吧买吧,反正这都是孙女自个儿赚回来的,就算全花光了又能咋样?她手里那三十多两棺材本还怕不够给孙女办嫁妆的吗?大不了往后俭省些也就是了。   有了阮老太太的纵容,阮玉娇这才算彻底买了个痛快。其实她心里有数呢,华而不实的没用东西,她一样都没买,买下的都是家里能用上的,这是第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而且还是充满了温暖的家,她当然要好好布置,用心珍惜了!   她订了全套的柜子,去锦绣坊买了两匹适合许青山的布,又买了做被子、褥子的材料,准备给许青山做一套新的。接着又买了不少精细的白面、大米,叫掌柜的帮忙送到牛车那里。她还想给每个人各买两双鞋,纳鞋底需要下力气,她做不了,但阮老太太说这东西买了不划算,还没她和庄婆婆做的好穿,硬是只让她买了材料,准备回去和庄婆婆一起做。阮玉娇想着她们两人成日闲着也没意思,鞋又不急着穿,累不着,便同意了。   之后阮玉娇又给许青山买了束发的、擦脸的、打猎的等等等等,连盆子都买了两个,就怕恩人回到许家什么用的都没有,住着不舒服。那边许青山等了半天,看她们还没过去,就有些着急了,接着就见有人陆续往牛车上送东西,说都是阮玉娇买下的。他心里念头一转,立即就明白了,不禁摇头失笑,跟刚刚过来的里正父子说了一声,又去找她们了。   虽然阮玉娇已经让各个铺子的人将重的、大的东西送去镇口了,但在许青山找到她的时候,她双手还是提满了东西。许青山大步上前,将东西提了过来,无奈道:“你想买什么买就是了,我不跟你抢。”   阮玉娇手中一轻,刚要着急就听到了恩人的声音,忙抬头笑道:“表哥,你怎么过来了?”   “我再不过来,怕是你都要累坏了,还有什么要买的吗?牛车快放不下了。”   阮玉娇点点头,“没什么了,再买几个糖人,回去给弟弟们吃。”   许青山有些诧异,他听说阮玉娇跟原来的家人闹翻了,相处得很不好,没想到她还如此惦念弟弟。他转头朝阮老太太看去,果然连老太太也有几分惊讶,不过随后就变成了欣慰感动的神情,想来没有哪一位老人是不希望孩子们相处和谐的吧?   买了糖人,这次就是真的买完了。听说里正他们已经到了镇口,阮玉娇忙扶着老太太快步往那边走。到了地方,只见里正对她们笑道:“真是买了不少东西啊,阮大娘有福气,有个如此本事的孙女,将来什么都不用愁了。”   阮老太太笑眯了眼,摆手道:“里正可不要再夸她了,别叫她太骄傲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咋样啊。”   “我这说的可是实话,您这孙女比我两个儿子都强了,往后啊您就等着享福吧。”   几人说说笑笑,都上了牛车打道回府。里正的两个儿子听亲爹这么说他们,也不生气,毕竟阮玉娇这段时间一次次刷新了他们对姑娘家的认知,确实不能否认人家小姑娘的能耐,在他们心里也是佩服的。   回了村里,一牛车的东西那么扎眼,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轰动。牛车刚刚赶到阮玉娇家里,就被二三十个村民给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询问事情怎么样了,谁买了这么多东西啥的。虽然牛车都到了阮玉娇家门口了,可他们还是不敢相信阮玉娇真的这么有钱,说买就买,脸上都看不出为难来,他们更愿意相信车上的都是里正买的,那样他们心里还能平衡一些。   不过他们也不用猜了,因为许青山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里卸东西,而里正则是站到一边,跟大伙儿说起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从玉娘因妒生恨找人欲毁掉阮玉娇,到许青山救人抓住王麻子送官,再到攀咬出两家店铺的争斗以及最终几人的判刑。村民们听得是心惊肉跳,只觉比那话本里的故事还要复杂。   而亲身经历过这些事还能淡然而笑的阮玉娇,在众人心中第一次和别人有了不同,那是种明显的区别,有一种自己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的感受。这时一个眼尖的媳妇突然看见了阮老太太手中的盒子,吃惊道:“这、这是珍宝阁的盒子吧?买首饰了?”   “不会是给阮玉娇置办的嫁妆吧?”   叶氏看了眼阮玉娇素净的打扮,诧异道:“该不会……是娇娇又给大娘你买首饰了吧?”   阮老太太笑得红光满面,“你算是猜着了,可不就是给我和老姐姐买的吗?”她打开盒子给众人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叹息着说,“这镯子是山子买的,耳环和簪子是娇娇买的。两个孩子抢着付账,我拦都拦不住,你说我这都老太婆了,给我戴这些不是白瞎了?”   叶氏惯会说话,闻言便道:“这可不白瞎,是哪是戴首饰啊,这分明戴的是晚辈的孝心啊,要是往后我家孙儿有这份心,我做梦都得乐醒喽!”   “肯定有,肯定有,自个儿立身正,孩子们也能教得好。”   阮玉娇看见老太太乐呵的模样,心中好笑,就算长辈再怎么推辞,收到晚辈孝敬的礼物也还是打从心底里高兴的,还会不自觉地跟旁人分享,叫人知道自家晚辈有多好。恐怕平日里看她们不顺眼的人,这会儿都嘀咕老太太是在炫耀了吧?不过她这辈子的愿望,不就是希望奶奶能肆无忌惮地跟人炫耀吗?看奶奶开心,就是她最开心的事了。   许青山同里正的两个儿子一起,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东西全搬进新屋子里去了,至于最后怎么收拾,那就等阮玉娇得空慢慢归置了。阮玉娇趁这会儿工夫已经烧好了热水,兑上早上晾的凉开水,给里正几人都端了水喝,连围观看热闹的也招呼到了,叶氏等好心的都夸她知礼数。   阮玉娇正好看见之前在她家盖房子那八个人都在人群里,便把欠下的五两银子分给了他们,笑道:“这几日事情多,耽搁了,几位大哥把银子收好,将来若是还有要帮忙的地方,还得劳烦几位大哥。”   “大妹子放心,往后再有这好活计别忘了我们就行,兄弟们保管个保个的卖力气。”   之前阮玉娇手里就十一两,有一两还是日常生活加给庄婆婆吃药换药的钱,这盖房子就欠了五两。耽搁这几天时间,已经有不少人说闲话了,猜测阮玉娇是不是要赖账。毕竟她们两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就是赖账,别人也不能把她们咋地。没想到这会儿见着人,阮玉娇这么痛快就把钱给付了,倒是他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大家心里也琢磨了,虽说阮玉娇被判得了五十两赔偿,可这不是刚判,银子还没到手吗?买一车东西,把房钱付了,还给俩老太太买了一盒子首饰,这、这银子哪儿来的啊?难道阮老太太有那么多私房?   这么想的不单的外人,连刚刚赶来的阮家人也是这么想的。刘氏挤到人群前头就嚷嚷了起来,“娘,你这偏心都偏得没边了吧?不光跟这死丫头一起骗我们分家,还把你的私房银子都给她花了。你一共就三十两,拿了十五两起房子,又买了这么些东西,剩下的都不够吃饭了吧?”   向来聪明的陈氏这次也沉不住气了,“娘,我们来也不是惦记你的私房,当初分家时我们没吵着要,今天自然也不可能跟谁争。可我们就想来说说理儿,你两个儿子、四个孙子,都不管了?都抵不过你一个孙女?往后你到底还认不认我们这些人了?”   阮老太太被两个儿媳妇上来就喷一脸,满心的高兴都化成了愤怒,“你们俩啥意思?跑这儿吵吵啥来了?我啥时候说我把银子给娇娇了?你们眼睛钻我钱袋子里了?还有啥叫我跟娇娇骗你们分家?是我要分的家吗?你们哭着喊着非要分,到头来把错全推到我身上了?老大、老二,你们咋不说话?就由着你们的媳妇欺负我老婆子呢?得亏我是跟着我的孝顺孙女过,要是跟了你们,哼,早晚得把我磋磨死!”   这话太诛心了,阮金多和阮金来都变了脸色,阮金多皱着眉上前,沉声道:“娘,我们都知道了,娇娇她根本没欠人二百两银子,当初你们为啥那么说?要不是为了这个家不垮掉,我们能着急分家吗?”   他这话说得大声,旁边的村民听见都震惊了,目光在他和阮玉娇之间来回看着,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许青山上前一步,挡在老太太和阮金多中间,冷冷地看着阮金多,让阮金多忍不住心生怯意。不过许青山没有说话,他什么都不了解,只要表达出护着老太太的态度就行了,旁的还得他们自己解决。   阮老太太这下也明白过来他们是为啥来了,当即脸色一冷,严厉地道:“我就是念着你们是我儿孙,娇娇受了委屈,我也没让她把事儿往外说。既然你们现在不要脸,那今儿个咱们就把那些弯弯绕绕都给掰扯清楚了!老大,你说说分家当天你为啥赔给娇娇五两银子?”   刘氏心里一急,“老太太,你可不能乱说啊,你还管不管你孙子了?”   阮老太太狠狠地瞪着她,“管我孙子?管我孙子就得让你们逼死我孙女,往我们祖孙身上泼脏水?你想得这么美咋还不上天呢?!”   里正听得糊里糊涂的,但若是老太太占理,阮家人这么胡说八道不敬老,他可就容不得了。于是便站到了老太太身边,皱眉道:“怎么回事?当天分家的时候我可是在的,是你们一再坚持分家,并把阮丫头过继,最后才签的文书。这会儿又来闹什么?莫不是听说阮丫头得了赔偿,就来占便宜了?”   陈氏可不能让里正对她家坏了印象,忙说:“里正您误会了,不是我们闹什么,我刚刚不也说了吗?没想跟谁争什么,我们是怕娇娇这孩子见多了外面的花花绿绿,歪了心思,把老太太的私房都骗光啊。您看我们身为子女的也是为了老太太好不是?真没别的意思。”   陈氏算是阮家最会说话的了,明明藏着歪心思的是他们,还能被她说得这么体面,阮玉娇都不知该是欣赏她聪明还是鄙视她无耻了。   她慢慢走到人前,对着阮家人笑了下,说道:“阮二婶,你的意思是你们今天过来就是怕我欺骗奶奶?那你们可以放心了,奶奶手里的钱一个铜板都没花过,全都她自己攒着呢。我早就说过宁愿不嫁人也要好好孝敬奶奶,自然不可能自打嘴巴,叫奶奶替我操心。”   刘氏嘴快道:“黑白都是你说的,那你咋解释你起房子和买东西的钱?分家的时候你是不是说得赔锦绣坊二百两?结果锦绣坊帮着你一起打官司,分明就没有赔偿的事儿,你这又咋解释?”   阮玉娇沉吟道:“按说我都过继了,有什么事儿都是不需要跟阮大婶你解释的,不过我看今日我要是不说清楚,这日子也没法消停了。奶奶还累着,赶紧说完也好让奶奶进去歇着。”   陈氏有些臊得慌,她才刚说他们过来是孝顺老太太,阮玉娇就把话点得明白透亮。要真孝顺老太太能挑这时候来?老太太去镇上大半天了,有啥事儿能急得连老太太歇会儿都不让?再说还这么多人呢,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找茬的。但他们既然要闹,自然也预备好跟阮玉娇斗嘴皮子了,只要阮玉娇解释不出个一二三来,他们非得叫阮玉娇把好处吐出来不可!   村民们连议论的工夫都没有,全都盯着他们看,心里头猜什么的都有,最震惊的还是莫过于欠锦绣坊二百两银子。打从阮玉娇过继以后,他们都看着呢,那一件件事儿都说明阮玉娇有钱,本来还以为阮玉娇是花了老太太的银子,谁知阮玉娇却说老太太一个铜板都没掏,这他们就不理解了,一个个简直好奇得要命。   阮玉娇顶着众人的目光,淡淡开了口,却是再一次在村子里掀起了风暴!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完结大长文《头号炮灰[综]》!   其中第1-19章为“ 清穿贵太妃”,第142-153章为“ 清穿孝懿仁皇后”,第442-471章为“冷血末世”,第472-496章为“奇葩共妻”。这几个都是原创故事,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快穿文有很多小故事都很有意思的,同人故事也很好看哦,希望大家喜欢!O(∩_∩)O~ ☆、第41章   “阮春兰偷偷剪坏的那件衣裳,我说过了, 是京城一位大户人家的夫人的, 我只是接了活儿负责补补绣花。阮春兰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人家却只会找我算账,赔二百两银子还是轻的, 被迁怒全家才不堪设想。这也是你们当初要分家的理由, 是也不是?”阮玉娇冷静地看着他们, 半丝慌乱都没有。   刘氏冷哼一声, “要不是你撒谎骗我们,还说得那么夸张,我们会分家吗?我们还不是为了家里的几个孩子好?你也别揪着春兰说事儿,她早就嫁到外地去了,且我们还替她赔了你五两银子,不过是一时不知事儿,如今说这个还有啥意思?”   众人一片哗然,怎么也没想到二百两竟是这么来的, 阮春兰那个闷不吭声的黑瘦姑娘长什么样来着?她居然干得出这种事儿?怪不得阮家大房的两口子会赔给阮玉娇五两银子, 这是封口费啊!虽说跟二百两一比,五两实在是杯水车薪, 但若阮玉娇是恶意欺骗,那就不一样了。   许青山已经皱起了眉头,单从这只言片语就了解了阮家人都是什么样的性子,看着阮玉娇处变不惊的样子,心中涌起的不是欣赏, 而是疼惜。   却见阮玉娇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氏,淡淡地道:“当时遭逢危机,我和奶奶都在一心想着解决办法,可你们只想和我撇清关系,当晚就坚定地要分家,把奶奶都气坏了,这我没冤枉你们吧?”   陈氏皱了皱眉,“娇娇,我们没那么大本事和你一起承担二百两的赔偿,下头几个孩子要养,我以为你能明白的,而且这事儿从头到尾也跟我们二房没什么关系,我总不能让你们两姐妹的争执连累到我三个儿子,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听见的人不禁跟着点头,阮春兰和阮玉娇的事,人家二房当然不该跟着掺和了,这家分得没错啊。可阮玉娇却笑了,“阮二婶,你这话说得好,不管是什么理由,我们原来可是一家人,可我被害背上二百两的赔偿,赔不出来还要进大牢,奶奶说要卖房子卖地帮我还债,一家人应当齐心协力,可你们说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就该把我分出去,叫我别连累你们。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可既然当初在我危难时踩了我一脚,如今在我危难解除的时候,我干啥你们就管不着了吧?”   众人将心比心,想起前阵子阮玉娇去地头找人给起房子,当时阮家人还怕她跟家里纠缠,主动说她是过继的,跟阮家没关系。当时阮玉娇说那她和锦绣坊的事也和阮家没关系,阮家还巴不得的应了,想来那就是因为阮家以为她欠了二百两,急着撇清关系呢。如今,不管阮玉娇有没有骗人,阮家见人有钱了就黏上来,也真是够难看的了!   不等陈氏等人纠缠,阮玉娇就继续把这里头的事儿给说清楚了,“我过继到庄家,你们当时可是高兴得很,里正可以替我作证,是你们乐不得的把我变成了别家人。之后奶奶疼我愿意跟着我一起出来,我当然不能让奶奶替我操心。所以我一夜没睡,想出了修补衣裳的方法,跟锦绣坊的乔掌柜说过之后,就把那件衣裳改成了另一种样式。大家都是做过衣裳的,手巧的也明白破了的衣服能有法子改成不像破过的吧?”   “对,就是有人改得好看,有人改得难看呗。娇娇手艺能被乔掌柜认可,那肯定能改好看喽!”叶氏立马说了两句,摆明了站在阮玉娇这边,其他妇人们也跟着点点头。   阮玉娇又道:“乔掌柜说我在这方面颇有天赋,不但把那道口子补得半点看不出来,还把那件衣裳改得好看了不少,本来值二百两,一下子就能值四五百两了!”   抽气声纷纷响起,阮家几人更是瞪大了眼,刘氏不敢置信地质问:“咋可能就值四五百两了?以前你做一件衣裳才挣二十文,哪有这本事?还是说你一直就藏着掖着,怕我们跟着你沾光呢?”   阮玉娇看她一眼,“阮大婶真有意思,我藏着掖着有什么好处?毕竟我从小到大也没听说过把闺女单分出去或者过继出去的,我还能未卜先知,瞒着你们这些?若不是这次被逼到了绝境,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本事,不然乔掌柜怎么会突然器重我,惹得别人嫉妒来害我呢?就因为我手够巧,乔掌柜极为满意,还让我负责最新一批的衣裳样式,给我分了不少银子,我才能起房子、买这些东西,让我两位奶奶过上舒服日子。至于我到底挣了多少银子,我想我就没必要跟任何人交代了吧?毕竟,我是庄家的孙女,跟旁人可没关系!”   阮玉娇最后一句话不但让阮家人尴尬,其他刚刚隐隐质疑过她的人也跟着脸红,这人家自个儿的事关他们什么事呢?顿时有不少人都看阮家人不顺眼了,若不是阮家没事找事,他们至于跟着丢人吗?还好他们刚才啥也没说,不然这会儿可就把阮玉娇给得罪死了。一个能挣钱受锦绣坊掌柜的器重的人,他们得罪她不是缺心眼儿吗?   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了,这是为了洗刷冤屈,剩下的就没必要再跟他们多说了。许青山向阮家人迈了一步,沉声道:“清楚明白了没有?我表妹如今是庄家的人,虽说我舅舅不在了,但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我表妹。不管我表妹往后是发达还是落魄,再叫我看见你们纠缠她,就别怪我不客气!”   许青山双手握在一起,不见如何用力,就听到骨节咔咔直响。再看他那高大劲壮的身板,没人会怀疑那铁拳落在人身上会有多恐怖。阮家兄弟俩瞬间就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朝老太太看去,却见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一次,连失望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冷漠。   两兄弟心里一突,感觉从前再如何闹腾也不会放弃他们的娘,似乎真的不在意他们了。因为他们对阮玉娇一而再、再而三的过分举动,老太太已经彻底站到了阮玉娇那边,似乎他们真的一下子失去了什么。但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他们并没有多想,感觉到众人目光中隐含的鄙夷,他们几个都待不住了,话也没说一句,匆匆忙忙就走了。   当然他们这么干脆的离开,也有许青山的缘故在。许青山是当过兵杀过人的,之前刘瘸子回村被人嘲笑的时候,有一回就差点把一个人掐死,后来他们虽然还是看不上刘瘸子,却都不敢当面说他什么了,见着了也多是躲着走,毕竟谁也不愿意惹一个敢下杀手的人。对许青山也是如此,刚刚许青山说得明白,阮玉娇已经是庄家的人了,可以说是老庄家唯一一个后代,许青山成了阮玉娇的表哥,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负她。想要钱?那更是白日做梦,想都别想。   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阮家人才不再说什么,直接放弃了。跟阮玉娇要好处可不容易,别弄到了钱却没命花,那真就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阮家人跑掉之后,里正扫了眼围观的众人,冷声道:“事情都一清二楚了,大家伙儿往后也都管管自己的嘴,别听着啥瞎话都往外胡咧咧,叫我知道谁挑拨是非,定然饶不了他!今儿个我就给大家个准话,锦绣坊原来的第一女工就是今儿下大狱的那个,她的手艺比起阮丫头还差得远。如今阮丫头就是锦绣坊第一女工了,乔掌柜很器重她,将来她定然还有更好的前程,什么歪门邪道都用不着,人家光明正大就能过上好日子。所以大家伙儿再看见阮丫头过得好也不用瞎猜了,这都是人家堂堂正正在锦绣坊挣来的。”   几个心里嫉妒的妇人,被里正说得脸红,努力保持着脸上的镇定,装作自己一点歪心思没有的样子。叶氏则是笑盈盈地道:“我就知道娇娇有本事,但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大的本事。锦绣坊啊,那可是镇上最大的成衣铺,我长这么大都没进去买过衣裳呢,娇娇厉害,将来指定差不了,老太太享福了。”   李邱氏也跟着道:“别管旁人咋样,自个儿过得好才是真的。老太太,看你孙女这么孝顺,我们都替你高兴呢,你辛苦了半辈子,往后只管享福就是了。”   其他人虽然嘀咕这两人从一开始就跟阮玉娇关系好,但这时候也只能感叹人家运气好,嘴上跟着说笑附和。看看人家叶氏和李邱氏,不知不觉就抱上了阮玉娇的大腿,阮玉娇见天儿的去叶氏那儿买猪肉,把地租给了李邱氏,给了她们俩多少好处?不过这也羡慕不来,谁叫她们之前一直看轻阮玉娇,还觉得庄婆婆家晦气不肯靠近呢?如今只能多说好话陪笑脸,希望阮玉娇往后能多提携提携了。   阮老太太这才再次露出笑脸,在众人的恭维中谦虚了几句,慢慢客气着让大家散了。   热闹看完了,大家各回各家,里正跟许青山说好了等会儿过来吃酒就上了牛车,准备走的时候,往旁边一看却看到了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姑娘跑走了。他诧异了一下,对许青山说道:“青山,刚刚你小妹过来,你看见了没?”   许青山往四周扫了一眼,略有些茫然,“我小妹?”   里正恍然大悟,“看我都糊涂了,你走的时候,你小妹约莫才六七岁吧,如今长大了你不认得也在理。”不过那许桃花过来听了半天,总不会不知道这是哥哥吧?怎么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看来许家对于许青山的归来还真是没什么喜悦,不然不可能都这时候还不露面。要是他家小子失踪五年好不容易归来,他估计就算没穿好衣服都能冲出去见儿子,这老许家干得是什么事儿?   其实这也是许家人习惯了,从前许青山沉默寡言,总是闷头干活、进山打猎,能吃苦,又不爱计较。他们都习惯忽视许青山的感受了,回来就回来呗,自己不进家门还等着他们去请呢?就连许老蔫知道大儿子没死也仅仅是高兴多了个儿子罢了,根本没有急迫想要见到的心思,反正早晚得回来不是吗?   于是他们就安安稳稳地在家待着,还对许青山回来两天都没到家里颇有意见。唯一一个脑子清楚的许青柏,因为要去书院早就走了,忘了叮嘱他们表现得热情点,就无意中给里正留了个坏印象。连好奇心大哥长什么样的许桃花,跑来看了会儿热闹也没有打招呼的欲望,特别是刚刚许青山吓阮家人的时候,眼神真的好凶,吓得她一个哆嗦,人群散了,她不跑还等什么?她还着急回去跟家里人说这些事儿呢。   等到门前的人都散了,阮玉娇扶着阮老太太进屋,让她歇着和庄婆婆说话。两个老太太把几样首饰拿出来摆弄,说着家里又添置了什么东西,慢慢把不高兴的事儿都忘了,乐呵呵地直夸两个孩子懂事。   阮玉娇去新房子里看了一圈,拍了拍身上的灰,对许青山笑道:“表哥你刚才真厉害啊,把他们直接就给吓跑了。”   “还是因为你讲道理让他们无地自容,他们才那么容易退却。”许青山拿起扫把扫了扫院子,继续道,“待会儿要招待里正,光买猪肉显得单薄了一点,趁还有时间,我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回点东西吧。”   阮玉娇闻言一拍手,“哎呀我都忘了,表哥你等等。”说着她就跑进屋翻找了一下,片刻后拿出一套弓箭来,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表哥,我听庄奶奶说你喜欢打猎,想着你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打猎的东西还在不在,就给你买了一套。你先用着,若是不合手,将来再买新的。”   许青山诧异地接过,在手里掂了掂,“你还给我买东西了?”   “嗯,表哥你过来看看。”阮玉娇领着他到屋里一个角落,指着一堆东西道,“这些都是给你的,我看你什么都没带回来,不管你回不回许家,这些总是要准备的。我也不知道准备齐全了没有,表哥你要是还缺什么就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许青山看着许多琐碎的却都是日常必备的东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么多年,似乎除了他外婆,就再也没人这么用心的给他准备过东西了。但看到阮玉娇关心中隐隐带着崇拜的眼神,他又有些无奈,“表妹,我那天只是顺手而为,你真的不用一直记在心上。你还说让我不要客气,但我们如今是亲戚,我救你也没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你这样记着倒是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阮玉娇笑道:“你还说我?是谁在镇上先抢着付账的?我这也是有来有往,跟你学的啊。”   许青山笑着摇摇头,“我说不过你,不过听外婆说你操心的事儿太多了,往后还是多考虑自己才好。行了,我去山里转转,尽量带回点猎物来,你先忙着吧。”   “那表哥小心啊,猎物不猎物的不重要,猪肉能做好几样菜呢,一定要注意安全。”阮玉娇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她虽然给许青山买了弓箭,但那可不是让他靠打猎为生的,只是因为他喜欢才给他买了一套备用,若是他像五年前那样打猎受伤,那她可就愧对恩人了。   许青山从前出门时,听到的都是许家人叮嘱他多打点猎物回来,如今听阮玉娇说猎物一点也不重要,心里越发舒畅,又去庄婆婆那边说了一声,便快步进山去了。庄婆婆自然也是不放心的,不过许青山保证过了,绝不进深山,看见大的猎物也不会招惹,这才被放行。   重新进入这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山林,许青山想起去世的师父,心情颇有些复杂。但到底这几年经历得多了,对生死看得也淡了,除了心底的怀念,并没有五年前那样的悲伤。想到家里那对祖孙对他的关怀,他还感觉十分温暖,觉得这次请辞退伍真是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战场上刀光剑影虽然让他热血沸腾,但他到头来最惦念的还是家里这一份温馨。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想要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吧!   当年他师父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好的猎户,他跟着师父,算得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等到他在外五年的历练之后,不但练了军中的拳法,还对弓箭、匕首等物的使用更加得心应手,打猎自然是毫无问题。他想着家里要待客,便先找到野鸡射了一只,随后看到雨后的蘑菇,琢磨着可以配着鸡一起炖,便采了一捧,都放进背篓。   山林是越往里走越清净,感觉有一种鸟语花香的惬意,许青山动作也慢了下来,到小河边洗了把脸,坐下休息了一会儿。坐着坐着,他看到河里有几条鱼,想着菜式多一点,干脆挽起裤腿,下河捞鱼去了。   水里的鱼滑不溜丢的,很是难抓,不过这难不倒许青山,他随手抓过个拇指粗的树枝,用力一刺就挑起一条鱼丢到岸上,如此反复了几次,共抓到六条一斤左右的鲫鱼。他上了岸,搓了几根草绳把鱼串了起来,弄好之后,腿上的水也干了,便又去打了一只野兔。   看着天色不早,这些猎物也至少能做三道菜了,他才返身往回走,临下山的时候,还掏了一窝鸟蛋。这东西有营养,就算拿回去不做菜,也可以给阮玉娇和两位老太太吃。   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两个砍柴的,那两人见了他便同他打招呼,再看到他猎到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笑着道:“青山这么快就打了这么多东西啊?出去一趟越发有本事了!”   “是啊青山往后靠打猎就吃喝不愁了,猎到这么多,累够呛吧,快回去歇歇吧。”   许青山客气地点点头,“家里还等着做菜,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得空再聊。”   “诶,快回去吧。”   等许青山走了,两人说起他来也是颇为钦佩。毕竟不是谁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猎到这么多东西的,这本事真的能吃穿不愁,他们羡慕都羡慕不来。再者也不是谁都能从战场上全须全尾的回来的,对比之前死了的那些,和回到村里最后却只剩一个刘瘸子的两人,许青山居然是他们村去当兵那些人中唯一一个健康平安的,这就让人不得不佩服了。   之前还有几家人说要问问许青山别人是不是真的死了,谁知去晚了一步,就听见阮家人在那儿吵吵了。后来见闹得不太愉快,里正和许青山都没什么好脸色,他们就憋着没问,打算等一天再提,别这么不长眼的在人家高兴的日子里净提些不高兴的事儿。其实他们心里也没敢报太大的希望,拖一天,也是想再多做做心理准备吧,不要再听一次噩耗,再伤一次心。   这两人知道了许青山打猎比从前厉害的事,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下山后同人闲聊就提了起来。这下子在阮玉娇的本事令人侧目之后,许青山也成为众人的谈资。   而许青山回到阮玉娇家里的时候,阮玉娇已经炖上了红烧肉,正在切里脊肉准备炒菜。她见许青山拿了这么多东西回来,擦擦手惊讶地迎上前去,“怎么猎了这么多啊?这吃不了吧!”   许青山卸下东西笑道:“多了总比不够强,毕竟是咱们村的里正,招待他们一家还是要丰盛一些比较好。我帮你把这些处理了吧,你看看还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再跟我说。”   阮玉娇忙接过几条鱼道:“我来就好,你进山这么久肯定累了,快洗一洗进屋歇着去吧,跟庄奶奶说说话。”   许青山自然是不可能看她一个人忙乎的,洗干净手之后,就和她一起蹲在井边打水处理这些猎物。等开水烧好,烫鸡毛,给野兔剥皮,许青山动作利落,力气又大,比阮玉娇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阮玉娇见状便也不阻拦了,这么多样菜,若是她一个人做,恐怕做完最后一道,第一道都凉了。   两个人刚开始都是闷头干活儿,过了一会儿,许青山问起她们在村子里有没有被谁欺负过,显然是打算秋后算账,去找人麻烦了。阮玉娇从前虽听过不少闲言碎语,但还真没同人有多大矛盾,最无耻但就是阮家一家了,但她已经不放在心上,便跟许青山说不必在意。说完了自己的事,她也对许青山这些年在外头的经历很是好奇,知道有些事不能问,便随口问起边关与这边有什么不同。   许青山去过就不觉得稀奇,但没去过的人总是对外面的一切心生向往,他便也很有耐心地同她讲在边关发生的趣事。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把食材都处理好了,接着盛出红烧肉闷着,直接点了两个灶,一起把鸡和兔子都炖上了。另外拿了两条鱼在平日里熬药的小炉子上熬起了鱼汤。许青山怕她忙不过来,就在旁边帮着烧火,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动作都快了许多。   庄婆婆坐在床上纳完一个鞋底,抬头就见阮老太太在窗边往外看呢,不禁疑惑道:“妹子你看啥呢?娇娇做饭用帮忙不?”   阮老太太摇头道:“山子帮她烧火呢,我看他俩做得挺好,就没出去。你还别说,山子真有当哥哥的样儿,才回来两天就真心把娇娇当妹妹疼了,娇娇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照顾过呢。”   庄婆婆往床边挪了一下,伸长了脖子看了半晌,突然眼珠一动,问道:“妹子,你说他俩看着配不配?”   “啊?”阮老太太顿时愣住了,再看看阮玉娇和许青山说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配,心里就活泛开了,“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他俩是表兄妹,又不是亲兄妹,再说娇娇还是过继的,原来都没啥关系,还真能凑成一对。但是俩孩子有那意思吗?咱可别乱点鸳鸯谱,叫俩孩子尴尬了。”   庄婆婆笑起来,“那当然,咱俩又不是爱管事儿的,他们自己咋样让他们自己琢磨去。我就是看他们相处得好,突然想到这一层了,要是将来真能行,那也挺好的呀。俩孩子都懂事儿,都孝顺,模样也都生得俊俏,我真是咋看咋满意。就是不知道山子这次回来打算干点啥,娇娇可是都成了锦绣坊第一女工了,山子要是不努力,那这事儿咱也不能提。”   “嗨,有你这么想外孙子的吗?我看啊山子好得很,光看他为人处世就知道这孩子错不了。你等着瞧吧,山子将来必成大器!”   俩老太太在屋里越说越高兴,看阮玉娇和许青山的眼神也多了几许不知名的期待,竟有一种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感觉。尤其是她们俩之前都给孩子相看过亲事,可就是没找着满意的,如今看着看着,眼前这俩可不就比旁人都要般配吗!只是两人心里也都各有顾虑,庄婆婆担忧外孙配不上阮玉娇也是常理,谁让阮玉娇现在改件衣裳都能挣六十两了呢?她是咋想也想不出外孙子除了打猎还能干啥,可打猎多危险啊,她又不愿意让孙子去山里头挣命。再说打猎也没有阮玉娇在镇上上工体面,说不定阮玉娇会嫌弃呢?不是一直说要去镇上的吗?   而阮老太太也有顾虑,她之前看上了许青柏会读书,很有可能考秀才,就去侧面了解了一下许家。虽说当时没了解得这么彻底,但也知道许青柏为人傲气,他娘和二嫂都不是好相与的人,那一家的媳妇不容易当,嫁过去指不定都不比阮家舒坦。所以虽然她这会儿看许青山顺眼,却也顾忌着阮玉娇跟他进许家门会受委屈,所以提起来也是含含糊糊。   阮玉娇和许青山热火朝天地做饭,还不知道俩老太太都想那么长远了,他俩一个念着对方的救命之恩,一个念着对方救下了外婆,心里都特感激对方。而且一个头一次有哥哥,一个是头一次体会到当哥哥的感觉,两人还真没有想歪的,都把对方当自家人,一点都没多想,倒是让俩老太太白操心了一场。   等到鸡和兔子都炖好了,阮玉娇又把剩下的四条鱼炖上,另一个锅则开始炒菜。一个青菜炒里脊,三个素炒青菜,再加上之前做好的红烧肉和鱼汤,总共是八菜一汤,且个个都是大盘装的,份量十足,摆了满满一桌子,看着就食欲大开。   他们掌握的时间刚好,这边才摆上,里正就领着一家十口人上门了。瞧见桌上这么丰盛的饭菜,几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里正先开口道:“咋弄这么多好菜呢?不是说家常便饭吗?我看人家办喜事儿的都没你这一桌丰盛。”   阮老太太笑着迎他们入座,说道:“咱今儿个不是高兴吗?再说招待里正你们一家也不能寒碜了不是?”   旧房里地方小,桌子是摆在院子里的,庄婆婆也被许青山背出来坐到了椅子上,笑道:“妹子说得对,里正你们快坐下,菜刚出锅还热乎着呢,大家趁热吃吧!”   里正除了两个儿子以外,还有个十五岁的小女儿,倒是只比阮玉娇小了两个月,是个善良活泼的性子。她前阵子去外婆家了,刚刚回来就听到不少关于阮玉娇的事,早好奇了,这会儿就主动坐到阮玉娇身边,笑着跟她打招呼,“娇娇姐,我叫莲花,你还没见过我吧?我听我娘说过你的事了,你可真厉害啊,我要是有你这么大本事就好了。”   阮玉娇给众人分了筷子,笑道:“你有家人疼宠,哪里需要像我一样在外抛头露面的啊,若真要咱俩换换,你才该不乐意了呢。”   莲花一想,笑嘻嘻地道:“那还真是,怪不得我娘总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以后得好好孝顺我爹娘。不过娇娇姐,我以后能来找你玩吗?平日里总是在家绣花,好没意思。”   “你来我这儿也是天天绣花、做衣裳呀。”   “才不是呢,我都听说了,你之前带着几个弟弟的时候,带他们采花、采果子、抓鱼,还给他们讲故事,玩的多着呢。”   一提几个弟弟,阮玉娇才想起来在镇上买的糖葫芦和糖人还没给他们呢,一直忙着做饭,把这事儿都忘了。她看看莲花笑道:“敢情你这是想让我哄孩子呢?”   里正媳妇顿时笑了起来,“娇娇你别管这个皮猴,小姑娘家家的整天就想着往外跑,一点都不老实,她要是烦你,你别搭理她。”   阮玉娇笑说,“活泼点好啊,我也很喜欢莲花妹妹,若是妹妹日后得空,就来找我玩吧。”   几人都坐好了,阮老太太和庄婆婆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有些感慨,以水代酒各自敬了里正一杯,说道:“家里发生这么些事,多亏里正帮忙主持公道,这要是碰到那种不地道的人,我们老的老、弱的弱,恐怕真就在村里待不下去了。真是要谢谢里正啊,帮了我们这么多。”   里正连连摆手,“两位大娘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既然做了这个里正,自然得公平公正,村子发生的事儿也都是要管一管的。往后若是再有人想欺负你们,你们只管去找我。”   里正的儿子笑道:“爹你糊涂了?如今青山兄弟回来了,谁还敢来欺负人?我看青山兄弟就是个不好惹的。”   几人闻言都笑出了声,想起了之前许青山吓唬阮家人那一幕。许青山也跟着笑,给他们倒满了酒之后,举杯说道:“我这五年不在村里,多亏里正叔照顾我外婆和表妹她们,我敬里正叔一杯,往后若是里正叔有用得着我的地方,知会一声,我定无二话!”   “好!”里正跟他碰了杯一饮而尽,笑道,“你小子办事儿光明磊落,如今回家来,咱村就又要多一个好小伙儿了。不管你打算干点啥,记着一定要好好干,脚踏实地、稳稳当当的,将来才能有出息,叫你外婆她们骄傲,知道不?”   许青山点点头,“里正叔的话我都记下了,定不会辜负里正叔的期望,也不会叫我外婆她们失望的,您放心。”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三个孩子早就忍不住想吃了。阮玉娇见状就招呼大家开饭,而许青山也继续为里正倒酒,边劝酒边劝他吃菜。酒过三巡,菜下去一半,里正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却还没忘记待会儿天黑之前要带许青山去许家走一趟,看看许家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许青山见里正这么惦记他和许家之间的矛盾,想了想,便放下酒杯主动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为我的新文《快穿之护短狂魔》求一下预收,这篇结束了就开那篇哦,很快的,大概元旦之前吧!O(∩_∩)O~   别跟我讲道理,   你敢动我的人,   我就叫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   谢谢几位小仙女的地雷和营养液,晚安啦,么么哒!   总攻大人扔了1个地雷   苏落若扔了1个地雷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苏落若”,灌溉营养液+90 ☆、第42章   “五年前我尚有几分愚孝,自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总念着那份恩情, 任劳任怨。但我师父去世的时候,我受了伤,不但不能继续打猎、不能干重活儿, 还要花钱养伤。结果里正叔也知道了, 朝廷招兵, 一家出一个, 我家三个兄弟,二弟、三弟都健康,最后却推了我这个受伤的人去当兵。当时我外婆恳求他们出五两银子把我保下来,但他们不肯。从那时起,里正叔,我觉得我这份生恩已经还了,父慈子孝,首先要父慈才行, 不是吗?”   许青山表情淡淡的, 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一样,却让阮玉娇看得有些心疼。原来她的恩人从小到大也极少感受到亲情么?她是只有奶奶疼, 他是只有外婆疼。她奶奶好歹还能压制住家里人,没让她受过太大的委屈,可他,他的外婆毕竟是外人,那十几年, 他受了很多苦吧?   里正听了这话,瞬间酒醒了一半,心里琢磨了一下,沉吟道:“这件事,确实是许老蔫狠心了。”许家到底有没有这五两银子,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清楚吗?在许青山去当兵之后,许家还在想法子给许青柏找更好的老师呢,没钱怎么找?所以这事儿都不用掰扯,他就知道是许家放弃了许青山。许青山的爷奶早没了,那一家子除了后娘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就只有许老蔫是和许青山最亲的人,可许老蔫……这人不提也罢。   里正打量着许青山的神情,问道:“虽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不孝的罪过大于天,这种事就算拿出去说,顶多也就叫人念叨两句后娘心狠,旁的就没啥了。你如今平安归来,若是不认他们,跟他们闹得难看,恐怕最后毁了好名声的人还是你啊。再者你三弟读书很受书院的老师赏识,似乎考秀才把握很大,大家伙儿看在秀才的名头上也很难站在你这边的。青山,我不是叫你忍气吞声,受什么委屈,只是,你将来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的,有些事要考虑好啊。”   许青山给他满上酒,笑容中并没有仇恨,只有对路人一般的不在意,“里正叔,这几年我在外头经历过不少生死关头,对许多事儿都看开了,家里这点争吵矛盾其实根本无关紧要。人生苦短,有时间还不如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做些有意义的事。”   庄婆婆听到这儿有些急了,“山子!你这就原谅他们了?许老蔫那个窝囊废什么主也做不了,你回去还不是被你后娘拿捏?她有好的全给她俩儿子一个闺女了,你就是累死累活给他们挣钱的,最后捞不着啥不要紧,咱也不稀罕,但你要是累出个好歹来,叫外婆可还咋活啊?!你听外婆的,待会儿你要跟里正去许家是不?你背着外婆一起去,这么多年的恩恩怨怨,我跟他们说道清楚了,既然五年前他们不要你,那如今你就跟他们没关系!”   里正苦笑了一下,“庄大娘啊,你这不是让青山为难吗?他要是回来像刘瘸子那样落魄,怨怪爹娘还有几分道理。可他如今好端端的,看着比从前还壮实,若是就这么跟许家闹掰,村里人全都得说他白眼狼啊。你说干活太累啥的,那家家户户都有干活儿重的,咱村里这样的人少吗?站在青山这边的不会有几个人的,到时候他们在村子里被人指指点点,咋过日子呢?往后青山说亲也不好说啊,就是找活儿干,人家都不能乐意要。”   庄婆婆下意识地看了眼阮玉娇,但里正的话她是听进去了。名声有多重要?单看她这些年被说成扫把星的后果就知道了,她心疼外孙,还真舍不得让外孙也落得这般境地。   许青山见状握住了庄婆婆的手,眼中透着温暖的笑意,“外婆,您还不信我吗?我都说了,生恩已还,往后不会再给别人做牛做马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是他们的事,但我想做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您就放心吧,我要是那么容易吃亏,哪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见您?”   庄婆婆想到刘瘸子和那个断了胳膊没挺过去的李家小子,心里顿时一紧,知道他们在外打仗定然凶险极了,外孙指不定遭了多大的罪才能回来呢。不过同时也让她相信了许青山的话,这么个高高大大的外孙,除了用孝道压制,她还真不信别人能欺负了他。于是她也就点头松口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唉,我啊,如今只盼着你能早日成个家,有个后。要是许家能分家就好了,往后各过各的,大家都痛快。里正你说呢?”   “这……我也不能撺掇人家分家不是?”里正无奈地摇摇头,别人家分家还有可能,但许家还真不可能。那许青柏眼看就要考秀才了,谁会放着便宜不占,跟他分家啊?这些年许家全家供着许青柏读书,不就指望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呢吗?   庄婆婆也明白这个道理,而从以前的经历来看,让许方氏那个女人主动放弃许青山这么个苦劳力,也不大可能。庄婆婆叹了口气,实在是没什么好办法了,但看到许青山淡然的模样,她心里的不甘也渐渐散去。也许应该多让孩子自己做主了,孩子这么大,还在外头见过世面,考虑得总比她一个老婆子要周全得多吧?   阮玉娇见她态度松动了,便劝道:“庄奶奶别担心,这会儿还没见到人呢,其实就算他们对表哥不好,那咱们也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啊,最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五年前是咱们没钱,不认识什么人,表哥受了委屈。但如今我们至少好好生活还是有能力的,说什么都不会让表哥再吃亏,我倒是觉得不用急着做什么。那天许青柏来家里,您也看出来了,他心眼儿不少,若是表哥就这么跟家里决裂,恐怕许青柏不会闲着,肯定要泼表哥脏水抬高他自己的,那样不是麻烦更多吗?”   阮老太太也劝道:“是这么个道理,虽然咱们不怕啥,但麻烦少点更好。所幸山子这么大了,不会叫老许家的人欺负了去,有啥事儿先观望着看看再说吧。”   里正听他们这么说许青柏,心里有几分诧异,他对那孩子的印象其实还不错的,很懂礼貌,也很有学识。