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重生之如意佳妻》 作者:只只不醉 文案: 出身太子太师府的三姑娘段瑶是齐都城第一才女,肤白貌美,胸大腰细,腿长直,招了不少女子的嫉妒,无数男子的爱慕。也不知谁能享得此等艳福? 谁知她偏偏只对落魄皇子周成易格外上心,因她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在最后登基当了皇帝,手握天下,生杀予夺! 然而她却不知这一世的周成易竟是穿来的…… * 段瑶轻咬红唇:居然不是上一世的那个周成易了,心好方,肿么破? 周成易俯身封住她的唇:不用方,我会一直宠着你,你要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男主对别人是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对女主是灰常温油灰常宠爱滴…… 阅读指南: 1、宠文宠文宠文。 2、谢绝扒榜,谢绝转载! 3、坑品有保证,请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龙都国际娱乐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段瑶、周成易┃ 配角:段家一家人、肖承启、柳青山、婉容长公主、怡宁郡主 ┃ 其它:宅斗、宫斗、宠文、甜文 金牌编辑评价: 重生的段瑶是齐都城有名的大美人,惹了无数男子的爱慕,而她偏偏只对落魄皇子周成易格外上心,因她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在最后登基当了皇帝,手握天下,生杀予夺! 殊不知龙都国际娱乐而来的周成易早就对她上了心,一路步步为营。他宠着她,护着她。她的仇他替她报,她要的幸福,由他来守护。 本文甜宠文,女主美美美,男主腹黑宠妻,文笔流畅,情节跌宕起伏,值得一看。 正文 001 明媚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 粉色绣花的幔帐垂落在床畔, 遮住了床上的光景。 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靠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打瞌睡, 头一点一点的, 像小鸡啄米一样。 三岁的段云安挪动着胖乎乎的小短腿, 手脚并用地翻过门口的门槛, 那门槛足有成人小腿那么高, 他爬起来有点儿困难。 好容易进了门,段云安摆动着小脑袋左看看,右瞧瞧, 没有看到其他人,便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没有被人发现。 段云安白白胖胖的圆脸上露出一丝窃笑, 迈动小短腿咯噔咯噔往里屋跑,刚跑进门, 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边的小丫鬟, 立马就放轻了脚步, 生怕把小丫鬟给惊醒了, 特意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从粉色绣花的幔帐一角钻进去, 小心翼翼爬上床。 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从床尾爬到床头,看到睡得深沉的段瑶,便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轻拍她白皙无暇的脸蛋儿, 软糯的声音像白糖糕一样甜, “三姐姐,三姐姐,快起来陪安哥儿玩儿,安哥儿想你了,快别睡了……”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耳边喊“三姐姐”,柔软甜腻的声音像极了自己的小弟弟安哥儿。 一滴泪从昏睡的段瑶眼角滑落出来,她一定是又做梦了,才会梦到安哥儿在喊她“三姐姐”,要知道安哥儿早就不在了啊!那个可爱的胖乎乎的会甜甜地喊她“三姐姐”的安哥儿早就不在了!他死了,死在了叛军的手中,不光如此,她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也都死了,被叛军杀死了……更多的泪水从段瑶的眼角滚滚而下。 “三姐姐,三姐姐,你快醒醒,安哥儿想你陪我玩儿……”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响亮,隐约就在她的耳边,轻拍她脸蛋儿的肉手也越来越清晰,她似乎从那肉乎乎的掌心里感觉到了一点点儿暖意。 那微不可查的暖意,从最开始的零星的似有若无的一丁点儿,缓慢地一点点地聚集在一起,逐渐越集越多,慢慢地形成一股清晰的巨大的暖流,瞬间包裹住段瑶冰冷的身体,温暖了她的四肢百骸,抚慰了她千疮百孔的心,像是有一股巨大的能量,猛然把她从无底黑暗深渊里拉了出来,她的身体顿时一震,双眼陡然睁开,一股新鲜的空气霎时钻入她的口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 “三姐姐,你醒了?”一道欢喜无比的声音传入耳中,紧接着一个胖乎乎圆溜溜的小脑袋伸了过来,一双明亮的黑曜石一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她。 安哥儿…… 段瑶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安哥儿不是也已经死了吗?她亲眼看到叛军把八岁的弟弟摔死在假山石上,亲眼看到叛军杀死了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虽拼死护着她逃了出去,但终究因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只留下她孤零零一人。她背负血海深仇咬牙多活了几年,投靠肃王周成易以求报仇雪恨,但万般不幸的是,在她以为终于可以大仇得报重建段府的时候,她还是遭了歹人的毒手。她清楚的记得那几个穷凶极恶的黑衣人在她的身上绑上了大石头,残忍地把她沉入护城河中,冰冷的河水漫过她的胸口,灌入她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啊——”临死的恐惧感袭来,压抑在段瑶心中的悲愤之情喷薄而出,她激动地大吼出声。 三岁的段云安被吓了一大跳,赶忙往旁边缩了一下,又不太放心激动的段瑶,明亮的黑眼睛里透出紧张担忧之色,伸出手去想要抱她,“三姐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三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丫鬟也被吼声惊醒过来,看到段瑶吼叫的模样害怕不已。 “你还不快去叫人!”段云安人虽小却有条理,眼见段瑶情况不对,忙叫小丫鬟去叫人。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段瑶和段云安两人,一番激烈的发泄之后,长久压抑在段瑶心头的悲愤之情终于释放出来,她的情绪也逐渐冷静下来,能够平静地思考眼前的一切。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伸着胖乎乎的小短手要抱自己安哥儿,鲜活的安哥儿,真实的安哥儿,不是在梦里,不是她的幻想,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的安哥儿。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安哥儿。安哥儿没有死,安哥儿还活着,她也活过来了…… “安哥儿,安哥儿……”段瑶激动地一把搂住段云安,双手紧紧搂住他,把她胖乎乎的小脑袋按在胸口上,感受着他身体的温热和呼吸,悲喜交加的泪水从她的眼眶中疯狂地奔流而出。 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安哥儿没有死,她也没有死!他们都重生了! 心中充满了重生后的喜悦,段瑶抱着安哥儿又哭又笑好一阵才停下来。 房里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府里不少人,段瑶的祖母老太太张氏、母亲大太太李氏、大哥段云琪、二姐段馨都赶了过来。 看着都活着的好端端出现在眼前的一家人,段瑶自然又是一阵痛哭,一边哭一边欢喜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地叫他们的名字。 “祖母、母亲、大哥、二姐……”太好了,太好了,你们都还活着,都活着。 “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了?”大太太李氏挨着段瑶坐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轻柔地抚摸她的背,“不是在睡午觉吗?这是做噩梦被吓到了?” 是啊,是做噩梦,做了好长好可怕的一个噩梦! 段瑶把脸埋在李氏的怀里,双手搂住李氏的腰,依旧心有余悸地道:“母亲,我就是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的一个噩梦,梦到,梦到……” “梦到了什么?”