不过在他们面前,他什么都没说。两边的矛盾大约是化解不了了,既然这样,只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不行就试试问许老蔫愿不愿意分家吧。   安抚好了庄婆婆,别人怎么想的,许青山根本不在意。酒足饭饱之后,里正媳妇和她的俩儿媳妇并女儿非要帮着收拾洗涮,几个女人动作麻利,不到一刻钟就收拾妥了。里正看看天色,便招呼许青山跟他走,回村不进家门是很不像话的,有里正跟着,倒是多了几分给许青山撑腰的意思,让庄婆婆心里舒坦不少,觉得阮玉娇说的有事儿找里正还真挺对的。   阮玉娇将他们送到门口,把两个大包袱交给了许青山,叮嘱道:“表哥,这些东西你拿好,我都洗过一遍了,你拿过去把房间打扫一下就能用了。不过里头的被褥是旧的,你先对付用,新的过两天就给你做出来。还有明早上若是在许家吃不饱的话,就到这儿来吃,我多做点,今天的菜也剩下不少呢。”   她说什么,许青山都一一应了。旁边的里正好笑道:“你这丫头,把那许家当龙潭虎穴了?放心吧,就算是龙潭虎穴,你表哥也未必闯不得,他可不是当年那个愣小子了。”   阮玉娇不好意思地一笑,“让里正叔看笑话了,我这不也是看这两天许家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比较担心吗?行了,那你们赶紧走吧,待会儿天黑路就不好走了。”   许青山笑笑,“麻烦表妹多陪陪我外婆,我怕她担心,其实真没什么事儿,顶多就是吵吵闹闹,又能怎么样?外婆恐怕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阮玉娇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想可不是吗?她是个小姑娘,尚且能从阮家脱身而出,恩人比她厉害许多,怎么可能被许家人欺负?再说这世道男人和女人毕竟是不同的,就是里正反复提起的“名声”二字,对男人也是宽容许多,只要许青山自己立得住,将来成家立业有一番作为,这些琐事根本就不值一提,她们实在不必过于担心。   这么一想,阮玉娇就放松下来,觉得对于恩人的事情太过紧张了,笑着道:“表哥你就放心吧,我会劝庄奶奶的。”   想通之后,阮玉娇真的就没怎么担心了,想到要给恩人准备被褥和衣服,她就赶紧拿好材料去了庄婆婆屋里。一边做针线一边逗庄婆婆和阮老太太解闷,她拐着弯的劝了劝庄婆婆,又有阮老太太在一边帮忙,没多久庄婆婆就不那么挂念了。到底之前会那么紧张还是因为曾经失去过,痛失所有亲人的惨痛刻骨铭心,她这才想叫外孙待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过他们说得都对,如今这样是最好的安排。   另一边里正微醺的跟许青山一边说话一边去了许家,里正的大儿子不放心他走夜路,也在旁边跟着。许家和好多人家一样都是两顿饭,下午那顿吃了,晚上根本就没什么事儿,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许老蔫和许青松在默默地编着篮子。   里正敲了敲木头大门,扬声道:“许老哥,在家呐?青山回来啦!”   许老蔫一愣,立即起身打开大门,待看到许青山时却反倒少了儿子归来的激动,因为眼前的许青山看着实在是有些陌生。一样是那么高大结实的身板,但从前他只觉得这是他儿子,如今却感觉这和镇上许多有出息的男人一样,与他这庄户里的人区别甚大。   许老蔫呆了一会儿,才有些不习惯地招呼道:“山子你、你回来啦!”接着他便让开了路,对里正笑说,“劳烦里正跑一趟,快进来坐坐。老二,赶紧倒点水去。”   许青松的反应跟许老蔫差不多,他大概也是这家里唯一一个像许老蔫的人了,闻言忙点点头,跑到灶房倒水去了。而屋里歇着的许方氏、许姚氏和许桃花,全都听见声儿走出来,一一同里正问好。   许青山等他们寒暄了几句,才淡淡地道:“爹,娘,我退伍回来了,以后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不会再远离故土了。”   许老蔫搓着手点点头,“好,好!”他想到当年儿子走时质问过他,问他说自己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那时的许青山满脸失望,而如今却感觉有一道鸿沟隔在两人之间,倒是真的不像父子了,让他有点不敢看向许青山的眼睛,除了说“好”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许方氏在里正面前还是很有些“贤良淑德”的样子,微笑着说:“之前刘瘸子说老大死在战场上,我就不大信。老大连山里的老虎都能打死,哪能当个兵就出事儿了呢?这不,果然叫我给说着了,老大就是有本事,比刘瘸子他们晚好几年才回来,肯定是得了官爷的赏识了吧?你说你这孩子,咋也不知道给家里报个平安呢,白白叫我们替你担心这么多年。”   她前头是对着里正说的,后面一句就是对许青山说的了。里正眼皮子一跳,心想果然叫他们给预料到了,许青山一回来,许家人必定要洗白自己,就算故意放弃他也得说成是替他好。可不是吗,老虎都能打死的汉子,当兵指不定能加官进爵呢,这是为他前程考虑啊,说得可真是用心良苦。   许青山嘴角一扬,回道:“我托人送了几次信,若是你们没收到,那兴许是边关太乱,那些送信的人都死了吧。”他是没送,但别人有送的,这话虽有点夸张但也不假,简单一句话就点出了边关的危机四伏。他又继续说道,“五年来几次凶险差点丧命,我一个山村小子去到外面就不算什么了,当时又受了伤,着实没机会讨得官爷的赏识,保住这条命还是我命大,这次为了回来还欠了同行的战友几两银子,让爹娘失望了。”   许方氏脸色微变,看向他的眼神立马就带出了冷意,“你为了回来还欠了银子?多少?你在边关当兵,那么乱的地方就一点没攒下啥?”   “军纪严明,我不敢私藏东西,且打仗的地方太过清苦,为了吃饱,这些年什么都没攒下。还好一位战友家中富裕,典当了他的玉佩,我这才能借了银子回来,不多,五两吧。”许青山坐到了一边,对他们紧绷的情绪视而不见,随口就编出了一个凄凉的故事。   许方氏已经撑不住关怀的表情了,嘴角下拉,对许青山更多了两分厌恶,咬牙道:“里正,您看这可如何是好,您也知道家里要供老三读书,我们几个平日里都是省吃俭用的,根本没有多余的银子,怎么帮老大还债呢?”   她给许姚氏使了个眼色,许姚氏立即为难地说道:“大哥,既然是你的战友,想必你们关系很好,咱们拖欠人家的银子也不合适。可家里实在困难,想帮忙都帮不上,这、这可咋办?”   许老蔫没那么多心眼儿,一听这话就懵了,着急道:“这咋办?欠着人家的银子,人家会不会上门要债来?这、该不会找家里人的麻烦吧?山子,你战友家在哪儿啊?”   许青山心中一动,抬眼说道:“住镇上,似乎就在书院附近吧。”   许方氏突然一个哆嗦,想起了刘瘸子被辱差点掐死人的事儿。这许青山的战友定是当过兵杀过人的啊,万一要债不成,岂不是会就近找老三的麻烦?她家老三可是她一辈子的指望,这怎么成?   这下子许方氏也顾不上在里正面前装慈母了,急忙道:“老大啊,咱家是真没有,要不你先去你外婆那儿借点儿?”   许青山挑眉道:“我外婆?听说她这几年过得孤苦伶仃,无人照拂,若不是表妹心肠好,都等不及我回来见她了,她哪里管得了这种事呢?”   许家人被他含沙射影的话弄得表情一僵,但许姚氏还是硬着头皮道:“大哥,今儿个镇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表妹她如今有本事了,手头也松快,不如先请她帮帮忙吧。”   “对啊,大哥你不是救了她吗?她咋也该报答报答救命恩人吧?”许桃花忍不住嘴快把最终目的说出口,刚说完就被许方氏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退到了许姚氏身后。   许方氏暗骂闺女没脑子,这种事谁提谁不讨好,她一个小姑娘哪能掺和呢?就该让儿媳妇说才行,就算被人知道了也只会说姚家不会教闺女,跟他们许家是没关系的。但许桃花已经开口了,许方氏就只能轻咳两声跟着说道:“老大,这也是一个办法,如今阮姑娘是你表妹,那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再者你确实救了她,不然她一个小姑娘……唉,那些就不提了,咱不说啥报答的话,请她帮帮你该是可以的吧?”   早知这一家子定然比阮家人更贪心,所以许青山才编了个欠下五两债的假话,没想到一诈就诈出来,他们竟想挟恩图报贪下阮玉娇那五十两银子呢!虽然他们谁也没说数目,但一口一个“救命之恩”已经很明显了。许青山淡淡地道:“是我没说清楚,我外婆知道我欠了债,虽然帮不上忙,但也帮我求表妹帮忙了,所以那五两银子今日在镇上已经还了。”   许家人顿时一喜,许姚氏忙问:“大哥,那表妹她可还有其他表示?”   许青山自然地点点头,“表妹见我有难处,一定要给我十五两银子作为报答。其实我不过就是顺手而为,哪里好意思要?但表妹坚持,我推却不了,只得收了。正好在镇上就把银子还给了我战友,后来里正叔告诉我是表妹她们祖孙救了我外婆,为了表达谢意,我用六两银子买了两对手镯,孝敬了外婆和阮奶奶,又给表妹的新家添置了几样东西。之后想到我空手回来什么都没有,就在表妹的建议下买了这些。”   许家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地上俩大包袱,看到那木盆、布巾等等都是全新的,且质量上乘,比许青柏用的还好,顿时心疼起银子来。他许青山一个糙汉买这么好的东西干啥?这么两大包得花了多少钱啊?许桃花咬咬嘴唇,再次没忍住小声问道:“那你……还剩多少钱了?”   这会儿许方氏也顾不上瞪她了,直直地看着许青山等他回答。   许青山对他们露出个温和的笑容,说道:“还剩一些,大概二十文吧。”   二十文!一两银子一千文!十五两银子有一万五千文!他居然好意思说他只剩了二十文?!可听他刚刚说的那些,还真是要花那么多银子。但关键是,还债也就算了,凭什么给俩老太太买六两银子的镯子?凭啥给阮玉娇新家添东西?他是傻子吗?   三个女人心里疯狂的呐喊,连许老蔫和许青松听了这数目也难以控制地别扭起来。十五两银子都能起新房子了,居然就这么被许青山花没了,出去一趟他怎么变得这么败家?可无论他们有什么想法,当着里正的面,他们什么都不能说。谁让刚刚许青山先说了是报答阮家祖孙救了他外婆呢?   他们许家没念着情分照顾庄婆婆,这会儿人家报答别人,他们还有啥好挑的?这时许方氏竟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跟那死老婆子维持表面的情分了,如今那些银子就都是她的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她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十五两银子啊,若她早些去见许青山,早知道这事儿,起码能弄过来十两啊,她怎么就端着架子在家等了呢?简直后悔死了!   许青山仿佛看不见他们的难受似的,往四周打量了一圈,问道:“我的房间还留着吗?时间不早了,今晚上我住哪儿?”   几个女人不乐意搭理他,许青松结结巴巴地说:“留、留了,大哥就住你原来的房间。”   许青山状似满意地点点头,就要起身把包袱放进去,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了句,“我这么久没在,里面都是尘土没法住吧?会不会堆放着东西呢?有地方睡人吗?不然,我今晚先在三弟的房里对付一夜?”   那屋里可不就堆放着东西呢吗!白天许方氏叫许姚氏收拾,可那屋子本来已经属于许姚氏未来的儿子了,如今被迫还给许青山,她心里能痛快吗?自然是不那么尽心尽力,只把能用上的搬自己屋去了,其他闲置的就直接在那屋里找了个角落堆到了一起,占了大概半张床的位置。至于打扫,她就扫了下地,灰是没耐心擦的,想来许青山一个当过兵的糙老爷们也不会挑什么。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糙老爷们他就挑了,还是当着里正的面挑的,她心里那叫一个尴尬,顿时不知该怎么解释了,只得干笑道:“我本来正收拾呢,孩子就哭上了,我这、这光顾着哄孩子,还没收拾完呢。”她可不敢让许青山去许青柏的房里睡,那婆婆还不得记恨上她啊!   许方氏一听就知道她偷懒了,再看里正皱起了眉,似乎对他们有些不满,忙板起脸斥责道:“那你还等啥呢?还不赶紧去把屋子打扫干净?老二、桃花,你们都去帮忙,你们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得让他住得舒舒服服的!”   若是可以,许方氏恨不得咬下许青山一块肉,可在里正面前,她咬着牙也要维护好许家的形象,绝不能给小儿子添麻烦,她还等着小儿子考状元让她当老封君呢,许青山算什么?这点小事儿,她忍!   但想归这么想,许方氏在许家称王称霸十八年,何曾忍过这种气?心里憋闷得她脸都有些发白了,若非硬憋着一口气,她恐怕非破口大骂拿棍子打人才能发泄心中的怒气。被她点名的几个人跑去收拾屋子,只剩下她跟许老蔫还有许青山陪里正坐着了。   不说话是失礼的,可许方氏这会儿脑子快成浆糊了,硬扯了几句尴尬的要命。她瞥向许老蔫,频频给这个当家之主使眼色,可许老蔫缩着脑袋坐在一边,对里正似乎本能地有些惧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竟然是许青山给里正父子续了水,同他们闲聊起来,不管是说村里的事还是外头的事,都说得头头是道,一点不怯场。   见着这一幕又把许方氏给气得够呛,看看自己嫁的男人,生的儿女,娶的儿媳,竟是一院子人都被许青山给比下去了,这不是说她输给了前头那个女人?!许方氏暗暗吸了几口气,想到许青柏的优秀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点,可许青柏不在眼前,对着和从前大不相同的许青山,她还是心口发堵得厉害。   里正从头到尾都没和许家人说几句话,尤其是涉及到恩情债务之类的事,他都没插嘴,想要看看许青山和许家人的态度和立场。没想到却是看了一出好戏,人家许青山没回来之前就说了不会追究什么,只愿平淡相处。可刚回家随口一诈就诈得许家人原形毕露,那贪婪的嘴脸,即使拼命掩饰也显得难看至极。还有许青山的屋子,先前咋样他不知道,可这会儿看许青松里里外外地搬东西,许姚氏和许桃花蹙着眉投了多少次抹布,就能知道那里头跟仓房也差不了多少。   许青山都回村两天了,一个不大的屋子都收拾不干净?要是这点活儿都干不了,他们许家人未免也太没用了吧?这分明就是轻视许青山,就像许多人轻视刘瘸子一样,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里正想起刘瘸子差点掐死人的事,不禁又皱了皱眉,希望许家人识相点,若是惹急了许青山,恐怕屠杀满门都不是不可能,真就不会像刘瘸子那么容易收手了。   考虑到这一点,里正斟酌许久,还是开口说道:“你们家里有没有打算再起房子啊?”   许方氏刚说了没钱还债,自然不能露馅,忙摆摆手道:“哪有这个打算?家里一点银子都没有呢,想起也起不了。”   “嗯,这样的话,你们家三个儿子,我看这院子有些不够住啊。”里正打量着几个有些旧的房间,“如今下头小的还没长大,若是大了,可就没地方住了,你家老三若是娶妻也得让家里敞亮点不是?有没有想过给孩子分分家啊?”   “啥?分家?”许老蔫和许方氏都睁大了眼,许方氏不明白他到底啥意思,问道,“这好端端的分啥家呢?分了不也还是住这些人吗,别的地方又没地儿住。”   里正捋了下胡须,沉吟道:“当年青山他师父在山脚下有个屋子,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屋子虽说小了点、破了点,但如今青山回来了,就应该是给青山的了。”   意思就是若许家分家,可以让许青山去他师父的房子里住了?那里离许家不近,往后若是无心来往,除了过年过节估计都碰不到几回,许方氏一听就心动了。可她转念一想,许青柏去书院之前再三嘱咐,说一定要对许青山好点,体现他们的关怀,不然会影响许青柏读书人的名声。至少短时间内是一定要维持表面和睦的,那单把许青山分出去就很不合适了。   这般一想,许方氏又想到了阮玉娇。虽说她看不上阮玉娇跟亲爹闹翻,抛头露面,但她不得不承认阮玉娇很有本事赚钱,如今手里头可是有几十两银子呢。之前阮玉娇给许青山报恩的银子,她一点没捞到,但只要阮玉娇是许青山的表妹,他们将来就可以来往,机会还多得是啊!这样一层关系,她可不能说断就断,怎么也要大大捞上一笔才能把许青山丢了啊,如今能利用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分家。   这些想法在许方氏脑子里转一圈,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事儿,她看看许青山就对里正笑着道:“老大离家这么多年,我们家里人也想得慌,分家的事还是等孩子长大真住不下了再说吧。不过老大他师父那间房子,毕竟是他师父的一番心意,还请里正帮忙看顾着点,留给老大以后用吧。”   里正皱了下眉,见许青山似乎预料之中,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许家人若想算计这小子恐怕要踢到铁板了,便不再言语,起身道:“收拾好就早点歇着吧,青山这两天也累坏了,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儿再去找我。”   几人连忙起身相送,看着是和和气气的,仿佛这家人什么矛盾都没有似的。里正父子走远了之后,说起许家的事儿,里正背着手叹道:“许家人啊,我一直觉得他们挺聪明,就怕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瞧着吧,如果他们真要对青山不利,肯定最后怎么吃了大亏都不知道。”   里正的儿子笑道:“爹说的是,要不是之前跟青山聊过,我还真信了他方才那套说辞。”   里正捋了捋胡须,淡笑道:“你还是年轻,只看到了表面。你以为他是故意把自己说得凄惨?你看看他身上那气势,收敛了还能让村民侧目,若是不收敛还了得?短短五年他就有这么大变化,在边关吃得苦只会比他说得有多无少。只不过啊,他大概真像他所说的那样,根本不把这些小吵小闹放在眼里,随口编两句耍他们玩呢。你瞧瞧,这不就挡住了他们去跟阮丫头狭恩图报的意图吗?”   里正儿子还是不懂,“如果他们真想要,可以说十五两太少啊,毕竟阮妹子光赔偿就有五十两,做了京城贵人的衣服又得了不少呢。许家完全可以卖惨再多要点。”   里正摇摇头,“就因为这样,青山才会说阮丫头救了他外婆,对他有恩啊。青山救了阮丫头是恩,阮丫头救了他外婆不也一样是恩,两相抵消,其实谁都不欠谁的,那阮丫头非给他十五两银子就真的是情至意尽了。许家再敢要,就是不要脸,为了许青柏的名声,他们这辈子也不能再提这救命之恩的事儿了。”   里正儿子这回明白许青山的套路了,笑道:“那青山一回家就说什么欠了战友银子,必定是震慑吓唬他们的了!有刘瘸子那个先例在,大家伙儿本来就对当兵回来的人有点怕,一提那战友就住在书院附近,他们肯定顾虑更多了,生怕伤到许青柏那个金娃娃呢。爹,青山脑子真好使啊,随便说几句话就让许家人老实了。”   里正呵呵一乐,“说话是说话,那可不是随便说出来的啊,你呀,学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我的新文《快穿之护短狂魔》,是一篇很苏爽看着很痛快的文,希望大家顺手收藏一下啊,爱你们!比心!   谢谢两位小仙女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评论,大家晚安,么么哒!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米虫”,灌溉营养液+1 ☆、第43章   许青山没什么想和许家人说的,见他们也一个个面色僵硬强忍着怒气, 便打了声招呼回房休息了。他才一走, 许方氏就揉着心口气道:“你瞧瞧他这是什么样子?就算我不是他亲娘,你还是他亲爹呢!打从他回来跟你说过几句话?我看他这几年在外头是把性子磨野了,心里没这个家了。”   只要一想到许青山给那俩老太太花了六两银子, 她这心里就直翻腾。可许老蔫却体会不到她这层心思, 只怔怔地说了句, “兴许五年没见, 疏远了吧……”   许青山耳聪目明,在房里听到他们这番话,轻轻勾了下唇角。他对他们其实没有什么报复心,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早已不在乎他们了。过去的那些伤痛,跟他这些年的经历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只不过村子里有村子里的规则,孝道就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坎, 而他这段时间需要低调, 需要不起眼,那么最好就不要跟他们争吵不休, 仅仅是这样就好。舒舒服服,安安静静。   许青山算是抓住了许方氏的软肋,为了许青柏的安全和名声,她再气再反感都要维持好许家的平静,甚至还要让人看到温馨的一面, 所以在许青山归家的第一晚,他们奇异的相安无事,早早就各自回房了。   倒是阮玉娇这一晚头一次挑灯做针线活儿,是在给许青山做衣裳。   阮老太太躺到床上,一时也没有睡意,看见她认真的模样,心中一动,试探道:“娇娇啊,你觉得山子这孩子怎么样?”   提起恩人,阮玉娇就笑弯了眉眼,头也没抬地回道:“表哥他人很好啊,心地善良、乐于助人、行事大气,面对任何人都不卑不亢,好像不把一切放在眼里,但又好像很乐意归于平淡,总之,就是一个品性很好的人吧。”   阮老太太眨了眨眼,怎么听都感觉孙女这是看上人家了啊,不过考虑到俩人才刚认识呢,戳破此事不合适,她就没继续问。毕竟两人如今是表兄妹,有庄婆婆在,日后少不了要常常见面,若提了两人是否能做夫妻的事,万一将来不成,岂不是平添尴尬?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好了,她看看做了一半的衣裳,劝道:“明儿个早起做吧,都这么晚了,仔细眼睛疼。”   “没事儿的,我平时都很注意,这一次两次的不影响啥。我看表哥也没带件衣裳,还是尽快做好两件给他换着穿吧。”阮玉娇看了她一眼,笑道,“奶奶先睡,别担心我,我有分寸的。”   “那行吧,你记着早点睡啊……”   老太太话音还没落,就突然听见外头有敲门的声音,敲得还挺急的。祖孙俩都是一怔,阮玉娇放下衣服就要起身去看,老太太连忙坐起来,道:“咱俩一起去,这么晚了,今儿又叫人知道咱家有钱,还是小心着点。”   阮玉娇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在老太太身前,还在院子里顺手拿了镰刀防身,到门边谨慎地问:“是谁?”   “姐姐,是我。”   阮玉娇愣了一下,连忙打开门低头看去,又往四周看了看,神情颇为惊讶,“小壮?怎么就你自己?这么晚,你一个人跑过来的?”   阮老太太也急了,把小壮拉进院子上下打量,问道:“你爹娘呢?你咋突然跑来了?”   小壮神色不安地看着她们,小声说道:“我早就想来了,他们不让我来,还把我关在家里叫三丫看着。我、我听隔壁的哥哥说了,我爹娘和二叔、二婶来欺负你们,他们、他们是坏人。奶奶、姐姐,你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阮老太太气道:“这是谁在你跟前瞎说呢?你是奶奶的孙子,又这么懂事,奶奶哪会不喜欢你?”   阮玉娇看出小壮是有些吓到了,毕竟他还小,很多事都不懂,大人之间的争吵往往会给孩子带来很重很重的伤害,尤其他们一方是他的爹娘,一方是他喜欢的姐姐,这就更让他难受了。阮玉娇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微笑道:“傻瓜,你又没做什么坏事,姐姐和奶奶怎么会不喜欢你?姐姐今天去镇上还给你买糖葫芦了呢。”   小壮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真的,现在就在屋里放着呢,走,外头蚊子多,咱们进屋说吧。”阮玉娇起身牵住他的手,和老太太一起进了屋。   待小壮真的吃到了糖葫芦和糖人,脸上才露出笑来,高高兴兴地说:“奶奶、姐姐,我一定要快点长大,以后我保护你们,不让爹娘欺负你们。他们说了,等我长大就让我当家做主。”   阮玉娇好笑地摇摇头,“你知道什么叫‘当家做主’吗?”   小壮的眼神有些迷茫,说道:“家里人都听我的,不就是当家做主吗?”   “那家里人为什么要听你的呢?小壮,别人说的话都不一定靠得住,我们唯一能靠的就只有自己,自己有真本事,才能当家做主。”阮玉娇问道,“你长这么大还什么都没开始学,以后真能当家做主吗?”   阮老太太点头道:“你姐姐说得对,你瞧瞧你姐,她从小就跟我学针线活儿,学了这么多年,又有天赋,就当上了锦绣坊的第一女工,在村子里多风光?她有了本事,如今这个家里啊,就是她当家做主。咱们小壮要是也想当家,那可得学一门本事,将来能撑起这个家。”   小壮从前跟着阮玉娇的时候没少听她讲故事、讲道理,拿着糖葫芦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意思是当家做主跟男女没关系,有本事就能做主?”   阮玉娇又拿起衣裳缝了起来,闻言笑道:“锦绣坊的乔掌柜就是女子,你觉得咱们村里的男人有几个比得上她的?”见小壮认真倾听的样子,她继续说道,“不要听别人说这说那的,前阵子你听到村里人说姐姐坏话,不就骂他们胡说八道吗?可见不是人人都会说真话,你只要自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应该怎么长大,长大了干什么,那就行了。”   “那我长大了应该干什么呢?种地吗?可是爹娘他们天天种地,应该算没本事的吧?我觉得姐姐就很有本事,可是我也不能学做衣裳啊,怎么办啊姐姐?我一定要当家做主的!”小壮左思右想也不知自己能干什么,不禁就有些着急了,连糖葫芦都忘了吃。   阮老太太都被他给逗笑了,乐呵呵地道:“你个毛头小子才八岁,嚷嚷啥当家做主呢?至少要过个七八年再提这事儿啊,你急个啥?”   小壮认真道:“奶奶你不是说姐姐从小就学针线活儿了吗?那我当然也得从小学点啥啊,长大了不就来不及了吗?”   “哟,你还挺懂道理,那让你姐给你出主意吧,奶奶这脑袋是不如你姐转得快。”   阮玉娇想了想,笑说:“小壮,你可以看看你觉得有本事的人都在做什么,然后再看自己喜欢什么。这头一个肯定是读书,读书能学到很多道理,能得到别人的尊敬,还有机会考秀才、考举人、考状元,当上大官。但是你看村里这么多年也没出过几个秀才,就知道科举有多难考了。再来就是脑子灵活,能发现赚钱的机会,能跟别人搭话牵线,遇见事儿能有很多办法,这样的人啊,到了镇上自然有门路过好日子。不然还可以学门手艺,厨子、木匠、酿酒,都行,单看你在哪方面有天赋了,小壮,这是要你自己去想的。”   小壮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呆在那里不停地想象自己将来会长成什么模样,最后他看了看阮玉娇和阮老太太,问道:“当初三丫抢了姐姐的未婚夫,别人还怪姐姐不好,是不是因为……读书人真的很被人尊敬?说的话也有好多人听?”   “是啊,但这个读书人必须自己立身正,不然的话,像张耀祖那般人品,你等着瞧吧,他早晚要摔跟头叫人瞧不起的。”阮玉娇知道未来的事,自然也知道张耀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也是她从来不跟阮香兰计较的原因。毕竟这对男女早晚遭殃,她还费劲去对付他们做什么?有那工夫还不如给自己找点开心的事做。   小壮又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握着拳头道:“那我就去读书!姐姐你等着,我一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村子里就没人欺负你了!”   阮玉娇闻言一愣,抬头看见小壮坚定的表情,心里就暖洋洋的。她笑着摸了摸小壮的头,鼓励道:“我相信你,你肯定会用心的,姐姐等着你长大了给姐姐撑腰。”   阮老太太看着他们姐弟俩感情这么好,心里有说不出的触动,很欣慰,很高兴,她只希望他们的感情能一直这么好下去。那样等她没了,孙女还能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亲人。   小壮趁夜偷跑出来,过了这么久终于被阮金多夫妇发现了,立即就惊得大呼小叫,把二房一家子也给吵了起来,拉着他们到处找。还是大柱想到之前听的那些闲话,提了一句阮玉娇的家,阮金多夫妇这才急匆匆地跑到村西头来,焦急地喊小壮的名字。   阮玉娇往外一看,说道:“你爹娘来找你了,走吧。”她牵着小壮往外走,口中叮嘱道,“以后想来就白日里来,千万别再这样偷偷跑了,就算在村里,也是有坏人的,你这样,被谁抱走了卖掉都没人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安全在是最重要的,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了姐姐。”   阮玉娇低头看了看小壮,回想从前小壮那番小霸王不讲理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是两个人一样。但她带了小壮那么久,最清楚这孩子的改变,家里一件事接一件事的发生,真的影响到孩子们了。大柱、二柱因陈氏的教导同她有了几分疏远,而小壮,似乎对她心怀愧疚,对自己的爹娘、亲姐感到羞耻,反而同她的关系更好了,这真是谁都预想不到。   阮玉娇开了门,刘氏立刻就扑过来抓着小壮的肩膀上下打量,生怕他怎么样了似的。阮老太太冷哼一声,等着阮金多道:“自个儿的儿子都看不好,你还能干点啥?难道就能欺负老太太、小姑娘?我这些年教你的,你一句也听不进去,总觉着我说啥都错。可你看看,娇娇就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现在不比谁都强?你要是早听我的话,指不定现在也成了村里第一富户了呢!”   说到富,现在连里正也不敢跟阮玉娇比,虽说阮玉娇手里就一亩地,但人家赚得快,这就是全村人都比不上的。阮金多听了老太太的话猛地一怔,第一次正视起这件事,阮玉娇还真是老太太独自教养大的,而阮玉娇成了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他从小被奶奶宠得无法无天,更是觉得这个娘只是绣花给他赚银子花的人,从来没半点恭敬。如今想来,他奶奶宠他十几年,什么也没叫他学,他娘叫他学的时候,他奶奶还会骂他娘是故意让他挨累吃苦,所以他从小就跟奶奶更亲。可如今想来,他若早听亲娘的话,如今是不是就比阮玉娇还厉害了?   阮老太太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是心烦,左右她也不乐意再管了,便挥挥手往外赶他们,“以后看好孩子,感觉领孩子回家去。”   阮金多和刘氏还要说什么,小壮先不耐烦了,催促道:“奶奶叫你们走,你们咋还不走?你们不听奶奶的话,等我长大了也不听你们的话,这都是跟你们学的!”   阮金多和刘氏同时愣住,想到他们在家偶尔提起老太太那不屑的语气,不由得有些心虚,忙对老太太扯出个僵硬的笑来,状似孝顺地说:“打扰娘休息了,那我们就回去了,娘你赶紧睡去吧,进屋吧。”   老太太也没跟他们客气,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就把大门关上了,让阮金多和刘氏又是一阵不舒服。小壮也不理他们,直接就带头往家里走,两人怕孩子出事,只得跟上。一路上刘氏问这问那,但小壮可是从小就不惯着他们,当然不会好好回答,想说就说两句,不想说就说他们烦,最后阮金多只能叫刘氏闭嘴,省得惹儿子不高兴。   小壮一边留意他们的情绪,一边琢磨他们常挂在嘴边的男丁比女娃重要,最后得出个结论,只要他们这辈子只有他一个儿子,那他在他们面前绝对就是横着走的,根本不需要客气!想通了这一点,小壮应对起他们来更是如鱼得水,仿佛突然开了窍,对将来也有了很多设想。   回到阮家,他把几根糖葫芦和糖人分给了大柱他们,翻着白眼说道:“便宜你们了,不去看姐姐还有的吃。这是姐姐从镇上给你们带的,姐姐还记着你们呢,不像你们,几天不见面就不理姐姐了,哼,白眼狼!”   小壮说完也不等他们回话,直接就跑回屋里睡觉了。留下大柱、二柱气鼓鼓的,偏偏又反驳不了什么,拿着糖葫芦都没心情吃了,不知道自己听了娘的话,到底做得对不对。   人与人的缘分玄妙不已,分家之后,关系变复杂了,有的亲近、有的疏远,其实也是人之常情,虽然有时候会多想,会瞎琢磨,但最终也还是顺其自然了。   之后三日之内,判给阮玉娇的赔偿就被送来了。听说玉娘一家卖房子卖地,变得十分落魄,甚至连他们村里人都有些不能接受他们,日子过得很是艰难。王麻子一家也没什么钱,赔偿之后,他媳妇就卷了剩下的存款跑了,留下他老娘和幼子,相依为命凄凄惨惨的。   许青山得了消息之后还特地来看过阮玉娇,就怕她小姑娘一时心软,对那些凄苦之人心生愧疚。谁知阮玉娇见到他还乐呵呵的,拿出两套衣服说是新给他做的,还忙忙碌碌地做了好吃的菜给他吃,根本一点事都没有。   当时他忍不住好奇问了问,结果阮玉娇只是愣了一下就笑起来,回说:“我同情他们,谁同情我?如果这次不是坏人伏法,我恐怕会受尽屈辱、生不如死,我的一辈子毁了,就等于我两位奶奶也毁了,庄奶奶若是伤心难过,表哥你也会闷闷不乐。看,多可怕?所以这就有点你死我活的意思了,那我当然高兴自己能平安无事的好好活着了,表哥你说对不对?”   许青山事后想起,还是会觉得奇异。这样一个会救陌生婆婆,会关心异母弟弟的小姑娘,居然骨子里也有如此冷漠的一面。不过就是这样才好,对仇敌心软是最没用的情绪,那些人罪有应得,他们的家人是无辜也好、同伙也好,其实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把他们的事儿揽到自己身上才是有病。   就像他在战场上杀敌,也从来不会考虑对方的家人一样,谁让那些人侵犯他的国家呢?他只管守卫国家,其他的,跟他就是没关系。可他奇怪的是,他能有这种想法,是因为他在战场那种冷酷的地方磨炼出来的,对这些都看透了。可阮玉娇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呢?   阮玉娇的态度让许青山好奇,但村里的其他人就不是这种感觉了,他们都突然觉得阮玉娇有点可怕。因为玉娘那些和阮玉娇作对的人都下场凄惨,显得阮玉娇很厉害,很不好惹,甚至肯定有锦绣坊掌柜的撑腰,在镇上很混得开。又因为阮玉娇表现出来的平淡,对那几人的家人毫无同情,使得村民们莫名就感觉到一股冷意,似乎只要惹到阮玉娇,她也决不会看在是同村的份上手下留情的。   阮玉娇再在村子里走动的时候,就发现大家都对她客气了很多,她从前偶尔会听到的闲话也全都没有了。她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样的气氛还是挺不错的,至少不会遇到影响心情的破事儿了。而这几天,那些有亲人当兵再没回来的人家,都纷纷找到许青山询问起那些当兵的人,可惜最后的结果没什么变化,那些人确实已经牺牲了。   本就没报多少希望的村民,哭了一场也就慢慢放下。而许青山也因为是唯一一个健全归来的人,让众人觉得有些神秘,纷纷猜测他必然很有本事,才能这么安然无恙的回来。不过让大家疑惑的是,许青山除了没两天进山打点猎物,在家什么也没干,倒是让大家猜不透他往后到底还能不能有出息了。   庄婆婆也惦记这事儿呢,她把许青山叫道跟前,认真地问:“山子你跟外婆说实话,你往后到底有个啥打算?不能还以打猎为生啊,冬天的时候咋办?再说容易遇到危险,刮风下雨都没法去,咱不能拿这个当正经活计啊。”   许青山点点头,“外婆别担心,我就是喜欢山里的环境,喜欢打猎,所以才时常进去转转,肯定不会往危险地方凑的。至于往后干啥,您别急,我肯定得有正经活计,不过我这五年在外头挺累的,暂时想先歇一歇。”   庄婆婆一听他这么说就只剩下心疼了,自责道:“看我,这是着什么急呢,你能平安回来,我就烧高香了,就算你往后只知道混日子,我也知足了。”   阮玉娇都被她给逗笑了,在旁边道:“庄奶奶您觉得表哥是混日子的人吗?您也别对他要求太低了,不然表哥都没动力打拼了。”   阮老太太倒是笑道:“娇娇你不懂,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啊,看到你们小辈儿平平安安就心满意足了。惦记你们的生计也是怕你们往后会吃苦,总想让你们有个稳定的收入。不过你俩都是好孩子,我跟老姐姐怕是白操心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许青山看着就是个稳重可靠的样子,所以既然他说自己有打算,那庄婆婆她们自然就真的不担心了,全凭他自己拿主意。而阮玉娇因为手里有了银子,又过继出来当家做主,自由了很多,自觉不管许青山想干什么都能做他的退路,便也不替他的前程操什么心了。   可她们这么想,许家人却不是这么想。在许家人看来,许青山这次回来简直就是回来当大爷的。地里的活儿不干,砍柴、打水也不干,两天打一次猎,没多少猎物不说,还要给庄婆婆那边送去点,说什么那是这些年没孝顺外婆的补偿。这和五年前许青山在家里的情况可真是天差地别,许方氏忍了好几天,在许青山又一次只拎了一只野鸡回来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老大!你到底咋回事儿?对家里有意见是咋地?天天不干活不说,打猎也不好好打,你这是要混日子呢?你咋不想想这一大家子咋过?”   许青山疑惑地看她一眼,“家里怎么了?我这五年不在,家里还不是一样过?从前能过,如今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吗?”   许方氏被他一堵,气得七窍生烟,“好哇,你还敢顶嘴?!你看看这家里人哪个不干活?你二弟比你小三岁,你弟媳妇也一样天天下地,你也在这个家,凭啥不去?”   许青山更疑惑了,“家里的人都要出一份力,我出了啊,我不是去打猎了吗?难道打回来的猎物没被娘拿去卖钱?那钱不算我出的力吗?这跟隔壁时不时去扛大包的勇哥挣得差不多吧,你们不是说他很能干吗?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当然是因为这点钱连以前的五分之一都没有!从前许青山每次进山都打一堆猎物,那能卖不少钱呢,当年他们家起新房子都有不少是许青山挣回来的。可如今这么点猎物也就平均每天十文左右,一个月的总数确实跟那大勇挣得差不多,毕竟扛大包又不是每天都能扛,总得有在家歇歇的时间,不然就该累坏了。   可许青山明明能挣得更多,他凭什么跟隔壁的大勇比?他们夸大勇能干,却说许青山没用,这、这能说吗?   许方氏准备了一肚子话想骂他,却还没等开始就被他给堵得哑口无言。许青山这么明目张胆的偷懒,可她能明目张胆的骂回去吗?她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啊!   这一场争吵无疾而终,让本来想从许青山身上捞银子给许青柏去应酬的算计直接泡汤了。许方氏好几天没睡好觉,就觉得这次回来的许青山是她卡在喉咙的一根刺,除也除不掉,难受得要命。   而第二天许青山在村里闲逛的时候就问了不少人,问的都是大家伙儿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大家不明白他啥意思,但大部分人也都说了,有反问他的,他自然如实回答,说自己打猎一个月能挣三百文,全上交给家里了。   如此一来,仅一天的工夫,全村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还有不少羡慕许家的,说这死了的儿子又回来了,还每个月上交三百文,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一样呢。许方氏听了却心里发苦,怕人说她贪钱,只能放出消息说这钱是给许青山攒着的,留着给他娶媳妇用,面前维持了一个好名声。   她也不敢再说许青山什么了,生怕他再跑出去跟村里人乱说,影响了许青柏考秀才的事。想逼他当牛做马的计划就这么失败,让许青山清净了不少。   庄婆婆听说这些事儿,高兴的不得了,连声说外孙变聪明了,变厉害了。对许青山回许家的事终于彻底放心,她还巴不得许青山把那一家人气出个好歹来呢,最好气死了才好。   许青山的日子如他所愿,一点波澜都没有,十分的平凡,几乎和其他村民一般无二。渐渐的,村里人也不那么关注他了,甚至还会叹息他可惜了,出去见过世面还没学着啥有用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和他们一样成了个山村野夫?   也正因为这样,原本观望着打算给他说亲的人家全都没动静了,仅有的几户家境不好的,还被许方氏客客气气地婉拒了。婉拒了两三家,就有一些不好的声音冒出来,说许青山在外走了一圈,眼界高了,看不上她们这些村里的丫头了,这下子就更没人上门说亲了。   许方氏得意洋洋地以为打击到了许青山,结果许青山还是照样该吃吃该睡睡,一点反应都没有,根本就不在乎这种事,让许方氏感觉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这个事儿许青山是一点没插手,任由她去搞小动作,因为他确实对村里那些小姑娘一点想法都没有。许方氏这一举动反而还帮了他,很快那几个时不时跟他偶遇的小姑娘就不见了,倒省了他自己动手解决。   在他这边极力过上普通日子的时候,阮玉娇已经设计好了锦绣坊新一批衣服,一经推出,风靡全城!甚至还接到不少京城的订单,多招了一批女工才加班加点的按时发货。锦绣坊生意火爆,大家都有些跟风的心理,不管买啥都喜欢去锦绣坊转一转,生意就更加好了,乐得乔掌柜合不拢嘴,直夸阮玉娇是福星呢!   这下子是真正印证了阮玉娇的重要性,别的可能村民们不会判断,但最新款他们都买不起的衣裳是阮玉娇想出的样式,阮玉娇给锦绣坊带来的利润是一目了然的,这就让所有人都看出阮玉娇在锦绣坊的地位了。若说之前玉娘他们入狱,让大家伙儿对阮玉娇有一点怕,那现如今,他们对阮玉娇就不自觉的有了几分敬意。那是对有出息有本事的人本能的敬意,见到她都会下意识地恭维几句,让阮玉娇彻底迎来了全村对她的改观,包括那个最初嫌弃她的“前婆婆”。   阮玉娇偶尔会去河边捞鱼,这东西有营养,肉也好吃,她还挺喜欢吃的。这天她往河边走的时候就碰到了要去洗衣服的几个妇人,叶氏也在其中,自然是笑着拉她说了几句话。几人正说着,就看见张母端着一盆衣服过来了。张母看见阮玉娇明显一怔,接着脸色便差了几分,招呼都不打就转身走了。   有人想讨好阮玉娇,嗤笑着说道:“看她什么样啊?一声不吱,还没当上秀才他娘呢,就高傲得看不起咱们了。”   “就是就是,她不是一向嫌弃村里人吗?总是挑三拣四的,那会儿她还挑过娇娇呢,说娇娇好吃懒做,她得找个能帮家里能干活的媳妇。啧,如今也不知她后不后悔。”   “娇娇啊,要是张家回心转意,想回头娶你做秀才娘子,你同意不啊?”   阮玉娇淡淡一笑,“怎么可能?张家不会那样做,我也不会答应那么荒唐的事。而且是不是秀才娘子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未来的夫家好啊。再说婶子、嫂子们都知道,我可是要一辈子带着我两位奶奶的,不同意这一点的人家都跟我没关系。”   张母什么德性,大家心知肚明。张母就算为了面子也不可能回头求娶阮玉娇,但阮玉娇对张家真的这么不屑一顾,还是让她们诧异了一下。转念想想,其实也没啥想不通的,阮玉娇如今日子过得多滋润啊,条件高点也无可厚非,何必嫁得不痛快给自己找罪受呢?   叶氏听着阮玉娇的条件,玩笑道:“你这要求啊,恐怕是招赘最合适了。到时候家里还是你当家做主,只奉养你两位奶奶,都不需要管男方的爹娘。你说是不是最和你心意?”   阮玉娇眼睛微微一亮,叶氏见了忙说:“诶,我开玩笑的啊,你可别听我胡说八道,招赘哪是那么好招的?当心招个山中狼回来,这样的悲剧可不少。”   阮玉娇笑笑,“我知道,哪有这么轻率?你们别打趣我了,这种事我一个小姑娘又不懂,有我两位奶奶给我做主呢。等什么时候缘分到了,顺其自然就好了。”   旁边凑热闹的几个妇人倒是眼珠子转了起来,招赘?可以啊!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有的把男丁当宝,那有的儿子多了就当成草啊,特别是家里穷一点的,要是嫁个儿子给阮玉娇就能攀上这门亲事,指不定还得乐呵呵地把儿子送来呢!   这么一想,她们的心思就活泛开了,惦记回去跟相熟的亲戚说道说道,最好能帮忙撮合,间接当上阮玉娇的亲戚,所以一个个都找了借口,着急忙慌地回去了。   叶氏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扶额叹道:“我这嘴真该管管,这回给你惹麻烦了,我看上你家说亲的人肯定会多起来,都是说上门女婿的。”   阮玉娇偏头一笑,“那也挺好啊,如果有合适的,招赘又何妨?”   许青山正在村子里闲逛,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直接愣住了。表妹这话的意思是……她要招赘?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大家晚安啦,么么哒!   米酥扔了1个地雷   歌尽.扔了1个地雷   读者“天晴无雨”,灌溉营养液+1   读者“歌尽.”,灌溉营养液+10   读者“歌尽.”,灌溉营养液+5   读者“涟包子”,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2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5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第44章   阮玉娇没看见许青山,还在认真地跟叶氏分析, “招赘虽说不知会招回个什么人, 但嫁人也一样不熟悉啊,既然都是陌生人,那我挑别人总比别人挑我要好多了吧?再者除了我两位奶奶的缘故, 还有一个原因让我不想嫁人, 就是我原来的家。我亲爹尚且对我不好, 亲姐妹尚且与我不和, 我嫁去一个陌生的人家,又哪知道公婆叔嫂都好不好相处?如此还不如招赘一个人回来,关系简单得多。”   叶氏和李邱氏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道:“这、这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可、可你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吗?这也不行啊,你知道这入赘的男人向来被人看不起,那夫妻之间自然就容易有矛盾,比正常夫妻难处得多啊。”   阮玉娇微微一笑,没当回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招赘确实有这样的麻烦,但嫁人跟婆婆、妯娌、小姑的矛盾更多吧, 一样影响夫妻感情,我看没什么区别。我家人口简单,只是小两口有矛盾的话,没人掺和倒更容易解决些。婶子,这次要多谢你给我提了个醒, 招赘确实是个好主意!”   叶氏无奈地摇摇头,“哎呦,行吧,我都被你说晕乎了,这么大的事儿你还是回去跟你两个奶奶商量商量,她们毕竟经历的事儿多,比咱们看得都准。不管是招是嫁,人选可得让她们帮你看好了。”   阮玉娇笑着点头,“当然,婶子放心吧。再怎么说,我如今也不是无人依靠的,有我表哥在呢。”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透出了她对许青山绝对的信任,不仅几个女人愣了,连许青山也愣了一下。随即阮玉娇就催促她们快去洗衣裳,别等日头大了晒得难受,而她自己则是到另一边捞鱼去了。   等她们走后,许青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胸腔内仿佛充满了阳光般暖洋洋的,庄婆婆对他一直是对待晚辈的疼爱,而阮玉娇却如此信任他,把他当成一个可以依靠之人。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让他这次回来以后终于有了一种融入村子的感觉,因为这里有人需要他,和他……是一家人。   半晌之后,他才轻轻一笑,继续在村子里逛了起来。他也没刻意看什么,就是熟悉熟悉村子,碰到闲坐的人便同人闲聊几句。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他走到了村西的北边,阮玉娇家在村西的南边,这一带一直都人烟稀少,住着村里人不大喜欢或者特别穷的人。阮玉娇家附近还有两户人家,算是邻居,而村西北边却只住了一个人,他就是刘瘸子。   许青山到刘瘸子家的时候,刘瘸子正在吃饭。他穿着又旧又破的衣服,一个人捧着碗坐在房檐下,脸上的神情很麻木,看着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房子是茅草房,院子是树枝随便围起来的,大门跟没有一样,比当初的庄婆婆还要落魄。   许青山上前敲了敲门,待刘瘸子抬起头时,淡淡笑道:“刘松,好久不见。”   刘松看到他瞳孔一缩,攥着筷子的手突然紧了紧,嘴唇颤动半天,才叫了一声,“山哥……”   许青山走进院子,刚要像他那样坐在地上,突然想到身上的衣服是阮玉娇新做的,便只蹲在了他面前,问道:“听说你这几年过得不太好,还差点杀了人。刘松,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下狠手?”   这件事是刘松的逆鳞,他刚一听到就变了脸色,狠狠地盯着许青山。可许青山的声音太平静,脸上甚至带着淡淡的笑,让他知道了对方并没有恶意。沉默半晌,他低下头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我喜欢的姑娘……被人害死了。”   也许是好几年没有说过什么话了,刘松说话时声音有些别扭,甚至句子都有些不连贯,说到激动处还会颠三倒四。可许青山听他说了一个时辰,还是弄明白了所有事。刘松回来是断了腿的,他家里嫌弃他,那位姑娘的爹娘也嫌弃他。他靠着一股子蛮劲在镇上扛包,不怕苦、不怕累,只为了挣钱娶那位姑娘。谁知隔了几天回来,却听说那姑娘已经被她爹娘给卖了。   他着急忙慌地找过去,只得到那姑娘犯错被打死的消息,当时他差点没疯了,拼命地找人算帐,又被打了个半死,腿伤复发。而他回村之后,不但没人同情他,反而肆意地嘲笑他,说他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就是个瘸子废物。别人说他他不理,但那姑娘的亲哥也这样说,还炫耀把那姑娘卖了多少钱,压根不在乎妹妹的性命。他当时就被刺激到了,狠狠地扑向那人,用尽所有的力气,差点没把人杀了!   若不是里正及时赶到,命几个汉子一起把他拉开,那人真的会死。即使后来留下一条命,那人也是半死不活,受伤不轻,整整养了半年才好。这件事一出,刘松就被认定是疯子,被赶出家门,由里正安排在了这间茅草屋里。而他几次想报仇都失败而归,渐渐就变成这副行尸走肉的样子。因为他已经没有半点生的希望了。   许青山听完并没有当场表示什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因为在刘松这边耽搁了时间,他去阮玉娇家里的时候就错过了饭时。阮玉娇看他来了,忙把留着的一条鱼热了一下,随口问道:“表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在许家吃了呢。”   “没,随便溜达了一圈。”   以阮玉娇对恩人的在意程度,即使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她也敏感地发现了他情绪似乎不对劲,不由得朝他看去,轻声问,“怎么了?有人说了你什么?”   村里人悄悄议论许青山没什么本事,和大伙儿一样,那些流言阮玉娇也听说过。她不知道许青山会不会在意这些,毕竟是个大男人,一般都受不了被人这样说吧?   许青山砍柴的动作顿了下,诧异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能发现他心里的沉重。然后又想到那次在镇上,他只是看了她片刻就被她发觉了,在这方面她确实很敏锐。想到刘松的事,他叹了口气,沉着脸道:“当兵上战场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性命去拼,家乡的人能过得这么安逸都是边关的士兵在付出。可是为什么普通士兵回家之后极少能受人尊敬呢?甚至能过上好日子的都少之又少,刘松他没在战场上废了,却在村子里废了,简直可笑。”   “所以表哥是在为战友打抱不平吗?”阮玉娇将热好的鱼端到桌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许青山洗洗手坐到她对面,自嘲地笑笑,“也没什么,日子平稳了,我倒是矫情起来了。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关别人什么事?”   阮玉娇笑着点头,“就是得自己过啊,不管别人是好还是不好,日子都是要自己努力去拼的。我以前也没感受过多少善意,但如今形势已经和过去不同了。如果不是我自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哪有今日的舒心呢?表哥也是一样,人生在世,最重要是让自己高兴,如果不高兴就要想办法让自己高兴,别人就始终是别人罢了。”   许青山一怔,突然发现她竟是在安慰他,忍不住笑了两声。虽然他对战友的处境心生感慨,但他自己是从未有过这种烦闷的。想到刚刚阮玉娇一直在说自己“拼”,他心有触动,问道:“如今的生活已经不错了,表妹为何还要这般辛苦?”   阮玉娇看向墙外的天空,表情有些恍惚,“可能……是为了不被强权欺负吧。”   “强权?怎么会想到这个?”   “在阮家,以前阮金多就是强权,我反抗不了。如今我逃出来了,却发现村子里、镇上、京城,总有数之不尽的强权和约束,让我无法反抗。我想,如果我拼尽全力,至少能让许多人不能再压在我头上,这样我不就轻松多了吗?”她看看许青山,笑说,“可能我想得太多了,不过以防万一,我希望将来在我遇到什么事的时候,不是一个无能的小农女。”   阳光下,阮玉娇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显得娇娇柔柔的。可她的眼神却散发着自信和坚毅,让人忍不住沉迷。许青山看着她微笑诉说的样子,不禁看呆了片刻,在她发现之前回过神来,连忙扒了两口饭,心脏却比平时跳动得更快了一些。   阮玉娇想着他对战友的关心,认真地问道:“表哥想要帮帮战友吗?”   许青山想也没想地点头,“肯定要帮,一起冲锋陷阵过的战友,跟别人感情不一样,最重要的是刘松人不错。不过最近不行,等以后吧,我有想法的。”   “那好,表哥什么时候需要我帮忙,就跟我说一声。表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阮玉娇没多问刘松的事,只因为刘松是许青山的朋友,她就这样承诺了,这其实还挺不符合她越发谨慎的性子的。   许青山忍不住抬眼看她,笑问了句,“怎么这么信我?”   他想她可能又会说他是好人,却看到她温暖信赖的笑容,对他轻柔地说:“因为你给了我新生。”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状态比较差,写得少,之后会多加字数的。多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晚安啦!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LOTUS”,灌溉营养液+2 ☆、第45章   许青山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饭,随便扯了个借口就逃离了阮玉娇家。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就是心跳得特别快, 像他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的时候一样。回家后他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越发想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三番五次的对人家小姑娘起心思呢?那是他表妹, 又不是外面那些轻浮女子。   许青山翻了个身, 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觉得自己太不是东西。人家把他当救命恩人信赖, 拿他当亲哥哥一样好,他却看人家看呆了,这也太不庄重了!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每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活得更好,难道是一下子不用做事,没事儿闲的?   想到阮玉娇对他那种敬重和亲近,他就觉着臊得慌, 好像辜负了人家一片单纯的心意似的。   “老三?今儿个咋突然回来了?”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 院里就传来许方氏惊讶又惊喜的声音,是他的好三弟回来了。许青山翻身而起, 理了下衣服大步走出门去,对着许青柏淡淡一笑,“三弟,几年没见,长大了。”   许青柏看到许青山不免愣了一下, 和其他人同样发觉了许青山的变化,和过去简直判若两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人不好惹。他脑子里转着各种事儿,面上却露出亲近之意,上前笑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之前我听说你回来时就想去找你,谁知书院通知让赶紧过去,我没办法,只得先去镇上,错过了大哥回家的日子。大哥,这些天你感觉怎么样?可适应了家里的生活?”   许青山回道:“自己家,有什么不适应的。听说三弟这次要下场考秀才了,如何?可有把握?”   许青柏笑了笑,不骄傲也不自卑,只谦虚道:“我已经很认真的读书,老师也夸奖了我,此次只希望能一举得中,不要辜负大家的期望。”   “老三可是书院里读书最好的,肯定能中的!”许方氏上前扫了许青山一眼,关切地拉着许青柏道,“你刚赶回来肯定累了吧?娘给你冲碗鸡蛋水去,你大哥都回家了,往后说话的机会多得是,你快去歇会儿吧,累着了还怎么读书?”   许方氏这些天对许青山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不能爆发,只能在言语间尽情地表达自己的反感,冷嘲热讽,鄙夷贬低,这不就差说许青山耽误人家考秀才的金娃娃了?   许青柏下意识地往许青山面上看去,待看见他面不改色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突。这个大哥,已经不是他们能挟制的人了!许青柏忙拦住许方氏不让她继续说下去,笑着道:“娘,我许久没见大哥了,正想同大哥聊一聊呢。而且大哥在外五年,比我的眼界要宽得多,我正好跟大哥请教一下,兴许能在做文章的时候有更好的想法呢?”   许方氏一听那碍眼的人还能帮到自家儿子,登时就不反对了,还叮嘱道:“那老大你跟你弟弟好好聊聊,我去给你弟弟冲鸡蛋水。”   她想都没想过给许青山也来上一碗,支使得倒是顺溜。不过许青山也不理她,当真同许青柏坐下闲聊起来。许青柏一直想套许青山的话,想探知他在外面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比从前更有气度、更有本事的样子。据他所知,当兵回来的那些人大多都有些孤僻怪异,和村里的人格格不入。虽然他也没见过几个,但许青山和那刘瘸子实在是太强烈的对比了,让他不得不怀疑这位大哥在外头是得到了什么机遇。   然而他问了许久,却只听到了战场上的惨烈,断肢、断头,死不瞑目,血流成河。若不幸被敌军抓走成了俘虏,那下场将会比战死更可怕,因为他们会变得比畜生还不如,供敌军肆意取乐。还有军中的逃兵、叛徒、奸细,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受到难以想象的酷刑,非人一般的折磨,直至审问出重要的信息,才有机会痛快地死去。   两人聊得不算久,因为听了这些东西,许青柏脸上就慢慢失去了血色,到后来他已经听不下去,不得不打断许青山的话,尴尬地说道:“大、大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还有功课要做,我、我先去做功课了。”   许青山保持着微笑,像个可亲的大哥哥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快去吧,你若对大哥这五年的生活感兴趣,改日大哥再同你说,保证让你身临其境。”   许青柏僵着脸硬是扯出了一个笑来,点点头,落荒而逃。   许青山挑挑眉,摸摸下巴想到,刚刚是不是太欺负小孩儿了?这个弟弟好像也才十五岁啊。不过五年前这小子也才十岁而已,就知道为了留银子给自己读书,而撺掇着许方氏不出当兵的银子。若不是这小子一直在背地里给许方氏出主意,就许方氏那性子,哪能这么多年还维持着较好的名声呢?听外婆说阮奶奶还看中过许青柏当孙女婿呢,啧,看着小子更碍眼了。   还没发力人都吓跑了,许青山觉得没什么意思,喝了碗水又去村子里闲逛去了,让看到他的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是打算游手好闲还是怎么的?这光靠打猎,冬天还不知能不能打到,显然把闺女嫁给他不靠谱,如此一来,更没人愿意给他说亲了,把许青山乐得轻松自在。   而躲回屋里的许青柏直接钻进被窝,连脑袋都蒙进去了。但不管他怎么闭眼,怎么背书,都驱散不了脑海中的景象。许青山说得没错,那些话真的能让他身临其境,那该死的许青山到底什么时候这么会讲故事了?!他终于明白那些回来的兵为什么看着很不正常,他现在只是听都忍不住瑟瑟发抖,真的在战场上尸堆爬出来的人,就是疯了也不奇怪。但为什么……许青山看着却仿佛没受到半点影响?   许方氏觉得他状态不对,还担心的问过几次,但许青柏又不能跟人说自己胆小被许青山给吓坏了,那不就承认自己比不上许青山了吗?人家亲身经历都没怎么样,他只是听听就成了这副德性,这也太丢人了,他说不出口。最后许方氏只能当他在书院着了凉,去请李郎中来给看看。许青柏不知怎么阻止,也没心情和人说话,干脆就随他去了。   村里的准秀才病倒了,谁不担心?大家伙儿还等着许青柏给村里挣荣誉呢。于是待李郎中诊完脉,许青柏心理压力太大,惊惧过甚的病情就传遍了全村,引起一片哗然!   许青柏心理压力大?惊惧过甚?他天天读书,好吃好喝啥也不用干,有啥压力?有有啥可惊惧的?这些问题一经抛出,得来的就是一片嘲笑。这小子平日里颇有些傲气,好像读了书就高人一等似的,虽然表现得不明显,但别人又不是傻子,自然有所察觉。但这次是咋回事?吓得?怕考不上秀才?这可真是个大笑话,号称书院读书最好的人在考前吓得起不来床,这许青柏也太没用了吧?   许青山在村里溜达完刚要回家,就听到了这些闲话。正好有几个汉子闲坐着,看见他就喊他过去一起坐,好奇地询问许青柏到底有多怕考试。许青山想了想,疑惑道:“我今日才见着三弟,听他说准备得挺好啊。”   接着他恍然大悟道:“你们不提我还没想到,似乎刚才我俩聊战场上的事儿时,他脸色就不大好了,然后他回屋去,我出来溜达,还不知道他是病了。不行,我得回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你们聊着,我先走了。”说完他就起身跟大家告辞,快步往家里走去。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许青柏畏惧考试这事儿可能是真的了。说了几句,突然有人“咦”了一声,对他们道:“你们注意没?刚刚许青山说的是他们聊战场上的事儿啊,然后许青柏就病了。你们说……他这惊惧过甚,到底怕的是考试还是战场?该不会,他这金娃娃养久了,一听到战场就吓尿了吧?”   “哟!这还真说不准,看他一个男的细皮嫩肉的,能不怕吗?他都没有他二哥壮实,跟他大哥更不能比了,你瞧瞧许青山在战场上待了五年,回来咋也没咋,不愧是常常打猎的,胆子贼大!”   “哈哈哈,原来咱们的秀才公是个胆小鼠辈,你们说这读书好有啥用?遇着事儿了先吓得腿软了,弄不好就是个拖后腿的货。”   “对对,你看那张家的张耀祖,任凭他老娘把媳妇换来换去的,结果换了个阮家三丫,没看出比别人强来,倒把阮姑娘那个真能干的给丢掉了。要换成许青山这样的性子,谁敢胡乱给他换媳妇试试,保管一个铁拳就上去了!”   几个大男人说话无所顾忌,嘻嘻哈哈的把许青柏和张耀祖贬了个痛快。而跟他们最强烈的对比就是许青山,莫名其妙被他们贴上了“真男人”、“铁汉子”的标签,等许青山知道以后真是哭笑不得。   许青柏还不知道自己在村民们心里的形象彻底崩塌,也根本没心情关注外面的动静。他只觉得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夜里连觉都不敢睡,一睡就能梦见那些可怕的场景,有如修罗地狱,让他屡次颤栗着醒来,头痛欲裂。而稍微冷静一些之后,他又发现他并没有找到许青山变化的原因,反而是他在和许青山聊天的时候,不知不觉把自己的事全说了,连他同谁交好、同谁不和都告诉了许青山!   这个发现让许青柏瞬间清醒,呆怔着忘了动弹。他想套许青山的话,一句有用的都没套到,还把自己吓得半死。而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底都泄露给了许青山,他甚至记不清他到底都说过什么,是不是一点都没保留,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什么时候泄露的。   回过神时,许青柏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不是冷的,而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这份恐惧来自许青山。他深吸一口气,真的后悔当初让许青山去送死了,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许青山该娶媳妇了,加上当兵的名额,至少得花七两银子。而许青山又受了伤,不能打猎,就算能养好也不知道需要多久,花多少药钱。他怎么算都觉得很亏,很可能占用他读书需要用的钱。所以他干脆挑拨许方氏,用一种不损害名声的方式让许青山去当兵了。   可如果他知道这人不但不会死,反而还会变得这么难对付,他绝对不会让许青山去当兵的!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许青柏自己做的孽,终于是等来了受害人的回报。有来有往,谁都落不下。等他心态好些,起床恢复正常的时候,才发现别人敬重崇拜的目光全都变成了嘲笑,他从一个高不可攀的秀才公变成了胆小如鼠的娘娘腔!许青柏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可他毫无办法,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躲回屋子里不再出门,日夜苦读,若说从前他只是有信心觉得这次能考上,那如今他就是立下毒誓一定要考上。不仅要考秀才,他还要考举人,考状元!到时候狠狠地打那些人的脸,叫他们永远只能仰望他,再也不能嘲笑他!   许家因此陷入了低气压,许方氏、许姚氏甚至许桃花都在外跟人争吵过,就因为他们提及许青柏有些过于轻慢,仿佛他真是是一个胆小鼠辈,不值一提。这样下去许家的名声也快毁了,幸而许青柏及时发现,跟许方氏谈了许久,分析利弊,许方氏才压下家里几个人,再次维持住淡然不同人计较的形象。   许青山也没再做什么,只是同许青柏的努力用功相比,他两天进山打只野鸡,实在是太游手好闲了。许家三个女人每天都要明示暗示的让他干活儿,说不动就开始冷嘲热讽。许青柏跟她们说过许青山不好惹,让她们收敛点,可每当她们辛辛苦苦干活儿,而许青山却出去闲逛的时候,她们就忍不住要说上几句。之后许青柏见许青山没什么反击,便也不管了,心里还觉得那三个女人帮他出了一口气。殊不知,那三人说许青山不但没出气,反而还天天让自己憋一肚子气,任谁对着一块石头得不到回应,能不生气的?许青山就跟石头一样,完全不理会她们,气得她们一天不诅咒许青山都睡不着觉!   许青柏回家是因为考试在即,书院给他们放假了,让他们回家自己巩固一下弱项,也让他们稍稍放松一下。许青柏回来了,张耀祖自然也回来了。同许青柏闭门不出不同,张耀祖反而常常出门,对疑惑不解的爹娘说他想要放松放松,保持个好心态。有了惊惧病倒的许青柏为例子,张老爹和张母哪敢约束他?只当书院老师是真的给了他们太大的压力,对他放纵得很。   结果阮玉娇就被膈应到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有多晦气,只要出门,十次有八次能撞见张耀祖。单是撞见也就算了,反正他们又不熟。可张耀祖偏偏每次见她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她是负心的那个似的。最恶心的是有几次阮香兰还跟在张耀祖身边,他们两个自然不是躲在一边纯聊天,而是亲亲热热如胶似漆。有一次阮玉娇居然还看到张耀祖压在阮香兰身上,手都伸她衣服里去了,回家连饭都没吃进去。   许青山冷静几天,觉得心里没那么浮躁不会对妹妹胡思乱想之后,才重新到阮玉娇这边吃饭。没想到却看到阮玉娇不太好的脸色和骤然变小的胃口,顿时担忧起来,“怎么了?是锦绣坊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阮玉娇摇摇头,“没什么,可能天太热了吧。”   阮老太太和庄婆婆一脸的不赞同,庄婆婆皱眉道:“娇娇啊,有心事可不能不说啊,你要是不好跟我们俩老太太说,跟你表哥说也一样。受了啥委屈就叫你表哥给你出气,讲道理、打架都行,只要不惹出大事儿就行啊。”   阮老太太点点头,跟许青山道:“娇娇都这样好几天了,我们俩问也没问出啥来,你帮着看看吧,别叫外头的人把娇娇欺负了去。”   许青山认真地应了,回头只剩他们俩的时候,他就试探着问道:“不是锦绣坊的事,难道村里真有人欺负你?还是……想招婿没挑到合适的人?”   阮玉娇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要招婿?”   “呃,我有一次无意间听到了你和几个婶子说话,而且这几天好像也有人上门给你说亲,没有合适的吗?”许青山用余光注意着她的表情,明明只是随口一问想知道她不开心的原因,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感觉有点紧张,怕会听到不喜欢的答案。   阮玉娇噗嗤一笑,摇头道:“表哥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怪你偷听,只是碰到而已,再说又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过这件事我都没上心,奶奶和庄奶奶两个人说了,没有合适的。姻缘要讲缘分,顺其自然就好了。”   许青山笑了笑,“我这不是怕破坏了你心里好哥哥的形象吗。”   阮玉娇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不会,表哥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哥哥。”   这句话让许青山心里一暖,高兴之余却又有点酸酸的,永远都只能是哥哥吗?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这么好的妹妹把他当亲哥哥,他开心还来不及,这又是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   许青山甩开凌乱的思绪,跟阮玉娇闲聊起来。套话是他最擅长的事,一旦他认真起来,对方是绝对不会发现自己被套话的。而没一会儿,他就知道了阮玉娇烦躁的原因,竟是那不要脸的臭书生在纠缠表妹!   他可不像阮玉娇那么单纯,这出门就能遇见人的几率有多低,他最清楚。能这么频繁的偶遇,绝对有一方是故意的,不是阮玉娇,自然是那张耀祖了。而张耀祖的心思更是好猜,谁都知道阮玉娇比阮香兰要强上百倍,阮家的人他都见过,阮玉娇不止本事气度比阮香兰强,连容貌身段都比阮香兰强太多了,是个男人都知道怎么选。   且村里如今不少人都在嘲笑张家有眼无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错把鱼目当明珠。张耀祖必然也听说了一些,想必是后悔了,又想来哄骗表妹,真是个人渣!   许青山不小心掰断了筷子,阮玉娇诧异地看向他,疑惑道:“表哥?怎么了?”   许青山淡定地将筷子丢掉,说道:“没事,没怎么洗过碗筷,力道没掌握好。”   阮玉娇将信将疑地扫了眼地上的筷子,不明白洗个筷子有人会用力吗?迟疑道:“表哥你别弄这些了,我自己洗就行了。”   “多洗几次就会了,表妹去一边歇会儿吧,我听外婆说你绣花得好好保护手呢,这些粗活儿能不做就不做吧。”   阮玉娇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细心,笑道:“表哥放心,我知道怎么保养手,每天晚上都会好好保养,不影响绣花的。”   “嗯,那你也别做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等阮玉娇真去休息之后,许青山出了门就专挑不引人注意的小路走。走到张家盯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总算等到张耀祖出门,接着就在他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从背后掀起他的衣服兜到头上,一拳一拳专打他身上最痛的地方,打得张耀祖吱哇乱叫。   许青山变了个声音,边打边说:“老子不打女人,你就代你娘受过吧!告诉你娘,往后少气我奶奶,再敢跟我奶奶吵架,我就打得你爬不起来,叫你连秀才也考不成!”   “不敢了!不敢了!我肯定管着我娘,你别打我,别打我啊!”   “哼,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再让我看见你娘使唤我奶奶,你就等着瞧吧!”许青山最后又踹了他一脚,在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迅速消失。   张耀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四下查看,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他浑身痛得一迈步就要摔倒,强忍着痛苦才跌跌撞撞地跑回家中。张秀儿一看见他就尖叫起来,“哥!你咋被打成这样了?谁打的你?到底是谁啊?”   张老爹和张母被叫声喊出来,看见张耀祖鼻青脸肿的样子立刻变了脸色,“耀祖!耀祖你被谁打了?出啥事儿了?”   “赶紧的,秀儿叫李郎中去!这要是打坏了就麻烦了,我的儿啊,是谁这么狠心?你告诉娘,娘去找他!”   张母撸胳膊挽袖子的,抬腿就要去找人算帐。张耀祖却怒喝一声,瞪着她道:“谁?你说谁?我这样都是你害的!我早跟你说过别跟那些村妇一样肤浅,你就是不听,见天儿的跟人争这个吵那个,挑剔个没完。你问我是谁打我?我还要问你又跟谁吵架了!”   张母被他吓了一跳,结巴道:“这、这跟我有啥关系啊?不是说你的事儿呢吗?你惹着谁了啊?”   “我都不回家我能惹着谁?你还不懂吗?是你惹的祸!人家是替自己奶奶出气来了,不好打你这个女人,才让我母债子偿!那人说了,你使唤他奶奶,还跟他奶奶吵架,把他奶奶气得够呛。到底是谁,该问你到底得罪了谁!”张耀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这不仅是疼痛,更是侮辱。他即将成为全村仰望的秀才,居然有人敢打他!而这份侮辱是亲娘带给他的,他就更加反感,他为什么有个这样粗鄙的娘?简直就是他的污点!   张老爹也生气地推了张母一把,质问道:“要你贤淑一点,你就是不听,如今好了,害了儿子了!若是皮外伤还好,若伤到了筋骨,你叫他怎么考试?你怎么对得起我老张家的列祖列宗?!”   这爷俩给她扣的帽子越来越大了,张母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没得罪谁啊……”   “你好好想想,到底有没有?最近跟哪个老太太吵架了?”   “我、我……”张母惶然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来瞪大双眼,“难道是她?李婆子?怎么可能?她怎么敢?”   张耀祖急忙问:“你说的李婆子有没有孙子?劲儿大不大?”   张母看着他莫名心虚,“她、她有,有个孙子跟你一边大,不过他不学好,是个混子……”   “混子?混子的奶奶你也敢惹?”张耀祖一听就确认了,气愤道,“就因为他不学好他才敢打我!我那么拼命的读书,你到底在做些什么?”   这下子张母彻底理亏了,因为她和李婆子的一次争吵,居然连累儿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她不止为了儿子的伤心疼,还为了儿子的态度揪心啊!在李郎中赶到为张耀祖诊治之后,他那虽然是皮外伤但必须补身体好好养的结果彻底点燃了张母的怒火。   张耀祖没来得及阻拦,看到张母冲出去吓得直接跌下了床,拽住张老爹急道:“快去!快去把她找回来啊!那人说下次要打得我爬不起来,不让我考秀才!”   张老爹急急忙忙地追出去,但他一个读书人哪里能跑得过张母?等他赶到李家,张母已经跟李婆子在地上打起来了!两人你揪我的头发,我撕你的衣服,左挠一把,又掐一把,打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那叫一个激烈!看热闹的村民围了两大圈!   张老爹拉不动张母,反而被她们波及,挠破了脸,被踹倒在一边。更不妙的是,这时李婆子的孙子回来了,他真是个混子,平时就不做好事,经常打架。这会儿见有人到他家里闹事,自然不能忍,冲上去就大耳刮子扇在张母脸上,用力一扯直接将张母扔出五米远!再看到自家奶奶被人打得都爬不起来,这人对着张母和张老爹是一顿打,直打得他们哭喊求饶才罢休。   这么长一段时间,里正也听着信赶过来了,一到场就喝令李家的孙子住手。可虽说人家是个混子,但不干好事也多是在镇上,里正没抓住哪能管呢?这次又是在李家闹事,是张家两口子跑来打人家奶奶,所以就算张家两口子受伤更重,他也没法教训李家的孙子啊。   里正头痛地质问道:“你们俩到底发什么疯呢这是?跑来打一个老太太,你们有能耐了啊!你家儿子就要考秀才了,你们不说安生点给他长长脸,还能干出这种事儿?你们是怕他闲得慌故意惹事儿呢?赶紧说!到底是因为啥事儿!”   张母披头散发,被打得什么形象都没有了,索性就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里正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李婆子的孙子不是个东西,他把耀祖给打了啊!李婆子平时就不要脸地巴结我,是她上杆子给我帮忙,哪是我使唤她呀?她孙子就说我欺负他奶奶,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李婆子当即就不干了,“啥玩意?我孙子打了你儿子?咋可能呢?我根本没跟他说你骂我的事儿!”   “我骂你啥了?我不就说你是没用的老太太给家里添累赘了吗?你还听不得实话耍上脾气了,我说的是假的吗?谁不知道你天天东窜西窜净说别人坏话?你背着我说我眼瞎,我凭啥不骂你?”   “呸!你不眼瞎?不眼瞎你能退了阮玉娇的亲把阮三丫讨回去?全村都说你瞎,你还当就我说过呢?”   眼看两人互相揭短又吵了起来,里正厉喝一声,“够了!都给我住口!”他指着她们两个皱眉斥道,“你们都是当人娘、当人奶奶的人了,居然还能这样闹,叫你们的晚辈脸往哪放?”   见两人都老实点了,他才看向李婆子的孙子,板着脸问:“你去打张耀祖了?给你奶奶报仇?”   李婆子的孙子掏掏耳朵,吊儿郎当地道:“有毛病?上来就冤枉我?我刚从镇上回来,谁稀罕去打他家的宝贝疙瘩?那软蛋玩意儿看见我不得尿裤子?还用我动手?”   张母怒气冲天,“你闭嘴!你敢羞辱我儿子?你个……”   “闭嘴!”张老爹一把捂住张母的嘴怒斥一声,低声道,“你疯了!你想让他找人打死耀祖吗?蠢货!”   张母一个激灵吓得不敢说话了,却还是很不甘心,盯着里正想让里正主持公道。只要里正把那混蛋赶出村子,他还能跑回来打耀祖不成?   可里正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却说没证据证明是李家的孙子所为,连张耀祖本人都没看见是谁打他,只听了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能判断什么?反而李家指责张家诬陷他们,证据确凿,张家被里正当着全村的面严厉斥责了一番,并勒令所有人不得在村子里打架斗殴,再发现这种事定然严惩。   事情不了了之,张母吵闹着不公平,最后也只能被张老爹硬拽了回去。人群散去的时候,许青山双手环胸勾了勾唇角。看看,这不就得了?那膈应人的玩意儿考试之前是出不了门了,再也不能纠缠表妹。而曾经欺负过表妹的张母、张老爹、李婆子全都挨了一顿揍,名誉扫地,挺好,这下表妹能高兴了吧?   他特地打了一只野兔去阮玉娇家,把这些事跟她说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的笑容,问道:“怎么样?觉得痛快吗?”   阮玉娇毫不犹豫地点点头,笑容明媚,“当然痛快了!虽然我平时常说不跟他们计较,但是看他们倒霉,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她看看许青山,小声问道,“表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心眼儿小,不够善良啊?”   “不会啊,我也觉得痛快,你这样很好。”许青山心道这事儿就是他干的,他怎么可能觉得阮玉娇心眼儿小?他的心眼儿比阮玉娇更小。   阮玉娇听他这么说更高兴了,低头一看他把兔子皮剥了正在处理,便问道:“表哥你会鞣制兔皮?”   许青山点点头,“阮奶奶不是说你怕冷吗?趁如今热乎的时候多弄点兔皮,等你有空了做褥子、做大衣、做手闷子,多做些,这东西保暖,等冬天的时候你就不会冷了。”   阮玉娇想象了一下用柔软的兔毛做出的那些东西,立马感觉浑身都暖融融的,好像心都要化了一般,兴奋地凑过去蹲在许青山身边,盯着兔皮道:“谢谢表哥!表哥你真好!”   阮玉娇的声音一向软软糯糯的,许青山只觉耳朵痒了一下,浑身发软。他扭头想跟她说别靠这么近,却不想距离太近了,他这一扭头,滚烫的嘴唇直接贴在了她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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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他该认真想一想,因为他们是表兄妹,这个“喜欢”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一旦他们之间有了什么,那就必须白头到老。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分开了,他们绝对是再也做不成兄妹的。他不能允许伤害表妹的人是他自己,也更不能让外婆看到两个最在乎的晚辈伤心难过。所以,在没确定是不是真心、是不是能一辈子之前,他不能说,更不能再随意亲近,不然将关系弄糟就麻烦了。   可是刚刚亲完人家,一句话不说就走,这不是人渣干的事儿吗?!   许青山皱着眉蹲下继续鞣制兔皮,心里却感觉这事儿比当卧底都难。尤其是他如今连个事业都没有,凭什么跟人家姑娘开口啊?这里头需要想的事儿还多着呢,他真得注意了。   两个人一个屋里、一个屋外,胡思乱想的谁也没有再出声,倒是活儿都干了不少。阮玉娇把新被子、新褥子都收了尾缝好了,许青山也鞣制好了兔皮,还劈了一大堆柴。弄得睡完午觉醒来的两个老太太完全摸不到头脑,不知他们俩怎么就这么勤快了。   这之后许青山就减少了来她们家的次数,饭也多是在许家吃的。许青山觉得他有责任先想清楚,再者要想跟人家姑娘好,也得先有个挣钱的路子才行。倒是阮玉娇心中忐忑,总觉得许青山也许是想跟她拉开距离,她怕许青山误会她行为轻浮,也不敢太关心了,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话少了很多,相处时还透着一股别扭劲儿,和从前的温馨默契大不相同。   两个老太太看出点苗头,可惜旁敲侧击什么都没问出来,也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没什么办法插手。   村里上门给阮玉娇说亲的人越来越多,几乎要踏平她家的门槛。有知道内情的是上门介绍赘婿给她,还有许多不知道的就是给她介绍婆家了。不单介绍些本村的人家,还有附近几个村子里认识的人家,都有不少托人帮忙带话的。俩老太太这下彻底忙起来了,相看孙女婿都相看不过来,哪还有工夫关心两个晚辈的心事呢?   阮玉娇十五岁,马上就要十六岁了,真的已经不小了,两个老太太也很着急给她选个合适的人。尤其是阮老太太,庄婆婆腿脚没养好,不能下地,那打听男方情况的重任就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了。她真是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到处窜门,明着暗着的打听消息。于是阮玉娇要相看夫婿的事儿就这么给传开了,有合适的全都帮忙介绍,没有合适的也热心帮忙打听,就是看热闹的都想知道最后她能选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阮玉娇的事儿,村里再一次热闹了起来。这可就愁坏了许青山了,他还没弄明白自个儿心意呢,不敢乱说啊,可这全村都在帮阮玉娇相看夫婿呢,他不说,不说人家姑娘跑了怎么办啊?可说了,说了他不能给人家幸福又怎么办?   许青山刚回来也没个兄弟朋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唯一有些交情的刘松,那情况他也不方便跟刘松说啊,那不往刘松伤口上撒盐呢吗?许青山进山打猎的时候还在发愁这事儿呢,结果一个没注意在小山坡踩空了。虽然他身手了得,摔倒时就做出了反应,但那小山坡还挺陡,他到底还是滚了下去。等他费了老大劲爬上来的时候,衣服被勾破了,身上也难免有了几处擦伤。   他坐到地上,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心里就把自己臭骂了一顿。这可是表妹亲手给他做的衣裳呢,一共才做了两件,怎么就给弄坏了一件?早知道就不穿表妹做的衣裳打猎了,真是憋气!   不过摔都摔了,也没办法,他坐了半天还是打了两只野鸡回去了。回家之后他就先清洗干净换了身衣服,每次打猎打双份,就有一份是送去给阮玉娇她们补身子的,换上衣服之后看不到他的伤了,他这才满意地出门打算去送猎物。   到之前放野鸡的地方一看,两只野鸡都没了。他皱了皱眉,从院中地面的少许鸡毛来看,野鸡应当是被放进仓房了,走到仓房门口却见仓房门已经锁上了。许青山冲着主屋扬声道:“娘,我打回来的野鸡是你收起来的?给我拿一只出来,那是给我外婆的。”   主屋一点动静都没有,其他房间也是,就好像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一样。许青山敛起表情,轻哼一声,直接握住那锁头用力一拽,锁头应声而掉,仓房这就给打开了!他进去直接提了一只野鸡就往外走,让屋里扒着窗户的许方氏怒不可遏,冲出来就嚷道:“干啥呢?放进仓房的东西你都敢拿?你还把不把我当娘了?”   许青山停下脚步,沉声道:“想当我娘就要有点当娘的样子,我给我外婆打的野鸡都敢昧下,你也不把我亲娘晚上从墓地里爬出来找你。怎么?想见见我娘给她行礼不成?”   “你!许青山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许方氏瞪大了眼,捂着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厥过去,“你个小兔崽子,你——”   “娘,消消气,别吵了。”许青柏及时出来阻止了许方氏的叫骂,扶着她劝道,“娘你少说两句,野鸡是大哥打的,他想给他外婆补身子也无可厚非,别吵了。”   许方氏咽不下这口气,指着许青山道:“你还帮他说话?他整天闲着啥也不干,我留下两只野鸡咋了?一天吃那么多,光拿回来一只野鸡哪够?让我白养着他啊?你看看他,他像什么样子?今天他敢这么顶撞我,往后是不是就敢打我?如此不孝之人,还好意思提他亲娘?他亲娘……”   “住口!”许青山厉喝一声,慢慢转回身一步步走向许方氏,盯着她道,“说够了吗?你一个继室也配提我娘?你的所作所为也配让我孝?我从不知你竟如此没有自知之明。你今日之举,可是想体会一下我这五年过的是什么生活?”   许方氏和许青柏同时哆嗦了一下,许青山气势外放,好像一瞬间变成了最凶猛的野兽、最锐利的尖刀!那缓慢的步伐仿佛一步一步踏在他们心上,欲将他们的心脏踩烂!还有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们说不出到底哪里可怕,但被他这样盯着,突然感觉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忍不住背脊发凉,恐惧起来。   许方氏已经说不出话,许青柏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之后,硬着头皮道:“大、大哥,娘她、她不是有心的,以后、以后她不会再这样做了,真、真、真的!娘,是不是?”   许青柏焦急恐惧的声音惊醒了许方氏,许方氏连连点头,下意识就做了保证,“不会、不会了。”   许青山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过身大步离开。   等他走后,母子俩才松了口气,立马感到腿软得厉害,互相搀扶着坐到了凳子上。许桃花跑出来,拍拍胸口后怕道:“他怎么这么吓人啊?娘,你说他会不会脑子有病,像那个刘瘸子一样发疯啊?”   