老太太张氏顿了一下手中的拐杖,疼爱之情溢于言表,“瑶儿不要怕,告诉祖母你梦到了什么,有祖母在这里保护你,什么妖魔鬼怪都奈何不了你!” 感受到家人的关心和爱护,段瑶哇地一声哭出来,“我梦到你们都死了,死得好惨,被二皇子的叛军给杀了,唔……” 没等段瑶把话说完,李氏一把捂住她的嘴,手捂得紧紧的,生怕再从她的嘴里漏出更多的可怕的字眼来,肃着一张脸,沉声道:“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真的,过两天就忘了,不要胡言乱语,记住了吗?” 段瑶很想挣脱李氏的手跟大家强调,她说的是真的,都是真的,二皇子会谋逆,二皇子会让柳青山带叛军杀害段家满门! 然而,在她对上李氏严肃警告的眼神时,她就知道她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只当她是真的做了噩梦在胡言乱语,即使这是噩梦的胡言乱语也不是她能随便拿来说的,那毕竟是二皇子,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二皇子会谋逆的情况下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污蔑皇子,是大不敬之罪! 她原本是打算借着做了噩梦这件事提醒一下大家,让大家能有所防范,可是现在看来,这法子根本行不通,大家只当她是被噩梦吓到了,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瑶儿,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你都记住了吗?”李氏再次问道。 段瑶看一看左右,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担忧之色,她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捂住段瑶嘴巴的手。 老太太张氏环视了一下屋里的众人,对几个孩子沉声道:“刚才瑶儿所说的话,大家听听就忘了吧,瑶儿还小,做噩梦吓糊涂了而已,你们做哥哥姐姐的要多照顾一下她,让她尽快好起来。” “祖母,我们醒得。”段云琪和段馨忙道。 老太太张氏又严厉地敲打了一番屋子里的五个下人,“你们几个都是段家的家生子,谁要是把今天三小姐说的话漏出去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下人都深知老太太张氏的威严,忙不迭地跪下表示绝对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说。 老太太张氏敲打完下人,回头爱怜地摸了摸段瑶的脑袋,“做个噩梦而已,看把你吓得,回头让你们母亲带你们去广觉寺上个香,再跟住持求个开光的平安符挂身上,也就没事儿了。” “谢祖母关心,我都晓得了。”尽管段瑶心里很想提醒家人段府将来会遭遇的灭顶之灾,但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她只能暂时按下心里的担忧和恐惧,好在现在离二皇子谋逆的时间尚早,她还有时间再另外想办法救家人。但愿她重生一世能够改变这悲惨的一切。 老太太张氏又说了一些安慰她的话,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由李氏和安哥儿陪着回去休息了,留下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继续陪段瑶说话。 段瑶从聊天中得知她重生在景熙帝二十年二月二十六,祖父段雁鸿任太子太师已经四年有余,是太子周成康最为信任和倚仗之人,也是二皇子被封为宁王的周成烨极为痛恨和厌恶之人。 宁王周成烨是太子周成康的哥哥,两个人的关系不睦已久,要不是有景熙帝在上面压着,两个人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以宁王周成烨的狠辣性格怕是早就跟太子周成康撕破脸了。 所幸现在两边的关系还没有到势同水火的地步,此时离宁王谋逆宫变还有五年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段瑶相信她总能想到办法改变段府所有人的悲惨命运。 正文 第002章 人渣 因为段瑶被可怕的“噩梦”吓到了, 段云琪和段馨就留下来陪她, 段馨坐在床边拉着段瑶的手道:“再过几天就是三月初三上巳节了, 等你把身体养好了, 让大哥带我们出去玩儿, 那天一定很好玩儿!” 段云琪也道:“到时候大哥带你去买好吃的好玩儿的, 包你玩得尽兴!” “我才不去, 我一点儿都不想去!”段瑶厉声拒绝,又朝他们吼道:“你们也不准去,谁都不许去!” “为什么啊?”段馨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是一早就盼着了么?连那天要穿的新衣服都在半个月前做好了。” 段瑶又气又急,“因为……”因为那天会遇到柳青山那个人渣——杀害段家满门的刽子手! 段瑶清楚的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 大哥段云琪和人渣柳青山就是在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上结拜成异姓兄弟的。 那一天, 大哥段云琪也是带着她和二姐段馨一起到上巳节上游玩,不巧遇到几个纨绔子弟当街调戏一个卖唱女, 大哥段云琪看不过眼, 出手要教训他们, 正好就遇到人渣柳青山。那个时候的人渣柳青山装得特别好, 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跟着大哥段云琪一起出手把那几个纨绔子弟教训了一顿。两个人因此结识, 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在醉仙楼上畅饮一通, 兴奋之下就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以兄弟相称。 那个时候的段云琪还相当单纯,不识人心险恶,身为安国公世子的柳青山则是快人快语潇洒豁达,结拜成异姓兄弟的提议便是由柳青山提出来的,段云琪也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自从两人结拜成异姓兄弟之后,柳青山便经常到段家来做客,一来二去便跟段家众人熟识起来。 祖父段雁鸿和父亲段禀文看柳青山学识不错,样貌不凡,待人有礼,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对他十分赞赏。 而那时又正值段家给段馨议亲的时候,段雁鸿和段禀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青山。那个时候的柳青山,在他们的眼中看来是万般如意,一是身为安国公世子,家世好;二是本人才貌双全,跟段馨很是相配;再则两个人也是认识的,不存在一点儿都不了解对方的情况。这么一看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家接触之后,都十分满意,安国公府很快就请了媒人上门提亲。亲事也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定下来,十个月后柳青山和段馨就成了亲。 本来段家人以为段馨嫁给柳青山会幸福,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柳青山跟段馨成亲半年不到,一次醉酒糊里糊涂地就把段馨的陪嫁丫鬟墨香给睡了。 虽然柳青山酒醒后好言好语地向段馨低头认了错,又到段府来向老太太张氏和大太太李氏赔了罪,指天发誓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差错,但还是把段馨给气得生了一场大病,足足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病养好。段馨病好后身子就弱了许多,与柳青山的情分也不如从前。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孩子,却在孩子三个月的时候不幸流产,段馨也因此又大伤了一回,此后就更病弱了。 段馨病着,不好伺候柳青山,就把身边的陪嫁丫鬟彩画给了他,还把他身边伺候的通房丫鬟抬了姨娘。处处顺着柳青山,事事依着柳青山,就怕惹他不高兴不痛快。但是这些还是没能让柳青山满足,或者说这些根本就满足不了他! 现在让重生一世的段瑶回想起来,柳青山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这些,他要的是权势和地位!在段家有用的时候,他接近段家,娶段家的女儿为妻,在段家没用的时候,他就一脚把段家踢开,甚至不惜让段家当垫脚石。 后来,柳青山在太子遇害失踪,皇帝病危,朝廷风雨飘摇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就投靠了当时最有实力的宁王周成烨。成为宁王周成烨的爪牙。宁王周成烨要他带叛军屠了段家满门作为投名状,他便丝毫也不迟疑地照着做了,完全没有顾及段家是他的岳家,那些人都是他妻子的亲人。他不仅亲手杀死了深爱他的妻子段馨,还带着叛军屠杀了段家满门。简直自私冷酷无情到了极点! 如今,段瑶重生回来,尽管家人再次团聚,各个平安康健。但上一世段家所遭受的凄惨的一切,依然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令她不敢忘记分毫。 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柳青山奉宁王周成烨之令带着穷凶极恶的叛军冲进段府时的情形,他们在段府里高举带血的屠刀大肆砍杀,就连几岁的小孩子都不肯放过,段府上下一百八十多条人命死于叛军的屠刀之下,尸体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宁王周成烨是杀害段家满门的罪魁祸首,柳青山是他的走狗,这两个人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 对于重生一世的段瑶来说,柳青山是手染段家满门鲜血的刽子手,她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啃他的骨头!怎么可能会让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在她看来,不去参加三月初三的上巳节,就不会遇上人面兽心的柳青山,大哥段云琪就不会再跟他结拜,柳青山就没有机会接近二姐段馨,也不会让二姐段馨喜欢上他,二姐段馨就不会有那么一段悲惨的婚姻,段府众人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如此一想,段瑶就更不愿意去参加什么上巳节了。 此时的段馨和段云琪自是不知道段瑶所思所想的,反而都很奇怪段瑶怎么会不想去了?要知道前几天她还在嚷嚷着要过个满意的上巳节。 段云琪打趣她道:“你不想去,是不是害怕遇见蒋妍啊?你根本就不用怕她,你比她长得好看多了,不用担心被她比下去。”蒋妍是段馨的死对头,从小看段瑶不顺眼,处处跟段瑶作对,时不时找段瑶麻烦。段瑶穿什么样式颜色的衣服,她也要穿同样样式颜色的衣服,段瑶学会什么才艺,她也要跟着去学什么才艺,尽管每次都被段瑶狠狠地打脸,但蒋妍却死不悔改,或许是越挫越勇吧,挑起了她的求胜欲,总想着要赢过段瑶一次才肯罢休,就这么一斗就斗了好多年。 段馨作为姐姐,自然也是认为自家妹妹最好,在一旁帮腔道:“瑶儿你都连续三年赢了蒋妍了,根本不用怕她,论长相你比她好,论才情你也比她好,琴棋书画你都比她好,她要敢找你比试,只有她丢脸的份儿!” “才不是!”段瑶又气又急道:“我才不是怕见她,也不是怕跟她比试,我就是不想去,一点儿也不想去!你们也不许去,谁都不许去,谁去我跟谁急!” “为什么呀?”段馨和段云琪惊异地看着她。 “因为……”段瑶差一点儿就要把真相脱口而出了,话到嘴边又艰难地咽了下去。她要怎么跟他们说?告诉他们去参加上巳节会遇到狼心狗肺的柳青山,大哥段云琪会跟他结拜,二姐段馨会喜欢上他,却在嫁给他之后遭受到非人的折磨,段家满门也都会死在他的屠刀之下? 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会相信她说的话才怪! 他们只怕会以为她被“噩梦”吓着还没回过神来,只会当她还在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搞不好还会回禀了祖母和母亲,惹得两位长辈徒增烦恼和担心,要是让疼爱她的祖父和父亲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请来德高望重的圆觉大师来给她驱邪,因为她小时候一次意外也是请圆觉大师来给她收的魂,这样一来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如此一想,段瑶就深知明说是行不通的,索性一咬牙,仗着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对她的疼爱耍起无赖来,“反正我就是不去,每年都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次次都要跟蒋妍比来比去烦死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读书写字!”又伸手指着段云琪和段馨两人威胁道:“我警告你们,要是你们敢背着我去参加什么上巳节,别怪我跟你们翻脸,谁去了我就一辈子不理谁!” “呀!这么严重,一辈子不理我们!”段馨笑道,朝段云琪挤了挤眼。 段瑶重重地“哼”了一声,生气地偏过脸去。 因为段瑶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聪明可爱,随着年纪增长,出落得越发貌美,一嗔一笑都惹人怜爱,全家人都把她当成手心里的宝一样宠着爱着,不舍得她受半点儿委屈,她提的要求大家也都愿意依着她顺着她。 段云琪和段馨自是最疼爱段瑶这个妹妹的,看到她说的话不似开玩笑,还隐隐透出气恼来,就知道她是认真的,便顺着她的意思道:“好好好,我们都不去参加上巳节了,都在家陪瑶儿看书写字。” 闻言,段瑶的脸上终于露出笑脸,一手拉住段馨,一手拉住段云琪,“那就这么说定了,上巳节那天,二姐来陪我写字下棋,二哥来教我射箭练武。” 正文 第003章 上香 段云琪宠溺地看着她道:“你想要把我留在家里, 还故意找个要学射箭练武的借口来安抚我, 好好好, 就冲你这句话, 我就推了那天的所有邀约, 一心一意留在家里教你, 就是不知道瑶儿你能坚持多久?” 段瑶一本正经地道:“我想一直学下去。”是的, 她想一直学下去。她上一世就是因为不会武功,才会在逃跑的时候连累了大哥,害得大哥伤上加伤, 以至于大哥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也是因为她不会武功,才会在后来遭了歹人的暗算,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她要是会武功, 或许结局就能不一样, 她不求学会武功后能够上阵杀敌,但求能够在关键时刻自保, 不用再连累其他人。所以她才向段云琪提出跟他学武的要求。 段家祖辈都是文官, 从来没有出过武将, 唯独到了段云琪这儿, 却是格外喜欢练武, 从小就喜好舞枪弄棒, 好在祖父段雁鸿和父亲段禀文都不是迂腐之人,尽管心里希望段云琪能够子承父业走文臣之路,但是看在他是真喜欢的份上, 还是从小给他请了武功师傅来教他。这十几年勤学苦练下来, 段云琪在骑射武功方面可谓是学有所成。更让段雁鸿和段禀文欣慰的是,段云琪除了练武练得不错,文才方面也没有落下。说得自得一点儿,段云琪不管是去参加文举考试还是武举考试都是不成问题的。所以让他来教段瑶习武那是绰绰有余。 以前段云琪也逗过段瑶,说让段瑶跟他一起习武,但是段瑶嫌弃女孩子舞枪弄棒不好看就拒绝了,现在她主动提出来要学,还要一直学下去,这让段云琪十分乐见其成,笑着鼓励她道:“我就知道瑶儿是个可造之材,大哥看好你。” 段瑶挺胸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这两天先准备一下,三月初三大哥你就来教我。” “行。”段云琪点头答应下来。 三月初三上巳节的安排就这么定下来了,在段瑶看来,只要他们不出门,柳青山就不可能从天而降,避开了他,起码能暂时逃开一劫。至于后面的安排,再慢慢进行。 …… 傍晚的时候,段雁鸿和段禀文下衙回来,得知段瑶下午睡觉做“噩梦”被吓到的事,就到锦瑟居来看她。自然免不了又说了一些安抚疼惜她的话,对她是百般爱护关心,生怕她有半点儿不妥。 段瑶看着身体康健的祖父,慈爱有加的父亲,心里又是一阵激荡,悲伤和喜悦的心情相互交织在一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好好的活着,真是太好了。 段雁鸿不知她哭泣的原因,只当她是被吓到了,伸手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别哭了,只是做个噩梦而已,改天就忘了,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祖父还等着你来帮我磨墨写字呢!” 上一世的时候,段瑶最喜欢窝在祖父段雁鸿的身边,在他写字作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负责磨墨打下手,跟着段雁鸿练习写字作画,她能写得一手好字,画一手好画,除了她自己肯吃苦,勤学苦练以外,与段雁鸿的悉心教导也分不开。 后来在段家家破人亡之后,段瑶是再没有那样的闲情雅致写字作画了,到如今重生回来,在段瑶心里,她已经是好多年没有陪祖父段雁鸿写过字做过画,此刻听到祖父的话,心里一阵渴盼,流着泪道:“我明天就可以好起来,明天就能帮祖父磨墨写字。” 段雁鸿顿时笑道:“那好,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瑶儿就来陪祖父写字。” 段禀文也道:“我也很喜欢瑶儿写的字,明天写一副送给我吧。” 段瑶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笑着答应道:“没问题,我知道父亲最喜欢王羲之的字,明天我就临摹一副送给你。” “瑶儿果然贴心。”段禀文笑着夸赞了一句。 