许方氏心里七上八下的,拉住许青柏道:“儿啊,你说呢?他今日连我都敢骂,这、这要是让他继续住下去,他会不会哪一日发疯起来害了我们啊?”   许青柏用力揉了揉额头,驱散脑海中那些血腥的画面,不耐烦地道:“娘,你这会儿问我有什么用?我早跟你们说过,不要惹他,不要惹他!你为什么就不听?他是杀过人见过血的,真惹到他,他会干出什么事谁知道?一只野鸡而已,你到底是干什么啊!”   “一只野鸡?这是一只野鸡的事儿吗?我再不想法子治治他,他以后说不定连打猎都不打了,就在家等着让咱们伺候呢!我也是为了这个家啊,再说、再说他以前还不是多骂骂就听了?我、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吓人啊。”许方氏想起刚刚那场面仍旧心有余悸,脸色白得都跟病了一样,却还是不甘心,凭什么让她白养这么个大个子呢?   许桃花也跟着气道:“他太坏了,有好东西就给那边送,对那个阮玉娇比我这个亲妹妹还好,他是不是忘了自己姓啥了?三哥,你得想想法子治他啊,再这么下去,咱们家都成啥样了?还真全都听他的啊?”   许青柏拍了下桌子,皱眉道:“我马上就要考秀才了,你们非要让我分心考不上是不是?若是他刚才动手,伤到我,我还能去考试吗?”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你们还没认清楚现实吗?许青山变了,再也不是我们能拿捏的人了,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都不怕,也不在乎名声,懂吗?”许青柏耐心告罄,起身道,“总之不要再惹他,里正不是提过分家的事儿吗?他师父给他留了个破房子。等我考完秀才,地位提高了,到时候再找机会把他分出去。如今你们就当他不存在好了,忍忍,这才是为了全家好。”   许青柏身为读书人,一向是很文雅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脾气。许方氏和许桃花愣了愣,都没敢再说话。许青柏就当她们答应了,回房继续看书去了。可看着熟悉的书本,他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许青山变了,可刚刚才清楚地意识到,许青山不止变了,还比他想象中更加不好惹。之前他想让许青山回家来,为他的好名声再添一块砖,如今却只得了块烫手山芋,真是引火烧身了。   许青山其实并没有他们所以为的那么生气,他出了许家的门就已经恢复了正常。许家那些人不在他心上,不管做什么他都不在乎,当然犯不着跟他们生气。他刚刚之所以那样,只不过是为了震慑他们。从他回家开始,就一步步让他们认识到他的改变,而且是温水煮青蛙式的,不让他们有机会反弹。   如今递进到一定程度,爆发震慑一下,起到的效果绝对比刚回来就闹翻要强得多。不止保住了外婆所在意的名声,还让许家人心惊胆战不敢在外面乱说话,更不敢再招惹他,这样就好。等以后他什么时候分出来了,也不会对他有任何不好的影响。若说从前他对名声还有几分不在意,那如今他对阮玉娇起了心思之后,就开始有意识地保护自己的名声了,怎么也不能让人以为阮玉娇会跟个声名狼藉的人不是?   许青山到了阮玉娇家门口,还低头把自己检查了一番,确认擦伤确实露不出来才敲门进去。谁知他帮阮玉娇拔鸡毛的时候,因为闻到了阮玉娇身上的香气有些紧张,一时忘了想要掩饰的伤,撸起袖子就被阮玉娇给看见了。   阮玉娇吃惊地睁大了眼,“表哥!你这是怎么弄的?跟人打架了?”   “呃,不是,就是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擦破了点皮,不碍事。”许青山低头一看,连忙把袖子放下来。   阮玉娇却紧紧皱着眉,根本不信,“你打猎那么厉害,打只野鸡就能受伤?怎么可能?你肯定是跟人打架了吧?谁?是不是有人说你坏话?村里只有李婆子家的孙子是混子,听说前阵子他还打了张耀祖,是不是他挑衅你跟你打起来了?”   许青山好多天没感受过她的关心了,乍然发现她这么关心他,嘴角忍不住就扬了起来,“没有,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再说村里也没有能打伤我的人,我真是打猎不小心碰了一下。”至于李婆子的孙子打张耀祖那事儿,那就是他干出来的啊。   阮玉娇总觉得有古怪,不过恩人不说,她也不好多问,心里却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舒服,感觉恩人瞒着她就好像跟她更疏远了似的。想到这阵子许青山总是不来,明显是在避着她,她也有些生气了。直接起身不发一言地回屋拿了伤药,出来递给他就去晒被子去了。   许青山再傻也发现表妹不高兴了,何况他根本就不傻。他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笑着道:“表妹,被子太重,我帮你晒吧。”   “不用,表哥这些天不来,我自己也是每天晒的。”阮玉娇抱着被子不撒手,绕过他径自走到晾衣绳那里往上挂。   许青山摸摸鼻子,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蛋”,然后又快步上前抓过被子,借着身高往上一搭,被子就晒上了。他隔着被子站在阮玉娇对面看她,笑道:“表妹别生气,我这几日不是想多认识几个兄弟吗?就没过来。”   “表哥忙,不用跟我解释,只是庄奶奶盼了你那么久,每天都等着见你跟你说说话呢,表哥有空还是多来看看庄奶奶吧。”阮玉娇说完觉得自己有些赌气,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看着许青山道,“表哥,是不是因为那次的事,你觉得我不好才不愿意来的?如果是的话,那你不用担心,你来看庄奶奶的时候,我可以在房里待着或者出去,不会打扰你们的。你不用为了避开我连庄奶奶都不见了。”   阮玉娇说完觉得有点难堪,转身就快步往房里走。许青山顿时急了,几个大步跨过去,在阮玉娇关上房门之前一把把门抵住,解释道:“表妹你误会了,我怎么会那么想?我、我这不是怕你看见我不自在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看阮玉娇脸色还不好看,心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表妹,你相信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玉娇愣了愣,低头正好看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抓着,心脏又乱跳起来,脸也红了。   许青山反应过来,看着她颊边飞起的红霞和柔软嫩滑的小手,不禁心里一荡,忍不住往前一步,手握得更紧了,“表妹,其实我是对你……”   “娇娇啊,我回来啦,有水没?真是渴死我了!”   门外阮老太太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阮玉娇立马抽回手,应声道:“有,奶奶你坐着,我这就给你倒。”   她偷看了许青山一眼,忙低下头从他和房门的空隙间跑了出去,给阮奶奶倒水去了。许青山把手握紧了,一句话没说出去全给憋了回去,憋得他胸口疼。他沉默地把剩下的几床被褥都抱出去晒了,阮老太太看见还笑道:“家里有个男人就是好啊,这被子重的,我们晒一次手都酸半天。”   许青山笑了下,“那以后有什么重活儿就叫我干,奶奶你们就别弄这些了。对了奶奶,你怎么这么累啊?去哪儿了?”   “我啊,我去邻村给娇娇相看婆家去啦!”阮老太太一提起来就笑眯了眼,拉着阮玉娇坐下,兴奋地说,“娇娇,这次可真是靠谱的人家,奶奶都去了三回了,跟不少人打听的,连镇上都去了。这次啊确实是个好小伙、好人家,而且你还认识,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阮玉娇惊讶道:“我认识?我哪有什么认识的男子啊?”   阮老太太笑道:“要不咋说是你俩的缘分呢?这人啊就是锦绣坊的祥子!当初咱们去镇上找活儿干,不就是因为祥子帮忙,咱才能见上乔掌柜的吗?要不是祥子啊,锦绣坊哪是那么容易进的?后来我听你提过几次,祥子他一直很照顾你对不对?我记得你还给他娘缝过衣裳呢。我都问过了,他家就他娘一个人,好相处得很,你们又都是在锦绣坊上工,往后挣得多了一起搬去镇上,不正合了你的愿望吗?你说说好不好?”   没等阮玉娇说话,许青山就忍不住道:“奶奶,听您的意思,这祥子是从村里去镇上受到重用的。您也知道,咱们村里在镇上出息的,十个有八个都有点嫌弃村子,一下子从穷小子翻身被人捧,太容易失去初心了。我看还是要在镇上再打听打听,他这么好的话,怎么到现在还没娶妻呢?”   阮老太太愣了愣,仔细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犹豫道:“娇娇啊,你不是跟他相处很久了吗?你觉得人咋样啊?”   阮玉娇突然感觉在许青山面前谈论自己的亲事很别扭,而且他们刚刚还……   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祥子是她从来没考虑过的,便低头道:“奶奶,祥子哥一直很照顾我,不过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想招赘一个夫婿回来,那样省事儿,我不想找婆家嫁过去。”   阮老太太摸摸她的头发,笑说:“你呀,奶奶知道你的想法,是从前苦了你了,把你吓得都不愿意相信人了。不过奶奶看中这祥子也是有原因的,他虽然不能入赘,但他家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他娘也不是面慈心奸的那种人,他们村都说他娘好相处。祥子我也见过了,感觉确实不错,这样的人家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啊,不正跟你的要求符合吗?再说祥子在锦绣坊也很受乔掌柜看重,将来定是要提拔的,跟你也相配,你俩一起努力,将来在镇上安家落户多容易啊?定然能把日子过好的。”   许青山皱了皱眉,本能地就想阻止。可听阮老太太说了这么多,尤其是祥子被掌柜的看重和阮玉娇很配那句话,让他默默地闭上了嘴。突然有点后悔这段时间非得低调个什么,以至于如今想阻拦都没什么能拿出来说的。可他刚回来真的必须低调,否则不能让一些人放心啊。   他低头乱想的时候,阮玉娇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没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有那么点失望。她还以为刚才他拉着她是想说什么呢,原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啊。   阮玉娇心情有些低落,想了想,道:“奶奶,我跟祥子哥认识,又在一处上工,暂时还是别急着说什么。万一不成的话,以后见了多尴尬啊?再说他不能入赘,那亲事肯定就要男方先提才好,他没提之前,咱们还是先别提了。”   “那也行,虽然我托人打听了不少事,但其实谁都知道我在给你相看人家,基本都是跟大家伙儿闲聊,提到谁就说几句。那么多适龄的小伙子,没人知道我相中了谁,我不提的话,他们肯定只当我随口问问没有相中的呢。你别怕啊,见了祥子该咋相处就咋相处,奶奶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阮玉娇笑道:“我知道,奶奶也别太着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水到渠成了。”   “诶,听你的。”   阮老太太是真跑累了,说完这件事儿就回屋歇着去了。剩下阮玉娇和许青山坐在桌边,突然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许青山试探着问道:“这几日表妹去锦绣坊了吗?”   阮玉娇说:“之前没去,刚刚做好了一件衣裳,打算明天去呢。”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许青山脱口而出,看到阮玉娇诧异的表情,忙解释道,“上次你就是在路上遇到的危险,那几个人还有家人呢,赔了那么多银子,难免心存怨恨。我跟你一起可以保护你,正好我也有事要去镇上看看。”   “哦,那好,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   两人说定了时间,就又各自干各自的活去了,晚上吃完饭,许青山回家就往床上一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不干不脆王八蛋!是不是个男人?!”   可正因为在意才会谨慎,从小到大,家都是他最渴望拥有的。他不知道将来他的家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现在他有外婆、表妹和阮奶奶三个亲人。他们真的很亲近,所以他更加不能轻易破坏这种关系,生怕会一下子失去两个亲人,那样他和外婆也不会开心。其实他早就想得很清楚,不管怎么样,一旦他娶了阮玉娇肯定会一辈子担起责任对她好的。   可他记得在军营里的时候,听那些战友说起心上人和妻子,有的幸福甜蜜,有的唉声叹气。他隐约知道责任是不能让人幸福的,必须真的很爱对方才能给对方幸福。他如今就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很爱阮玉娇,如今的心动和占有欲到底算不算呢?这么重要的事,弄错了可是要害人的啊!   这一夜许青山完全没睡着,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精神抖擞,一点都看不出他没有休息。即将去镇上见到那个阮奶奶十分满意的祥子,许青山莫名地有了些斗志,甚至不自觉地把自己打理了一番,才清清爽爽地去接阮玉娇。   两人一到锦绣坊,祥子就笑着迎了出来,“妹子你可来了,掌柜的昨天还念叨你的,就盼着你再做出漂亮的衣裳,让咱的生意更火呢。”   阮玉娇笑起来,“我是做了件衣裳,不过能不能更火我可不知道,还要让乔姐看看才知道。”   “妹子谦虚了,你做的哪有不行的样式!”   祥子话里的亲近之意很明显,而阮玉娇对祥子的态度则让许青山心中警铃大作。看来他们关系真的不错,怪不得阮老太太居然对这个祥子这么满意。他看向祥子的目光顿时有了变化,带上了不自知的防备和挑剔,只想把阮玉娇带走,让他们离得远远的!   祥子被他看得一愣,对阮玉娇笑笑,问道:“这是你表哥吗?上次好像来过一回。”   “对啊,祥子哥,这是我表哥许青山,才当兵回来不久。”阮玉娇介绍了一句,又对许青山道,“表哥,这是祥子哥,一直很照顾我的。”   许青山露出笑容,跟祥子打了个招呼,客气道:“多谢兄弟对我表妹的照顾,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找我,定然义不容辞。”   祥子忙摆摆手,“许大哥客气了,是妹子自己有本事,我没帮上什么忙。咱们别在这站着了,乔掌柜在里头,咱们进去吧。”   之后便是阮玉娇和乔掌柜谈衣服样式的事了,许青山和祥子都听不太懂,便也不打扰她们,默默推出门外聊起天来。许青山有意了解祥子的情况,先是天南海北地说着闲话,待两人聊得多了,祥子卸下防备之后,许青山便慢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可如此,他的紧迫感却更强了。因为祥子还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担当、有上进心、孝顺、仗义、忠诚、脑子活。在附近的十里八村,这样一个靠自己打拼出成绩的好男人真的很少,而且祥子的样貌也不差,阮老太太看中他还真没错。如果许青山只把阮玉娇当妹妹的话,说不定还真会劝她考虑。可如今,他只想把两人隔离,最好再也别见面才好!   直到许青山随口问了句怎么没成亲,祥子苦笑了一下,说道:“还没闯出个名头呢,不好去开那个口啊。”   许青山眼睛一亮,追问道:“这么说是有了目标了?我看祥子兄弟条件不错了,难道姑娘是镇上的?”   “可不是吗,咱们村里的穷小子要娶人家镇上的姑娘,不下狠劲儿怎么成,至少不能让心上人出嫁还被人笑话吧。”祥子说完愣了下,笑道,“瞧我说这些干什么,再努力努力就是了,许大哥呢?听说你才回来不久,在外当兵耽误了几年,如今是不是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许青山一下子对他的态度好了许多,笑说:“是啊,不过我也跟你一样,想先打拼一下。我这刚回来,更需要努力表现了,做出成绩之前,我也是不好开口啊。”   两人似乎就这事儿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无形之中拉近了距离,聊起来自然又轻松随意了许多。阮玉娇出来时看到他们聊得高兴,暗暗吸了一口气,心想在家奶奶刚提过看中了祥子,如今许青山就跟人家聊得这么高兴,果然对她是没想法的吧?不然谁会缺心眼的跟情敌聊这么好啊?看来之前许青山拉着她也不是故意的,是她自作多情了,还是招赘个夫婿回来算了。   缺心眼的许青山看见表妹出来就露出了笑容,“表妹,难得来镇上一趟,我想去办点事。正好祥子说有认识人可以帮忙,咱们一起去吧。”   “好啊,那就一起走吧,我跟乔姐说完了,已经没事儿了。”   “嗯。”许青山又对祥子笑道:“那祥子你去跟掌柜的说一声吧,我们先去外面等你了。”   祥子点点头,“好,许大哥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阮玉娇看着两人相处和谐的样子,笑问道:“表哥似乎和祥子哥处得很好?”   许青山少了个情敌自然高兴,低头回以一笑,赞道:“祥子的人品性情确实不错,奶奶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   “哦。”听他这么说,阮玉娇死心了,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晚安啦,么么哒!(*  ̄3)(ε ̄ *)   米酥扔了1个地雷   总攻大人扔了1个地雷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宝宝很乖扔了1个地雷   读者“阎魔爱”,灌溉营养液+1   读者“烟雨迷梦”,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亭君”,灌溉营养液+2 ☆、第47章   等祥子告了假,他们三人便往市集那边走去。因着之前大肆购物那次, 阮玉娇已经给许青山买齐了生活用品, 所以阮玉娇心里琢磨半天也不知道许青山这是要去做什么。看他们俩也没有停下挑东西的意思,阮玉娇不由得问了一句,“表哥这是要办什么事?”   许青山看看她, 低声说道:“去买房子。之前在边关打仗的时候, 其实我弄到不少银子, 而且还立了功得了赏银。正好刚才祥子说认识一个管家在帮家主卖房子, 那房子不错,我们去看看。”   阮玉娇立时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要买房子?!”   “是啊,这还有假?”许青山看她吃惊的样子觉得分外可爱,笑道,“表妹,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挑, 待会儿你可要帮我好好看看, 要是不喜欢一定要告诉我啊,不然我都不知道哪里不好。”   “哦、哦……”阮玉娇眨眨眼, 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正在这时,祥子说的那户人家已经到了,阮玉娇抬头一看,再一次忍不住被惊在原地,“这、这么大?”   许青山低头轻笑一声, “不大啊,毕竟是要长住的,我都二十岁了,以后家里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对不对?”   这意思就是要为孩子考虑了,还不止是一个孩子!阮玉娇感觉心里酸溜溜的,不理许青山,大步跟上了前面的祥子。不过一进院子,她的目光就被吸引住了,怪不得祥子会开口帮忙介绍,这房子不但格局好,而且像是刚刚粉刷过的,新得很。   许青山看了看她的表情,试探着问:“怎么样?这里好吗?”   那位管家一看就明白今儿个谁是能做主的人了,立马走到阮玉娇面前,笑道:“姑娘,我家主人原来是商户,还算有些薄产,所以这房子建造的时候用的就全是好料。而且您看看这五间主屋,全是坐北朝南,阳光充足,窗户也大,看着敞亮得很。不管是住人还是当饭厅、书房、招呼客人,全都合用着呢。这房子才建好半年,根本没人住过,我家主人因着去了别的地儿做生意,站稳脚跟便决定不回来了,这才想尽快把这宅子卖掉,不然谁舍得把好好的新房子给卖了啊。”   阮玉娇收拾好心情,进五间正房里转了转,每间不算很大,但也足够宽敞,夫妻、孩子、老人住着都合适。而且院子不小,即使这五间正房盖在一起也不显得很长,反而看着特别敞亮气派。她点点头对许青山道:“表哥,前头看着倒是不错,你觉得呢?”   许青山摆摆手笑说:“你看就行了,我真不懂这些。今日要劳烦表妹了,待会儿我请表妹去酒楼吃好吃的答谢表妹。”   阮玉娇微微一笑,“我也不过是瞎帮忙,哪用得着答谢?其实我也不懂这些的,就是觉得这屋子看着挺好。”   “那就行,咱们再去后院看看?”   “嗯,好。”   管家一听他们满意,脸上的笑容便真切不少,又带他们去了后院。口中说道:“一般镇上的宅子不这样盖,我家主人从前是村里的,很喜欢这样前后院又用着舒服的格局。这不,后院东西两侧各有两间房子,一间是灶房,剩余三间即可给人住又可当仓房用,就算想养几只鸡,养头牛,这院子也够大了,您看看。”   后院确实够大,不说养个什么东西,至少自家种点菜是没问题的。而且东西两侧的房子,除了灶房以外,可以有一间专门放粮食、青菜,一间专门放工具杂物,剩下一间放些不常用又需要仔细保管的东西,还真是用着极方便。反正阮玉娇是一眼就看中了,她笑意盈盈地看向许青山,问道:“表哥喜欢吗?这是你买房子,怎么也要你看着合眼啊。”   许青山单看她进院之后的表现就知道她喜欢了,笑道:“挺合眼啊,表妹再帮我看看吧,然后咱们再去别处看看,对比一下。”   “好啊。”阮玉娇看房看出点乐趣来了,开始跟着管家里里外外地参观,把这处宅子的样子刻在了心里。   祥子同许青山站在阴凉处聊天,见许青山的视线一直不离阮玉娇,他恍然大悟,不禁笑了起来。原来许青山是对阮玉娇有意,怪不得之前在锦绣坊见面时对他隐隐有些敌意呢,看来要不是他提到自己有心上人的事,许青山也不可能同他成为朋友,甚至信任他跟他来看房子。   三人看好了离开之时,祥子便极有眼色的说不能请假太久,赶着要回锦绣坊做事了。许青山他们自然不能留他,好好谢了他一番,约好有机会一起吃饭之后便同他分开了。   许青山和阮玉娇又去牙行跟人看了两处房子,但不是格局不好就是位置不好,或者看着就拥挤不宽敞。若说原本他们就对开始看的那处宅子很满意,那如今有了对比,就变成非常满意了。   阮玉娇对许青山说道:“表哥你银子够吗?虽然第一家贵了点,但是我觉得那家最好。”   许青山想都没想的点点头,“足够了。表妹觉得喜欢那家吗?”   “喜欢啊,你看,主屋就有五间,住的、待客的、书房、客房。等你以后有了子女,让他们住在正房采光多好啊?而且前院、后院那么大,三间仓房也够够的了,要是将来你的子女多了住不下,还可以在院子里再盖啊。到时候墙边可以种上花,前院还可以搭个藤架,下面摆一张躺椅,夏天在藤蔓下乘凉肯定特舒服。后院还有井,喝水、洗衣服都方便,将来孩子们玩起来也宽敞,想起来真是没什么地方不好啊。”   许青山认真听着她说,脑海中浮现的就是两人日后一家幸福的模样,脸上的笑意便更深了,迫不及待地说:“那就定这家,这就去买吧,晚了怕是会错过的。”   那处宅子要三百两银子,不讲价。真的很贵,像阮老太太挣了一辈子也才有三十两银子而已。特别是这么大的宅子在村里盖好就是差不多三十两,镇上比村里贵了十倍。许青山说买就要买,阮玉娇就有点犹豫了。   “表哥,要不再想想吧,回去跟庄奶奶商量商量。这、这我也不懂什么,就是给你瞎参谋,这么大一笔银子花出去,万一买错了可怎么办啊?”   “买错了就再卖了呗。”   “可是,那宅子要是那么好卖,肯定早被抢了啊,哪还轮到祥子给你介绍呢?”   许青山笑笑,说道:“那宅子不好卖估计是因为它用料好、格局好,比同类型的宅子要贵四五十两。那有的人就觉得能住人就行,买这样的不合算。真看上的也许还有些想要拖着压价的,毕竟刚刚那位管家说了他主人急着卖。所以算来算去咱们买都不亏,好房子住着舒服,而且安心,如果咱们也等着压价,说不定最后就被别人抢去了,你说呢?”   “这倒也是。”阮玉娇也不是那么纠结的人,想了想那宅子的好处,便道,“那就买吧!宅子是我选的,真不好的话就算我的,等我挣够了银子赔给你。”   许青山轻笑出声,把阮玉娇笑得都不好意思了,“你、你笑什么呀!”   “笑你真可爱!”   许青山没再多说,眼看快到中午了,他立即带着阮玉娇去找了那位管家,直接去办文书去了。那位管家从前常跟着主人办事,在衙门里也有认识的人,二两银子送出去,片刻工夫就把房契给过好了。管家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事儿,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临走时竟祝福他们二人白头偕老。   阮玉娇立时脸就红了,刚要解释,却发现那管家已经急匆匆地走了,顿时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许青山笑道:“表妹,别管他了,咱们去吃饭吧。这镇上最好的酒楼就是太白楼吧?我们去尝尝味道有没有表妹做的好吃。”   “人家太白楼肯定比我做的好啊,不过太白楼太贵了,咱们还是买点菜回家吃吧。”刚刚才花出去三百两,阮玉娇实在有些舍不得银子了。   许青山却道:“今日表妹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怎么能不请客呢?再说我们偶尔吃这一次,花不了多少钱的,走吧,都饭时了,你不饿不累吗?”   看了一上午房子,阮玉娇当然是又累又饿,她看了看许青山的表情,觉得他可能确实有钱,便点头同意了。   两人一同去了太白楼,因为阮玉娇在锦绣坊受到重用,给家里人做的衣裳便都用的好料子,虽说住在村里并没有太扎眼,但进了太白楼却也不会被其他宾客轻视。小二迎着他们去了二楼隔间,报了菜名之后,阮玉娇挑着点了两个,而许青山则直接点了三个招牌菜。   阮玉娇皱眉道:“咱们两个人哪能吃完五道菜?”   “没事,吃不完带回去好了。”许青山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水,“你呀,出来吃饭当然要吃得痛快高兴,不要想别的东西,表哥带你来肯定是付得起钱的,不会把你押在这里。”   阮玉娇噗嗤一笑,端起茶道:“你想押我也不给你押,我现在可是两位奶奶的心肝宝贝呢。”   “对,你现在就是咱家的心肝宝贝。”许青山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想都没想就接了这一句。   阮玉娇耳朵一热,连忙低头喝茶掩饰害羞的神情。许青山勾了勾唇角,心下安定。他想他之前一定是瞎了眼,居然没看出表妹对他有意,这几日躲避的混蛋举动肯定叫表妹气坏了,幸亏表妹心好还肯理他,不然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昨晚他想了一晚上,也许是阮老太太有了中意的孙女婿,让他一下子开了窍,终于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毕竟他活了二十年,在村里、在边关、在敌军卧底,真的见过很多很多女人,各种各样的性格,各种各样的容貌,但他却只对阮玉娇一个人动过心。如果这还不算爱上的话,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是打光棍的命了。   想通之后他感觉智商一下就回来了,再回想前些天的自己,都恨不得亲自把自己揍上一顿,太不是个东西了!幸亏表妹对他好,他这次真的是找到宝了!   心里对两人的事有了底,许青山对阮玉娇就越发殷勤,倒茶、夹菜、盛汤、盛饭,把阮玉娇照顾得无微不至。阮玉娇见他如此又有些懵,之前才刚刚死了心呢,这会儿这又是干什么呢?但不可否认的是,被许青山这样关切,她心里甜甜软软的,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如今她还没有表嫂吧,就当好好享受哥哥的关怀好了。   太白楼做的菜确实好吃,色香味俱全,他们两人吃掉了一大半。阮玉娇看看剩下的那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把这些拿回去给奶奶们吃不太好吧?都是咱俩剩的呢。”   许青山特别喜欢听她说“咱俩”两个字,弯起唇角就笑了起来,“没事,这个剩了咱俩晚上回去接着吃,给外婆和奶奶的再点就行了。”   “啊?还点?”   不等阮玉娇惊讶完,许青山已经又点了两道菜让小二打包带走。这次点的和他们吃的不一样,正好也能再常常其他菜的味道。在两人坐在大厅等那两道菜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男一女,正是阮玉娇卖花时碰见的太白楼少东家和大小姐。那位大小姐一看见阮玉娇就眼睛一亮,上前笑道:“咦?是你?真是太巧了!”   阮玉娇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起身打了个招呼,“白姑娘。”   白姑娘笑说:“我说的巧可不是在这里碰见你,我是说我正愁没买到合意的花给我外祖母贺寿,就碰见你了。姑娘,能不能帮帮忙,帮我配一盆特别漂亮的花,银子方面都好说,只要漂亮就行了。”   阮玉娇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员外府的园丁是京城来的,她跟着学的那些自然也是未来京城流行的,确实要比现在好看一些。想着多少也能有个进项,她便笑道:“特别漂亮我是不敢保证的,我只能尽力而为,合不合适还要弄好了由白姑娘定夺。但这配在一起的花束新鲜不了几日,会不会不大好?”   白姑娘高兴地摆摆手,“不会不会,我外祖母又不缺什么东西,就图个新鲜花样才好呢。上次我不是跟你买了几束野花吗?我外祖母见了就很喜欢呢,所以由你配这个花,她肯定喜欢。来,咱们去选花。”   白姑娘说风就是雨的,但阮玉娇回村后也不会总来镇上,这次弄好了倒也合适得很。她们两个姑娘家,许青山不便跟着,便继续在酒楼等菜。白姑娘到了卖花的地方,边挑边跟阮玉娇问道:“姑娘,我叫白玉灵,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阮玉娇。”   “诶?咱们两个名字中间都是‘玉’字啊,那以后你就叫我‘玉灵’,我叫你‘玉娇’,好不好?”   “好啊。”   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就特别投缘,第一次见面时是如此,第二次感觉就更加亲近了。挑花配花的工夫,两个人嘴就没停,一直聊啊聊的,事后也想不起来都聊了什么,反正很开心就对了。   白玉灵拿着配好的一大捧花束,觉得眼睛都不够使了,“太好看了!而且特配我外祖母,她见了肯定喜欢!明天就是她寿辰,我回去得把这些花放水里好好养着,明天一定要她老人家高高兴兴的。”   阮玉娇见她这么喜欢也很开心,“能让老人家高兴就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表哥还等着我呢。”   “嗯好,对了,这是五两银子,玉娇你收下。”白玉灵拿出银子看阮玉娇竟然推辞,忙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们做朋友归做朋友,你可不能就不要我银子了,要不然下次我那好意思找你!”   阮玉娇这才笑着收了,虽然花确实配得挺好看,但于她来说,她就只是动了动手而已。这会儿跟白玉灵这么谈得来,她确实不太好意思收银子,她想了想,说道:“这次先说好了,就这样吧,以后帮忙还是别提银子了,不然我有事也不好意思找你帮忙啊。”   “行,那咱们就说好了,以后你记得来找我玩啊。”   “嗯,快回去吧。”   两个人告别之后,阮玉娇忙去找许青山一起回家。路上阮玉娇跟他说起白玉灵的事,脸上全是笑容。许青山听她的意思是找到了一个新朋友,心里也替她高兴,一直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阮玉娇对上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一热,低头道:“表哥总看我干什么?”   许青山扫了眼周围没人,低头凑到她耳边道:“表妹生得这般好看,表哥一个没注意就被你给迷住了!”   阮玉娇又羞又惊地抬头看他,咬唇道:“你、你混说什么?!”   许青山看着她,眼里有情意也有认真,“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说得分明是实话,我肯定从第一眼看到表妹就被迷住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有人跟着你就赶紧跟上来了呢?”   “你、我、你不是碰巧路过吗?”   “我在镇上的茶楼里就看见你了,本想喝点水解解渴,没想到鬼使神差就跟着表妹跑了一路。”许青山突然上前一步,低头看着阮玉娇,轻声道,“表妹,你呢?你有没有觉得、咳、觉得我比旁人好多了?”   他见阮玉娇不说话,一下子想起了阮老太太看中的祥子,忙道:“你别想祥子的事儿了,他今天都跟我说了,他有心仪的姑娘,哪比得上我一心一意?”   阮玉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之前他不是缺心眼跟情敌说笑,而是知道了祥子不是他的情敌,才会那样的。本来她看他跟登徒子似的,又羞又气,但现在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心里就只觉得好笑了,原来像他这样聪明的人也有这么笨的时候,好听话都不会说。   许青山弯腰去看她的表情,一手试探着去拉她的手,小声道:“表妹,跟我一起好不好?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阮玉娇忍不住想笑,低声问:“你真的什么都听我的?”   “当然是真的!”许青山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见她没反抗,顿时喜笑颜开,“表妹,你答应了是不是?”   阮玉娇脸热得都不敢抬头,羞恼道:“要是不答应我早打你了,你个登徒子!”   谁知她刚这么一说,突然就双脚离地一下子被许青山给抱了起来!许青山力气极大,直接握着她的腰就将她举过了头顶,仰头看着她朗声笑道:“这才叫登徒子!小娘子你落在我手里就再也跑不了了!”   阮玉娇连忙趴下来抱住他的脖子,锤了他两下,忍不住笑道:“你快把我放下来,你跟哪儿学的这些浑话!”   “跟战友啊,更浑的都有,表妹要不要听?”   “不要不要,你快放我下来啊!”   “不行,我都二十岁了才有媳妇儿,当然得把媳妇儿背好了,我可舍不得让媳妇儿受累。”许青山把她往旁边一转,就将她背在背上,提起背篓稳稳地往前走去。   阮玉娇不好意思地道:“谁是你媳妇儿啊!我才不要你背呢,被人看见怎么办?”   “放心吧,我不想让人看见,就没人看得见。”   许青山说完,阮玉娇就发现他没再走大路,而是走了一条连她都不知道的小路,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发现的。阮玉娇安稳地趴在许青山背上,对他有一种本能的信任。既然他说不会给人看见,她就相信没有人能看见。果然,这一路上还真的一个人都没碰见,一直绕到村西边,许青山才把她放下,两个人没走多远就到了家里。   阮老太太正在院里择菜,看见他们就笑起来,“哟,娇娇这是又有啥好事儿了?咋一脸喜气洋洋的呢?”   阮玉娇闻言一愣,摸了下自己的脸,低头跑回房道:“没啥事儿,我去歇一会儿。”   许青山在后头笑道:“奶奶,还有啥没干的等会儿我干吧,我先去跟我外婆说几句话。”   “哦,去吧,你外婆刚才还念叨你呢。”阮老太太也不知从啥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叫她“奶奶”了,叫得多了感觉还真跟她孙子似的,比她亲孙子都亲了。   许青山把带回来的菜放进灶房,拍拍衣服上的灰就去找庄婆婆了。他从怀中拿出房契,开门见山地说:“外婆,我想求娶表妹,您帮我跟奶奶提亲好不好?”   虽然阮玉娇名义上已经是庄婆婆的孙女了,但她们都知道,阮老太太才是阮玉娇真正的奶奶,这亲事说什么也越不过阮老太太去。如今许青山要提亲,让庄婆婆跟阮老太太提是最好不过的了。   庄婆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盯着他问,“你刚才说啥?”   许青山忍不住笑,“外婆,我说我喜欢娇娇,想娶她为妻,请您帮我提亲啊!”   庄婆婆顿时激动起来,拉住他一个劲儿的问,“你真喜欢娇娇?是真心的?我跟你说,你虽然是我外孙,但娇娇也是我孙女,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的!再说娇娇对咱们这么好,还是我的大恩人,你可得想清楚了,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啊。”   许青山心想他不愧是外婆的后辈,这顾虑都一模一样的,顿时笑道:“外婆你放心,这些我都想了好些天了。这阵子我总不来就是想把这事儿想清楚呢,外婆,你看我连聘礼都准备好了,你可一定得帮我把表妹定下来啊!”   庄婆婆这才看见他手里的房契,接过来一看,登时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镇上……这么大的宅子,你买的?”   “嗯,三百两,我哄着表妹帮我挑的,她肯定喜欢。外婆,表妹不是想去镇上住吗?我想这份聘礼她也会喜欢的,而且我暂时没个好的活计,怕奶奶会担心,有了这个宅子,想来奶奶应该能放心些。”   “三百两,我滴个乖乖,你奶奶她肯定能放心的。你不知道,我们两个老的早念叨过了,就觉着你跟娇娇配着呢,只是你除了打猎不干别的,我也没好意思再提。这下好了,这么大的宅子,你直接落在了娇娇名下,谁还能比你有诚意?!”庄婆婆拍拍许青山的手,连声保证会把事儿办成,脸上的笑容好像立马就看见他们拜堂了似的,乐得合不拢嘴。   之后许青山去扫院子,两个老太太就在房里头说这件事。阮老太太之前对那八两的聘金就心动过,后来想着阮玉娇能挣钱了,在镇上找一个也很好,接着又看中了上进的祥子。但说实话,像许青山这样直接砸个三百两宅子当聘礼的,还真把她给砸晕了。   “啥?这、这就是娇娇的了?”   庄婆婆一拍大腿,乐道:“可不是嘛!不是我替我外孙说好话,山子可真是真心实意的啊!他说他手里还有钱,打算往后干点什么呢,不会一直窝在家里打野鸡、野兔子的。妹子你放心,将来有咱们两个老的看着,山子也不可能啥都不干净等着娇娇养家呢。”   阮老太太心里一琢磨,还真是没啥好怀疑的。因为许青山这人真的一看就不是窝囊废,不是那种没抱负没出息的人。单看许青山把宅子落在阮玉娇名下当聘礼的举动,就能看出他做事大气有担当,许多事说起来都是空话,做出来就让人放心了。至少许青山这些天的表现再加上这一处宅子,阮老太太觉得她真的挺想要这孙女婿的。   不过阮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没一口答应,说道:“老姐姐你等等,我答应过娇娇,亲事要让她自己做主的。这事儿啊我是想应的,山子人好,娇娇也不差,俩人在一块儿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你等我去问问娇娇,总归是俩孩子过日子,还是要他们俩都愿意才行。”   庄婆婆自然点头,“对对对,妹子你快去问问,哎呦我都等不及要办喜事了,快去快去。”   “诶,你等着我!”阮老太太也挺看好这桩亲事,忙快步出了门。待看见许青山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心里就更满意了。从前许青山做这些,她只当他是孝顺,如今想来,他这是不愿意让娇娇多干活儿啊!   阮老太太乐呵呵地回了屋,看见绣花的阮玉娇就把房契往她面前一摆,笑道:“娇娇,你看看这是啥?”   阮玉娇扫了一眼,笑说:“奶奶,这不是表哥买的宅子吗?还是我帮着挑的呢,格局特别好,等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看,你跟庄奶奶肯定也喜欢。”   阮老太太把房契又往她眼前凑了凑,笑问:“是你表哥买的,可它现在是你的宅子啊。”   “啊?”阮玉娇有些发懵地抬起头,在看到房契上的名字时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怎么会是我的名呢?表哥他怎么……”   “他说这是给你提亲的聘礼呢!”阮老太太给她解惑了,看着她的神情试探道,“咋样,你对你表哥是咋想的?答应不?”   阮玉娇接过房契反复看了好几遍,心跳渐渐加快,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许青山一定要让她选房子,说什么自己不懂,分明就是想让她挑个合她心意的房子。怪不得那人去的时候还没什么表示,回来就突然说要在一起,原来是因为买好了房子有了能拿出手的东西。   阮老太太催促道:“快说呀,你要不答应,咱可得赶紧把房子还回去,三百两啊,我这辈子也没见过那么多银子,山子还真舍得。”   阮玉娇把房契往奶奶怀里一放,笑道:“瞧您说的,您孙女还不值他出这三百两啊?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我还不如招婿呢。”   阮老太太一听就懂了,“是不是你俩私下里说好了?我看你好像挺乐意的啊。”   阮玉娇一听就不好意思了,低着头的小声道:“就刚刚回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阮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道:“山子这孩子我没看错,会办事儿。你看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没有一句空话,一般人哪能像他这么有担当的?再者他这么急着提亲,也是想光明正大的跟你相处,要知道亲事都要长辈同意才算的,不然被人知道了可就没什么好名声了。行了,你愿意就行,你庄奶奶还等着呢,我去跟她说去。定亲啥的就我们两个老的商量了,想来你们俩也不懂。”   “嗯,辛苦奶奶了。”   “不辛苦不辛苦,奶奶高兴还来不及呢!”   阮老太太又去了庄婆婆那屋,劈柴的许青山一直用余光瞄着门口呢,一看见阮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就松了口气。虽然阮玉娇已经答应了他,但只有阮老太太答应才算成事呢,这下子表妹就真的是他未来媳妇儿了!   许青山年纪不小了,阮玉娇再有半年、一年的也应该嫁了,两个老太太自然心里头着急。晚上商量了老长时间,第二天一起来就把这件喜事儿给传出去了。   阮老太太不常在村里走动,这戴着银簪子、银耳环、银镯子往村子里一晃,立马就有不少人上前跟她说话的。等一问她为啥这么高兴,阮老太太自然就说了,她的心肝宝贝大孙女要定亲了,定的就是许家老大许青山!这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俩孩子又那么孝顺,她能不高兴吗!   村里好多人都给阮老太太介绍过小伙子呢,这会儿一听顿时哗然一片。还没等她们挑剔许青山游手好闲呢,那边就有人嚷嚷着跑过来说许青山猎了只大老虎,叫他喊人去抬呢!   嗬!这下不止村民们惊讶,连阮老太太都给惊住了。一众人一窝蜂似的往那边跑去,到了村西,只见许青山跟几个汉子正把一头大老虎抬到她们家呢!阮老太太忙上前问道:“山子,你这是干啥呢?你、这你猎的?你这孩子咋敢往深山里跑呢!”   许青山用袖子擦了把汗,望着从院里出来的阮玉娇道:“我要跟表妹定亲,总得有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啊。这是聘礼的一部分,其他的等我再去猎。”   一头大老虎,被说得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只是抓了一只鸡一样。关键是许青山的师父就是因为抓老虎重伤而死的,如今许青山却只有一点擦伤,足以说明他这些年在外头有多长进了。这第一头老虎打回来,第二头还会远吗?   村里人看着许青山的眼神都变了,怪不得人家敢求娶阮玉娇呢,这十里八村还能找出第二个打死老虎的人吗?!原先那些还想说不配的人们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许青山和阮玉娇站在一起,真没有比他们更加相配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评论,么么哒,大家晚安!