两个人陪着段瑶说了两刻钟话,临走之时又嘱咐锦瑟居的下人好生照顾。下人都一一点头称是。段瑶依依不舍地把他们送到院门口,看着等他们走远了才回去。 …… 段禀文先是送了段雁鸿回荣安堂,再转头去了李氏那儿,李氏正在安排晚膳,见到他进屋,忙把他迎了进去,亲自倒了杯热茶给他。 “辛苦夫人了。”段禀文让李氏坐下休息,一边喝茶,一边跟李氏聊天。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说到段瑶身上,说起段瑶午睡做噩梦的事,李氏回想起来还是很担心,“我记得瑶儿小时候有一次被吓到失了魂儿,都是请了圆觉大师来看才治好的,这一次要不要再请圆觉大师来看一看?”她是真的很担心段瑶的情况,特别是她从梦里醒来后还那么胡言乱语了一通。 段禀文皱了一下眉头,“圆觉大师正在帮太后祈福,怕是没办法来给瑶儿看症。” “那该怎么办?”李氏担心地道。 段禀文也心疼段瑶,想了想道:“广觉寺的住持慧觉大师也是得道高僧,你不如就听老太太的,带瑶儿去广觉寺上上香,找住持慧觉大师给瑶儿求道平安符。” 段瑶闹这么一通,让李氏也是心绪不宁,去上香求个平安也好,“过两天就是三月初一了,到时候我就带瑶儿去广觉寺上香祈福。” …… 隔天早上,段瑶早早地去主院给李氏请安,本来李氏想着她被吓到了想让她多休息就免了她的请安,但是在段瑶心中,她已经好久没跟家人亲近了,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重生时光,每一刻都想要跟最亲最爱的家人在一起,这样平安祥和的日子太弥足珍贵了,她舍不得浪费一丁点儿。 请安的时候,李氏跟她说三月初一带她去广觉寺上香祈福,段瑶想了一下,他们一家能重生回来实属不易,是应该去寺庙里好好上柱香,感谢一下菩萨让他们全家再次团聚。好在日子订在的是三月初一不是三月初三,隔着两天应该还好吧! 段瑶便答应下来,又问李氏,“到时候大哥和二姐去不去?” 李氏就道:“教你大哥的崔师傅从肃州回来了,你大哥要去看望崔师傅,就不跟我们去广觉寺了,你二姐没什么事儿,自是要跟我们一起去的。” “催师傅回来了?”段瑶对这个崔师傅的印象很深刻,她记得在上一世的时候,崔师傅是早早就投靠了肃王周成易,凭着一声精湛的武艺,成为了周成易手底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 李氏道:“是的啊,三年前崔师傅的母亲病逝,他把母亲的骨灰送回肃州老家安葬,又替母守孝三年,上个月才刚刚出了孝期,前几日才回的京城,你大哥听说之后,就想去请他再回来教授武艺。” “估计崔师傅不会回来了。”段瑶小声嘀咕了一句,按照上一世的情况发展,崔师傅这个时候已经认识肃王周成易了,虽然现在周成易因为生母出身低微的原因不受景熙帝待见,但是不出半年,周成易就会在秋狩的时候护驾有功让景熙帝转变看法,正好那个时候福州一带又海盗猖獗,景熙帝就会派周成易率军去福州清剿海盗,周成易会一战成名,继而在军中站稳脚跟。崔师傅也会因为周成易而得利,成为他身边一名得力的副将,立下赫赫战功。 此时,李氏没听清楚段瑶的嘀咕,问了一句,“你说催师傅怎么了?” 段瑶把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笑着道:“我想见一见崔师傅。”崔明跟着周成易成为上一世的赢家,凭着崔师傅教过大哥段云琪的这层关系,再跟崔师傅保持联系,对以后的段家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李氏不知道段瑶的打算,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学什么舞枪弄棒。”她已经从段馨那儿得知段瑶想跟着段云琪学武的事情。 “娘,我就是想学嘛!”段瑶一把挽住了李氏的胳膊,靠在她的怀里撒娇。 段瑶长得好看,撒起娇来更是惹人怜爱,李氏心疼女儿,抵不过她的哀求,除了仔细叮嘱她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以外,只能随她去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一,那天的天气很好,日子选得不错,李氏一大早就带着段瑶和段馨坐上马车去广觉寺上香祈福。 初一和十五到寺庙上香的人多,为了方便,李氏提前就让人到广觉寺打点过了。 一行人很顺利地到达了广觉寺,大门外面的空地上已停了一些马车。段家的马车在旁边寻了一处空地停下,婆子扶着李氏先下了马车,段瑶和段馨紧随其后。有知客僧前来相迎,领着一行人进入寺里。 段瑶这次来广觉寺,确确实实是怀着感激菩萨的心情来的,于是上香祈福的时候就极为认真,一丝不苟,十分虔诚。 等上香祈福完毕,因李氏想找慧觉大师给段瑶求个平安符,便询问小沙弥慧觉大师所在的位置,小沙弥称慧觉大师在后院,便领着她们过去。 几人出了佛堂,沿着走廊前行,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一个身穿深蓝色直缀的年轻男子跟着慧觉大师从后院的拱门处走出来。 段瑶定睛一看,那男子竟是肃王周成易。 正文 第004章 相遇 肃王周成易乃是景熙帝第四子, 前面有三个哥哥, 后面有四个弟弟, 他的排行位置显得有些尴尬, 又因为生母是地位卑微的掌灯宫女不受景熙帝待见, 日子过得十分憋屈。 皇宫就是个踩高捧低, 跟红顶白的地方, 哪怕周成易是个皇子,只要不受宠,那些宫人一样可以随意作践他。小的时候不给他吃饱, 不给他穿暖,克扣他的份例,生病不给叫太医那是常有的事, 他完全是靠着坚强的意志力咬牙坚持下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能活着长大实属不易。 四年前景熙帝在立三皇子周成康为太子时, 封身有残疾的大皇子周成平为瑞王, 二皇子周成烨为宁王, 景熙帝这才把身为四皇子的周成易想起来, 恩赐般地封了他为肃王, 他这才得以搬出皇宫, 住进了肃王府,有了自己能够做主的地盘。 现在让重生回来的段瑶分析起来,上一世肃王周成易会在秋狩上冒死救景熙帝绝不是偶然, 想来他从封王之后就在暗中谋划, 或者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在谋划,毕竟他遭受了十几年的冷落白眼和不公正待遇,总要为自己的艰辛讨回点儿公道。 周成易有着比常人更坚强的意志力和决心,比很多人更能吃苦忍耐,这样的人是不会甘愿屈居人下的,他差的就只是一个机会,所以,他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创造了一个“救驾”的机会。 从救驾开始,再到掌握兵权,最后成为大将军王,一步一步,一切就像事先预定好的一样,他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这样的人,注定了要打败所有人成为人生大赢家。 思及此,段瑶忽然茅塞顿开,她与其费尽心机去想办法救家人,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牢牢抱紧周成易的金大腿,要知道他以后肯定是要当皇帝的,只要跟他攀上了关系,与他建立起深厚的情意,不愁得不到庇护。 然而眼下却有个问题,这个金大腿要怎么才能抱得上? 祖父段雁鸿是太子太师,段家满门都被打上了太子的烙印,跟肃王周成易从来没有过半分交集。说句自不量力的话,在段雁鸿和段禀文的眼中,周成易就是一个不受景熙帝待见的落魄王爷,段家是备受景熙帝和太子器重的段家,两边八竿子打不着,自然从来没有想过要扯上什么关系。 段瑶皱眉,她是知道后面事情发展的,周成易的金大腿不抱不行,现在段家跟他没关系,就要想办法搭上关系。赶快回想一下在上一世段家家破人亡之后,她是怎么投靠到周成易那里去的? 上一世大哥拼死护着她逃出去之后,在路上遇到了回京勤王护驾的周成易,周成易认出他们是段家人,才好心出手救了他们。身受重伤的大哥在临死之际把她托付给周成易照顾,她才有幸留在他的身边。她是自己跑去跟周成易说她要找宁王周成烨和柳青山报仇雪恨,周成易才给了她机会。 但是现在她总不可能跑去跟周成易说他能帮她,他能救她,她要投靠他吧?他不把她当成神经病才怪!何况他现在连自己都还自身难保呢! 那有什么法子能跟周成易搭上关系? 好像就只有崔师傅那一条路了。 眼下段家跟周成易没有半点儿联系,唯一能够把两边联系起来的人就是崔师傅。崔师傅教过大哥练武,两个人师徒一场,只要好好维系这份师徒情,多让大哥去跟崔师傅套近乎,再通过崔师傅搭上周成易……嗯,这个法子看起来可行,也跟她原本的想法一致。 这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段瑶沉重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许多,眉眼间不自觉地就带了一丝笑意。 周成易陪着慧觉大师从后院里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个小沙弥领着三个女子走了过来。 他的眼力极好,目光一下子就被其中一个姿色艳丽的姑娘吸引住了,只见她身穿一件粉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罩浅黄色纱衣,眉如远黛,眼含烟雨,肌肤细腻如温玉,透出莹莹光泽,饱满鲜艳的樱桃小嘴不点而朱,娇艳若滴,就像那树枝上刚刚盛开还带着露珠的红花儿。 这时,周成易看到她抬起头来朝他所在的方向望了望,忽而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困扰她之事?忽而又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眉梢眼角都带了笑意,想来是问题都得到了解决。 一颦一笑之间,顾盼生辉,眼波流转,千娇百媚。 明明年纪不大,却长了那样一副迷人的姿色,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也不为过,也不知道再过几年等她张开之后,她会长成何等美艳夺目的模样。 片刻间,母女三人行至跟前。 因着段家从未与肃王周成易来往过的缘故,故而李氏并不认识肃王周成易。好在有慧觉大师代为介绍,李氏才知眼前这个长得玉树临风、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是谁,遂领着段瑶和段馨上前见礼。 周成易抬手免了她们的礼,目光在段瑶的身上略停了停,段瑶似有所觉,微微抬眸去瞅他,只是他已经转开了视线,让段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有打量她。 旁边李氏在跟慧觉大师说话,“大师,我想替我三女儿求个你亲手打的平安符。” 此前李氏就着人来跟慧觉大师提过,段家又每年捐许多香油钱给广觉寺,慧觉大师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便道:“李施主稍等片刻,等老衲先送一送肃王,再回来给你画符。” “那就多谢大师了。”李氏感激地道:“我们在此等候大师。” 这时,周成易主动道:“慧觉大师既然有事就不用送我了,我自行离去便是,大师且去忙吧。” 慧觉大师道:“肃王多礼了。” 周成易微微一笑,“大师请留步。”话毕,转身离去。 一直静立一旁的段瑶,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看向离开的周成易,恰巧周成易也正好回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顿时碰撞在一起,意料之外的四目相对,把段瑶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她竟觉得周成易似乎对她笑了一下。 心咚地一跳,段瑶慌忙把视线收了回去,偏开头去看一旁的花树,面上维持着镇静,心里却狂跳不停。 先前初遇周成易的时候,听他与慧觉大师谈话,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直到刚才,段瑶与他目光意外相触,他对她微露笑意,她才陡然警醒过来,眼前的周成易竟与记忆中的不一样,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犹记得上一世的周成易是个不苟言笑,克己自律,严肃冷情之人,生性不喜让人亲近,更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对她笑! 而上一世段瑶也一心一意只想着为家人报仇雪恨,摒除了其他一切杂念,心里未曾容下过一丝一毫别的感情,哪怕是在投靠周成易之后,对他也从未有过一丁点儿的旖念,两人之间从来都是从属关系,从未逾越过半分。 当然,现在自然也是一样,段瑶对他,还没有萌生出任何超出正常情感之外的想法。 …… 话说周成易出了广觉寺,侍卫去牵了马儿过来,周成易利落地翻身上马,侍卫紧随其后,一路打马回城。 占地颇广的府宅大门口,两座气势宏伟的石狮子立在左右两边,朱漆色大门高大巍峨,当中挂一匾额,上书“肃王府”三个金色大字。 马儿奔至府门前,周成易一拉缰绳停住,管家已经从门口跑了过来,皱着眉头急急地道:“王爷,怡宁郡主来了,在花厅里已经等了你快两个时辰了。” 周成易一听,立时停住下马的动作,双腿一夹马腹,顺势调转马头就要离开,管家脸上的愁容更甚,心道这怡宁郡主纠缠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王爷就这样躲着她也不是办法啊,忙不迭地道:“王爷,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别跟她说我回来过就是了。”说完双腿一夹马腹就冲了出去,身后隐隐传来女子气急败坏地叫喊声。听得那叫喊声,周成易冷了脸色,用力一甩马鞭,马儿跑得更快,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怡宁郡主刘玉婷望着绝尘而去的周成易,更是气得直跳脚,眼泪都流出来了。 这怡宁郡主刘玉婷,是太后的侄孙女儿,深得太后的喜欢,有一年太后生病,刘玉婷进宫伺疾,在太后床前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半个多月,太后感念她的孝心,就向景熙帝求了个恩典,封了她为怡宁郡主。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太后抬举娘家人的意思,也是为了刘玉婷以后能够找个好婆家。 但这怡宁郡主自从见过肃王周成易之后,一颗心就落在了周成易身上,找着各种借口时常到肃王府来找周成易,对周成易纠缠不休。奈何周成易对她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每次都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才勉为其难地应付一下。这次便是又让他给成功跑掉了。 正文 第005章 邀请 周成易甩掉怡宁郡主之后, 转头就去了婉蓉长公主府。门前的小厮见是肃王来了, 赶忙上前去行礼。周成易把缰绳丢给他, 快步奔进府去。 周成易是八年前龙都国际娱乐到这个历史架空的大齐朝的, 隋朝之前的历史跟中国的古代史完全一致, 只隋朝之后的历史发展变化就不一样了, 根本没有出现过唐朝, 没有李渊、李世民,也没有中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第一个女皇帝武则天。他所学的知识让他明白这个世界其实是个多维空间,他是穿到了另外一个平行空间了。 八年前周成易穿过来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天, 那日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积雪没过脚背,到处一片惨白。他缩在一间破旧的宫室里, 身上穿着一件极为不合身的薄袄袍, 袖子少了一截露出一段手臂,裤腿太短露出一截小腿, 脚上是一双脏旧的单鞋, 鞋尖裂了一条缝, 稍一用力脚趾就要钻出去。屋外寒冷凛冽, 屋子里四面透风, 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伺候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哪里是皇子过的生活,简直连个乞讨的流浪汉都不如, 他的身体原主就是在如此凄惨的情况下被活生生冻死的。 环境太过恶劣, 人心险恶难测,周成易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好在他福大命大,凭借在现代学到的各种知识,以及过硬的身体素质,几经艰险渡过了难关。 在宫里的前两年,是寒香殿的苏太妃在暗地里偷偷接济周成易,把自己微薄的份例节省下来给他做衣服做吃的,他才没有饿死冻死。后一年周成易遇到身患残疾的大皇子周成平,那个时候周成平还没有被封为瑞王,许是周成平从小出生就患有腿疾,看到周成易日过过得实在艰难,生出同病相怜之感,便对他多有照顾。 最幸运的是让周成易遇到婉蓉长公主,婉蓉长公主宅心仁厚,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他怜爱有加。在婉蓉长公主的帮助下,周成易的境遇才得以从根本上改变,先是换到一个条件更好的宫殿居住,由信得过的宫人负责照顾,后又进了上书房跟其他皇子们一起读书,还有武功师傅负责教授骑射武艺。 其实在读书学识和骑射武艺方面根本难不倒周成易,他毕竟早就已经学过,而且还学得相当不错。但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便故意藏拙,每每考核的时候,都考最后一名。 本来就不怎么待见周成易的景熙帝见他这么差自然更没有什么好脸色,其他皇子也没把他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把他当成对手,他便平平安安地在宫里过了几年。 景熙帝封三皇子周成康为太子的时候,在婉蓉长公主的提醒下,景熙帝好歹还是赏了周成易一个肃王,他这才脱离了皇宫,搬进了肃王府,有了自己能做主的地盘。 周成易跟婉蓉长公主的关系最是亲近,他的生母去世得早,从小没感受过什么母爱,是婉蓉长公主给了他母亲一样的关心和爱护,她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 周成易有事没事都喜欢往婉蓉长公主这里跑。这不,他刚摆脱了怡宁郡主的纠缠,转头就跑去了婉蓉长公主府。 进到府里,周成易询问管家婉蓉长公主所在的位置,管家道:“长公主在花厅。”说着要领他过去。 