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倔强天蝎”,灌溉营养液+1   -------   求收藏我的新文《快穿之护短狂魔》,计划是12月开哦~ ☆、第48章   许青山这一手把村里人都镇住了,至少谁再想说他没本事的, 都得在心里掂量掂量。能独自打死老虎的人, 他们真惹不起!此时看着阮老太太一边埋怨许青山太冒险又一边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大家伙儿都凑上前笑着恭喜,满口的吉利话不停地往外冒。   闻讯赶来的许家人吃惊的神色远超于众人, 特别是许方氏, 瞪着那老虎的眼神就跟饿狼盯上肉似的。她不顾许青柏的阻拦, 硬挤到前头高声道:“老大, 你这要定亲的事儿咋没跟我说呢?这谁家的亲事都得讲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不能自己看中阮姑娘就上门求亲来了啊,这可不合规矩啊。”   众人一听,顿时闭了嘴,看着他们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许方氏满意地露出个笑容,走到大老虎跟前蹲下摸了摸老虎皮,稀罕得要命,口中说道:“你这孩子哪能懂定亲的事儿?我跟你说, 咱们村里定亲一般是一两或二两的聘金, 你说你一下子弄了这么大个老虎来,这也不合适啊。”   说亲确实都得经过父母同意, 不然,定是要叫人笑话的。许方氏自以为捏住了许青山死穴,看他的时候满眼都是得意。谁知许青山连脸色都没变,只冲人群外喊了一声,“大松, 过来帮忙把这老虎处理了。”   有些人脸色顿变,有些人在疑惑大松是谁,但他们全都在东张西望,找那个叫“大松”的人。然后看到有个穿着破旧,面无表情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到人前,对着许青山恭敬地说:“是,山哥。”   许方氏一看见他的瘸腿,立马尖叫一声,脸都吓白了!而刘松看都没看她一眼,站在老虎旁边一伸手就从后腰抽出一把刀来。这下子不止许方氏尖叫着跑出院子,其他胆小的女眷也有尖叫着往外跑的。   许青山拍了拍刘松的肩膀,对大家笑道:“抱歉,我兄弟这几年习惯冷脸了,看着吓人。不过他只是想帮我剥虎皮,大家不用害怕。”   刘松默默地蹲下比了比刀子,接着就快狠准地切了道口子,开始剥皮。凶狠、血腥、利落!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让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偏偏这时,许青山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看向许家人,疑惑道:“爹,娘,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提亲的事儿了吗?你们说让我外婆跟阮奶奶商量就行了,聘金让我自己出,你们忘了?”   虽然许青山脸上带着笑意,可许家人此时看着他却好像看到了地狱罗刹。那刘松剥皮的样子就好像在一刀刀划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毛骨悚然,心惊肉跳。许青柏和许桃花甚至忍受不了血腥的场景,跑到一边频频作呕。   许青山往前迈了一步,对许方氏问:“娘,你想起来没?”   “想、我想起、起来了……”许方氏哆哆嗦嗦地抓着许青松和许老蔫的胳膊,颤着声道,“对,就、就是这样!”   许青山这才笑了,点点头道:“想起来了就好,我外婆就我这么一个外孙,盼了二十年才给我说上亲,由她老人家做主也算了了她一桩心愿,就不用爹娘辛苦了。正好爹娘以前一直为我的亲事发愁,左挑右选都看不中,如今卸下担子歇歇好了,多操心一下三弟和小妹的亲事吧。”   许方氏脑袋发晕,心中惊惧,也没仔细听他在说什么,立马就点头应下,“是、是,你说的对。”   “那爹娘就都回去吧,等这边定好日子,我会告诉你们的。”   “哦,好。”许方氏看他没有算帐的意思,掐了掐许老蔫就叫他们一起快步离开。背影分明是落荒而逃的样子。   众人从许家人的反应看出点蹊跷了,再一听许青山的话。嗬,许方氏这后娘妥妥是个心黑的啊!看看许家老二连孩子都生了,许家老大比老二大三岁还连门亲事都没相看好,这放在哪家说得过去啊?哪有二十了还没娶妻的?再说许家又不是没钱,供着许老三读这么多年书,把许桃花养得娇气的要命,却把许青山送去当兵,摆明了就是磋磨前头留下的孩子啊!   怪不得许青山直接让庄婆婆做主呢,至少人家庄婆婆一出手就给定下了阮玉娇这么好的亲事,换成许方氏怕是还不知给定个什么歪瓜裂枣呢,就那贪样,没看刚刚还想把大老虎抬走呢吗?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么多年没看出她心里藏奸,就更说明她在时刻演戏了。   许方氏刚想冒头拿捏许青山,就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给坑了。而且这次还坑大了,直接毁了她经营多年的好名声,连上次许青柏惊惧病倒的事儿一起,许家整个颠覆了在村民们心中的印象,再也没人因为他家有读书人多家尊重了。   许青山简单擦洗了一下,拿把刀同刘松一起剥虎皮,肢解老虎。胆小的村民找跑掉了,但留下的爱看热闹的却也不少,这回彻底看清楚许青山的动作比刘松还利索了,那一刀一刀挥舞得起劲,他们毫不怀疑,他能轻松解决掉一个人。   若说刚刚许青山在他们心里还只是个身手强悍的男人,那如今,看他能让刘松那么听话地叫声“山哥”,他们每个人心底都对他升起了深深的惧意。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仿佛看到凶兽一般的惧意,如同本能。   待大伙儿彻底散了,许青山再次拍拍刘松的肩膀,笑道:“谢了,兄弟!”   刘松低着头动作不停,说道:“山哥救过我的命,用得到我,只管吩咐。”   两人说话间已经把虎皮整张剥了下来,清洗处理。阮玉娇给他们倒了两大碗水,说道:“表哥、刘大哥,快歇歇再弄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阮老太太也劝道:“是啊,大热的天,歇歇你们换个阴凉地儿再弄这些,别着急。”   刘松愣了愣,这两年早就没人跟他说话了,他过来也没指望除了许青山还有人会理他,却没想到许青山的家人居然一点都不排斥他。他忍不住看了看许青山,待看到许青山眼中的鼓励时,才有些拘谨地起身道谢,然后规规矩矩地去洗手喝水,坐到一边歇着。   阮玉娇却走到许青山身边用力掐了他一下,板起脸道:“谁叫你进山打老虎的?你明知道我不在乎这种风光。山里那么危险,要是你受了伤怎么办?一点面子难道还比不上你的安危?”   许青山被掐了也不敢叫疼,小声道:“好表妹,我是不在乎面子,但是我想娶你总不能让你被人笑话啊。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不能让人以为你跟了我连口饭也吃不好对吧?我就想看你风风光光的,让别人都羡慕你。放心,我一点儿伤都没有,要是我危险我就想别的办法了,一只老虎而已,和我以前遇到的相比真不算什么危险。”   “那也不行!我会后怕,会担心,会怕!庄奶奶也会,她老人家当初以为失去你,多伤心多痛苦?难道你还要再让她为你提心吊胆的?不管你有没有危险,总之以后就不许进深山,你打野鸡、野兔子没什么危险,就当是你爱好了,但是打凶兽绝对不行!”阮玉娇瞪着他,一定要让他给出承诺。   许青山不止是她的心上人,还是她的大恩人。她想让他过得平安顺遂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让他因为自己而进山冒险?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许青山摸摸眉毛,轻咳了一声,正色保证道:“好了,我不去了。我保证,再也不故意去打凶兽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一定平平安安的,好好护着你们。”他见阮玉娇表情有些松动,忙趁人不注意握住了她的手,笑问,“这下放心了?我从不骗你的。”   “嗯,记得你的保证。”阮玉娇也笑了起来,虽然很生气他只身涉险,但其实看到他这么重视自己,她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得到了保证,她放松下来又想起了刚刚许家人的样子,皱眉道,“表哥,要不想个办法从许家分出来吧,像我一样就不用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许青山摇摇头,低声道:“还得再过一阵子,我不当兵了,得安分一些让人知道我是真没什么想法了。这跟京城的人有一些关系,只要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彻底自由了。不过你放心,没什么事,许家的人如今都在我的控制中,他们什么也不敢做,将来我想分出来自有办法。”   “那就好,你要心里有数,一定要保证平平安安的。”阮玉娇看他没说具体内情,想来是当兵时有一些东西不方便泄露出来的。她毕竟在员外府待了好几年,对这方面还算很容易理解,只是叮嘱他一定不能有危险。   最后那老虎皮被留了下来,虎骨、虎鞭都是难得的好东西也留了下来,其他的都被许青山和刘松加上里正的儿子一起用牛车拉到镇上卖了。正好许青山感激祥子给他介绍了一处好宅子,直接在镇上请他们吃了顿饭,几个人也算互相熟悉了起来,交上了朋友。   从那之后,许青山再回许家明显待遇提高了许多。饭菜只多不少,灶房也给他留着足够的热水,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谁也不敢再多嘴说一句冷嘲热讽的话。甚至许方氏都不敢再要许青山打的野鸡,这威慑的效果可以说是很不错了,那许青山住着舒服了自然也不会故意挑他们什么。再说他只是为了安某些人的心,暂时借许家这个壳子住一住罢了,根本也不用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反正只要他们不敢做什么就够了。   若说阮玉娇对付阮家人还需要来点迂回的策略,那许青山对付许家人就只需要一招,恐吓,吓到他们怕为止。毫无疑问,曾经差点杀了人的刘松帮他成功吓住了所有人,麻烦迎刃而解,憋屈的只有许家那几个人而已,他的日子已经彻底轻松了。   几日之后,在一个黄道吉日,庄婆婆和阮老太太摆了几桌,请了村里相熟的人家过来做个见证,正式给许青山和阮玉娇定亲了!庄婆婆已经能下地走动,她和阮老太太一起准备的菜色,鸡鸭鱼肉应有尽有,比人家成亲的菜色还要好,一脸的喜气,任谁看了都知道她们对这门亲事有多满意。   众人想起曾经阮玉娇说得如誓言一般的话,若男方不同意奉养奶奶就怎么都不会嫁。如今这可不正好吗?她和阮老太太救过庄婆婆,庄婆婆又是许青山的外婆,奉养她们完全没问题。可真是赶巧,有缘。   大家说起这些事儿,都要感叹一句许青山和阮玉娇有缘得不得了。大家推杯换盏,说笑嬉闹,要多热闹有多热闹。而许青山和阮玉娇就在这样热闹的气氛中正是成了未婚夫妻,牵定了两个人的红线。   阮家人没有被邀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们一来清楚阮玉娇不是好惹的,二来也惧怕许青山打死老虎的本事,自然是不敢凑上去。从头到尾都没敢露面给他们找不痛快,确实是认清了他们已经是两家人的事实。   而许家人虽然被邀请在座,但他们完全是一点想法都不敢有,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挂着僵硬的笑容在应付宾客,只希望许青山不要嫌他们做得不好。他们如今是真的后悔,后悔当初没顺着里正那句话把许青山分出去,本想提高点名声,却是反倒把名声全毁了。再要想提分家的时候,已经畏惧许青山和刘松,连提都不敢提了。   阮玉娇看到许家人把许青山当煞星一样的害怕,不禁觉得好笑。对许青山说:“他们还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从前你打猎就很厉害,连野猪都打到过,他们怎么不害怕你呢?这次发现刘大哥跟你一起了,就一下子全变成鹌鹑了。”   许青山笑道:“越是喜欢欺负人的人越惜命胆小,从前他们不是以为用孝道能压制我吗,这回发现我根本不听他们的,而且还和大松一样上过战场,杀过人,他们自然就不敢了。说起来还要感谢大松,要不是他从前差点掐死了那个混蛋,恐怕这会儿还没人相信我敢对村里人动手吧。不过大松是真惨,希望他以后能慢慢解开心结吧。”   “日子总归还是要过下去的,表哥你不是说以后打算去镇上做点什么吗?到时候叫上刘大哥一起,有点事做,他可能就不那么执着于从前了吧。”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必须把仇报了,不然他这心结是解不开的。”事关刘松的私事,许青山没有再多说,而是对阮玉娇笑笑,低声说道,“娇娇,你等着我,很快我就要把你娶回家。”   阮玉娇虽然觉得脸热,但还是忍着害羞对他点点头,“嗯,我等着你。”   许青山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三生有幸能得到这么好的媳妇儿,他铁定要想想办法把自己的事儿都安排好的。事业也要做起来了,让阮老太太放心,也让别人看看,阮玉娇出嫁前是被宠着的,出嫁后一样被他宠着。   村子里两个最特殊的人定了亲,这份喜庆劲儿影响得整个村子都有些喜气洋洋的,见了面都要笑着聊上两句,说一说那两人身上那么点“传奇”故事。张家人走哪儿都能听见这些事儿,个个都心烦意乱得厉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比,他们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没法说阮香兰比阮玉娇强了。   尤其是他们家本就不富裕,张耀祖即将考试又要花银子,他们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这个时候更突出了阮香兰的没用和阮玉娇高超的赚钱本事。连张老爹都不止一次的埋怨张母,怪她当初猪油蒙了心,非要跟阮玉娇退亲,换成个只会干点活的阮香兰,简直是丢了珍珠捞回个死鱼眼珠子!   张秀儿跟阮香兰不对付,每次见面必吵架,更是一有机会就说阮香兰的不是,把阮香兰贬得一无是处,明明白白地表示不喜欢这嫂子。而唯一一个还算喜欢阮香兰的张耀祖,对此也有几分不甘心,在他们说这些的时候,总是闷不吭声,板着个脸。   家中几人摆在明面上的埋怨差点把张母气死,偏偏她什么都辩解不了,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没脸再找借口说自己是对的了。犹豫再三,她终于挑着一天阮玉娇自己去河边的时候,把人给堵住了。   阮玉娇皱了下眉,绕过她继续往河边走。却听张母在她身后用略显高傲的语气说道:“你的教养呢?看到我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阮玉娇脚步都没停一下,心里无语的想,你当你自己是谁啊?说多少遍再见就当陌生人,竟然还有脸凑上来,有病!   那边张母见她对自己视而不见,立马恼羞成怒,喊道:“阮玉娇!你给我站住!你要是讨好讨好我,说不定我还能同意你跟耀祖的事,不然你这辈子都休想进我家的门!”   阮玉娇皱紧了眉,转身盯着她冷声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我早与你张家毫无瓜葛,什么时候想进你家的门了?你若想以此来害我,咱们就去看看里正叔会站在哪一边!”   张母冷哼一声,说道:“你别以为自己挣了几个钱就嚣张起来了,没了我们张家,你还不是没人要,最后只能找个山村野夫?那许青山虽说能打死老虎,可他师父咋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打猎的哪有一个有好下场?你跟了他纯粹是等着当寡妇呢,能有当秀才娘子风光?”   她往前走了走,抬着下巴对阮玉娇说道,“娇娇,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之前是气你太懒才换了亲,如今既然你已经改了错知道上进了,那咱们两家还是商量商量把这门亲事换回来吧。你放心,看在你奶奶的情分上,我们也会好好对你的。”   阮玉娇直接就气笑了,说她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咒许青山?她立时就讽刺道:“你怕是忘了我如今是庄家的人,对你们有救命之恩的是阮家,要换去找阮家人说,说不定他们愿意把阮春兰叫回来换给你呢?你不是就喜欢那种不怕苦不怕累的吗?春兰可是阮家最能干活儿的了!还有,我每次看见你们张家人都想吐,明明是癞蛤^蟆,怎么总当自己是金蟾呢?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你记住,你们张家人要是再敢来纠缠我,我定要叫你们悔不当初!”   张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面子挂不住,当即怒道:“你真是给脸不要脸,士农工商,你可知道我儿考了秀才是何等地位?你个铺子里的女工也敢如此猖狂,还真是给你点脸了!”   阮玉娇二话没说灌了一篓水,趁没漏光全泼到了张母头上,冷冷地道:“是我给你点脸了,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是我笑得久还是你们张家笑得久。”   跟这种人多说无益,阮玉娇就当碰见个疯狗,提着篓子大步离开。而张母还在她背后尖叫着,那水泼了张母一头一脸,上半身也全都湿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连肚兜的图案都若隐若现。阮玉娇冷笑一声,那河边离张家有大半个村子远呢,不知道那个湿透了的女人要怎么回去。既然好好说话她不听,那就让她好好的长长记性!   阮玉娇本来要去捞鱼,结果这么快就提了个空篓子回来,自然被许青山看出了不对。   “娇娇,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谁惹你了?”   阮玉娇看他一副要去找人出气的模样,立马就被逗笑了,哪还有什么气?她笑着说:“还不是张家那个女人,就跟有病似的,跑我面前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居然以为施舍两句,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讨好她似的。别说她儿子还没考上秀才,就算他考上状元,我也不稀罕去啊!有病!”   许青山挑了下眉,微微眯起的眼中透着危险的光芒,声音低沉地说:“她想叫刚刚定亲的你重新当她儿媳妇?”   阮玉娇笑起来,“干什么?吃醋了?我又没答应她,我还泼了她一身水呢,这次她绝对丢脸丢到家了。”   “嗯,你没事就好。”许青山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起了火气。那张家真是给脸不要脸,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既然张母这么惦记给儿子娶媳妇,他怎么都该帮上一把才是,不能叫那对野鸳鸯活生生被张母拆散了不是?   张母这次确实是丢人丢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倒是不想湿着衣裳别人看见,但她偷偷来堵阮玉娇根本就没告诉别人,没人知道她在哪儿也帮不了她啊!她躲起来勉强撑了两刻钟,河边的风就吹得她打了好几个喷嚏,浑身都有些发抖了。她看着没人,心存侥幸想赶紧跑回家去,谁知竟正巧撞见了李婆子那个混混孙子!   那小子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马大事宣扬说张母湿透了衣裳满村子跑,肚兜还是大红色的呢!   明明张母吹了两刻钟的风,衣服已经干了一点,至少看不到肚兜了,但谁让她太紧张,抱着东西弄窜了衣裳,肚兜就从领口露出了那么一个小边呢?这不就叫李家的小子给看见了吗,立马胡说八道当笑话给说出去了。   张母得知以后哭嚎着就要往墙上撞,要不是张耀祖拉了她一下,她怎么也要撞破头的。张家鸡飞狗跳地闹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张老爹怒吼了一声才叫所有人闭嘴。他看着张母是越看越气,头一次极为硬气地给张母禁了足,再不许她出去走动。将来除非张耀祖考上秀才,别人不敢再胡说八道,要不然张母就不能再出去给张家丢脸。   村里唯二读书读这么多年的两个青年,居然短短时间内都坏了名声,过得压抑不已。里正都快要怀疑村子里风水不好了,不然怎么等来的不是两个秀才光宗耀祖,反而是他们两人品行不端呢?   他去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外只说是张母不小心在河边滑倒了,没有再将事态闹大。但他对张家的指控也没有理会,就算张母吃了亏,这事儿也是她活该,人家阮玉娇没再继续揪着不放,就已经是大度了。让他帮着张家去打压阮玉娇,他可干不出那昧着良心的事儿!   这件事被村民们当做笑话说了好几天,而这件事刚刚平息,又一个惊雷炸到了他们村里。当初那个八两求娶阮玉娇,最后二两娶走阮春兰的汉子打上门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拿着棍子冲进村子,还没等干啥就有人去通知了里正,奔走相告地嚷嚷有人来找茬了。   等众人也那家伙跑过去的时候,就发现那些人不找别人,直接劈烂了阮家的大门冲了进去,站在正中央就开始吵吵,“把阮春兰交出来!交出来!”   陈氏吓了一跳,急忙摆手后退,解释道:“你们找错人了,东边住的才是阮春兰的爹娘,我们只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没啥关系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三个孩子关进屋里,生怕被大房给连累了。那汉子可不管这些,当即表情凶狠地把堂屋砸了个稀巴烂,怒道:“卖给我的就是我的!竟然骗了我爹娘的银子跑了!你们一家都是骗子,还我银子!把人交出来!”   “对!把人交出来!不然就算你们人多,我们也不怕!”   他们十几个汉子都是山里头打猎的好手,要力气有力气,要胆子有胆子,就算被村民们围了起来也丝毫不露怯,张嘴就是狠话。村民们却都一头雾水了,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他们,“干啥呀?有啥事儿不能说清楚?指不定是误会呢?”   “是不是吵架耍花腔呢?那阮春兰天天就闷头干活儿,话都没说过几句,还骗公婆的钱?借她个胆儿她也不敢啊。”   村民们这么说是因为不了解阮春兰,刚跑回来的阮金多和刘氏心里已经突突起来。骗银子,偷跑,这些阮春兰她有前科呀!当初要不是阮春兰胆大到偷老太太的银子想要跑,他们怎么会放着个能干活儿的闺女不用,急着把她给卖掉呢?可那都卖进山了,那死丫头居然还能跑出来?这是要害死他们啊!   大家一看他们两口子和阮香兰都回来了,立马给他们让了条道,还劝他们赶紧把事儿给解决了,别闹起来。刘氏害怕地直想往后躲,实在躲不过才硬着头皮说:“强子,那啥,当初不说好从此以后两不相干吗?这、这她跑不跑跟我们也没关系啊,你咋跑我家砸东西来了?你这没理啊。”   强子大步走过来揪住阮金多的衣领,怒瞪着他道:“你说!阮春兰到底藏哪儿去了?她一个没出过村子的女人往哪儿跑?肯定是你们合伙骗我,快把她交出来!”   阮金多吓得双腿直发抖,“没,没回来,我真不知道啊。她以前在家就总想跑,我管不了她才、才把她给卖了,我、我没骗你。”   大家听清他们的对话全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要是刚刚没听错的话,他们说的是“卖”不是“嫁”啊!里正皱着眉走了过来,质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此事已经关系到村里其他人的安全,阮金多,你若再敢隐瞒,你们家就给我搬出村子去!”   阮金多猛地一个激灵,欲哭无泪地看着周围满满的村民,张张口怎么都说不出来。他这辈子最爱面子,之前已经被老太太和阮玉娇削过两次面子了,可怎么都比不上这次,简直要身败名裂啊!   里正没耐心等他磨蹭,那个强子更没耐心,直接将阮金多丢到一边,对里正说道:“你能给他家做主吧?那就叫他们把阮春兰和银子都交出来!我们都是山沟沟里的人,不懂你们这边什么规矩,但人是我用五两银子买回去的,卖身契都签了,那就是我的人。我全家对她那么好,那女人居然哄骗我爹娘,把他们攒了一辈子的八两银子全骗走了,还偷走了卖身契,跑得无影无踪。我不相信她能跑多远,他们肯定是合伙骗我,请里正给我一个公道!”   里正扫了一眼阮家人,皱眉问道:“阮春兰回来没有?”   阮金多和刘氏连忙摆手,阮香兰也摇头道:“她从来没回来过,真的没有,不信、不信你们可以搜。”   陈氏也紧跟着说:“里正,我跟他们住一个院子,肯定不会同意留这种麻烦的。您相信我,阮春兰她是真没回来。而且不瞒您说,阮春兰她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她之前就想离开这个家,说她爹娘对她不好。那次还偷了老太太的银子,要不是被阮玉娇撞见,她早跑掉了。”   阮老太太听说阮家出事,让阮玉娇和许青山陪着一起来了,正好听见几句话,点头说道:“老二媳妇说得对,那次罚了二丫之后,大房就说要把她嫁了,都说好亲了。谁知临嫁之前我才知道竟然不是嫁而是卖,而且刘氏连卖身契都给签订了。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真是造孽!阮金多、刘氏,你们要是见过二丫就赶紧说出来吧,看看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   刘氏哭喊道:“娘啊,我们真没见过二丫啊,她压根就没回来,你也知道她记恨着我呢,骗了银子肯定跑了啊。”   这阮老太太也管不了了,里正又问村民有没有见过阮春兰的,结果是没有任何人在村里或者镇上看见过。强子他们看了半天,觉得他们确实不像在撒谎,都是又生气又无奈,“那这件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当初我买她的时候,你们可没说她偷东西还想偷跑。要是说了她肯定不值五两银子,我也肯定不会买她。”   “对!找不到阮春兰,你们就赔偿强子的损失!”   强子又揪起阮金多的领子,盯着他道:“买阮春兰的五两,加上她骗走的八两,一共十三两。其他杂七杂八的我也不跟你算了,就把这十三两给我,这事儿拉倒。”   十三两,他们把房子卖了也凑不够十三两啊,再说那死丫头干的事儿,凭啥叫他们赔钱?刘氏立马就嚷嚷道:“十三两你也好意思张口?那二丫被你买回去难道没跟你睡?你睡都睡了还想退回来咋地?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吗?再说你自个儿媳妇都看不住,怪谁啊!”   “你放屁!哪儿来这么多歪理?我不打女人,我打你男人!”强子怒瞪着她,说完话捏着拳头就直接对着阮金多挥了下去!   “啊——”随着阮金多的惨叫声响起,众人只见他口中飞出两颗牙,嘴上淌着血,凄惨至极。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晚安喽~~~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4   读者“烟雨迷梦”,灌溉营养液+4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第49章   阮老太太看见这一幕,心里就一哆嗦, 着急地阻止道:“强子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动手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二房早吓得跑回屋锁门躲着了,而刘氏和阮香兰缩到墙角,根本不敢往前凑, 生怕挨上一下。可怜阮金多不够健壮, 被打掉两颗牙直接趴地上起不来了, 只能哎呦哎呦直叫。   里正上前一步, 对着强子问道:“阮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之前他们还有点钱,可送了他家儿子上学都给用了,如今要赔你十三两恐怕是拿不出来啊。”   “那咋办?你说咋办?我好好买个人,居然是个贼!她不光骗了我爹娘的银子,她还伤了我爹娘的心啊!我爹娘攒了一辈子钱就想给我买个好媳妇,结果就摊上这么个贱人,你说, 我能咋办?这事儿怪我吗?”强子情绪激动, 挥舞着棍子差点没打到里正。   里正皱眉道:“你既然有银子,好好娶一房媳妇也不至于闹成这般。你这拿了卖身契买回去的, 就跟银货两讫一样,咋还能回来找他们呢?这顶多算他们隐瞒事实,跟卖假货差不多,赔你损失理所应当,但全由他们赔却是不合理的。”他往旁边一看, 问道,“青山,你说呢?”   许青山点头说道:“是这么个道理,毕竟山里全是买女人做媳妇的话,难免会有想跑的。这些年不可能没发生过类似的事吧?那你们在决定买人之前就该做好准备了不是吗?卖人的是她们的爹娘,她们本人有几个能心甘情愿留在山里?这件事还是各退一步吧,若你们不讲道理,我们村这么多人也不是孬种,个个都是不怕事儿的!”   “对!不怕事儿!”村民们一致对外,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句,看着还真有几分气势。   强子皱眉瞪着他们,跟他一起来的兄弟们想了想,上前跟他商量起来。最后他们要求阮家赔偿五两银子,这是最低,再少就打,谁怕谁啊?!   五两虽然是把当初买阮春兰的钱全要回去了,让阮家大房什么也没捞着,但强子其实也还是挺亏的。他给阮春兰买的衣裳,成亲摆的宴席,家里天天加一顿饭吃的也比从前好。这些都是要花钱的,更别说阮春兰还骗走了家里八两银子。   他买这一次媳妇亏大发了,可就像许青山所说,他确实不能不讲道理,全都让阮家人赔。即使他其实对阮春兰很好,那也改变不了他是把人买回去的事实,既然敢买,就不能怪人家跑。   五两银子,要是之前,大房还真是刚好有。但小壮前阵子突然吵着要上学,他们为了让镇上的书院收下小壮,一下就花了二两银子,又给小壮做新衣裳,吃好吃的,交束脩,杂七杂八就只剩下一两了,他们拿啥赔?   阮香兰突然指着阮玉娇喊道:“她!找她!她是阮春兰的大姐,她可有钱了,你要多少她都能赔给你!”   阮玉娇眉头一皱,还没等她说什么,阮老太太就挡住她对阮香兰骂道:“你心眼儿黑得没边儿了吧你!还大姐?你们姐俩坑她的时候咋不认她当大姐?她可是过继出去当庄家的孩子了,倒是你,你不是春兰的亲妹妹吗?你咋不给她赔?!”   强子的兄弟都笑起来,看着阮香兰道:“你是那女人的妹妹?你赔也行啊,没钱把你赔给强子当媳妇儿得了,正好你比那女人还漂亮点!”   阮香兰又惊又气,脸上忽青忽白的,一头扎进刘氏怀里不敢露面,心里把阮老太太给恨死了。阮老太太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说,顿时皱起了眉头。可阮金多和刘氏却真的迟疑了起来,互相看着对方犹豫不决。   阮香兰见他们没拒绝,登时站起来气道:“你们、你们可别忘了我已经定亲了,张大哥将来是要考秀才的!”   强子一听就熄了心思,他可不是来抢亲的,忙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就要五两银子,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走。不给,今晚上兄弟们就住这儿了!”   “给,给!”阮金多嘴里疼得厉害,可不敢叫他们留下。他往阮玉娇那边看了看,正好看到许青山面无表情的脸,登时吓得一哆嗦不敢打阮玉娇的主意了。不过,他看向阮老太太,从刚才老太太着急的样子就知道老太太还是在乎他的,他连滚带爬地过去抓住老太太的裤脚,求道:“娘,娘你帮帮我,娘。你先借给我五两银子,我有了肯定还你,不赔他,他们就不走了啊,娘!”   阮老太太看着他抿抿唇,到底是自己儿子,总不能再看着他被人打,只得点头道:“我借给你可以,但是你这次自作自受,一定要记住这次的教训。是因为你先骗着把春兰卖了,她才会这样逃走,间接坑了你们,这是活该。以后你们一定要行得端做得正,这样才不会再出这种事,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娘我知道了!”阮金多心里一松,连连点头承诺。刘氏也跟着在一边附和,好像两口子突然就痛改前非了似的。   阮老太太轻叹口气,对里正道:“里正您先看着点,我去取银子来,早点把这事儿了结了,大家伙儿都安生。”   “嗯是,老太太慢着点走。”   阮玉娇扶着阮老太太回家取银子,路上阮老太太就问了,“娇娇啊,我帮他们,你气不气啊?”   阮玉娇微微一笑,“奶奶,虽然我跟他们断亲了,但您没有啊。阮大叔是您的亲儿子,您放不下才是正常的,我怎么会气?再说您用的还是您自己的银子,刚刚还维护我呢,我可不会那么拎不清的瞎生气。”   “唉,你不气就好。奶奶啊真是没办法,说过多少次不管他们了,可到头来还是不忍心。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那真是挣命得来的儿子啊。可惜,他咋就不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呢?”   对此,阮玉娇也不知该说什么。世上的人和事就是这样,极少有能断得干干净净半点不牵连的,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不喜欢阮家人,但她当然也不能要求奶奶跟他们断绝来往,那两家可是奶奶的子孙呢,换成谁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落难呢?总之各论各的就好。   有了阮老太太这五两银子,强子二话没说就带人走了,那样子倒是很守信用。这么一看,不少村民就觉得他也很可怜了。卖假货顶多就是不能用,找人赔了也就赔了,这买到个惯偷,回去把他的家底都骗光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估计也只有买到假药去救命才能跟这件事类比了吧!   他们走后,阮老太太便沉着脸问刘氏和阮香兰,“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二丫在哪儿?她是你们的女儿,如今自己一个人不知跑哪儿去了,她又没见过世面,大字不识一个,在外头可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儿呢。你们要是有心,就去找找她。”   阮金多捂着嘴气道:“找啥找!那死丫头死在外头才好呢,坑死老子了!”   刘氏跟阮香兰自然也是这个意思,看见阮春兰恐怕都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阮老太太一见他们这态度就来气,当即起身怒道:“我不管你们了,自家闺女不好好教,出了事儿也不管,乱七八糟的你们还配做人爹娘吗?娇娇,山子,我们走!”   阮玉娇和许青山从头到尾都没说两句话,闻言一起扶着老太太就走了。而他们走后,刘氏突然咬着牙低声说道:“那个贱丫头,哪儿都不认识,肯定去我娘家村子了!”   阮金多冷哼一声,“你要是能找到她就把她再卖一次,咋也得把赔出去的银子弄回来!死丫头不知好歹,给她找好了人家她不要,下次就随便卖,卖的时候说好了,从此一刀两断,两不相干。”   “嗯,敢坑老娘?这次我看她往哪儿跑!”刘氏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立马就回娘家去了。而阮香兰则是忐忑难安,想到刚刚那些人看她的目光就难受,急忙跑出去找张耀祖想好好解释一下。   不过阮香兰并没有见到张耀祖,在门口就被张母和张秀儿给挡回来了。张秀儿逮住机会,冷嘲热讽地说:“你哪儿来的脸上我家门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了,你的亲姐姐阮春兰骗了婆家的银子逃了!你以为还有人敢要你吗?难道不怕你坑了我家的银子?再说了,那阮春兰可是你爹娘卖掉的呢,你们一家子都没人性,都是人渣,想跟我们张家结亲,做梦吧你!”   阮香兰双眼通红,推攘着她就要往里冲,“你让开!你算什么东西?我要跟耀祖哥说话!”   两人吵吵个没完,张母从屋里出来,怒气冲冲地道:“赶紧滚!我们张家没你这样的媳妇,你说说你家都是什么玩意儿?啊?摊上你们就没好事,我当初咋就瞎了眼看上你了呢?你会个屁,啥用没有,还没进门就给我家丢人,你滚!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明天我就去退亲,滚滚滚!”   阮香兰吓坏了,高声喊道:“耀祖哥!耀祖哥你出来啊,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   可是任她喊破了嗓子也没喊出张耀祖来,反而被张母和张秀儿厮打了半天,身上火辣辣的疼。阮香兰有些绝望,哭着跑去了河边。   然而她叫不出张耀祖,不代表别人没办法。许青山还记着张家母子纠缠过阮玉娇的事儿呢,既然他们敢来膈应阮玉娇,他就叫他们膈应一辈子!他这人护短又记仇,也没少被人说心狠手辣,从来都不是良善的人。既然惦记着报仇,当然不可能拖到地老天荒。   当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许青山就将张耀祖打晕带了出来,趁阮香兰不注意丢到她附近不远处。然后故意弄出点声响,让阮香兰发现了张耀祖。阮香兰躲的这个地方正是他们俩每次幽会的地方,在一个草垛后,倒是一时半会儿没别人会过来。   阮香兰正是情绪激动的时候,也不问张耀祖是怎么来的,弄醒他就哭诉自己的委屈,问他要怎么安顿自己。两人早已在屡次亲热之间偷尝了禁果,只是后来张耀祖被打一直在家养伤,他们才见得少了。如今阮香兰被阮春兰连累的名声全毁,阮家都成了让人唾弃的存在,心中惊惧,趴在张耀祖怀里一直哭,就想要到个承诺。   张耀祖又不耐烦又不知该怎么说,想不理她,可抱着自己的女人又有点狠不下心,优柔寡断总是做不出决定来。一会儿斥责阮家无情无义,一会儿哄阮香兰不让她哭。   许青山看了一会儿,觉得两人抱得挺紧的,便悄无声息地绕过去把草垛给点了。趁那小火苗还没起来的时候,躲到角落扔出几块儿糖,变了声音叫那些小孩子赶紧喊大人过去救火。从头到尾,他没露面也没用自己的声音,做完这些就离开了。   而许多人家听到孩子们的喊声就全都冲出来了,看到火光自然是惊慌的赶紧救火。但他们提着水桶跑过去的时候,那草垛居然才着了一小半,最令人吃惊的是,被吓了一跳从草垛后跳出来的不是张耀祖和阮香兰吗?他们俩这是干啥呢?!   草垛离河边很近,取水救火也方便,几下子就把火灭了。大家确定安全了之后,就开始盯着张耀祖和阮香兰看了。指指点点说什么都有,主要白天才出了阮春兰的事儿,晚上阮香兰又和张耀祖在这儿幽会,咋想都让人想不到好地方去。再看阮香兰不够整齐的衣服、头发,鄙夷嘲讽的声音便更多了。   其实这次他们俩还真没亲热,就是抱着又哭又闹的,难免弄得身上有些乱,看上去就跟咋地了似的。阮金多和张家人被通知跑来,一看见这场景就傻了眼。张母一拍大腿,哭道:“好你个阮香兰!我刚说明儿个退亲,你就勾引了我儿子!我撕了你!”   张母嗷的一声扑了上去,对着阮香兰就又踢又打。阮金多却也火冒三丈,揪住张耀祖的领子就骂道:“你小子敢占我闺女便宜?你活得不耐烦了?”   张老爹去帮张耀祖,三个男人瞬间撕扯到一起。而张秀儿也不甘落后,她不敢打人,就在旁边上蹿下跳地指着骂:“你们阮家没一个好东西,姐俩都不要脸,你们当爹娘的更不要脸!就她这样的必须找里正给浸猪笼,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村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秀儿煽动起村民的情绪,还真有不少人开始骂起阮家人来。觉得他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让他们留在村里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事情越吵越大,张耀祖和阮香兰急着跟人解释他们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说说话,可大家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说什么也要严惩他们。   张秀儿犹嫌不够,看看旁边有些烂草叶,抓起来就一把一把地往阮香兰脸上丢,一边丢一边骂,彻底报了之前吵架吵不赢的仇!   就在这时,阮香兰闻到烂菜叶的味儿突然开始干呕,推开张母趴到一边干呕个没完没了。什么都吐不出来,就是呕。本来还在指责她的人们渐渐收声,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怪异,直到有个妇人怀疑地说道:“她这……该不会是有了吧?”   阮金多闻言更怒,一拳砸到张耀祖脸上,骂道:“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占我闺女便宜不负责?我废了你!”   张老爹不会吵架也不会打架,只能惊慌失措地大喊:“不会!不会的!我儿不是那样的人,他肯定是看香兰不高兴来安慰她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啊!亲家你别激动,别动手啊!”   他们两家如今的名声一个比一个差,闹成这样都没人上前帮忙。反而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说了一句,“想知道是不是有了,找李郎中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光说有个啥用?”   众人顿时起哄,还有好事儿的直接跑去找李郎中了。阮家和张家如今就像被架在火上烤,哪哪都难受,偏偏他们又下不来,竟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等李郎中来。张家人当然想走,连阮金多也想走,可他看着阮香兰那躲躲闪闪的样子,心里头就有点没底。   要是真有啥事儿,听刚才张家人那意思是嫌弃阮春兰闹出的事儿太大,不要阮香兰了啊。那要是这样就回去了,再有啥事儿可找不着人认了。阮金多犹豫了一下,当机立断拉着张老爹和张耀祖不让走。他都想清楚了,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反正刚才他俩肯定是抱了,那就必须负责。   什么有没有孕,占没占便宜的,他都不管了,今儿他就非要让张家定下娶阮香兰的日子!说什么都不能把这闺女砸在手里头,何况这张耀祖是未来的秀才,他还要做秀才的老丈人呢。   等阮老太太她们听说的时候,李郎中都到了。阮玉娇扶着阮老太太快步赶到,正好听见李郎中说:“阮三姑娘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不过脉象还浅,也说不定会不准,最好过段日子再看看。”   就连看热闹的人们都吃惊不已,他们只是随口一说看看笑话,哪能想到还真说中了!未婚先孕,阮香兰才十三快十四的样子吧?就、就怀上了?还有那张耀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个未来的秀才能干出这种事儿?   阮老太太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阮玉娇和许青山忙扶好她坐到一边的石头上,阮玉娇着急道:“李郎中您快帮我奶奶看看。”   阮老太太缓了口气,不等李郎中过来就摆了摆手,“我没事,我就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阮老太太眼睛都湿了,许青山在旁边看到突然有点后悔,也许他不该用这么粗暴的方法,毁了他们,却也伤到了老太太。但是这是没办法绕开的,除非不跟他们计较,可他们一次次的算计纠缠阮玉娇,新仇旧恨加起来数都数不清。若当初不是阮玉娇机警,被卖去山里的就是阮玉娇了,他说什么都饶不了阮香兰,这真是一道无解的题。   阮金多却看不到阮老太太的难过,竟然上前让阮老太太做主。对张家人道:“你们家忘恩负义,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们的命了?居然三番五次的欺凌我阮家人,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阮老太太板起脸怒斥道:“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你怎么教闺女的?她们小时候我把她们带在身边,你媳妇就好像我要抢孩子似的,说啥都不干。你也嫌我不让她们干活儿,再不让我管她们了。结果呢?你就把她们教成这样?一个骗银子跑了,还害了娇娇,另一个干脆珠胎暗结,丢尽了阮家的脸。