周成易摆了摆手,对管家道:“你且去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管家正是有事要忙,就朝周成易行了礼退了下去。 周成易顺着蜿蜒的回廊往前走,到了尽头是一处两丈多高的假山石,底下有一条清溪的水流环绕,这溪水是从碧湘潭里引的活水入府,通过汲水设计把水引到假山顶上,汇聚从一道人工瀑布倾泻而下,水声潺潺,气势恢宏。 绕过假山石,后面就是一片花草绿树环绕的园子,景色宜人,周成易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甬道走上前去,周围花坛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微风携带着馥郁的花香袭来,更令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 约莫行了一盏茶功夫,便到了一处装饰典雅的花厅,隐约可见几个绿衣红裳的女子在其间说话,周成易缓步走了过去。 候在外间的婢女见了他便上前行礼,他抬手免了她的礼,让她进去通报。 婢女进去禀告,婉蓉长公主知是周成易来了,便让婢女请他进去花厅说话。 周成易慢步进了花厅,先是上前去给婉蓉长公主请安问好,婉蓉长公主一见他就露出温和的笑容,免了他的礼,招手让他去她的身旁坐下。 “怎地又跑到我这儿来了?”婉蓉长公主打趣他道。 周成易露出讨好的笑容,嘴巴甜得像是抹了蜜一般,“想姑姑了呗。” “是被怡宁郡主追得没地方躲了吧?”婉蓉长公主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脸上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周成易皱了眉,苦着一张脸委屈地道:“姑姑你都知道了,你还问我。” 婉蓉长公主觑着他的脸色道:“你就真的那么不喜欢怡宁郡主?她的性格虽然是刁蛮了一点儿,但却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而且她的家世也不错,太后对她也多有照顾。再加上皇上对太后也多是尊敬孝顺,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也不差了。你要是娶了怡宁郡主,对你的前途只会大有助益。” 这些道理周成易哪里会不懂?娶了怡宁郡主,他起码能少奋斗个几年,奈何他就是不喜欢她,在感情这件事上,他就是没办法将就。 “姑姑,你不要说了,怡宁郡主不行。”周成易极为认真地道:“我只想娶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为妻,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你呀!”婉蓉长公主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烫金请帖,语重心长地道:“那到底怎样的姑娘才是你真心想要的那个人了?你的年纪也不少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瑞王和宁王早就已经成亲了。” “我哪能跟大哥和二哥比?”周成易自嘲道:“我现在一事无成,毫无建树,娶了人家也是害了人家姑娘,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婉蓉长公主不认可地道:“你这话拿去哄别人可以,哄我就算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学识能力,现在皇上没安排你做事,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想起你,你且稍安勿躁,过些时日我就跟皇上提一提。” “不用了姑姑。”周成易感激地道:“这些年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要想入朝堂办事就自己去争取,每次都让你帮我去求,父皇更会觉得我无用,就更不会任用我了。” 婉蓉长公主顿了一下道:“你这样说也有道理,那我暂时不去跟皇上提,你且自己先争取一下,实在不行我再去出面,你看怎样?” 周成易道:“多谢姑姑关心,我一定不会叫姑姑失望。” 婉蓉长公主对他很有信心,想他一定能达成所愿,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周成易看桌上放着一些写好的烫金请帖,随手拿起一张,翻开一看,只见请帖上面写的是:邀请段府三姑娘段瑶参加三月初三在芳菲园举办的上巳节。落款的邀请人是婉蓉长公主。 “段府?”周成易眉毛微挑,“是太子太师段雁鸿的那个段府吗?” “正是。”婉蓉长公主想起敬郡王妃托她相看之事,笑着道:“今年该由我负责组织上巳节,听闻段家三姑娘长得如花似玉,才貌极佳,自然是少不了请她来参加。” 周成易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曼妙的身影来,一颦一笑之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正好就是今日他在广觉寺遇见的那个姿色艳丽的姑娘,他已经知道她就是段家三姑娘段瑶。 …… 广觉寺里,李氏带着段瑶和段馨向慧觉大师求得了平安符,作为感谢,李氏就给寺里捐了两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一个时辰之后,母女三人回到段府。段瑶先是去老太太张氏那儿请了安,又在李氏那儿坐了坐,然后才回了自己的住处锦瑟居。 段瑶换了衣裳坐在窗边看书,大丫鬟妙言端了热茶来给她喝,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有丫鬟进来禀告,“婉蓉长公主府送了请帖过来。” 婉蓉长公主是景熙帝同父异母的妹妹,因着景熙帝生母早逝,景熙帝是由婉蓉长公主的生母惠妃带大的,因此景熙帝对这个妹妹格外不同,又是加封又是赏宅子,故而婉蓉长公主在身份地位上就比一般的皇室宗亲都要高出一大截。 段瑶得知是婉蓉长公主命人送来的请帖,自是不敢怠慢,吩咐妙言道:“把请帖拿给我看一看。” 妙言去接了请帖,递到段瑶的手中,段瑶打开一看:邀请段府三姑娘段瑶参加三月初三在芳菲园举办的上巳节。 哐当一声,段瑶的手猛然一抖,手肘正好撞翻了桌子上摆放的茶杯,白瓷青花的茶盏从桌上滚落而下,在地上摔了个粉粹。 正文 第006章 天意 瓷片飞溅开去, 茶水洒了一地, 打湿了段瑶的鞋袜, 然而段瑶看着手中的请帖, 如同被晴天霹雳劈中一般呆立当场, 浑然未觉。 “三小姐, 你的鞋袜被打湿了。”妙言叫了一声。 段瑶看到妙言的嘴巴一张一合, 好半响才迟缓地低头去看脚下,她试着动一动被茶水打湿的那只脚,奈何脚上像是被绑了千斤大石, 动也动不了。 “三小姐,先把这湿了的鞋袜换下来吧,免得着凉。”妙言关切地道。 段瑶愣愣地应了一声, “好。” 妙言赶忙叫了负责管衣物鞋袜的妙珠去拿干净的鞋袜, 扶着段瑶去另一边坐下,又叫了小丫鬟进来打扫。妙珠不一会儿就把干净的鞋袜找来了, 妙言亲自给段瑶换上。 段瑶心乱如麻地坐在椅子上任她们忙碌, 不知这一下究竟该如何是好?她为了避开人渣柳青山, 以防上一世的悲剧, 已经打定好主意三月初三那天绝不出门, 并且跟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都约定好了, 他们也都答应了。谁知现在竟接到婉蓉长公主的请帖,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能不能装病不去了?答案自然是不能的。 她就算是想要装病,疼爱她的祖母和母亲也不会同意, 婉蓉长公主是何等人物, 身份地位非同一般,哪能容她随意拂了面子。就算是身份太子太师的祖父见了婉蓉长公主也要给三分薄面,何况是她! 这个邀请她是必须去参加了。 她要去参加上巳节,自然也没有落下二姐段馨的道理,二姐跟她一起去,大哥段云琪为了她们的安全考虑必定也要跟着一起去,这样一来,他们三个人不想出门也要出门了。 这难道真是天意? 段瑶在心底重重叹息一声,灾难如果真的要来,哪里是她想躲就能躲掉的?她与其每日里战战兢兢担心害怕,还不如打起精神来应对! 她就不信她重生一世还改变不了这一切!柳青山又没有三头六臂,她根本不用怕他!就算碰上了,她打不赢他,难道还不能拦着大哥和二姐?反正这辈子绝不会让大哥再跟他结拜,再不会让二姐嫁给他! 如此一想,段瑶也就释然许多。对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也稍微有了一些期待。 段瑶想通之后,便吩咐妙言重新给她沏了一杯茶来,茶刚送上来,就听得外面传来响动,一抬头就见大哥段云琪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大哥,你回来了。”段瑶站起身来招呼他。 段云琪大步走近,看她桌上摆着新沏的茶,看样子还没动过,道了一句“渴死我了”,端起来茶杯就喝。 段瑶微摇了摇头,吩咐妙言重新去沏茶。 段云琪连喝了两杯茶才缓过来,看来真是渴坏了。 两兄妹在雕花圆桌边坐下,段瑶问起段云琪去见崔师傅的情况,“大哥见到崔师傅了吗?崔师傅有没有答应回来继续教大哥武艺?” 段云琪丧气地摇了摇头,“没有。” 看他那可怜的样子,段瑶关心道:“是没见到人,还是没答应回来?” 