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当家做主,你对得起阮家的列祖列宗吗?”   阮金多被骂得抬不起头,感觉脸都没地方搁了。明明是他闺女被那小子给欺负了,老太太这个救命恩人压制他们多好啊,怎么就反过来骂起他了?阮金多嘴上不说,心里却对阮老太太的意见越来越大,觉得她就是老糊涂拎不清,根本不知道啥事儿对家里好,啥事儿不好。   等阮老太太骂够了,张老爹也尴尬地过来跟她道歉。不管阮老太太搭不搭理他们,她确实是张家的救命恩人,张老爹也是读书人最爱面子,谁成想自从退了阮玉娇的亲,他们家的名声就每日俱下,一直到如今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虽然李郎中说脉象不一定准,但看看张耀祖和阮香兰的表现就知道他们铁定有事儿,不然不早就吵着否认了吗?事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看在张耀祖即将考秀才的份上,里正跟大家伙儿说好要把这事儿压下,不外传。而阮金多也不可能让女儿吃这个亏,自然就只有成亲一条路可走了。   张母还要吵吵,被张老爹狠狠拽了一下给阻止了。但张母心中不甘,很光棍地说:“成亲就成亲,不过耀祖备考把银子花光了,家里一个子都没有,你们愿意嫁就嫁吧。”   阮金多顿时变了脸色,冷声道:“你这是不肯出聘礼了?你也不怕被人笑话秀才公太穷酸?”   张母忍着气说:“没钱就是没钱,不乐意,你就等着我有钱出聘礼的时候。”她也着急抱孙子,可这么得来的孙子她膈应得慌,尤其是刚刚说了不要阮香兰,就打了她的脸,她恨不得阮香兰去死。   不管阮金多怎么说,张母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这真没办法了,阮金多总不能让闺女大着肚子不嫁吧?那不更让人笑话吗?再说现在不定下婚期嫁过去,夜长梦多,万一张耀祖考上秀才翻脸不认人怎么办?思来想去,阮金多舔着脸跟老太太说:“娘,您看这事儿闹的,好歹香兰也是您孙女,要不……您给出点?”   阮老太太已经平复了情绪,当即冷笑一声,“你想得倒美,我给出?凭什么?凭她当初算计娇娇,她是死是活我都不管。”老太太起身道,“你们爱咋咋地,喜宴也别叫我,窝丢不起那个人。”   阮金多急了,试探着看向阮玉娇,“那娇娇你,你还没原谅春兰?你看也不是她想抢你未婚夫,都是那张家的人闹出来的幺蛾子啊。”   张家人脸色难看,要不是张老爹强势镇压,恐怕又要吵起来了。谁知阮玉娇却说了句让他们都震惊无比的话。   “原谅?你是说她跟李冬梅合谋找来强子,想把我卖掉的事儿?抱歉,阮大叔,我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一个想要把我卖掉的人,太无耻了!”   经过上辈子的事儿,被卖就是阮玉娇的逆鳞,阮香兰碰了,她自然不能原谅。平时不来往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想攀扯她,她不反击怎么对得起他们的脸皮?   张秀儿尖叫着瞪大了眼,“你说啥?是阮香兰设计要卖你的?对,当初那个强子不就是用八两求娶你的吗?你不答应,他才用二两娶的阮春兰。今天又说是五两买回去的,乱七八糟的,这都是阮家干的事!阮香兰,你这种人居然还敢缠着我哥?”   阮香兰被他们又打又骂的早就气炸了,如今有了身孕,又说定了一定会嫁入张家,她哪还会怕这个小姑子?登时挺了挺肚子骂道:“你多管闲事还没完了?一个小姑娘管起哥哥的事来了,你啥居心啊?就想巴着你哥不放是吧?你才不要脸呢!过去的事儿谁还不能说了,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就别胡说,我才不怕呢!”   阮春兰都跑了,李冬梅又不傻不可能承认,她根本不怕谁会指认她。她马上就是秀才娘子了,没人敢拆她的台。她瞥了阮玉娇一眼,脸上尽是得意。反正已经闹到这个份上了,脸都丢光了,她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就是丢人吗?能怎么样?那些人再笑话她也当不上秀才娘子!   阮玉娇微微一笑,“有的时候啊,人就得信命。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就像我。霉运来了也一样挡不住,就像你。你看看如今的阮家和张家,因为你都变成什么样了?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呢?莫不是跟你沾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   名声不光简单的包含着好与坏,它其实包含着一个人的方方面面,是给人的直观印象。阮玉娇这段时间的变化之大,有人说她运气不好都得挨骂。但阮香兰就与她相反了,她这么随口一提,看看众人恍然大悟的样子,就知道这霉运的名头是彻底扣在阮香兰头上摘不下来了!   不管阮香兰的气愤,阮玉娇说完便准备扶着老太太离开了。老太太突然开口问道:“老大,你欠我的五两银子打算啥时候还?”   “啊?”阮金多愣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娘,家里啥情况你也知道,你孙子还在书院读书呢,香兰又闹出这种事来,我、我哪有银子还你啊?”   “那你就是不打算还了?既然不还,之前借的时候干啥说得那么好听?”   阮金多哑口无言,他总不能说他就是吃准了老太太心软吧?老太太看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失望,再看看阮香兰和阮家二房的表现,真是没一个不叫她失望的,就连大柱、二柱也不复之前的单纯可爱了,同他们娘一样市侩起来。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们。   刚开始阮玉娇还有些担心老太太的情绪,后来发现老太太其实很平静,不禁有些惊讶。老太太看她一眼,笑道:“别担心我老婆子了,我活了几十年了,有啥看不开的?一次比一次失望,可我没想到能这么失望。算了,他们爱咋咋地吧,我有好日子不过干啥去给他们操心?操心了一辈子,老了我可得享享清福了。往后啊,咱就不来凑这份热闹了,他们有啥事儿咱都不管。”   阮玉娇和许青山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他们能看出来老太太这次是真放弃阮家了,兴许他们遭逢大难会帮一把,但绝对不会事事跟着操心了。刚刚阮金多和阮香兰都太无耻了,也不怪会寒透了老太太的心。   他们回家了,那边的事还得商量。最后里正给他们定了日子,就在三天后。摆两桌请请相熟的人就算了,两家都不肯出钱,这两桌已经是极限了。张母不能给儿子办一场热闹的亲事,气得要命,但让她拿银子大办,她又不甘心让阮香兰好过。再说她也真的没有银子,那都是留着给张耀祖考试用的。   反正不管怎么样,三天后,阮香兰连一身正经的喜服都没有,就那么被张耀祖领着嫁进了张家。简陋的亲事,不被祝福的亲事,耻辱的亲事。换一个人可能都受不了,但阮香兰不在乎,她就要成为秀才娘子了,将来他们所有人都会对她奉承讨好,她什么都不在乎!   许青山私下里问过阮玉娇,“他们凑在一起也算是彼此祸害、彼此膈应。你觉得出气了没?没有的话,我去收拾他们。”   阮玉娇笑道:“他们啊,你等着看吧,就张耀祖那样的根本考不上秀才,他们以后的霉运肯定越来越重。”   “哦?这么确定他考不上?你倒是挺了解他。”许青山说完才感觉这话酸酸的,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阮玉娇笑得不行,拍了他一下,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那种废物考不上,反正别管他们了,他们绝对过不好日子的。狗咬狗一嘴毛,看他们热闹就好了。”   而就在阮香兰出嫁回门的那天,刘氏终于从娘家回来了,还把阮春兰给捆回来了!村子里又一次沸腾了起来,只觉得阮家大戏连连,都快组成个戏班子了,净给他们逗乐呢!   刘氏回来一看阮香兰竟然嫁了,登时大呼小叫的就要去找张母算帐。她还等着要张家那份聘礼呢,小壮读书得花多少钱?她都想好把那聘礼拿来做什么了,结果居然没给?!她闺女被那小子骗得珠胎暗结,丢尽了脸面,张家居然一点补偿没有?   谁拉她都拉不住,她硬是冲到张母面前吵了起来。可吵来吵去,她要嚷嚷出去毁掉张耀祖的前程,张母要嚷嚷出去给阮香兰浸猪笼。两人都在威胁对方,都压制不过对方,到最后还是只能认了。   刘氏铩羽而归,回家就对柴房里的阮春兰拳打脚踢,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了她身上,“你个贱人生来就是克我的!你跑!你往哪儿跑?你当我不知道你认识几个人?猜不到你往哪儿躲?你拿着卖身契能跑哪儿去?你连这个镇你都出不去!这次你这么坑我们,你给我等着,我找个瘸子瞎子就把你卖了,看你还跑不跑!”   阮春兰也用所有能动的地方还击,狠狠地踹她,骂道:“我要是贱人,那也是你这个贱人生出来的!你别叫我逮到机会,不然我就把你卖山里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   她们母女俩互相揭短,互相辱骂,互相厮打,吵得二房烦不胜烦。陈氏出来厉喝一声,她们才肯罢休。其实刘氏这么打她也不全是为了出气,还为了问出她骗来的那八两银子在哪儿。偏偏阮春兰很机灵,早把银子藏好了就是不告诉她,让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极不甘心就这么把她卖了,只好关到柴房里。   等刘氏骂累了回房去睡觉的时候,阮春兰坐了起来,借着窗口的月光挪到墙角,翻出一个破损的镰刀来。默默地将身上的绳子割断,轻哼一声,看向大房房间的眼光极其瘆人。她回来,可不是为了挨打的,她要他们把欠她的都还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么么哒!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读者“四眼妹”,灌溉营养液+10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2   读者“一年的小舟”,灌溉营养液+1   读者“木木”,灌溉营养液+20 ☆、第50章   半夜三更,全村人都在熟睡之时, 响起连绵不绝的狗叫声, 掺杂着男女、孩子的尖叫,把所有人都惊醒了!   阮玉娇她们住在村边上,听到的较晚, 但也只是起来披上衣服, 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并没有贸然开门出去, 毕竟她们只有三个女人在家。可渐渐的,竟在院子里看见了远处的火光。阮玉娇心中一紧,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上一世奶奶被烧死的场景,脸色白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这时大门突然被拍响了。   “娇娇?娇娇起来了吗?是我!”   外头是许青山的声音,阮玉娇回过神放松了些,忙把衣服穿整齐,跑去给他开了门, “表哥, 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青山握住她的手,不放心地盯着她的表情道:“娇娇, 是阮家出事了,你心里要有个底,恐怕不太好。”   阮玉娇心里一个咯噔,反手抓住他问道:“是不是阮家着火了?我看见那边有火光了,是不是阮家正房?”   “确实是阮家房子着火, 好多人都去帮忙灭了,但火势很大。听说烧得是大房的房子。”   阮老太太曾经住的正房是卖给了二房,那烧的就不是那一间。可这仿佛与前世如出一辙的大火,让她不能掉以轻心,她要知道,到底是谁给阮家放火,前世她没找到,这一世,她一点机会也不能错过!   阮玉娇拉着许青山道:“表哥,我们去看看,这么久还没灭掉,我怀疑有人放火!”   那阮春兰刚被抓回来,之前强子还带人来闹过事,许青山就有些误会了,“你的意思是强子他们来找阮春兰报复?我看他不像那样的人啊。”   “不是,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有些蹊跷。”   “那我去吧,你在家陪奶奶她们。那边人多太乱,而且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去了恐怕有不方便,再说去火场也很危险。”   “不行,我一定要去。表哥,我们快走吧,去晚了说不定就抓不到人了。”阮玉娇急着想找到前世害死奶奶的凶手,万一两次放火是同一人呢?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许青山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坚持,只能当做她心里还在乎亲生父母的安危,还是点头陪她去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结局有没有伤亡,两人不敢隐瞒阮老太太,忙进屋跟她如实说了。阮老太太当即就眼前一黑,跌坐到了床上。   “奶奶!你怎么样?”   “我没事。”阮老太太急缓了两口气,起身抓着他们的胳膊,快步往外走去,急道,“快!快扶我过去,我得过去看看啊!”   大儿子的房子着了那么大的火,阮老太太心急如焚,最后许青山干脆把她背了起来,拉着阮玉娇快速跑去了阮家。   阮家外面围着三四十人,大伙儿都在吵嚷着帮忙灭火,可火势凶猛,浇了油、添了柴,不知还弄了什么东西,熊熊大火竟怎么灭都灭不掉!   阮老太太下地后抓住一个人就问:“阮金多呢?刘氏呢?他们出来了没?”   “没有啊,这么大火怎么出啊?”那人随口回了一句,转头看见是阮老太太,顿时不知该如何安慰了,“大娘,这、这大伙儿都在救呢,您别着急啊。”   阮老太太眼泪都掉了下来,要不是许青山扶着恐怕就要摔了,她看着大房住的房子哭喊道:“老大!你快点出来啊!老大!阮金多!”   阮玉娇脸色煞白地盯着那大火,仿佛又回到了那恐怖绝望的一夜。那一次她失去了唯一疼她的奶奶,这一次,幸好,幸好奶奶还在外面。她拦住阮老太太,对许青山道:“表哥你看好奶奶,千万别让她过去。我去看看!”   许青山脸色一变,“不行!娇娇?!”   阮玉娇已经提着一桶水跑进去了,许青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追,手上的重量让他想起还要照顾奶奶。阮老太太如今的状况实在离不开人,但阮玉娇一个人冲进火场,他是绝不可能不管的!   许青山焦急地往四周张望,突然看见了叶氏,立即高声喊道:“婶子!张婶子,麻烦您帮忙照顾一下我奶奶,娇娇冲进去了,我得去找她!”   叶氏跑过来连连点头,叫了李邱氏一起扶着阮老太太,“行,你快去吧,你奶奶这儿你不用担心,我肯定看好她!青山你可得把娇娇护好了啊!”   “诶!”许青山对阮老太太说道,“奶奶,您一定好好撑着,您还有娇娇呢,我去找娇娇。”   许青山快步冲了进去,而阮老太太已经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哭喊道:“娇娇啊,她还进去干什么呀,我的娇娇你快出来啊!你不能再有事了啊!”   叶氏和李邱氏一左一右地安抚她,可其实发生这种事,所有人都心情沉重。这么久阮家大房两口子都没出来,谁都知道是凶多吉少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最难过的事,她们看着阮老太太这样也忍不住跟着流眼泪。   院里许青山已经找到了阮玉娇,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娇娇,你没事吧?”   阮玉娇没有回答,只是脸色异常难看地盯着房门。许青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惊见房门竟被人别住了!不明显,很不容易发现,可从他们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皱起眉挡到阮玉娇身前,迅速检查起这栋房子的异常。虽然火势很大,把很多证据都湮灭了,但他在边关做卧底那几年学过的比别人要多得多,他看出来了,纵火之人势必要烧死里面的人,而且里面的人很可能昏迷了不能逃跑。   他把几处证据记下,心中有了猜想,忙拉着阮玉娇去空地,低声道:“你去看看柴房里的阮春兰还在不在?我怀疑是她做的!小心点。”   阮玉娇下意识地点点头去柴房看了一眼,只看到割破的绳子和一把破镰刀,阮春兰已经跑了。她身体晃了晃,忙扶住一边的墙壁,怎么都想不通,这怎么会是阮春兰干的?!   虽然这次布置的远没前世周密,但两个细节的地方却和前世一模一样。就算前世不是阮春兰亲自干的,肯定也是她指使人干的。   可是为什么?   阮春兰为什么要杀奶奶?她敢肯定这两世奶奶都没有半点对不起阮春兰的地方!这一世可以理解为阮金多夫妇把阮春兰给卖了,所以她回来寻仇。那上一世呢?上一世阮春兰直接偷了奶奶的银子跑了,谁都没找到她,之后她还当上了大家小姐,为什么要纵火烧死奶奶?   阮玉娇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她走出门看见许青山在跟着众人一起救火,把门口的火势压制得小了点,直接用一根粗棍撞开了门。接着许青山往自己头上倒了一桶水,披了个湿被子就冲了进去。   阮玉娇大惊失色,跑过去高声大喊:“表哥!表哥你干什么?快出来!”   旁边惊住的人一把拉住她,怕她也跟着一起冲进去,还感慨道:“妹子,山哥对你真好啊,看见你着急就帮你去救人了。说起来妹子你也是重情重义啊,他们那么对你,你还冒着危险来救他们……”   之后他们再说了什么,阮玉娇已经听不见了。她只知道她蠢透了,只顾着震惊,都没想过许青山看到她这副样子会误会。她真的不在乎阮金多夫妻的生死,那两个人前世把她卖掉,她早就不把他们当亲人了。可如今因为一个误会,许青山竟以为她是在担心他们,甚至为了她去救人。   万一许青山因此有个什么事,她怎么能原谅自己?!   幸好许青山没进去太久,他很快就用包着的双手拖了两个人出来。除了救火的那些人,其余人立刻围了过来,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鸦雀无声。还是阮老太太一声哭喊惊醒了众人,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两个人”了,只能算两具尸体,虽然大火还没烧到他们身上,但他们已经被浓烟呛死了,满脸乌黑。   阮玉娇在人群后拉过许青山上下打量,着急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不在乎他们的,你怎么这么傻?”   许青山忙笑着道:“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娇娇别怕,不信回去我给你看。”   他这一说完两人都是一愣,随即阮玉娇恼羞成怒地踢了他一脚,“谁要看你!”   经过这么个事儿,阮玉娇之前沉重的心情也被冲散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往四周看了看,对许青山道:“二房一家都躲在里正叔那边,好像吓到了,房子也波及了一点,没什么大事。但阮春兰跑了,表哥,你确定是她干的吗?”   “是,这个人应该就是从柴房出来的。”许青山点头道,“看来她今天被抓回来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趁他们不备报复他们。这种人和疯子无异,幸好你和奶奶早就分出来了。”   阮玉娇莫名松了口气,“对啊,谢天谢地奶奶分出来了。”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僵。她不知道上一世阮春兰为什么害死奶奶,但上一世阮春兰那么做了,是不是说明这一世也会那么做?他们都跑来了这里,会不会阮春兰已经跑去了家那边?   许青山疑惑道:“怎么了娇娇?”   阮玉娇一把抓住他的手,“表哥!快!我们快回去,我怀疑阮春兰在这边放火之后会去家里!”她不知该怎么解释,干脆说道,“她跟我也有仇啊,而且仇不小,庄奶奶一个在家我不放心!”   许青山神情一凛,立刻道:“你照顾奶奶,我去看外婆!”   许青山转身就跑,阮玉娇心中狂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来想去都不放心,但阮老太太失去儿子哭得太厉害,她只好跑到里正那里,恳求道:“里正叔,我怀疑是阮春兰报复他们点的火,我跟阮春兰也有仇,我怕她去我家伤到庄奶奶。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照顾下我奶奶?我得回家去看看!”   里正惊讶不已,“阮春兰干的?”他知道事态紧急,忙点头道,“你放心吧,我让你婶子看着你奶奶。”   里正媳妇和里正的女儿都说一定看好阮老太太,而里正的两个儿子则带了几个人跟阮玉娇一起往家里跑。如果阮玉娇真的猜中了,那她家那边肯定也需要人帮忙的。   几人跑过去就听见了庄婆婆的叫喊声,全都吓了一跳,阮玉娇更是心里发慌,加快跑进了院子,“庄奶奶!表哥!”   只见庄婆婆跌坐在地上,许青山正将阮春兰踹倒在地,而阮春兰怀里的银子、银票、首饰散了一地。   阮玉娇跑过去扶庄婆婆,急道:“奶奶你怎么样?”   庄婆婆捂着心口后怕道:“没事没事,幸亏山子回来了,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完了。”   阮玉娇去看她的腿,“你的伤怎么样了?”   庄婆婆稍微活动了一下,皱眉道:“应该没大事儿,等着请李郎中看看就知道了,不算太疼。”   骨折没好全又摔了一跤,肯定有影响的,就不知道是严重还是不严重了。不过好在没有出什么大事,阮玉娇松了口气,安顿好庄婆婆后大步走到阮春兰面前,怒问道:“你屡次害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竟敢来我家捣乱?你要干什么?害了阮大叔还想害我们?我们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许青山站到她身边,以防阮春兰伤到她,对大家说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正纠缠我外婆想抢外婆的首饰,我外婆说是听见动静发现了她在偷东西。”他指了下大门边几样东西,皱眉道,“我猜她不止想偷东西,还想放火!”   里正两个儿子看过去,果然都是放火用的东西,如今人赃并获,再说阮家那火不是阮春兰放的,可就没人信了。   阮春兰刚刚被踹得不轻,好半天才爬了起来,对阮玉娇冷笑道:“你还有脸问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几年,凭什么我过得最苦?凭什么我要挨打挨骂,干活挨累?凭什么只有我吃不饱饭?这都是你们欠我的!你们冷眼旁观我过苦日子,看着我被卖到山里,你们全都是我的仇人,全都欠了我!今天我回来,就是要跟你们算总账,让你们全都下地狱!”   阮玉娇不可置信道:“欠你?这些年我和奶奶帮过你多少次?你又拿我们当了多少次挡箭牌?你好意思说我们欠你?你小时候奶奶为了管你跟刘氏吵了多少次架?要不是你故意把我推到河里害我大病一场,奶奶会不管你吗?”   阮春兰愤恨地瞪着她道:“要不是你跟奶奶告状,她怎么会不管我?”   “难道我被你害死就活该?你自己过不好自己不想办法,反而觉得全天下人都欠你的?你疯了吗?要不是你心眼儿那么多,总是利用我们,我们会不理你吗?”   阮春兰指着散落一地的东西,骂道:“连你这个病秧子都能过这么好的日子,凭什么我不行?你算什么东西?连娘都没有,整天跟着个老太太,居然比我过得好?你凭什么?”   阮玉娇咬牙道:“凭我心思比你正!”她懂了,阮春兰根本就是个疯子,杀人都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就因为奶奶没管她,所以她就要害死奶奶!   没有什么可继续争辩的了,阮春兰逃不掉了,愤怒极了把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她也曾经有过美好的期望,想要嫁到一个好人家开始新生活,可是她的期望还没开始就已经破灭,竟然为了五两银子就把她卖去了山里。如今她逃跑计划失败,被他们抓住,再不认命也没办法了。   但阮玉娇半点都不同情她,她是很可怜,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还被生母反感,肆意磋磨。可她该恨的难道不是磋磨她的爹娘?凭什么仇视奶奶?仇视阮玉娇?又凭什么来抢庄婆婆的首饰?阮玉娇也见过不少人了,她觉得,有些人是真的可怜,时运不济,满身无奈。可有的人,像阮春兰,就是自作自受。   如果当年阮春兰乖巧一点,不要为了争宠而暗中害阮玉娇,阮老太太怎么会不再管她?如果她性格好一点,不动那么多歪心思,阮玉娇又怎么可能干看着她被卖掉?除了刘氏,根本没有人主动害过她,全是她一点一点的让自己走上了这条路,怪不得人。   里正的儿子将阮春兰捆上带走了,这次捆得非常结实,绝对不会让她再跑掉。   阮玉娇深吸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气,蹲下把差点被偷走的财物一一捡了起来。她和阮老太太的银票、银子、首饰,居然还有一块玉佩!   阮玉娇把玉佩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疑惑道:“这是奶奶的?怎么会被她拿到?”   许青山看到那玉佩的样子,愣了一下,接过玉佩问:“这真是奶奶的?怎么会?”   “怎么了?我也不太清楚,好像看见过奶奶收着。”阮玉娇不明白他怎么是这样的反应,纳闷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许青山记忆力一向极好,他记得有一次意外救下孟将军的时候,就看见孟将军身上有块这样的玉佩。但孟将军的玉佩总不会丢到这村子里吧?他摇摇头,说道:“我见过一块差不多的,可能是巧合吧,等奶奶回来问问奶奶。”   阮玉娇看了看那块玉佩,突然感到奇怪,前世奶奶去世后,阮金多和阮金来吵着分房子什么的,怎么没人提过这块玉佩呢?在火里烧没了?还是阮春兰偷跑的时候就把玉佩和银子一块都偷走了?他们这样的人家有一块看着就值钱的玉佩还真是挺奇怪的。   她把东西拿进屋里,就看到阮老太太这几天穿的衣服被丢到地上,还剪了一块。她捡起衣服道:“对了,奶奶好像一直把玉佩缝在衣服里边了。刚才奶奶披的是在家穿的,着急走也没换。可能正好放在这被阮春兰看见就剪下来了。”   “应该是这样。”许青山把玉佩给阮玉娇收好,然后便让她陪着庄婆婆,叮嘱道,“我去接奶奶,你别出去了,我叫大松在外头守着,有事儿大喊一声就行。”   “嗯,你快去吧,让奶奶回来歇一下,操办后事的事儿还有的忙呢。”   阮老太太已经哭晕了过去,许青山赶过去正好把人背回家来。阮家的大火已经灭了,房子烧得彻底不能住了,二房也被波及,要修修房子才能住,暂时他们一家就只能住厢房了。   阮玉娇听了那边的情况,皱了皱眉,刚刚阮老太太悲痛欲绝,二房竟然只有小柱哭着喊了几声奶奶,大柱、二柱被陈氏拉着让他们离火远点,他们竟然也就没反抗。她真的挺失望,对这两个弟弟的最后一点情分也没了。   请李郎中看过之后,说老太太就是悲伤过度,没什么大事,只要好好养养就行了。他们这才放下心,这一晚上也没人能睡着,阮玉娇烧水煮粥,用小火慢慢煨着,心情还是很复杂。快天亮的时候阮老太太醒了,阮玉娇忙给她喝了醒神汤,然后又端了鸡汤熬的粥给她吃。好说歹说劝着吃了一点。   之后便一起去给阮金多夫妇操办后事,庄婆婆的骨头没大事,但摔了一跤也得卧床几天不能走路了,许青山便让刘松在院子里守着点,一起当过兵的,有他在就什么事儿都不会出。   设好了灵堂,许青山也从书院把小壮接回来了。小壮一直都对爹娘有诸多不满,跟着阮玉娇学了道理之后,更知道他们许多事做得都不对。但,他们对他是真心真意的爱护,他说读书,他们就把银子拿出来给他用,一点都不心疼。他虽然怪他们对姐姐、奶奶不好,但他知道的,他们最喜欢的就是他。   可是怎么才几天不见,他们……就死了呢?   小壮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前呆愣愣的。阮玉娇见他这样很是心疼,蹲在他旁边抱住他,哽咽道:“想哭就哭吧,你还是小孩子,没人笑话你。”   小壮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姐姐,为什么会这样?阮春兰她怎么这么坏?我以后就没有爹娘了……”   阮玉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轻声道:“你还有我,还有奶奶,别怕,我们是一家人。阮春兰已经被抓住了,她会受到惩治的,你可以恨她,但别被仇恨影响了自己。”   小壮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最后趴在阮玉娇怀里放声大哭。见他这样,阮老太太反而冷静了下来。白发人送黑发人固然悲哀,但她还有孙子、孙女要照顾,她若是垮下了,他们怎么办呢?她强打起精神来,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每一件事。毕竟活了半辈子了,家里也先后去了几个人,该做什么该忌讳什么她都清楚。这样忙碌起来,倒是把悲痛压下去了几分。   阮玉娇虽然对阮金多的死没什么感觉,但她心疼阮老太太和小壮,每天都跟在他们身边照顾,给他们做容易入口好克化的药膳,让他们不至于亏了身子。许青山自然更是忙里忙外,许多需要男人出面做的事都是他做的。可即使这样,到阮金多夫妇下葬之后,阮老太太和小壮也都瘦了一圈。   悲痛是一个过程,他们祖孙一时半会儿是难以开心起来了。阮玉娇前世也经历过这种悲痛,所以她很了解,也没急着去逗他们开心,只是用心陪伴,做好自己能做的所有事。而丧事处理完了,阮春兰的惩治结果也出来了。   村里有人放火烧死了亲生爹娘,这种事实在太过恶劣,而且全村都知道的事,甚至通过姻亲会传到好几个村子里去。里正也知道这种事遮掩不住,只能将阮春兰送官,最后被判了死刑!这件事果然轰动了十里八村,谁提起他们村都会说他们村出了一个烧死爹娘的姑娘,对他们的名声影响极坏。   首当其冲就是阮春兰的姐妹,阮玉娇和阮香兰。可阮玉娇早就过继了不说,还一直靠自己自立自强,行得端做得正,非要说她闲话也有些说不出来。毕竟从前那些闲话都被人说遍了,后来一点点看着她成为村里最富的一户,自然就只剩下钦佩。   那阮香兰就不一样了,之前才珠胎暗结,半强迫地嫁给了张耀祖。这会儿阮春兰的事儿一爆出来,大家看她的目光全都带上了警惕鄙夷,哪还管她是不是未来的秀才娘子?有个疯子一样杀了爹娘的亲姐姐,她能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她自己的行为也已经证明了她不是个好东西,证明可能有人再同她交好?   张家人对她更是厌恶,连张耀祖都开始讨厌她了。而她之前说怕冲撞肚子里的孩子,没去爹娘的灵堂跪拜,让她的公公张老爹也对她起了反感之心。阮香兰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还曾求到阮老太太这边,但她之前的表现太令人寒心,阮老太太根本不再认她,她只能死咬着牙苦苦坚持,唯一的信念就是当上秀才娘子。   等最吵闹那段时间过去,阮老太太的心情也平复了一些,他们的日子才恢复正常。阮玉娇因为要照顾奶奶和小壮,已经很长时间没去锦绣坊了。如今他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也忙碌了起来,经常要去锦绣坊跟乔掌柜商量下一批推出的衣服。她有前世的经历,知道什么类型能受人欢迎,所以设计方面自然还是她来负责。   画在纸上凸显不出效果来,而且阮玉娇对画画也不太擅长,往往不能表达出衣服的精致出彩之处。所以她简单画图之后还要把几种样式的衣服一一做出来,这样她就把那玉佩的事给忘了,没有多问。   而许青山本来是记着问的,赶巧他的战友到了村子里,一共十几个人,他既要安排住处,又要给他们准备吃的用的,当然是紧着重要的事先做了。   许青山和刘松的存在,让村里人对当兵的有了一种本能的害怕,突然来了村子里十几个当兵的,其中还有几个特别壮的,大家都吓得不清,连里正也把许青山找去问了情况。   里正担心道:“他们突然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你清楚他们都是什么背景吗?会不会惹事?”   许青山笑道:“里正叔只管放心,他们有什么事我都能负责。其实我回来之前我们就约好的,如果他们回家之后不必留在家里,就过来找我。在军中我带过他们一阵,不想看他们虚度光阴,想再带着他们挣点钱,成家立业。”   里正闻言有些惊讶,毕竟许青山除了打几次猎也什么都没干,不过他看着许青山胸有成竹的样子,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你给他们做担保,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他们若是打算在村子里长住,还是要有个章程。”   “是,我打算盖些简单点的房子让他们先住着。现在这样借住在别人家里始终不太方便,就算付钱也是添了麻烦。等将来我们挣到钱可能会考虑往镇上搬,先跟里正叔说一声。”   里正也没想到他们有这么大的志向,但想一想,这样也不影响村里什么。正好阮春兰的事坏了村子的名声,若是他们真能挣上钱,传了出去,那就都是村子的光彩了,倒也挺好。这么一想,里正就没什么意见了,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把人看好了,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唯他是问!   就这样,十几个大男人就在村子里住下了,借住在谁家就给谁付房费。结果最为害怕的不是他们借住的人家,而是许家的所有人。从前有个刘松听许青山的话,他们就吓得不轻,如今又来了十几个人,一口一个“山哥”的叫着,许青山说什么他们听什么。这要是惹到许青山,这些人还不得把许家给灭门啊?刚出了阮春兰的事,许家人怕着呢!   许青山没理会他们,掏了银子,带着十几个兄弟就开始盖房子,直接挨着刘松家盖的,离阮玉娇家里不远不近,正好保障了安全又不会妨碍什么。兄弟们都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干起活儿来格外利索,短短几天,房子就全盖好了。长长的一整排,每人的屋挺小,但住着也足够了。   许青山看看盖好的房子,对他们道:“先住着,谁想住好房子、大房子,自个儿努力,将来自个儿盖!”   兄弟们齐声:“是!”   看着属于他们的房间,他们心情也很激动,不管是无亲无故,还是不受家人待见,总之,他们投奔许青山终于有了自己的家。许青山说会带着他们干什么,他们毫不怀疑。   其实许青山也是发现没有任何人再监视他了,所以才这么大张旗鼓的同兄弟们来往,不然他就还得绕着弯的办事儿了。这些兄弟都是退伍下来的,有的受了伤,有的被小人算计,但他知道他们都是好兄弟,信得过。   一帮汉子也不管刚盖好的房子潮不潮,直接就住进去了。一人一套被褥,锅碗瓢盆,什么东西都要花钱。许方氏眼睁睁看着许青山花钱如流水,终于知道他们都被骗了。什么欠战友银子,什么只剩下二十文,全都是假的。包括后来许青山两天拿回一只野鸡,也就是敷衍了事,不想叫他们占便宜!   许方氏气得要命,气得浑身发抖,可她咬破了嘴唇也不敢质问许青山。她不想活了吗?那些人一人一个拳头都能把她打成肉泥,她怎么敢去惹许青山?可看着许青山明明有钱却还要回家吃饭,占着许家一个房间,她心里就堵得慌,憋着气没处撒,没少折腾许老蔫。   许老蔫胳膊被掐得青青紫紫的,他吵不过许方氏,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去找了许青山,搓着手道:“山子啊,你、你跟你那些兄弟挺好啊?”   许青山看他一眼,“嗯,一起出生入死,确实不错。”   许老蔫犹豫了犹豫,试探着问:“你每天都去找他们,来回也挺累的吧?那啥,你、你盖房子的时候没给自己盖个屋?不是,我不是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觉着都是你花的钱,你这不住,亏、亏了不是?”   许青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勾勾唇,摇头道:“没有,房子都是他们自己掏银子盖的,我哪有银子?自然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分给我一个了。不过……”   许老蔫难掩失望,却还是追问了一句,“不、不过啥?”   许青山淡淡笑道:“不过我师父不是留给我一间屋子吗?我搬去那里也很合适,就是那里离咱们家有点远,咱们一家人住两个地方要疏远了,恐怕不太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也谢谢大家的评论,么么哒!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1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第51章   许老蔫根本没想过分家的事儿,所以他一听许青山不乐意跟家人离太远, 心里就泄气了, 点点头道:“那就算了,你、你好好住着吧。”   许青山看着老爹垂头丧气的背影,不禁笑了一声, 回房去了。刚躺在床上, 果然不出所料, 听到了正房许方氏的骂声, 跟许老蔫吵得厉害。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许方氏会骂许老蔫蠢。她从来都没将他当成过一家人,只要能把他赶出去,分家算什么?反正从他身上也榨不出油水了。   离家的时机已到,许青山心中有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于是笑着翻了个身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 许青山起床直接就把自己屋里的东西收拾好了。他回来, 许家是没给他准备任何东西的,所以除了床以外, 这屋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阮玉娇给他买的。当初阮玉娇为他准备这些只是为了报恩,但如今他收拾这些东西,一想到全是阮玉娇精心为他挑选的,他心里就甜滋滋的,和当初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一样不落的打包好之后, 他就照常出去洗漱吃饭。饭桌上许家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瞄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样子是在他出来之前就商量好了。但他们不开口,许青山就当没看见,自顾自地吃完饭就要起身出门了。   许方氏捏着筷子的手一紧,脱口叫道:“老大你等等!”   许青山看向她,问了句,“叫我有事儿?”   许方氏自从那次被刘松和许青山吓到,就不太敢跟许青山说话了,可许老蔫窝囊废一个,指望不上,她生怕错过这次机会,只能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试探道:“老大啊,你看,你二弟他们头胎只生了个闺女,这、这也该是时候生个男娃了。咱家屋少,有点、咳,有点不够住。你看是不是……”   许青山就那么听着,根本不接话。许方氏咬咬牙,没办法,只好自己说出来,“你看能不能把你那间屋子让给他们?正好你师父不是给你留了一间屋吗?你也有地方住,将来成家生孩子也都方便,对吧?”   许青山看了许老蔫一眼,淡淡道:“昨晚我已经跟爹说了,那边离家里太远,恐怕是不方便。对了,三弟不是要考秀才了吗?到时候三弟风光了肯定不会住在村里,把他那间屋子让给二弟正合适。”   许青柏皱了下眉,低下头没说话。许方氏一听他竟然打上老三屋子的主意了,心里顿时就恨得牙痒痒。可偏偏她又不敢骂回去,心里憋屈得厉害,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你三弟还小呢,怎么也得等几年娶妻再生了孩子再考虑搬出去的事,不像你,这么大了,又在外面长了见识,自立得很。再说你有那么多兄弟互相照应着,我们也放心些。”   许青山左右看了看家里的几个人,挑眉道:“这么说,只有我一个人搬出去了?这是要把我赶出家门?”   许方氏眼皮子一跳,忙摆手解释,“这话怎么说的?你看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那自然该分家各过各的。就像你爹跟你叔伯他们分家,离得也都不近,慢慢也都只顾着自己家了对不?这大家伙儿不都是这么办的吗?咱家也分家,我们二老比较开明,不去绑着你们三兄弟,这是好事儿!”   许方氏在桌下搥了搥许老蔫,许老蔫忙道:“对,这是好事儿啊山子,你听你娘的,兄弟们大了都得分开。”   许青山胳膊拄在桌子上,摸摸下巴想了下,慢悠悠地说道:“分家我当然没意见,可要是只把我一个人分出去,这事儿就有点不对了吧?就算我不乱想,恐怕村里人也会说你们不把我当一家人,想尽办法把我赶出去呢。你们说呢?二弟、三弟,你们也是这个意思吗?还是你们两个亲兄弟从来都没把我当亲哥?”   许青松急忙摆手,他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吞吞吐吐地道:“没、没有。我、我听爹娘的。”   许青柏跟他娘一样觉得机会难得,这段时间他已经把许青山当成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了,特别是许青山弄了十几个当过兵的凶狠汉子来。他怎么看都觉得那些人像山匪,就算现在还不是,将来也有八成可能会惹出事来,他才是家里最急着摆脱许青山的人!   面对许青山的质问,许青柏平静地说:“大哥,你误会了,爹娘不是这个意思。分家当然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分,我们三兄弟,那就是分三家。只是弟弟我一直读书还没有进项,也没定亲,正值考试的重要时刻,便先不搬出去了,还望大哥谅解。”   其他人听了都是一愣,许姚氏反应最激烈,不可置信地问:“三弟你说啥?你要跟你二哥分家?”   许青柏冲许方氏使了个眼色,“娘刚刚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哪有分家只分一个人的,对吧?”   许方氏一向以这个儿子为傲,也最相信他的本事,见状便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老大你误会了。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我对你们三兄弟可是一视同仁的。分家就是给你们三兄弟分,你们小妹当然是跟着我们过,老三呢,读书也需要人照顾,所以我们两个老的就不给老大、老二你们添麻烦了,我们就跟着老三过。”   许姚氏越听脸色越难看,腾地站了起来,“我不干!娘你这是把我们丢开了?眼看三弟就要考秀才了,这是怕我们沾光还是咋地?你别忘了供三弟读书,我们也是出了力的,这么多年我们一点没计较,如今三弟要飞黄腾达了就把我们撇开?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许青山淡淡一笑,似乎很赞同似的点了点头,“我觉得二弟妹说得有理。”   许方氏一看事儿都被许姚氏搅和了,气得脸都绿了,一拍桌子就骂道:“老二能不能管住你媳妇了?她说的啥话?敢情她嫁到咱家就是为了沾老三便宜呢?老三是我们老两口供的,关她屁事儿?把她弄屋里教训去,别跟这儿丢人现眼!”   许青柏听话地扯着许姚氏往屋里走,走出老远还能听到许姚氏的吵闹声。但许方氏并不理会,反而更加强硬地说:“家就是这么分,她不乐意就滚回娘家去。老大、老三,你们要是没意见,咱就请里正来做个见证,今儿就把屋子分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许青山,许青山笑了一下,回道:“好啊。”   看见他们松了口气,许青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分家?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分成的吧?以为他过去任劳任怨那些年的进项,就全给他们揣兜里了吗?算计他的总是要还的,只不过,时间刚刚到而已。   许家分家,对村里人来说也是个稀奇事儿。谁家有个秀才能同意分家啊?分了可就不算一家人了,那不亏死了吗?虽然许青柏还没考中,但他是书院老师最看好的秀才人选啊,这还能假?这许家被分出去的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里正来做见证的时候,村里大部分人都跟来了。