段云琪叹了口气,苦着脸道:“我见到了崔师傅,跟他说了许多好话,他考虑了半天说要考核我的武艺,看我有没有长进。我想是不是只要我表现好了他就会答应回来,就兴冲冲地答应了他的考核。他就把我带到郊外,骑射武功全都考校了一遍,我想着要尽可能地表现好,就拼尽了全力跟他比试,自然没有落下风。谁知道他最后竟说了一句我把他的所有武艺都学完了,他已经没有东西再教我了,也就不用再回来教授我武功了。” “所以大哥费尽力气也没能把崔师傅请回来?”段瑶总结道。 段云琪默默地点了点头。 段瑶的眉头微蹙了一下,崔师傅觉得没什么可教大哥段云琪的了,然而段家却很需要他,很需要他跟肃王周成易的那层交情,这关系万万不能断。 崔师傅会提出考校大哥段云琪的武功,可见也是看重大哥这个徒儿的,但是为何又不答应回来了?这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段瑶问:“大哥是真心想要求崔师傅回来教你吗?” 段云琪愣了一下,慢一拍道:“当然是愿意的。” “看看。”段瑶指着他道:“你连你自己是不是真心想求崔师傅回来都要想一下才能答出来,可见你去拜见崔师傅的时候就让他看出了你的这种态度,所以他只说要考校你,却没有答应回来。” “你是说因为我不够诚心,所以崔师傅不愿意回来?”段云琪奇怪地看着段瑶,“我要是不诚心,我怎么会累死累活地跟着他跑到郊外去比试,比得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请他回来吗?” 段瑶纠正道:“我们换个思维想想,崔师傅其实是看重你的,不舍得你这个徒儿,但是你的态度让他察觉出不够有诚意,所以才只说要考校你的武功,看看你究竟练得怎么样,却不说要回来。当然,比试的结果令他觉得很满意,你学有所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他才觉得没有必要再教你了,所以才没有答应回来。” “这不是一个道理吗?”段云琪气恼地道。 “不是。”段瑶强调道:“重点是你的态度。” “嗯?” 段瑶解释道:“站在崔师傅的角度理解,大哥你学有所成,足够自信,也有些自满,并不需要他这个师傅了,所以他对你做了最后一次考校,功成身退了。” “原来是这样。”段云琪恍然大悟道。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段瑶笑看着他,“所以我刚才问你是不是真心请崔师傅回来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段云琪懊悔地道:“要不我改天再去请一次?” 段瑶正色道:“大哥要学那刘玄德,要有三顾茅庐的态度和决心才可以。” 段云琪也是这么想的,“好,我就听瑶儿的,一定端正态度,好好请崔师傅回来。” 段瑶闻言笑了。 希望这一世大哥“三顾”崔师傅之后能把他请到。当然,就算最后还是没能把崔师傅请回来,崔师傅终究也会念着他这份情谊,在以后也能用得上。 ……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三。 早上起来,大丫鬟妙言和妙语带着小丫鬟进来伺候段瑶梳洗,妙言打了热水给段瑶净面,妙珠把段瑶要穿的衣服鞋袜捧了出来,妙语管着段瑶的首饰,又心灵手巧,专门负责给段瑶梳头。 段瑶的头发浓密黑亮,像黑珍珠一样泛着莹莹光泽,妙语给她梳了一个流云髻,取镏金彩凤展翅璎珞簪插在发髻上,又在发髻的两侧各插了一朵红梅金丝镂空嵌珍珠珠花,左右瞧了瞧,像是少了点儿什么,灵机一动,又在她的额间描了一朵梨花花钿,这才满意地停了手。 “三小姐,你觉得这妆容如何?”妙语笑眯眯地道。 段瑶仔细端详镜中自己的模样,眉如远黛,眼含烟雨,额间一朵梨花花钿又透出妩媚,头后顶部的黑发梳成流云髻,余下的头发自而后垂落下来,珠花和簪子选得恰到好处,俏皮可爱。 “好看。”段瑶赞了一句,自己是真好看,这句夸赞也是受得起的。 这话就跟夸奖自己手艺好一样,妙语也高兴地笑了起来。 收拾妥当,用过早膳,段瑶去主院给母亲李氏请安。 段瑶到的时候,二姐段馨早就已经到了。李氏叮嘱了几句,叫她们注意安全,就了放她们出去。 大哥段云琪早就已经在二门外等着她们,段云琪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显得格外高大英俊,令段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感叹她的大哥就是帅啊!不知要迷了多少女子的芳心! “大哥。”段瑶和段馨一起给段云琪行礼。 段云琪招手道:“上车吧。” 旁边停着一辆油壁马车,段瑶和段馨上了马车,一行人就出发了。 大齐朝的民风开放,男女大防也不严重,每年的三月初三上巳节,正是无数少男少女结交游玩的日子,家里的长辈也不会太拘着大家,大家便能在这一日纵情畅玩,曲水流觞。在这个聚会上,如有男子看上了某个喜欢的女子,便可请家中的长辈去提亲,如果女子也喜欢这个男子,双方家里都满意的话,这个姻缘也就成了。当然也会出现情不自禁的男女躲在花丛树林间就野合了的情况,这就有些奇葩了,不过真要是遇上了,也都是偷偷走开,不会去打扰。 马车平稳地行在路上,段云琪骑着枣红大马走在马车旁,听着外面街上的动静,段瑶偷偷从车窗的缝隙往外瞧,段馨看见她小心的模样,笑道:“你在看什么?”说着凑过头来和她一起看。 “没……”段瑶刚要否认,马车骤然一停,段瑶和段馨身子一抖,差一点儿摔下座去。 就在此时,从马车外面传来女子哭着求饶的声音,“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 段瑶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脸色随之变得惨白,脑海里一个声音炸响:上一世那个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出现了…… 正文 第007章 解决 上一世那个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出现了…… 卖唱女的声音本就哀婉动听, 惊惧之下哭泣求饶的声音更显凄惨, 悲切凄然, 孤立无助, 听在人耳中不由生出一股同情怜惜之感。 听得那凄惨的哭喊求饶声, 同为女子, 段馨心善不忍, “要不去帮帮她吧!” 段瑶要是个男子也会忍不住想要上前去救她的,所以上一世她没有拦着大哥段云琪去救她,然而却因为救了她, 大哥段云琪跟柳青山相识结拜,最后给段家带来灭顶之灾。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大哥段云琪出手相救了,说她自私残忍也好, 说她冷酷无情铁石心肠也罢, 经历过上一世的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之后,她就明白了人性的残酷。她不是没有怨恨的, 她知道她这是迁怒, 但是她还是要这么做。 马车外卖唱女哭叫得越发凄凉, 段瑶皱了眉头, 扫了段馨一眼没吭声, 抬手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只见大哥段云琪已经翻身下马,欲要走上前去帮忙,段瑶连忙出声叫住他, “大哥, 莫要多管闲事,我们绕道走吧。” 段云琪一愣,用一种仿佛不认识段瑶的目光看着她道:“你说什么?怎么能看着无辜柔弱的女子被人欺凌也不出手相帮?” 她就知道她出声阻拦,大哥会是这样的表情,但她却无法跟他言说其中缘由,电光火石之间,她神色一凛道:“你又怎么知道她一定就是被欺负的柔弱女子,你又怎么知道她在这件事里面就一定无辜,你想过没有,那几个纨绔子弟不去欺负其他人偏要欺负她是为何原因?”以前她想不明白怎么他们恰好就遇到了被纨绔子弟欺负的卖唱女,大哥去救人怎么那么凑巧就遇到柳青山也去救人,就在刚刚,她忽然就明白了,这分明就跟安排好了似的,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 “这……”段云琪犹豫了,看一看神色严峻的段瑶,又看一看前面哭泣求饶的卖唱女,心生不忍,“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也不是坐视不管的理由。”说罢就要上前。 大哥段云琪就是正义感太强,段瑶眼见拦不住他,突然“啊”地一声叫,抱住肚子就缩了下去,眉头紧皱,脸部肌肉扭曲,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一副极为痛苦的模样。 她这样子把段云琪和段馨都吓了一大跳,段馨担忧不已地连声问她怎么了,段云琪自然也顾不得去关注前面的卖场女了,一颗心都牵挂着她的安危,忙不迭地道:“瑶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大哥带你去看大夫。” “痛,好痛……”段瑶断断续续地叫着痛,伸出手去艰难地抓住段云琪的手,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起清白之色,连手背上的青色血管也能看得见,“大哥,我好痛……” “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段云琪最是疼爱段瑶,从小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妥,现在看她痛苦难受,他也跟着慌了神,再顾不得其他,连忙把段瑶抱进车厢里安置好,回头对车夫道:“去回春堂。” 