这阵子地里没那么忙,他们没事儿就都爱凑凑热闹,还想见见这未来秀才的家里有没有什么龃龉呢。张耀祖那边是已经洗不白了,这许青柏也不知道干没干过啥丑事。   许家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人,这有些话就不好说了。许方氏脸色难看,客气地劝了几句,表示这是自己家的事儿,希望他们散开。可大家乐呵呵的应着,就是不动地方。听说只有许青山要搬出去,老二、老三还住一个院里呢,他们可不就不能走吗?这可是后娘虐待前头留下的长子呢!多热闹呀!   不等许方氏再说什么,许青山就请里正坐下,说了之前商量的结果,和许家分家的理由。这下许方氏再想遮遮掩掩也白扯了,干脆一起坐下请里正做个见证,赶快分家。   里正皱皱眉,心里对许家的想法一清二楚,自然有些不喜。当即说道:“分家分家,总要把这个家好好分一分。你先说说你们家里都有些什么吧,银子、粮食、工具、牲畜、房子、地,什么都得分。再有,当初你们说青山打野鸡卖掉的钱,都攒着给他娶媳妇,那这份钱就不用分了,单拿出来给青山吧。”   许方氏倒吸一口气,眼睛都瞪圆了,“啥?哪有这么分的?他五年没在家,这家里的东西可不是他赚回来的,平分对老二、老三公平吗?再说老三读书还用着银子呢,全分出去要喝西北风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做好完全的准备就急着分家,任许方氏再小心还是在大家面前暴露了目的。她不就是想把许青山赶出去吗?还想叫他净身出户,当谁傻子看不出来呢?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对许家几人指指点点的,这种热闹他们最爱看了,何况还有点秀才欺负大哥的意思,全都站在许青山这边指责起许家人。许青柏看到这种情况忙扯了下许方氏的袖子,许方氏明白他是让她分,顿时心塞得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就在这时,刘松带着那十几个兄弟过来了,往门口一站,问道:“山哥,什么事儿?”   许方氏立时就是一哆嗦,口中的抱怨就咽了回去。许青山笑了笑,道:“没事,分家呢。”   “分家?”一个兄弟扫了几人一眼,冷声道,“山哥分家都分了什么啊?我们兄弟多,都帮他搬走!”   “对,分完没?分完就搬了啊!”   许老蔫摆摆手道:“没,没分呢。”   “那赶紧着呀,还等啥呢?”   许青柏看到这些人就能想起许青山给他讲的那些残肢断臂,脸色发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急忙又拉了拉许方氏。许方氏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听他在旁边低声道:“我考上秀才什么没有?你抓着这点东西不放,是想看我遭殃吗?”   许方氏不敢再耽搁了,她是不甘心得厉害,但她更怕继续下去会影响小儿子考试。若因为这些没考中秀才,那她才要悔得哭死呢!   之前那些野鸡一共卖了一两银子,其他的许方氏也来不及遮掩,咬咬牙,说道:“单分给老大一两银子,家里还有四两,那是我们老两口的,就不分了。”   许姚氏冷着脸,立马道:“娘你记错了吧?我记得上次你说你手里没银子了,还叫我跟我娘家借了一回呢。既然你手里没银子,那这些不就是咱们大家伙儿挣回来的吗?咋又成你的了?”   许方氏那么说自然是不想把银子分给许青山,她小儿子还要考试读书呢,谁知竟被这个蠢货拆了台,顿时打死她的心都有了!可看着里正皱眉的样子,她只能硬着头皮道:“四两银子就……”   “一家一两吧,还剩下一两应该给我们二房。娘你要知道这几年,大哥、三弟都不在家,活儿都是我们两口子干的,再说我还要养你孙女呢,那一两应该给我们。”许姚氏突然插嘴,一下子就把钱分利索了。   许青山点点头,跟着说了句,“很公道。”   外头那群兄弟立马齐声说:“山哥说公道就公道!”   许方氏又吓了一跳,都顾不上发作许姚氏了,立马应下,“行,你们没意见那就这么分。锅碗瓢盆所有东西都分三份,只是那地就不能这么分了。里正,不是我偏心,老大离家五年,就算以前没走的时候他也是不下地的,那地可都是我们侍弄的啊。”   这下许姚氏就跟她站一边了,“里正,我娘说得对,那地都是我们两口子跟着爹娘侍弄的,我看一分为二,一半给爹娘,一半给我们就正好。”   许家为了供许青柏读书,其实没什么钱,这么多年总共也就四亩地而已。家里又没什么好的挣钱门路,全指着这四亩地呢,许方氏当然谁都不想给。她原就想让许青山净身出户,其他不用分,还是一起过。可话赶话居然就闹到这种地步了,一想到四亩地要分,她的心就揪着疼。   没等她想好,刘松突然上前一步道:“里正,您得帮忙主持公道。说我们山哥从不下地干活,那就是要把每个人付出的分开算了?既然这样,是不是也该把山哥前些年打猎拿回家的钱都单算一算?地不算山哥的,难道山哥的猎物就该算别人的?”   “对!不公平!”   “当我们傻子呢?欺负山哥好说话?”   兄弟们一张口,场面就紧张起来了,连看热闹的村民们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就怕待会儿打起来殃及池鱼了。许青山抬抬手让他们安静,对着里正道:“里正叔,今日请您来作见证,也是想公平地把家分清楚,免得日后再有龃龉。若是从前,我可能会说一句不计较,可我离开这五年,我外婆过得很不好,家里却没有一个人去照顾一二,我想我也没必要一退再退吧?”   就是因为许家人理亏,所以兄弟们才敢说话,否则不就成了仗势欺人了吗?可如今的情况,大家看了只会觉得许家人太不厚道,毕竟兄弟们说的话句句在理,许方氏三番两次想苛待许青山,根本就是个恶毒后娘!   里正看了眼许方氏,淡淡地道:“莫忘了你小儿子、小女儿还未说亲,今日你分家若做得太过分,恐怕好人家也不愿意与你家结亲。将来你小儿子可能会很有出息,但高门大户更注重亲家的人品,恐怕你如此行事会误了你小儿子的前途。况且青山从小到大做了多少活,全村的人都清楚,如今平分那些地,你们可一点都不亏,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   里正把话都摆在明面上说,就仿佛一巴掌打在许方氏脸上一样,说得许方氏脸色铁青,难堪透了。许青柏更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感觉所有村民都在嘲笑他一个未来秀才如此斤斤计较。甚至他还怀疑他们会说当初许青山的付出全是在供他读书,那他今日不说话岂不就成了自私自利?   许青柏再也不想面对众人的目光,越过爹娘直接开口道:“地给大哥、二哥各一亩,剩下两亩给我爹娘留着养老,我不要。家里屋子不够,大哥的屋子给了二哥,那就把分给我们的一两银子赔给大哥,让大哥搬去新家添置点东西。很公平了,就这么分吧!”   许方氏和许姚氏都不甘心,但看着几个男人的表情,她们也知道这结果不会变了。尤其是里正也点了头,说明所有人都认可了这个分法,再要吵吵,今日他们许家就要臭名远扬了。   婆媳二人脸色异常难看地把要分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许青山自然是把属于他的盆啊什么的都打包起来了。他的兄弟们直接进院子搬东西,人多力气大,没一会儿院子就空了许多,鸡都捉走了四只!   许方氏一个铜板都没分到,只剩下了两亩地,老大的屋子给了老二,除了让许青山离开了许家,她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是亏大了!她看着跟里正寒暄的许青山,突然后悔,是不是不分家也没什么?许青山往日里住在家里也没怎么样啊,将来真的会带来麻烦吗?   可她后悔不后悔也改变不了事实了,许家成功分家,往后他们就是三家人了。   许青山当然没去他师父留下的那间房子,那里五年没有人住,刮风下雨早就破败不堪了。他在兄弟们那里留了一间屋子,暂时住住,实际上镇上的房子里已经收拾好了一间正房,他要住到镇上,方便开展事业。   暂时安顿好了之后,他到阮玉娇家里吃饭。为了让庄婆婆高兴,就把分家前后的事儿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庄婆婆跟许家冤仇已久,听了果然乐得合不拢嘴,直夸许青山是猴精!   阮玉娇也笑说:“你这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明明你自己也想分出来,结果分家还咬下他们一块肉,这会儿他们恐怕肉疼得厉害,有的闹呢。”   许青山笑笑:“可不是吗?老二、老三也分家了,那老二家的一直帮着老三就是想将来跟着沾光。如今分开了,什么保证都不管用了,她肯定不会再吃亏。”   “到时候不说别人,她们婆媳就得水火不容,再加上一个不懂事的许桃花,许家想尽力维持的名声恐怕还会继续坏下去。”阮玉娇一想起从前许青山在许家受的苦,就觉得许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全都落魄了才好。   许青山却已经把许家抛在脑后了,低声对阮玉娇说:“你居然跟我一样小心眼,这么记仇?娇娇,你说咱俩这是不是天生一对?”   阮玉娇急忙看了两位奶奶一眼,见她们没注意才松了口气,在许青山胳膊上掐了一下,懊恼道:“再胡说不让你进门了!”   许青山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掌中,轻笑道:“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哪里有胡说?”   阮玉娇实在不好意思跟他打情骂俏,直接找个了借口去院子里了。许青山刚要去追,突然听见阮老太太跟庄婆婆提起了阮玉娇的娘,最重要的是,她们提到的是“孟氏”。   想到那块玉佩,许青山对“孟”这个姓氏就比较敏感,当即问道:“奶奶,那天阮春兰来偷东西,我和娇娇看见了一块玉佩,似乎是从您衣服上剪下来的,那是娇娇的娘留下的吗?”   阮老太太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别处见过那块玉佩,它的主人正是姓孟。”   “什么?你见过?”阮老太太吃惊不小,立马扯出玉佩,指着问:“真的跟这块一模一样?还姓孟?”   许青山点点头,面容也严肃起来,“不瞒您说,那块玉佩是属于京城一位孟将军的,听说孟家在京城是四大世家之一,我本以为是将军的玉佩阴差阳错流落到这里,如今看来是另有隐情。”   阮老太太垂眼盯着玉佩,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得有些累,腰酸背痛的/(ㄒoㄒ)/~~   所以可能每天要更得少一点了,抱抱大家o(* ̄3 ̄)o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大家晚安,么么哒!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2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5 ☆、第52章   许青山一看老太太这样子就问道:“难道娇娇的娘是孟家人?可她怎么会……”   阮老太太看着那块玉佩神色恍惚,仿佛在透过玉佩看过去的儿媳妇。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叹了口气, 道:“把娇娇也叫进来吧,她如今长大了,也该跟她说说她娘的事儿了。”   “欸, 我这就去。”许青山立马出去将阮玉娇给叫了进来, 临进门时叮嘱道, “奶奶可能要说你娘过往的事, 你别太难受。”   阮玉娇有些莫名地点了点头,进屋坐到了阮老太太身边,一低头就看见了那块玉佩。不过她并没有急着问什么,反而握住了老太太的手,安慰道:“奶奶别急,有事儿慢慢说。这都过去好久了,不管是什么事儿,都不急于一时。”   阮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 仔细打量她的样子, 叹息着说:“像!真像啊!你这两年出落得跟你娘越发相像了。当年我在河里救上她的时候,她都快没气儿啦, 脸色白的呀,就跟纸似的。可就是那么狼狈的时候,她也是美的,叫人看见就想多亲近亲近。”   “说起来也不知是福是祸,当时我要是不管她, 她可能就活不下去了,可我把她带回家,她这一生也算毁了。你娘那么善心的一个人,嫁给你爹真是孽缘啊。”阮老太太看着窗外,已然陷入了回忆,“你娘姓孟,除了姓氏什么都不肯透露,只是一天天的沉默,一点笑模样也没有,用心灰意冷来说最恰当。我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儿,但想也知道她一个衣着不错的姑娘,落得这般下场,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儿发生。”   “刚开始你太奶奶想从她身上捞点好处,自然待她百般客气,可慢慢的发现她只是个落魄的身份不明的姑娘,态度就变得刻薄起来。正好你爹看上她想要求娶,她考虑了三天竟然就答应了。我当时劝过她,想叫她走,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她说她已经没有家了,再也不会回那狼窟里去。”   许青山皱了下眉,迟疑道:“奶奶,据我所知,孟将军人品正直,若他们是一家人,应当不会有‘狼窟’一说,也许是我猜错了吧。”   阮老太太摇摇头,将玉佩放到桌上道:“姓孟也许有巧合,但家境不错,玉佩又相同,这必然就是有联系了。”   许青山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孟将军是他最钦佩的人,他实在不愿相信孟家竟然会是“狼窟”。不过孟家传了几代,家大业大,定然内宅复杂,也许娇娇的娘在内宅受了委屈也不一定,毕竟他也不了解孟家的事,不好妄下论断。   阮老太太继续说:“当时我想着她好歹是做我儿媳妇,有我护着她,她日子不会难过的。谁成想她怀孕的时候被刘氏算计,撞到了刘氏和老大酒醉的样子,一下子好像整个人都崩溃了,再也不想活了。她那时整日以泪洗面,什么都听不进去,就算我差点打断老大的腿,跟她保证会护她周全,她都没有一点反应。后来生产的时候就难产了,孕期养得太不好了,娇娇生来体弱,她在抢救回来之后也没留多久,离世的时候还在掉眼泪。”   阮老太太叹了口气,拍拍阮玉娇的手道:“幸亏娇娇虽然样子像她,性子却与她截然相反,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弃希望,靠自己活得比谁都好。我啊,一直都很后悔让她嫁给了老大,把她留在了这个小村子里,可惜她走得太早,我也没机会补偿她啦。”   阮玉娇偏过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温声道:“奶奶不用后悔,您救了娘的病,她定是感激您的。她只是觉得这世上太苦,早一步去了极乐世界,也许她如今已经过上好的生活了呢?所以过去的事就别再想了,我们还活着的人继续好好活着才是正经。”   死过一次,阮玉娇真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陷入旋涡无力挣扎,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她不知道她娘遇到过什么事,但能让人那么痛苦那么难过,恐怕真的是伤透了心吧?如果想不开的话,勉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逝者已逝,她也只能这么想了,知道了她娘的事,回头她可以多烧些纸钱,多去庙里祈福,希望多少能有用一些。   阮老太太欣慰地笑了下,看着那块玉佩,摇头道:“我只以为你娘是哪个富户出来的小姐,没想到竟是京城孟家。这块玉佩是你娘临走时交给我的,说是给你留个念想,说不定哪一天能用上。我觉得她是把最贵重的东西留给你做嫁妆的,就想等你出嫁时给你,没想到这里头还牵扯着她的身世。娇娇,如今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想的?”   阮玉娇神情平静地说:“奶奶,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既然我娘说那是狼窟,我当然也不会上杆子往上凑。就算是个极好的人家,这十几年来他们都没找过来,恐怕我找过去也不会有安稳日子。世家大族虽然富贵,但是非太多,我一个小小农女,哪里能应付?”   她对阮老太太笑了笑,说道:“我现在过得很开心,这就够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搬到镇上去,安安乐乐的过日子不就很好吗?”   阮老太太也担心她只顾富贵,忘了她娘的下场,听她这么说就松了口气,却莫名又觉得有些愧对她,“我的娇娇这么好,可惜生在了我们家,就只能做个小小的农女。若是在孟家,肯定是个风风光光的大小姐。”   阮玉娇笑道:“我在咱们家也是大小姐啊,从小就没干过什么活儿呢。奶奶你别想那么多啦,我真的觉得这样很好,这块玉佩还是您收着,以后就当个纪念吧,什么都不要改变。”   庄婆婆也点头说道:“娇娇说得不错,娇娇娘也不知经历过什么事儿,要是被孟家知道了娇娇的存在,万一有人害她咋办?就算孟将军是好的,那孟将军还有媳妇,家里还有儿女,杂七杂八一大家子人,我看不能去,得把这件事捂好了。”她皱皱眉迟疑道,“这块玉佩那天有几个人看见了,应该没事儿吧?”   许青山立即摇头,“那天已经是半夜了,天黑,而且当时大家注意力都在阮春兰身上,没看玉佩,只要以后把玉佩收好就没事的。”   阮老太太把玉佩直接塞到了阮玉娇手里,说道:“我啊真的老了,有时候打算要做的事儿过会儿就忘了,这玉佩还是你自个儿收着,这本来也是你娘留给你的。将来不管是藏起来还是咋用,你都自己决定吧。”   阮玉娇想了想没再推辞,虽说这玉佩看着是个好东西,但结合后面的故事和前世的结局,这也有可能是个祸端。她真不能再让奶奶收着,万一连累了奶奶,她就后悔莫及了。所以阮玉娇把玉佩收了起来,再次跟他们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跑去跟孟家相认的,让他们好好放心。   略有些紧张的气氛这才放松下来,几人也恢复了正常的情绪,不再纠结于这件事。   然而阮玉娇的心情十分复杂,从听到“京城孟家”开始,她就心跳加快,有些不敢置信。直到听奶奶把一切都说完了,她才恍然大悟,终于揭开了前世奶奶身死的秘密。   上辈子那阮春兰摇身一变成为大家小姐,不就是孟家的表小姐吗?!   如今有了这块玉佩和她娘的身世,阮春兰是怎么走了大运就一清二楚了。怪不得阮春兰偷了奶奶的东西逃走之后,奶奶那么难过,还常常看着她露出愧疚的神情。而在阮春兰逃走许久之后,奶奶又突然被烧死在大火之中。   如今想来,那场大火烧的就是她们的正房,要不是她那天不舒服,一直在茅厕,恐怕阮春兰是想要把她们祖孙一起烧死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玉佩的秘密!这也怪不得后来她看见阮春兰的时候,阮春兰吓了一跳,大概是以为她早就死了吧?   而在她被逼为妾,跑去跟阮春兰求救的时候,阮春兰不仅装作不认识她,还好像被她冲撞到,一副很恼怒的样子。导致她被抓回去狠狠打了一顿就丢去了乞丐窝。也许,她最后的遭遇根本就是阮春兰暗中授意的,要将她斩草除根,这样就没人能再威胁阮春兰的地位了。   只是她犹记得那时的阮春兰并不叫“阮春兰”,而是叫“朱梦婷”。当时她就觉得疑惑,但自身难保,她也没精力多想,如今看来却处处透着疑点。若冒充她应该用她的名字,怎么也该是姓“阮”的吧?若跟母姓就应该是姓“孟”才对,怎么会叫出个“朱梦婷”呢?   许青山看出她有心事,等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就问道:“怎么了?还在为孟家的事烦心?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京城打听打听。”   阮玉娇一听忙拉住他,认真道:“别去!我一点都不想跟孟家扯上关系。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小的农女成为了锦绣坊的女工,我很知足,也还会继续努力。但这样的我,在孟家人眼里就是一只小小的蚂蚁,随随便便就能捏死。我真的只想过平静安乐的生活,你不要去,我不想你冒险。”   许青山看了看她的表情,点头道:“你不想跟他们有牵扯,我们就把玉佩藏起来,小心一点没事的。”   阮玉娇这才笑了,“表哥,你明天就去镇上吗?打算做什么?心里有章程吗?”   “我都想好了,这么多兄弟,让他们中规中矩地做生意,他们一是不懂,二是不自在。正好大家伙儿在战场出生入死惯了,我干脆就开个镖局,让他们做镖师押镖,你觉得怎么样?”许青山说道准备开展的事业,眼睛都亮了几分,看着阮玉娇等着得到认可。   阮玉娇第一反应就是,“押镖危险吗?你也去?那不是要经常出门?”   许青山笑道:“我不去,回来之前我就想好了,外婆年迈,我以后要守着外婆给她养老。如今又多了一个你,我要守着媳妇,哪儿都不去。”   阮玉娇脸红了,忙低下头嘀咕道:“我可不是想拴着你,只是在外太过危险了,我不想你去。”   “嗯,我懂的。如果我们俩对换,我肯定也不想让你出去。”许青山轻笑一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阮玉娇直接背过身去,顺了顺耳边的头发问道:“这件事既然事关安危,表哥你还是别自己做主,得好好问问你的兄弟们才行。”   许青山见她害羞,见好就收,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放心吧,这些我都懂的,会好好跟他们商量的。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些伤残的老兵日子很不好过,我打算生意做起来之后,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们的忙。都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感情跟寻常的兄弟朋友都不一样,其实谁过得不好,大家都会难受。”   阮玉娇转过来对他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都支持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许青山叮嘱道,“我去镇上三四天以后再回来,你有什么事就去找刘松他们,别跟他们客气。刚开始可能会比较忙,奶奶和外婆就要辛苦你一个人照顾了。”   “她们也是我的奶奶啊,哪有什么辛苦的,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吧。”   家里有了最好的后盾,许青山去镇上去得格外放心。他师父那间屋子不能住人,所以他对外只说想去镇上找个活计试试,许多人就立刻脑补成一个被后娘赶出家门的可怜人伤心离开了,对许家人的观感就又差了许多。   至于许青山分到的地,他也直接租给李邱氏了,这让村民们都有些羡慕嫉妒。阮玉娇和许青山租出来的地都很肥沃,且收租少,这便宜都叫李邱氏给占了。可谁让当初李邱氏跟阮玉娇处得好呢?她们没能搭上这层关系悔得肠子都青了!于是在许青山走后,阮玉娇家里整天都有上门闲聊的人,帮阮老太太和庄婆婆干这个、干那个的,全都热络了起来。   她们想得很简单,阮玉娇富了,许青山也有那么多兄弟一起呢,跟他们交好肯定不吃亏啊,指不定还能像李邱氏一样占到便宜。至于那些汉子有些可怕,在观察了这么多天之后,村民们发现他们也就是力气大点,说话声大点,对村民们都很友善,那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再多的他们根本就没想。   同村里人热络起来,好像一下子成了人缘很好的人家。不过阮玉娇倒觉得挺好,这样两位老太太在家里待着就不无聊了,她去锦绣坊的时候也更放心些。   她给锦绣坊设计的第二批衣服已经全部做完了,挑着一天天气好的日子,她就背着衣服去了锦绣坊。乔掌柜一见她就笑了起来,“娇娇你可来了,怎么样?衣服都妥当了?”   阮玉娇笑道:“那得乔姐亲自把关,我只知道把喜欢的做出来,合不合适还得你看。”   “你做的我放一百二十个心!来,我看看又是什么新花样!”乔掌柜迫不及待地把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每展开一件眼前就是一亮。   “太漂亮了!如果我不是卖家,肯定要把这些每样都买一件回去!娇娇,不用愁,这次铁定比第一次效果还好,有了你,咱们锦绣坊是生意滚滚来啊,何愁开不到京城去?!”   乔掌柜太高兴了,看完衣服就拉着阮玉娇的手道:“娇娇,如今你已经不单单是做着女工的活儿了,你还帮咱们锦绣坊设计了这么好的衣服,这是帮锦绣坊发展啊。我想过了,你来当咱们的二掌柜,你意下如何?”   阮玉娇愣了下,随即欣喜道:“真的?我当然愿意,决不会辜负姐姐对我的信任!”   “这就好了,以后我们姐妹齐心合力,一起将锦绣坊发扬光大!”乔掌柜拍拍阮玉娇的手,十分高兴,为了庆祝店铺的进一步发展,她还请阮玉娇去太白楼吃了顿饭。   太白楼的掌柜的已经认识阮玉娇了,一看她来了就立即通知了自家小姐。所以阮玉娇吃完饭的时候就看见了白玉灵,锦绣坊暂时也没什么事,乔掌柜就先回去,让她和朋友去玩。   白玉灵一看,打趣道:“你这老板娘对你还挺好的啊,对了,怎么就你们两人来吃饭啊?你未婚夫呢?他不是也在镇上吗?”   阮玉娇一边走一边道:“表哥忙他的呢,我今天来还没去找他。刚刚是乔姐提拔我当二掌柜了,所以带我来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白玉灵惊讶地看向她,“二掌柜?天呐,这才多久你就成二掌柜了?怪不得当初那个什么玉娘那么嫉妒你,嫉妒得要把你毁了呢,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阮玉娇好笑道:“我也是老天爷赏饭吃,因缘际会罢了,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没有啊,就是知道你来镇上了,找你玩啊。”白玉灵看着前面,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小声道,“看!是你表哥啊!听说他是你的救命恩人?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人都救啊。”   阮玉娇闻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披麻戴孝的姑娘想去拉扯许青山,被许青山毫不留情地斥了句“自重”,她没忍住就笑出了声。   白玉灵无语道:“你还有心情笑啊?你表哥只不过是出门办事打扮了一下,就有女人往前凑,你得小心了啊!”   阮玉娇摇了摇头,“我相信表哥。”   白玉灵白眼一翻,“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眼光准还是傻里傻气?不过我也承认你这次看人挺准的,之前我还想呢,你自己这么有本事,怎么找了个猎户?而且这猎户还没什么上进心,整天游手好闲的。谁知他说开镖局就拉起了摊子来,新来的年轻知县那么硬骨头都被他啃下来了。这镖局不跟官府打点好能行吗?他这是找知县当靠山了,往后他的镖局在咱们镇上就绝对没问题了。”   阮玉娇静静听着,心里有些惊讶,却又觉得他本就该这么出色,心里升起一股子骄傲来。如今这么出色的男人是她的了,想想都觉得高兴。   白玉灵在旁边搓了搓胳膊,夸张地说道:“你够了吧,一个人在那儿笑什么呢?知道你喜欢你表哥了,能不能收敛点?”   阮玉娇只是笑,“表哥是我的未婚夫,我收敛什么?像你说的,都有姑娘凑上来了,我也不能干看着呀。”   “诶?你想干什么?”   阮玉娇没回白玉灵的话,直接走了过去,笑意盈盈地对许青山喊了一声,“表哥。”   许青山转头一愣,随即就欣喜地挨近了她,“表妹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去找我?吃午饭了吗?”   阮玉娇笑道:“刚刚和乔姐一起吃的,跟她说事儿了,才说完。你呢?在干什么?”她的视线落在一边抽泣的姑娘身上,意有所指地问。   许青山看了那姑娘一眼,冷声道:“出门撞见了麻烦,明明是刘松看她可怜给了她安葬她爹的钱,结果她非说我是她的恩人,要跟着我报答,真不知是眼瞎还是脑子有病。”   白玉灵噗嗤一笑,见许青山看过去,立马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姐夫你说得太对了,这卖身葬父,目的不是葬父吗?怎么还有死皮赖脸跟人回家的?再说跟都跟错了人,可不是眼瞎吗!”   阮玉娇瞪她一眼,小声反驳,“瞎喊什么?”   白玉灵理所当然地说:“你们都快成亲了,我当然得喊姐夫,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不识相。”   那姑娘被说得无地自容,却只对许青山梨花带雨地哭道:“就算你不想让我跟也不必这么羞辱我啊,你、你让我还怎么做人?还不如不活了!”   阮玉娇淡淡一笑,声音中透着冷意,“你放着恩人不理,见我表哥一表人才就想往上贴,分明是自取其辱。你这样的人,何去何从又关我表哥什么事?你若自己活不下去,去陪你爹也是不错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我的新文《快穿之护短狂魔》!元旦前就要开啦!O(∩_∩)O~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大家晚安!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四眼妹”,灌溉营养液+20   读者“77lingshui”,灌溉营养液+1 ☆、第53章   卖身葬父的姑娘没想到阮玉娇会这么说,整个人都傻了, “你、你这个人……太过分了!”   许青山不乐意的冷了脸, 挡在阮玉娇前面道:“过分的人是你,你再纠缠我们,我便只能将你告到官府去了。”   若说他之前只是不耐烦, 那这会儿就已经是冷漠如冰了, 锐利的眼神几乎将那姑娘吓哭, 哪里还敢再做纠缠?   许青山回头面对阮玉娇时就恢复了温柔, 轻声笑道:“表妹,本就是不相干的人,别为她浪费精力,我们走吧。”   阮玉娇点点头,没再看那姑娘一眼,同许青山一起走了。白玉灵知道他们好几天才能见一次面,自然不会没眼色的凑上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自己玩去了。   阮玉娇到了他们买下的那个宅子里, 本想帮许青山收拾收拾家, 谁知道家里十分干净,根本不需要她伸手。   许青山拉着她坐下, 给她冲了糖水,笑道:“别忙了,我好歹在军营待了好几年,整理东西还是会的,再说我也没什么东西。”他坐在了阮玉娇的对面, 问道,“刚才吃什么了?吃饱了吗?”   “吃饱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乔姐提拔我当二掌柜了!”阮玉娇喝了口糖水,终于露出了兴奋之意。   许青山笑看着她,高兴道:“娇娇真能干!这要是叫村里人知道了,还不羡慕死我了?这么好的娇娇可是我家的!”   阮玉娇如今已经不会被他这种话说得脸红了,反而撑着下巴端详了他片刻,啧啧有声地道:“表哥也不遑多让啊,这才到镇上多久啊?就有姑娘家想贴上来了?表哥脸上的伤痕好了,这一打扮还真是很英俊很招人眼的,难怪要被人盯上呢。”   许青山挑了下眉,摸摸自己的脸,笑道:“我只想招你一个人的眼,别的姑娘,我管她是谁呢?只要娇娇你喜欢就好。说起来我真要好好注意一下,不能日晒雨淋,这样等到当新郎官的时候才配得上表妹啊,对不对表妹?”   寻常的“表妹”二字,被他压低了声音念出来,不知怎地就叫人耳根发热,心跳加快。阮玉娇不敢跟他再说,忙问起许青山的镖局筹备得怎么样了。   许青山轻笑两声,跟她说起这几天在镇上的事。镇上的知县才调来没多久,满腔热血就想干出一番成绩来。但这样的小镇其实也就发生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玉娘跟阮春兰那两件事都算几年内最大的事了,又哪有政绩可言?   如今许青山在镇上开镖局,虽说算不上什么大产业,但他手下用的全都是退役的军人,这就显出特殊来了。历来退役军人的生活都是一个问题,很少有回家之后过得好的,甚至大部分还会有些心理问题,以至于动手伤人、杀人。   而许青山这样给兄弟们找了个正经活儿干,着实是免去了不少事。若他们真能好好干不惹事的话,镇上多了这么多上过战场的士兵坐镇,反倒还安全了很多,连闹事的地痞都会减少。这样一来,不就能给他的政绩添上一笔了吗?   还有一点,便是镖局往返押镖,这货物往来肯定会慢慢多起来,镇上的那些铺子挣钱也更容易些。长此以往,小镇就会富裕起来,到时候他这个知县也能与有荣焉,受到嘉奖。当然这也是因为许青山这个人确实靠得住,所以知县才在考虑到方方面面之后,大力支持他的事业。   最难的一关过了,那自然是一切顺利。看起来好像很好运,但实际上还是因为他是许青山,才办得这么顺利。   许青山想到阮玉娇已经当上了二掌柜,便建议道:“要不然你也搬到镇上来吧,这里的房间我都打扫干净了,随时都能住。”   阮玉娇心跳漏了一拍,有些震惊又有些羞恼地说:“你想什么呢!成亲之前怎么可以住一起?”   许青山一愣,反应过来忙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忍住笑说道:“不是那个意思,我租了挺大的门面当镖局,那后头小院儿里有间卧房,你和奶奶、外婆搬过来,我正好住镖局里。”   阮玉娇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我回去跟两位奶奶商量一下,看看她们怎么想。”   两人是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又是表哥表妹,单独相处时难免会有各种暧昧的情形出现。两人都意识到这样独处不妥,太容易心中躁动了。于是说完正经事之后,阮玉娇就提出要回去了,而许青山也说要去继续准备镖局的事,两人就这么分开了。   阮玉娇回到家跟两位奶奶说了搬家之事,还说了许青山的镖局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两位奶奶自然十分高兴,但又有些顾虑,阮老太太说:“咱们才搬进新房子没多久,这就搬去镇上,会不会太招眼了,叫人惦记上啊?”   庄婆婆跟着道:“搬去镇上,这房子咋办?这还是新盖的呢,我都多少年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了?”   阮玉娇笑道:“咱们要是搬走了,这房子就先放着呗,等咱们在镇上住习惯了,就把这里租出去或者卖掉。虽然这是新盖的方子,但当初咱们也没想到表哥能在镇上买到房子,如今有了更好的,当然是去住好的了,咱们的日子要越过越好嘛。说不定啊,将来连镇上那个房子也不住了,去住更大的宅院呢。”   “哟,那么大,每天光打扫都要费不少事儿了。”   “大了就请丫鬟呗,哪能让你们自己打扫呢?”   “不行不行,让陌生人跟家里住,咋想都别扭,还是差不多就行了,太大也没用。”   门庭代表一个人的地位,生活越过越好,房子也越换越好,这是必然的。不过阮玉娇暂时还想不到日后会有什么大发展,她对如今这个宅子已经很满意了,便也不同奶奶们辩驳,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定下搬家的事,阮玉娇就去请李郎中来给庄婆婆看了看骨折的伤怎么样了。   李郎中仔细检查之后,沉吟道:“毕竟摔过两回了,去镇上坐牛车也颠簸,还是比较辛苦。不如再等半个月,把这次开的药用完再搬,你们觉得如何?”   阮玉娇当然没意见,立即点头道:“不着急,等庄奶奶好些再搬,这段时间麻烦李郎中了。”   李郎中笑着摆摆手,“看到你们越过越好,我心里头也高兴,行,记得按时换药,那我先回去了。”   这些年他不知给阮玉娇看过多少次病,有好几次都是从阎罗王手里把人抢回来的,也算是看着这小姑娘长大的了。阮玉娇能有如今这一天,他是真的打从心里高兴的,也不知将来这孩子能走到什么高度。   虽说阮玉娇她们半个月之后才搬家,但一家子的东西,要收拾可得趁早了。她们这一忙活,可不就让村里人看见了吗?这下可不得了,阮玉娇当上二掌柜,要带两个奶奶去镇上的消息一阵风似的就传开了。   阮玉娇说的是在镇上租房,但租房别人也花费不起啊,在村里人眼中,阮玉娇这次是真的发达了!   二掌柜,是他们好多人一辈子都要仰望的存在!   常言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一时间阮玉娇家里用“门庭若市”来形容也不为过,就连阮家二房都借着三个孩子的名义上门来套近乎了。陈氏一向能屈能伸,虽然之前看走了眼,把阮玉娇和老太太都得罪了。但她拉得下脸,上门时又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好像他们还是一家人似的。   阮老太太一见她就皱起了眉,“你来干啥来了?分了家就老实点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总惦记些没用的。”   陈氏尴尬地一笑,推出三个儿子说道:“这不孩子想奶奶、想姐姐了,我跟金来就带他们过来看看。娘您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还是娇娇会孝顺人,把您照顾得这么好,要是在我们家,指定吃饭穿衣都没这么舒服。”   阮金来跟着笑道:“娇娇这是有大出息了啊,怪不得娘你一直最疼娇娇,这眼光可真好。那会儿大柱、二柱还总帮着娇娇干活儿呢,娇娇也爱带着他们玩。咱虽说已经是两家人了,可他们姐弟还是不该疏远了,将来几个孩子长大了也能给娇娇撑腰不是?”   要说之前阮老太太确实是这么想的,兄弟给姐妹撑腰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家家户户都是这么想的。可经历这么多事儿,她全看明白了,血缘关系根本就是白扯,关键时刻还得看平时处得咋样,还有心地是好是坏。   她不觉得几个孙子有坏心眼儿,但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小壮对阮玉娇比对谁都亲,小柱对阮玉娇也有依恋之情,至于大柱、二柱就被陈氏教得有些势利眼了,懂得“趋吉避凶”,实则却被那点小聪明弄得失了本心。   如今小壮跟着她们,对阮玉娇又好,将来给阮玉娇撑腰的自然就是小壮。小柱将来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可大柱、二柱是肯定不会继续亲近了,没那个精力去管,也没那个必要牵扯到一起。   阮老太太根本没给他们面子,直接让阮玉娇回屋去了,都没给他们相处的机会,就对着二房两口子道:“孩子来看我没毛病,你们两口子就回去吧,我看见你们就烦。孩子这么大了也丢不了,待会儿让他们自己回去。”   陈氏脸上的笑容一僵,沉了沉气,又说:“娘,还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小壮去书院读书,听说读得还不错,将来兴许能光宗耀祖,一下子就摆脱这地里刨食的命运了。您看,您这三个孙子,是不是也该去识识字?长长见识?免得将来太没出息给祖宗丢脸不是?”   阮老太太“嗯”了一声,说道:“你想得没错,你们俩生了三个儿子,将来可是不好养活呢。既然想送他们去读书,就抓紧多挣点钱把孩子送去,晚了怕要耽搁了。对了,最近地里不忙了,老二你可以去镇上扛包,帮人盖房子,老二媳妇你帮人做做衣裳、洗洗衣裳都行,想法儿多挣点吧。”   这下连阮金来都撑不住笑脸了,皱眉道:“娘你这可不行啊,只管小壮一个孙子,不管我家这三个了?你这偏心都偏到哪儿去了?”   阮老太太直接给气乐了,盯着他道:“你大哥没了,他的地在我这儿帮小壮收着,那些收成不够他读书?你们两口子,真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自以为小算盘打得贼精,实际上就是俩傻子。我不好的时候你们不管我,我好了你们想让我管你们?凭的是啥?家都分了,各过各的,在这么没皮没脸的成天想占便宜,就别怪我给你们没脸了。”   阮老太太曾当众不给阮金多脸面,让阮家大房丢尽了人。二房两口子可不敢跟她硬碰硬,他俩还指望着儿子们有出息呢,名声多少还是要顾及些的。家里头咋样无所谓,到了外头还是得把遮羞布遮好了,闹到张家跟许家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陪了半天笑脸,一铜板的好处都没捞着,二房两口子拉长着脸,扯着三个儿子就走了,再没说让他们陪老太太吃饭啥的,看得老太太心里更冷,更不愿意搭理他们了。   而二房这次的铩羽而归,也直接帮阮玉娇挡下了大部分借钱求帮忙的人。毕竟连亲二叔、亲弟弟都没管,别人哪有那么大脸非要让她给帮忙啊?大多心里明白点的都趁机跟阮玉娇拉拉近乎,希望留个好印象。不管咋样,将来指不定哪天就求上阮玉娇了呢?   阮玉娇的风光让许家人也分外难受,毕竟阮玉娇算是许家未来的长媳,可他们分了家,这就没多大关系了。阮玉娇越风光,他们越觉得亏,偏偏又没办法捞到好处,心里的嫉妒就更加厉害。   许方氏、许姚氏私底下没少唠叨,都说许青山没出息,人家阮玉娇这么大本事,早晚得把他给踹了。到时候看他还得意个什么,二十岁一事无成又被退亲,丢人都丢到村外去了。最好受不了滚得远远的,他们眼不见为净。   相比看阮玉娇风光,最令他们高兴的事就是科举开始了!这段时间放假冲刺,许青柏觉得很有把握,被家人问起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许方氏见了就特别高兴,一直叮嘱道:“老三你可一定要考上啊,给娘争口气,叫老大后悔去吧!”   许青柏点点头,淡笑道:“娘你放心,我一定能考上秀才,将来还要再考举人,考状元,做官给您挣个诰命回来。”   “好好好,我儿长大了,知道孝顺了。”许方氏笑眯了眼,还不忘损许青山一顿,“咱读书明理能考状元,他个山村野夫知道个啥,将来铁定羡慕死你了,好好考啊!”   许青柏这次没再拦着许方氏贬低别人,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前阵子许青山和阮玉娇出尽了风头,反而是他因为病了一场和分家的事丢人得厉害。他早就等这个机会翻身呢,等到报喜的人来家里,这村子就只会有他一个人的风光!   士农工商,他们再怎么样跟他也没法比。等将来他站在高处回望的时候,相信已经不会在意这些人了,因为他们已经全都变成了蝼蚁!   在村口碰见同样去赶考的张耀祖的时候,许青柏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没等对方就自己上路了,很好的掩盖了心里的轻蔑。在书院的时候张耀祖读书就不如他,没想到脑子还不好使。   考上秀才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再等两年万一考上了举人,能选择的范围就更广了。张耀祖非在村里娶个村姑,要是信念坚定点把阮玉娇娶回去也行,好歹模样好看本事也大,将来做官带出去都不丢人。可他非要换亲娶回个阮香兰,不但未婚先孕名声尽毁,还有个阮春兰那样的姐姐,提起来都嫌晦气。   这样的蠢人,他是不屑与之为伍的。想来对方诸事缠身,定不会好好复习,这次的考试怕是悬了,那他自然更没必要与之来往了。   张耀祖好不容易脱离那个天天争吵的家,走在路上很是松了口气。他家里那三个女人,简直是大戏连连,没有一刻是消停的,还特喜欢找他做裁断,评判她们谁对谁错。从前温柔贴心的解语花、乖巧懂事的妹妹、慈爱强势的母亲,一下子全都变成了苍蝇一般,天天在他耳边嗡嗡嗡,嗡嗡嗡。吵得他烦不胜烦!   幸好,终于要去考试了,至少能躲开好几天,考完再借着老师、同窗的名头在镇上住上一阵,又能清净好些日子了。   张耀祖打了个呵欠,很没精神,到了地方他肯定要先睡个好觉,不然恐怕看见题都不知道该答些什么。   张耀祖这次倒是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因为到了考试看题的时候,他真的有很多都不知道该怎么答,瞬间就傻眼了。明明看着都很眼熟,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甚至有些明明想起来了,可就是有一两个字不确定对不对,怎么写都看着像错的。   他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许青柏,只见许青柏笔写个不停,脸上一点犹豫的神色都没有,显然是会做的,那就是他复习的时候没有认真看了。等到全部考完,张耀祖的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已经有了预感,他这次考不上秀才了!   回客栈碰见许青柏,他见许青柏脸色也很难看,不禁心中一喜,问道:“是不是这次题很难?你也没答完吧?”   许青柏皱了皱眉,回道:“还好,我都答完了。”   “那你怎么看着不高兴的样子?答错了?”   “不是,只是累了。张兄,我先回房休息,你自便。”许青柏没有多说,点了下头就回房去了。   其实许青柏回房就干呕了半晌,然后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脸色惨白。考试题中有一题是关于两国战争的,他本来答得很好,可看见那道题,心里不可抑止地就想起了许青山给他讲的那些经历。能忍到回客栈才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剩下那些题他根本就没心情再好好答,也不知这次能不能考上秀才。   等成绩的时间里,两人忐忑难安。虽然原因不一样,但结果却成了相同的。   成绩出来那日,许青柏早早就过去看,从第一名一直找到最后才看见自己的名字,登时攥紧了拳头,满心不甘。而张耀祖则是反反复复找了好几遍,仍旧不甘心地想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们两人的同窗有不少是镇上的,家境也不错,不管考上的还是没考上的都好像不太当回事儿似的,还招呼他们一起去玩乐。怎么说这也能暂时休息一下了,可不得好好玩玩放松放松吗?   用他们的话说,适当的放松是为了更好的读书,精神头好了,背书不也有劲儿了吗?   许青柏囊中羞涩,不愿跟他们一起去,先行离开。张耀祖却不乐意回村面对众人嘲笑的目光,厚着脸皮就跟他们去了,随后发现,这镇上竟然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他原来都不知道,简直虚度光阴。他认为这次没考好全怪家里三个女人,所以如今好好放松一下,努力复习,下次就一定能考上。   那当务之急当然就是好好玩了!   许青柏回村的这一天,刚好就是阮玉娇一家人要搬到镇上的大好日子,许青山和他的兄弟们都在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大家伙儿都去阮玉娇家门口看热闹去了,竟没人注意考秀才的大才子回来了。   这又让许青柏有些不甘心,他原本是对这次考的名次极不满意的,觉得很丢人,但这下子看到他们又那么热闹,就想着给自己找回面子了。回家就跟许方氏说:“娘,我考上了!”   许方氏惊喜道:“啥?你考上了?真的?”   许青柏点点头,许方氏忙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又拜又谢,激动得不能自已。许姚氏他们也乐坏了,许青柏可是答应过会照顾提携二房的,分家不分家都能沾光。许桃花更是笑开了花,哥哥成了秀才,她将来婆家的条件直接就提高了一大截,这对她来说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许青柏见他们只顾着高兴,忍不住提了一句,“娘你没准备鞭炮?”   “哦,对对,要放鞭炮!你看我,高兴得都忘了,赶紧的,老二拿一串鞭炮去放上。老二媳妇去逮只鸡杀了,今儿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许青松二话没说就拿了鞭炮去放,老大的动静,整个村子都听见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许青柏已经回来了,还考中了秀才,忙一个个跟许家道喜,乐呵呵的说了不少吉祥话,把许方氏乐得见牙不见眼。   可许青柏觉得不够,明明之前阮玉娇当上二掌柜的时候,他们热络多了。怎么他考上了秀才,居然还比不过一个女人受欢迎?等到许方氏说明天要摆几桌庆祝的时候,她们竟然还拒绝了。   许方氏变了变脸色,不高兴地道:“咋回事儿?瞧不起我家啊?”   那人不好意思地道:“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刚才答应青山去给他庆贺了,他要在镇上开镖局,明天开张大宴宾客啊!”   “啥?镖局?”许方氏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你说许青山?他当总镖头?”   那人一拍手,与有荣焉地笑道:“对啊!可不就是你家老大吗?听说明儿个知县大人也要去呢,你说咱们老百姓平时哪能见着知县啊?这可不就得去沾沾你家老大的光吗?你家老大可真本事啊,跟知县大人都能说上话,将来绝对有大出息,你啊就等着享儿子福吧!”   许青柏脸色铁青,在他这些年最荣耀的日子,为什么,那个人就是阴魂不散,非要抢他的风光?!   许方氏更愤怒,开镖局、请知县大人,这哪件事能是个无能之辈干出来的?许青山根本一直就在骗她!她丢下众人,怒气冲冲地跑向村西头,她要去问问,那个丧良心的东西欺骗爹娘,这下还有什么话可说!   许青山他们已经把东西全装在了两辆牛车上,清点了之后就跟阮玉娇一起扶庄婆婆坐上了另一辆牛车。牛车上垫着厚厚的被褥,庄婆婆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太用力,这么远距离是不会太辛苦的。   天色不早了,许青山跟兄弟们交代了一下明天开业的事,就赶紧上牛车走了。   许方氏跑来的时候只看见了他们离开的影子,不禁气道:“跑得到快!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阮玉娇的院门突然开了,刘松和七八个兄弟走出来把门锁好,皱眉问:“‘狼心狗肺’是骂谁呢?你活得不耐烦了吧?”   许方氏登时就吓软了腿,“没、没有,我丢了只鸡,正跟这儿追呢。”   刘松一跛一跛地走上前,眼神阴鸷地盯着她道:“最好没在骂谁,否则,你这长舌妇的舌头也没必要留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下我的古言完结文《倾世明珠》   从懦弱到强势,只隔着一个灵魂的距离。   纵使明珠蒙尘,也终有一日会熠熠生辉。   她就是喜欢别人讨厌她却不得不任她骄傲放肆的样子,   反正是赚来的命,谁让她不好过,她就让谁过不下去!   谢谢大家的地雷和营养液!   已经癫狂的孩子妈扔了1个地雷   米酥扔了1个地雷   读者“宝宝很乖”,灌溉营养液+1   读者“优雅的沉沦”,灌溉营养液+1   读者“荦荦”,灌溉营养液+5 ☆、第54章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我的新文《快穿之护短狂魔》,点我专栏可以看到哦,求预收!   别跟我讲道理,   你敢动我的人,   我就叫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可怕!   (元旦之前开!超萌小白狐的百世历练之旅!)   给许家报喜的人晚了一步赶来,谁让许青柏是最后一名呢?他们也想抢着给前头的报, 多得点赏钱不是?   可他们敲着锣跑进村, 一路上却没见着多么喜庆的场面。毕竟之前许家放鞭炮都已经庆祝一回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儿,谁还总在外头说吉祥话啊?特别之前阮玉娇搬走, 还每人送了几个铜板讨吉利, 许家啥都没有, 一比就显得小气了。   人家搬家还散财庆贺呢, 你家考上秀才都没点表示?就第二天请几桌谁稀罕啊?人家许青山都说了,镖局开张去了随便吃,还能看见知县大人呢,老许家的几桌菜有啥吸引人的?   就因为这么个凑巧碰到一块儿的原因,许青山和许青柏一下子有了天渊之别。村民们仍旧从骨子里敬重读书人有出息,可他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像许青山、阮玉娇那样富有还有本事的人,更能给他们带来切实的好处。秀才,什么都帮不了他们。   越是小老百姓, 越是能看到生活的现实。从前村子里没个出彩的人, 大家伙儿都在地里刨食,对张耀祖和许青柏那是满心敬佩, 总觉得他们读了那么多年书,认识那么多字,看上去就很厉害。   但张耀祖退亲,让阮香兰未婚先孕,爹娘被打也没出过头;许青柏吓病了, 没劝阻爹娘善待大哥,还闹出了分家风波。这两个准秀才在众人心中的地位直线下降,早就从神坛掉进了泥潭里。   这次更明显了,报喜的人说张耀祖没考上,许青柏是最后一名,跟人家许青山、阮玉娇一次又一次的风光想比,简直是黯然失色,让人兴趣大减。   不过到底村里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秀才,大家还是感觉很荣幸的。第二天里正特地召集全村的人公布这一喜讯,只不过还没等许家人端起架子,众人就急匆匆地提着东西往镇上赶了,他们要赶紧去看知县大人呢!   许家人看着他们提鸡蛋、提肉,热热闹闹的背影,再对比自己孤零零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许方氏咬着牙道:“我们去镇上看看!我就不信他许青山能出息成什么样,还知县大人?凭他能请到知县大人?我看这些人去看他丢人才对!”   许姚氏跟许桃花立即附和,“许青山不就是当了个兵吗?有啥了不起的?这还吹上天了呢!爹你说是不?”   “是、是吧。”许老蔫搓搓手,为大儿子变得如此陌生感到不知所措,又忧虑道,“那要是假的……会不会连累家里啊?”   “够了!!”许青柏心中积累的愤怒全被他们点燃,突然低吼怒道,“你们还不明白吗?许青山已经不是以前任你们欺负的许青山了!他发达了!他本事了!他在村里、镇上比我还受欢迎,知县大人的事哪有人敢说谎?你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许青松看着媳妇不忿的样子,尴尬地说道:“三弟,家里人也是替你不平……”   “不平什么?谁用你们不平?我考上了秀才,将来还会考举人、进士甚至状元,还要做官!他算什么东西?开个镖局挣了点钱有几个兄弟,能跟我比?”许青柏咬着牙道,“终有一日,我会风光无限,而村里这些鼠目寸光之人,一个都别想沾光!”   “对!他们瞎了眼,居然去讨好许青山跟阮玉娇,人家挣钱能给他们花是咋地?早晚有他们哭的!”许方氏呸了一声,拉着许青柏道,“别管他们,咱们回家庆祝去,把留在村里的人都叫来吃好吃的,叫那些跑走的后悔死!”   许青柏斜眼看她,“吃好吃的?你有钱?”   许方氏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道:“这、这不是你去赶考的时候都给你带去了吗?家里没、没有钱了。”   “那你乱说什么?做不到的事儿少吹嘘,丢人现眼!还有你们,如今我是秀才了,你们在外都注意着点,再像从前那样丢人,别怪我不管你们!”许青柏撂下话就走了,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许姚氏不乐意道:“他说的那是啥话呀?嫌弃咱们呢?他丢脸的事儿也不少吧,他咋不说呢?还不管咱们了,他做梦!咱们扎脖供他读书,考上秀才就翻脸不认人了?想的咋那么美呢?”   许方氏瞪她一眼,“就你话多!老三心情不好还不能发脾气了?他是我们老两口供出来的,有你个屁的功劳,管好自己得了!”   等许方氏拉着许老蔫也走了,许姚氏掐了许青松一把,气道:“看看你娘,看看你好三弟,我跟你说,老三占咱俩多少便宜?不捞回来绝不罢休,往后我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啥,知道不?还有桃花,你必须跟我们统一阵线啊,要不就你三哥那冷血的劲儿,能管你啥?”   许桃花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后悔道:“早知道还不如不跟许青山分家了,我哪知道三哥会变成这样?他还凶我,许青山都没凶过我。”   许家莫名其妙就分成了两个阵营,隐隐对立起来。他们本也都是自私自利之人,牵扯到自身利益,哪有那么容易消停的?一家子节衣缩食就为了供出个秀才,若这秀才一直不能带给他们好处,恐怕就有的闹了!   而大半村民赶到镇上,却都是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参加了青山镖局的开业典礼。许青山可没骗他们,知县大人确实到了,还是跟许青山一起出现的。两人有说有笑,显然是真的认识,这下村民们更加激动了,他们村这是出了个大人物啊!   许青山请知县大人一起走到镖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劳烦知县大人,希望将来这间镖局能红红火火,长盛不衰。”   知县大人笑道:“只要心正,自然不成问题。”说罢手一抬,亲手扯下了边上垂着的红绸,亮出上面青山镖局的牌匾。   鞭炮声骤然响起,舞狮队舞动着上前,许青山拿起大毛笔在头狮的眼睛上点下金漆,两边的狮子狮头一扬,口中立时吐出了一副对联,场面整个都热起来了!   阮玉娇同两位奶奶还有小壮,站在许青山后面,看着这一幕不禁跟着大家用力鼓掌,脸上均是喜悦激动之色。和阮玉娇当上二掌柜不同,这是许青山自己开的镖局,是自家的产业,还有知县大人助阵,几乎能够预见将来的风光。他们无不为许青山感到高兴,更对将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在大家期待的神情中,许青山上前一步,宣布:“今日镖局开张,已经接下了三单生意。从明日起,镖局的兄弟们就会各自出发,将接下的生意圆满完成。以后,镖局会越来越大,生意会越来越多,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众人的喊声衬着笑脸,给人带来无限的信心。   许青山露出笑容,冲大家一拱手,“借大家吉言!我已在后院备好酒席,今日来庆贺的都是我许青山的朋友,大家吃好喝好,谁都不要客气,请!”   随着他一个请的动作,大家一窝蜂地冲进了镖局,村民们路过阮玉娇他们的时候还不忘跟他们打招呼,张嘴就是一串一串的吉祥话,把许青山夸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虽然知道他们太夸张了,但两位老太太还是笑眯了眼,跟着连连点头,高兴的都不知该怎么好了。她们一辈子也没想过会经历这种场面啊!   小壮看看正和知县、里正说话的许青山,又仰头看着阮玉娇,感叹道:“姐姐,姐夫他好厉害啊!”   阮玉娇摸摸他的头,笑道:“读书不仅可以明事理,还能知道不少普通人不知道的机遇。等将来你读好了书,再去外面走走看看,就会知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只要你努力,会比表哥更厉害的。”   小壮眼睛一亮,“真的吗?昨天老师还夸我学得快呢,说我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极有天分。”   “那更好啦,有多少人努力一辈子仍旧不成功,可能就是少了点天分。如今你连最难得的都有了,就只要努力就行了,对不对?”   “对!那我将来要挣好多的钱,还要当大官,给姐姐你撑腰!”   阮玉娇莞尔一笑,对小壮一直记得给她撑腰的事既无奈又感动,这个观念恐怕已经深入小壮内心了,不过只要小壮能奋发努力的话,怎么想也并不重要了。   升为二掌柜,镖局开张,他们都搬到了镇上,仿佛一下子和村子的距离就远了些。至少如今阮玉娇再看到那些村民们,即使是曾说过她闲话的人,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波动了。从前的生活有很多不如意,但她努力走出了那个圈子,拼搏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就从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之中挣脱了出来。   果然孙婆婆教她的那些话都是很有道理的,将眼光放得长远一点,才能活得快乐、活得有意义,不会钻牛角尖把自己局限在无尽的琐事之中,不堪其扰。   如今到了镇上,她也有一定的能力了,应该想办法见见孙婆婆了吧?只是她们这一世的身份很难有机会认识,也不知能不能再一次顺利的结识。孙婆婆对她有恩,她真的很希望能接孙婆婆出来安享晚年,这是她从上辈子一直到这辈子的愿望。   青山镖局接到的三个单子,一个是护送一箱珠宝去京城;一个是押送一批瓷器去江南,再跟接头人换成丝绸押回来;一个是护送一对兄妹去临城探亲,三日后再护送他们回来。   单子有大有小,价格也高低不一,但对刚刚开张的青山镖局来说,都是极好的单子。若顺利完成,一下子就能打响知名度。这都是托了知县大人的福,几家富户才给许青山这个面子,照顾他的生意。   兄弟们早被许青山叮嘱过出行需要注意的事项,连各自负责的单子也是根据他们性格给分的,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任何问题。许青山这一次也要出行,护送那箱珠宝去京城,第一单,开门红,他也想要讨个吉利。且京城不远,珠宝又贵重,由他负责再合适不过。   镖局就由刘松看着,他腿脚不好,不适合出行,但他识字,正好能负责镖局里头的事务,倒也算找到了适合的活计。   出发前,许青山再一次叮嘱了兄弟们注意安全,认真道:“我带兄弟们一起干是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不管什么时候,自身安危都是最重要的。若是遇到意外,不可挽救,切记不能轻易犯险,不要为了保护货物丢了自己的小命。货丢了,我们可以赔,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知不知道?!”   “知道!山哥放心,你教我们的,我们一直都记着呢!我们能活到今天,就是记着你一句话:命最重要!”   许青山满意地点点头,“好,都记得就好,那就预祝大家一切顺利,大家出发!”   “好!!”兄弟们齐声一喊,立马行动起来,透着股军人特有的风采,引人注目。   许青山勾了勾唇角,能看到兄弟们这般生机勃勃的样子,他就放心了。都是他带过的兵,他不愿意让任何一人落魄凄惨。只要有一点办法,他都要让他们过得好,过得让人羡慕!   阮玉娇提着个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他还没走才松了口气,急忙喊道:“表哥!”   许青山意外地回过头,大步迎上去问道:“娇娇你怎么来了?昨天不是说不用送了吗?京城这么近,我几日便回。”   阮玉娇将包袱塞到他手里,说道:“我想着你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就准备了点东西。里头有伤药、牛肉干、肉酱、酒,还有一些小东西,都准备得挺多的。路上要是没有饭馆,就拿这些就馒头、饼子吃吧,跟兄弟们分分,起码有点滋味。对了,我还放了几包调料,路上你们打个野鸡、野兔也能吃点好的。还有这个,里头是一些碎银子和铜板,方便在一些小摊子上花用。”   她拿出一个绣着一片翠竹的蓝色荷包,说话间就塞到了许青山手中。   许青山心中触动,看着一脸关切的姑娘,特别想把她抱怀里好好温存一番!可他们还没成亲!这还是大街上!真是个折磨人的现实!   他紧紧握着阮玉娇给他的东西,低声说道:“回去叫奶奶和外婆挑个好日子,等我回来!”   许青山怕再留下会忍不住碰碰那个可爱的姑娘,说完话就招呼兄弟们大步离开。兄弟们一一跟阮玉娇道别,阮玉娇也一一回应,只是仍旧有些发懵,挑日子?挑什么日子?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好端端说着话,怎么就想到挑日子上去了???   没等她想明白前因后果,就听见乔掌柜在叫她,“娇娇!我就知道你肯定在这,怎么样,你表哥走了?”   “嗯,他刚走,乔姐怎么过来了?”阮玉娇迎了上去,疑惑地问。   乔掌柜笑道:“我来抓你当壮丁!走吧,铺子里昨天上了新款,没成想好多人来买,这会儿已经忙不过来了,你赶紧跟我走。我看啊,要是明天热度还这么高,就得临时找几个人帮工了。”   阮玉娇立马不好意思了,忙道:“店里这么忙,我不该请假的。”   乔掌柜摆摆手笑了笑,“是我没告诉你,你表哥出门,你是该好好送送的,要么也不放心。我是从你那时候过来的,了解你的心。没事儿,真有重要事儿的事我就不给你假了,咱走吧。”   “好,那乔姐想请几个人呢?临时来的能干好吗?靠得住吗?”   “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我认识的大多都在铺子里了,可能还得请三五个人,你看看你有没有相熟的、信得过的人介绍来帮工。也不需会做什么,只要人机灵点能帮着介绍衣服就行了,再有就是帮着跑跑腿,干些杂活,一般都能干好的。”   “我找?”阮玉娇一想就明白了,这是乔掌柜给她施恩的机会呢。虽然只是小恩小惠,但足以显示她在锦绣坊的地位,让店里店外的所有人都认清她是锦绣坊的二掌柜。再者若她能帮到身边一些人,对她本身也很有好处。   阮玉娇感激地说:“谢谢乔姐,我会找可靠的人来帮工的,你放心。”   乔掌柜笑道:“对你啊我是一直放心得很,如今你表哥看着也能发展不错,你们两个挺配的,将来一起努力,一定能把日子过好。”   “嗯。”阮玉娇抿嘴笑了起来,想到许青山,心里都是喜悦。   锦绣坊确实特别忙碌,阮玉娇一进门就和乔掌柜一起接待起客人来。有些富贵一点的人家,还要带着衣服去他们家里给他们推荐,被选中了再给送货。还有人看中一个样式,想改动一下,让衣服更适合自己,也需要阮玉娇去参谋。这一天忙下来,阮玉娇回到家动都不想动了。   阮老太太给她端了碗鸡汤,心疼道:“这干啥也不好干呀,明明是二掌柜了,咋比以前更累了呢?”   阮玉娇从床上爬起来笑道:“负责的事儿越重要越得用心啊,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大老爷,也有不少事儿得干呢,操心得很。顶多不会像在地里那样纯干苦力,可付出的还是很多的,乔姐也一样累坏了呢。不过奶奶,这次啊累也高兴,这是我设计的第二批衣服,卖得越好说明我本事越大啊,卖得好,我才能被重视呢!”   阮老太太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可看着从小娇娇柔柔的小孙女这般劳累,她还是心疼不已。尤其对孙女的身体也很担心,“你这半年虽然没生病,看着比以前结实了一些,可到底小时候底子薄,一定得注意些。我看你还是得抽空去郎中那儿看一看,万万不能为了挣钱把自己给累坏了。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健康平安啊。”   阮玉娇握住阮老太太的手,点头道:“奶奶放心吧,我有分寸的。正好明天我要回村里一趟,就去李郎中那儿把把脉。要是他说不好,我就少干点活儿。”   这么一说,阮老太太就放心了,看着她把鸡汤喝完,便叮嘱她赶紧睡觉,早点休息。   她们搬到镇上就住在了许青山给阮玉娇买的那座宅子里,五间正房,三人各住了一间。那间最大的留了下来,打算等许青山和阮玉娇成亲的时候做新房。   这宅子比起村里的那个好了太多,地上铺了青石板,窗户又大又敞亮,房间里空间也大,床都要舒服一些,住在里面又干净又舒服,而且隔音还很好。   老太太走后,阮玉娇本是想琢磨一些事儿的,结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得安安稳稳,渐渐消除了疲劳。   当阮玉娇再次回到村子里时,许多人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问上一两句她和许青山在镇上怎么样,两位老太太又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活计能帮忙介绍,又有没有什么好的亲事能帮忙介绍,等等等等。谁都想跟她说上话,显示一下自己跟她关系有多近。   阮玉娇笑着一一回应,客气而有礼,好半天才在叶氏家坐下喝口水。   叶氏笑道:“娇娇现在出息了,大家伙儿都爱往前凑,也就你有耐心跟她们说那么多。”   阮玉娇笑笑,“都是乡亲,说几句话值什么?婶子,我这次回来是想找几个人去锦绣坊帮工。时间不长,可能半个月就差不多了吧,负责给客人介绍衣服、布匹,得记清楚价钱和料子,再就是跑跑腿,没什么难的。工钱一天二十文,包一顿饭,婶子有没有兴趣过去试试?”   “啥?一天二十文还包一顿饭?”叶氏睁大了眼看着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干那点活儿?”   阮玉娇笑着点点头,“我还能骗你吗?这不一有好活计,我就想到婶子了吗?不过这些天客人比较多,其实还是挺累的,婶子你考虑一下。”   叶氏一摆手,“考虑啥?那点活儿对咱们来说算个啥!我明儿个一早就去,你放心,我指定不给你丢脸!”   阮玉娇笑道:“婶子做事,我放心得很。那行,我再去找几个人,李婶子她们,明天你们一起结伴去吧,来回也有个说话的。”   “行,那你先去忙,待会儿记得上婶子家来吃饭啊。”   “诶!”   叶氏家里在村子里还算是富裕的,毕竟就他们一家卖猪肉的,每天多多少少都能卖点。不过最近地里头不忙了,大家伙干活少了自然吃得也少了,买肉吃的就更少了。生意不如前阵子了,叶氏闲着没事儿干,有这么个好活计,她高兴还来不及。   虽然阮玉娇说挺累,但阮玉娇都能干下来的活儿,对她们这些忙活惯了的人来说,其实真不算啥,这可比扛大包还挣钱呢,绝对是好事儿!   之后阮玉娇又找了李邱氏,里正的女儿,还有李郎中的两个儿媳。一共五个人,足够将这段时间应付过去了。   而在她走后,这一次介绍帮工又让村子里热闹了起来。   如今村子里谁最有本事?   那绝对是阮玉娇啊!   不仅搬家散财讨吉利,还能帮村里人介绍好活计呢!   讨好谁都白扯,就得跟阮玉娇处好关系,这好处简直如同天上掉馅饼啊! ☆、第55章   若说之前大家还只是对阮玉娇另眼相看,想结个善缘, 那如今就变成狂热的讨好了!   家门口盖房子一天二十文, 去镇上帮工一天二十文包顿饭。他们上哪儿能找着这么好的活儿啊?这全都是阮玉娇给他们的!再看看阮玉娇从叶氏那儿买过多少猪肉?租给李邱氏的地,租子又便宜了多少?   阮玉娇在众人心里简直成了个金饽饽!没人可以替代!   可他们再想讨好人也白搭,阮玉娇早走啦!他们只知道阮玉娇搬到了镇上去, 可却不知道她家如今在哪儿, 这真是改换门庭, 他们这些乡亲求人都找不着门去求了。   这个时候大家又一次清醒地感受到, 阮玉娇跟他们不一样了,是镇上的人了,不再是从前他们随意能说道、随意能见着的人了。   仔细想想,这事早有预兆,连她家那两位老太太都早早就跟众人拉开了距离。整天不用干活儿,除了收拾家就是闲着玩,首饰一套一套的,衣服一件比一件好看。只是如今才彻底将阮玉娇和他们区分开, 阮玉娇已经是飞出鸡窝的金凤凰了!   找不着阮玉娇, 叶氏几个被选中帮工的人就成了她们亲近的对象。打着或好奇或关心的名义,有的探问她们和阮玉娇怎么好上的, 有的想知道阮玉娇住哪儿,还有的希望能让她们帮忙说说好话,也跟着去帮工。   叶氏被吵得烦不胜烦,白眼一翻,讽刺道:“这会儿知道着急了?当初娇娇遇着事儿的时候, 都谁在她背后嚼舌根子了?得亏是她自个儿立得住,不然换一家姑娘被你们那么瞎叨叨,早跳河去了!你们当娇娇是活菩萨普度众生呢?得罪了她还想从她那儿拿好处,想得咋那么美呢?”   众人一听就尴尬了,确实,当初她们多嘴多舌,几乎每个人都说过阮玉娇的闲话。可那不是当初以为张耀祖读书多是个好的吗?再说阮玉娇天天在家里,她们也没见过几回啊,谁能知道是张母跟刘氏、阮香兰她们诋毁阮玉娇呢?   就是后来也不能全怪她们啊,谁能想到阮玉娇那么照顾老人家,看见庄婆婆骨折就真的照顾人家呢?谁又能想到庄婆婆的外孙居然回来给她们当靠山,她们再也不是什么晦气落魄的人了?更是谁也想不到阮玉娇一个原本嫁不出去的姑娘,居然能有今天的出息啊!   大家伙儿纷纷解释,可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换成她们,铁定是不搭理这帮人的。凭什么在她们说三道四之后,还帮她们找活干,傻啊?   一天二十文,工期只有半个月,算起来钱也不是特别多。但有一就有二,这次是这么多,下次指不定能更多呢?再说在锦绣坊帮工说出去也体面啊,万一机灵点被掌柜的看中给留下了呢?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直到里正出来说话,村里才消停下来。众人一琢磨,这里正家的闺女跟阮玉娇处得也不错,她们连纠缠都不能纠缠了,即使再闹心,也得老老实实的了。   不过这些人可不包括阮家和许家,他们跟阮玉娇、许青山是闹得有些不愉快,但在外头又没闹翻。凭啥阮玉娇给人介绍活儿不找她们?陈氏、许姚氏、许桃花可都心痒痒的想去干呢!特别是许家如今正缺钱,连许方氏都想要去。   许老蔫倒是有些打怵,“这……咱去找阮姑娘能行吗?山子那脾气还不得给咱没脸?”   许方氏就瞧不上他这没出息的样,瞪他一眼说道:“老大不是出门儿了吗?只有那阮玉娇,她是咱家没过门的大儿媳妇,还敢对公公婆婆不尊敬?你瞧着吧,她就算再不乐意也得松松手给咱们点好处。”   许桃花乐道:“就是啊爹,你别操心了,让娘去找阮玉娇。许青山是咱老许家的人,凭啥发达了就好处全叫别人占了?要是阮玉娇不肯,等许青山回来也得不高兴,这不摆明了阮玉娇看不上咱家人吗?搁谁能高兴?”   她们想的不错,换成普通人家,男人铁定觉得丢面子。就算自己再不喜欢家里人,这么明晃晃的把家里人越过去,找人专找别人,也会心里别扭。可她们却忽略了许青山和阮玉娇都不是普通人,也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样,别人又怎么想。   她们第二天特意比叶氏等人早上了一刻钟出发,就为了赶到锦绣坊顶替这份工。到时候阮玉娇抹不开面子,只能让她们留下,等叶氏到的时候她们都干上了,随便把人打发回去不就行了?叶氏那几个人,只把里正女儿留下也就得了。   许家三个女人风风火火地赶到锦绣坊,锦绣坊大清早就已经开门了,十几位客人正在挑选衣裳。许方氏眼珠一转,在门口就喊道:“二掌柜在吗?我是二掌柜阮氏将来的婆婆,找她有事儿呢。”   从没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又别扭又好笑,一下子引来了不少目光。   许姚氏趁机道:“小二哥,快带我们去找阮氏吧,我们是来帮工的。铺子里不是忙不过来请我们来帮工吗?”   门口的小二哥不清楚这件事,疑惑地看了看她们,客气道:“你们稍等一下,我去通知我们二掌柜。”   小二哥说什么都不肯将她们带进去,反而很快就跑去通知了祥子。祥子和阮玉娇、许青山处得都不错,是知道他们家里情况的,闻言便皱起了眉,立即跟阮玉娇说了此事。   阮玉娇眉头一皱,说道:“我就不露面了,不然纠缠起来难看。祥子哥你叫几个人把她们赶出去,适当说说实话别叫她们影响了生意。”   “成,那我去打发她们。”祥子明白了阮玉娇的意思,这事儿也好办。   锦绣坊作为镇上第一成衣铺,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捣乱?铺子里也是养着几个打手的,一听是二掌柜的吩咐,全都跟着祥子出来了,就想好好表现表现,给新升上来的二掌柜留个好印象。   “找茬是吧?我们二掌柜说了没请你们,赶紧走啊,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锦绣坊可不是你们随便吵闹的地方,想好了再吵吵,打扰了客人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狠话说完,祥子就似笑非笑地道:“许家的是吧?别说我们二掌柜还没过门,管不着你们许家的事儿,就算将来过门了,也没必要搭理你们吧?有事儿去青山镖局找许青山,别再走错了地儿。”   许方氏她们吓了一跳,忙道:“你们什么人?跟阮玉娇说了吗?她人呢?叫她出来!”   “对,叫她出来!她居然把我娘晾在这儿?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祥子都被她们的无耻气笑了,“别看我在镇上挺久了,我家里还是村里的,连我这个外村人都听说过,你们许家不把许青山当人看,不给他治伤、逼他去当兵,分家要不是里正主持公道,你们还想叫他净身出户。今儿你们这是哪儿来的脸跑来说三道四的?跟谁逞威风呢?我们二掌柜可不是你许家能冒犯的!”   祥子一挥手,几个打手立马捏着拳头上前,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把许方氏三人吓得脸色煞白。许桃花最为害怕,毕竟她还是小姑娘呢,躲在许方氏身后颤着声道:“娘,我们走吧,我、我要是被他们碰了还有什么脸活啊?”   许方氏一听倒不怕了,他们几个大男人还真敢碰她们几个不成?那唾沫星子也得把阮玉娇淹死,在咋地她们也是阮玉娇未来的婆婆、弟媳、小姑子!   可就在许方氏想要撒泼的时候,比她们晚一步的叶氏几人到了!叶氏多精啊,一看就知道是咋回事,再看已经有锦绣坊的客人和外边的行人在看了,立马上前骂道:“你们还要不要脸了?一个当后娘的磋磨青山不算,都分家把人赶出来了,还有脸来讨要好处?呸,你做梦呢?”   李邱氏得了阮玉娇他们更多帮忙,当然是全新维护,撸起袖子就指着许方氏骂起来:“这不是秀才公许青柏的娘吗?咋地,许青柏考上秀才也养不起你们,要你们来纠缠赶出来的许青山?那你们去青山镖局啊,上锦绣坊来干啥?没过门的儿媳妇都想磋磨,你们以为家里出个秀才就能无法无天了是吧?”   这帽子可就扣大了,连叶氏都吓了一跳,更别说许家三人。许方氏脸色难看得厉害,急急地反驳,“你们别胡说!没有的事儿!”   行人们可不管她脸色难看不难看,纷纷对着许家人指指点点。本来她们听说许方氏是后娘,就联想到后娘虐待许青山了,要不刚才第一句咋介绍自己是二掌柜将来的婆婆?这不明摆着想讨好处吗?等再听说他家出了个叫许青柏的秀才,人们议论声就更大了。   秀才家的人居然这种德性?那许青柏又能是什么好的?如果是好人,能纵容亲娘磋磨同父异母的大哥?   秀才的名声可是顶顶重要的事,虽然许青柏考了最后一名,但他们镇上总共也没几个秀才,早就听过说许青柏的名字了。本是与有荣焉的一件事,以为又出了个有学问的有本事的人,谁知道听起来居然不太好。   许方氏听着他们的议论声急得汗都下来了,她只想来拿捏阮玉娇,可没想过把家丑暴露在人前啊,这不是要毁许青柏的前途吗?!   里正的女儿皱皱眉,说道:“你们还是赶紧回村里去吧,别在外头丢人现眼了。有事儿等许青山回来找他去,娇娇姐可还不是你们许家的人呢,管不着你们的事儿!”   看到里正女儿眼中的厌恶,许方氏打了个激灵,忙说:“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娇娇,既然她忙着,我们就回去了。”   许家三人落荒而逃,许桃花更是早就拿帕子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们一跑明显理亏,众人的议论声更大了,尤其是刚开始许方氏她们说的就是来帮工的,前后不一,根本就是占便宜没占着才随便找了个借口。这一下可是让许青柏都跟着火了一回!   叶氏上前对祥子说道:“对不住啊,村里出了这种丢人的东西,打扰你们做买卖了。我们几个是二掌柜找来的,手脚干净利索,保证干活勤快啥说的没有,你们可别误会二掌柜啊。”   祥子笑道:“几位放心,二掌柜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不会多想的。来,几位进来吧,二掌柜在后面忙,我带你们过去见一见,然后就开始上工。”   “诶,好!”   该做的事情之前阮玉娇就跟她们说过了,所以见面寒暄了一通之后,阮玉娇就亲自给她们演示了一遍要做的事,让她们直接上工了。事情没什么难度,几人又都是通透伶俐的人,没一会儿就上手了,干得有模有样。连乔掌柜都夸了一句,说阮玉娇会选人。   与此同时,大柱、二柱在书院找到了小壮,跟他说他们想奶奶了,让他带他们去看看奶奶。   小壮不疑有他,跟老师请了一会儿假就带他们回家了。谁知到了家门口,阮金来和陈氏领着小柱突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打量着大门和院墙,道:“老太太住这里啊?是跟人合租的吧?就算是合租也舒服啊,这大院子,没进去就知道比村里强了多少倍!”   小壮警惕地瞪着他们道:“你们来干什么?奶奶说了不乐意见你们!”   阮金来没把他当回事,随口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瞎管啥?我是你奶的儿子,大柱他们是你奶的孙子,咋还就不能来了?”说着他就上前拍门,等着进去。   小壮闻言瞪向大柱、二柱,气道:“原来你们骗我!根本就是想知道姐姐的住处,好来占便宜对不对?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亏姐姐以前对你们那么好!”   大柱、二柱低下了头,有些局促地攥了攥衣角。   陈氏见状冷哼一声,搂住两个儿子道:“别听他胡说,他一个没爹没娘的懂个啥?你们好心去书院看他,他还不领情,以后别搭理他。你们是老太太正经的亲孙子,来看望老太太再合适不过了,谁能拦着?”   两人一听娘这么说,腰杆就挺直了几分,眼神也不闪躲了。娘说的没错,他们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咋就不能来了?凭啥小壮又能读书又能住这么好的宅子,他们连来都不能来?   阮老太太出来一开门就看见了他们,登时脸色就沉了下去,“你们咋来了?有啥事儿?”   陈氏笑嘻嘻地道:“娘,我们来看你啊。”她往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去,说道,“娘,咱们在门口说话多不好?您看我还给您带了东西来呢,咱进去说呗?”   阮老太太扫了眼外头,镇上不比村里那样来回窜门,这里家家户户都关着大门,没啥事轻易不上别人家去,但在外头吵吵让人看见了也是不好。正因为互相不了解才更容易误会,她可不想给阮玉娇添什么麻烦,于是就让他们几个进院子了。   几人一进去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挺大一个前院整个都铺着青石地板,这得多少钱啊!那五间正房窗户大大的,看上去就敞亮,还有院子里的藤架、摇椅,这是享受日子的啊。而且跟他们想的合租乱七八糟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院子里干净又宽敞,根本没什么杂物。   陈氏快步往后院跑了一趟,后院又大又干净,两边好几间比村里正房还好的房间居然都是仓房。而且后院种了一小片菜地,还养了几只鸡,收拾得也特别好,怎么看都不像人多的样子啊。   她跑回来有些迟疑地问:“娘,你们几家合租啊?东西这么少?这么安静?”   阮老太太斜了她一眼,“关你啥事?看也看过了,有事说事,没事回吧。”   大柱、二柱听多了爹娘念叨老太太偏心,只顾着小壮,心里已经有些不满,这会儿一听老太太赶人,登时不干了。   “奶奶你是不是不认我们当孙子了?咋小壮能住的地方,我们来看看都不行了?”   “就是啊奶奶,你为啥只对小壮好,只送他去上学?我们三兄弟不是你的孙子啊?”   小孩子质问奶奶,这在一般人家早就挨揍了,可阮金来和陈氏竟然没阻止,还在等着老太太如何回答。阮老太太一口气梗住,怒道:“你们两个好啊,居然教孩子这些歪心思!娇娇废了多大力气才跟他们讲明白道理,你们就这么祸害孩子。”   她又看着大柱、二柱道:“你们问我为啥送小壮读书?他是我送的吗?他不是你们大伯花好几两银子送去的吗?你们爹娘不送你们去,你们只能问他们是咋想的。你们问我他为啥住这?他爹娘没了,你们爹娘也没了?他爹娘留下的地都在我手里,挣回来的当然都花在他身上,你们想跟他一样?成啊,叫你们爹娘把地都给我,我就接手管你们,咋样?”   阮金来皱眉道:“娘你说啥呢?你这是咒我死呢?”   阮老太太高声道:“你干这些事儿教坏儿子,还不如死了呢!你看看小壮,再看看你教出来的儿子,你丢不丢人?啊?你们当自己多聪明呢?就这点歪心思小聪明,早晚害了你三个儿子!滚滚滚,你们不就是看娇娇给人安排活儿了,跑这儿占便宜来了吗?少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帮你们跟娇娇说好话,赶紧滚,多看你们一眼都给我减寿!”   小柱已经被吓哭了,小壮懂事的站在老太太身边帮她顺气,看向大柱、二柱时却一脸冷漠。经过今天,他已经明白了,他和他们过往的那些情分早就消失殆尽,陈氏说他是没爹没娘没教养,想必他们也是那么想的。如今他跟着奶奶和姐姐,与他们已经走向两个方向,根本不需要再有交集。   阮金来和陈氏忍不住跟老太太争执了几句,老太太拿起扫把就冲他们打去,直接将他们赶出门。大柱、二柱看着这番场景,都有些不知所措,既觉得他们没错,又觉得似乎错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看着奶奶对爹娘厌恶的样子,看着小壮对他们冷漠的表情,他们隐约感觉有什么再也回不来了,被他们刚刚那番话给斩断了。   阮老太太眼看着孙子被二房两口子教歪,心里气得够呛。她没办法跟他们抢孙子管,干脆眼不见为净,拿扫帚把他们全打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厉声斥道:“成天琢磨天上掉馅饼,你们咋不上天呢?两个眼高手低的东西,还要耽误你们孩子,你们要是不改,阮家早晚败在你们手里!滚!”   阮老太太在火场看到他们躲得远远的时,就对他们失望了,如今更是再也不想看他们一眼。连亲娘、亲奶奶都不关心的人,能指望他们什么?   阮老太太用力关上门,让他们碰了一鼻子灰。陈氏气急了道:“这是啥人啊?过上好日子就不管咱们了?还当娘的呢,我要是发达了就铁定不会不管儿子。”   阮金来没好气地道:“那你倒是发达给我看看啊,老太太是压对宝养出个有本事的孙女,你咋办?等你孙女出息?”   “呸呸呸!啥孙女孙女的?咱将来肯定都是抱孙子!”陈氏看了眼手里的篮子,说道,“幸亏东西还没放下,不然不是亏了?大柱、二柱,走了,这不讲道理的老太太,好说歹说都没用,以后别管她。我看她老了怎么回来求我们!”   大柱回头看了那宅子一眼,不解道:“奶奶为什么来求我们?”   “你傻呀?大房没了,阮家只有咱们一家了,她不得靠咱们家养老?”陈氏不屑且有恃无恐地道,“真以为阮玉娇能养她一辈子呢?谁家的媳妇能养活娘家人了?她们就是白日做梦,以后就知道轻重了。那小壮没爹没娘的能有啥出息?阮玉娇能管他一年还是两年?谁家姐夫还管小舅子?老太太那么大岁数能教好他?以后也是个废物,老太太只能回头求咱们。”   阮金来皱眉道:“你想得这么明白,还上杆子找骂干啥?等着不就行了吗?”   陈氏白了他一眼,“你懂啥?我不是想着以前老太太和阮玉娇都带过大柱他们,容易心软吗?说不定她们心一软就送孩子们去读书了呢?读书得花多少银子,咱俩的银子都拿去买老太太那间房子了,着火以后修房子还花了不少,哪还有钱给孩子读书?”   她想到刚才老太太跟儿子说的话,忙低头对他们道,“别听那老太太胡说八道,你们读不上书全怪她们偏心。再说要不是小壮他们家着火把咱家房子也燎着了,咱能花钱修房子吗?他们还应该赔咱们钱呢!”   阮金来点点头,“这钱肯定要不出来,老太太越来越不讲理了,下回直接找阮玉娇要。”   “你们想找大嫂要什么啊?”   阴测测的声音让阮金来浑身一抖,抬头就看见了刘松阴郁的面容,登时腿都软了,“刘、刘松?”   刘松跟两个兄弟抬着米面等物,扫了他们一眼,眼神像刀子一般锋利,再次问道:“你们想找大嫂要什么?山哥不在,托兄弟们照顾大嫂和老太太,有什么事跟我们说。”   陈氏搂着三个儿子往阮金来身后躲,都吓得脸色煞白。阮金来也结结巴巴说不明白,“没、没啥事,就是看、看看侄女……”   “谁是你侄女?大嫂可是庄老太太的孙女,跟你们阮家丁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莫不是脑子不好使给忘了?要不兄弟们帮你们松松骨?”刘松把一袋子米放下,神色冰冷地往前走了两步。   阮金来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害怕道:“不、不用、不用,是我们记错了,不找阮玉娇,绝对不会找她!”   刘松蹲在他面前眯着眼道:“那你这是来给老太太找不痛快了?”不等阮金来回话,他就轻轻掐住了阮金来的脖子,低声道,“我答应了山哥要帮他看着家,你这么不识相凑上来怎么办呢?你说我会不会一时发疯……掐死你?”   阮金来抖得停不下来,颤声道:“不、不来了,再也不来了!我保证我们再也不来找老太太和阮玉娇了,真的,真的!”   刘松这才松开手起身,重新扛起米袋子,边走边道:“你最好记住了,不然我疯起来可是会出人命的。管好你的嘴,别把老太太的住处告诉那些长舌妇。”   “知、知道……”   刘松那边进了院子,阮金来才松懈下来瘫倒地上,接着就是一股骚味,他居然吓得尿裤子了!这对大柱、二柱的冲击也是巨大的,在他们心里最可靠的自然是爹娘,但如今爹娘怕成这样不说,居然还尿裤子!足以说明刘松有多可怕,而阮玉娇和老太太又有多不能惹。   从前始终觉得跟阮玉娇和老太太关系不错的两兄弟,第一次明白有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一切都已经变了,他们再也不会有慈爱的奶奶和亲切的姐姐,只会有两个“手高眼低”,胆小怕事的爹娘。怪不得每次他们按照爹娘教的做了,都会得到奶奶他们的冷脸,可是除了爹娘教的,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啊。   许家和阮家去镇上的事,是有村里人看见的,大半天过去,已经有不少人在猜他们到底能不能捞到好处了。毕竟这也是一个信号,如果他们能捞上,那说明别人也都有很大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