临街的醉仙楼上,天字一号包厢里,一个身着冰蓝色玄纹云袖丝袍的男子静立于窗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街上的动静,看到段云琪跳上马车抱起缩成一团的段瑶进了车厢,片刻后马车调转方向飞驰而去,这一幕仿佛刺痛了他的眼睛,一双阴郁的眸子里透出恼恨和愠怒,抬手啪地一下重重拍在窗棱上,那力道极大,几乎把窗棱拍了个粉碎。 柳青山见状,便知宁王是真动了怒气,强压下心中的俱意,躬身上前温声劝道:“王爷息怒,虽然这一次没能让段云琪上钩,让他侥幸逃过一劫,但他总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好运,我们有的是机会,下次再好生谋划便是。” 宁王周成烨转过身来目光狠戾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这个法子一定会让段云琪上钩吗?现在如何?这就是你的本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重用你?” 面对宁王周成烨的质问,柳青山心下惶恐,周成烨狠辣的审视目光如一把尖刀一样悬在他的头顶上,让他后背一阵发麻,冷汗渗出,湿了一片,他知道这是周成烨对他的办事能力有了怀疑,他要想投靠周成烨,令周成烨对他看重和信任,他就必须漂漂亮亮地干一场大事,才能让周成烨转变对他的看法,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道:“属下知错,请王爷放心,属下下次一定办好差事,绝不会再让王爷失望。” “你最好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宁王周成烨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厢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宁王周成烨走了出去,屋里恢复平静,只余跪在地上的柳青山一人,他缓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 因为段瑶装病去了回春堂一趟耽搁了一些时间,等段瑶说她肚子不痛了,大夫也配合她演戏,说她已经无碍了,段云琪和段馨才放心下来。 三个人一合计,决定重新出发赶去芳菲园,毕竟是婉蓉长公主举办的宴会,也不能拂了婉蓉长公主的脸面不是。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人还没有到芳菲园,就已经有人在盘算着找他们的麻烦了。 段瑶三人赶到芳菲园时有些晚了,芳菲园里早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聚在一块儿聊天,衣香鬓影,绿肥红瘦,十分热闹。 每年三月初三上巳节都很受人追捧,今年也不例外,因是婉蓉长公主负责承办,来参加的人更是比往年多了许多,不光是收到婉蓉长公主请帖的人都来了,就算是有些没有收到请帖的人也来了。 段瑶、段馨和段云琪三人刚步入芳菲园,就见一个穿淡粉色齐胸襦裙的女孩子欢快地跑了过来,主动挽住段馨的胳膊道:“段馨姐姐,我等你好久了,快跟我来,阿英她们也在那边。”这姑娘是段馨的好友戴湘兰。 段馨犹豫地看了一下旁边的段瑶,对戴湘兰道:“我不过去了,我要陪我妹妹。” 戴湘兰看了一眼段瑶,不依不饶地道:“你妹妹都这么大了,哪里需要你一直陪着,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块儿玩了,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放了你,你要是真不放心,就让你妹妹跟我们一起去好了。” 段馨为难地道:“这……不太好吧。”戴湘兰她们跟段瑶玩不到一块儿,也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嫉妒段瑶的才貌,明明跟她都能相处得那么愉快,但一旦段瑶在场就特别尴尬。 段瑶却是明白她的顾虑,善解人意地道:“二姐,你不用陪我,我都已经好了,你和湘兰姐姐她们一块儿去玩儿吧,我在这边儿坐一会儿就行了。”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段馨不放心地道。 段瑶笑着道:“哪里是我一个人,不是还有大哥,还有妙言她们吗?你就放心去玩儿吧,不用管我了。”说着挥手赶她们,“快走吧,快走吧。” “你看你妹妹都同意了,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快跟我走吧。”戴湘兰巴不得如此,段瑶一去她们就变成了陪衬,谁都不想当绿叶,她不去正好,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拉了段馨就走。 段馨被戴湘兰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跟段馨道:“那我去了。” 段瑶笑着朝她摆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 于是,段馨跟着戴湘兰走了。 剩下段瑶和段云琪两人,丫鬟妙言和粗使婆子静立在一旁。 段瑶看了看在身旁守护她的大哥段云琪,又转头环视了一周热闹的芳菲园,看到其中有几个熟人的身影,抬头对段云琪道:“大哥,你不过去找你的好兄弟们玩儿么?” 段云琪微微一笑,看着她道:“我要留下来照顾你啊。”此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出自他的真心,他不放心留段瑶一个人。 段瑶心里暖暖的,感激地道:“大哥,你不用照顾我,我都已经好了,你还是去找他们玩儿吧。”她不忍心把段云琪留在身边,她就是装了一下病,害得大哥和二姐都担心她,不能好好玩耍,她会觉得自己很罪恶。 “没关系。”段云琪笑得毫不在意地道:“我就在这儿陪你。” 两人说话间,就见一个穿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圆脸姑娘大步走了过来,她微抬着圆润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段瑶,眼中审视的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段瑶,你迟到了,连婉蓉长公主的邀请你都敢迟到,你胆子可真大!” 正文 第008章 挑衅 两人说话间, 就见一个穿鹅黄色齐胸襦裙的圆脸姑娘大步走了过来, 她微抬着圆润的下巴上下打量着段瑶, 眼中审视的目光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一开口就是挑衅的语气, “段瑶, 你迟到了, 连婉蓉长公主的邀请你都敢迟到,你胆子可真大!” 这说话冲冲的圆脸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段瑶的死对头蒋妍。自从蒋妍在三年前的上巳节上跟段瑶比赛作诗输了之后, 这姑娘就恨上了段瑶,每每一见到段瑶就跟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最是喜欢对着段瑶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干尽了挑衅之事。 蒋妍张着一张不太好看的圆盘脸, 又是单眼皮,眼睛也不够大, 鼻子还是塌鼻梁, 嘴唇又有点儿后, 颧骨还高, 再加上那盛气凌人的模样, 看起来相当刻薄, 跟长相美貌,芳姿娉婷,优雅大方的段瑶比起来, 简直就是典型的丑人多作怪。 “你……”段云琪看不惯蒋妍欺负自己娇滴滴惹人疼爱的妹妹, 上前一步就要帮段瑶说话。段瑶深知蒋妍这是故意挑衅,且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看好戏的姑娘,大哥段云琪若是帮她就落了下乘,连忙伸手飞快地拉住了大哥段云琪,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一双黑亮的眼睛里透出狡黠的光,“让我来。” 段云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想他就算不出手,以她的能耐也吃不了亏,反而只有蒋妍吃瘪的份儿,索性顺着她的意思不再开口,交给她自行解决。 只见段瑶闲闲地看着蒋妍,慢条斯理地道:“蒋妍你刚才所说的话错了。” 蒋妍被段瑶漫不经心的态度刺激到了,极为不爽地挑眉道:“我哪里错了。” 段瑶微微一笑,有条不紊地对蒋妍道:“首先,我并没有迟到,婉蓉长公主所发的请帖上写的是巳时中到临芳菲园,我虽然没有像众多人一样提前早到,但我刚刚踏进芳菲园的时候,恰好就是巳时中。所以根本没有迟到。其次,婉蓉长公主时常礼贤下士,待人和蔼,平易近人,她这样一个身份尊贵,雍容高雅的人,又岂会跟我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计较?”言外之意就是只有像她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才会狐假虎威,搬弄是非。 “你……就会牙尖嘴利!”蒋妍原想借此机会刁难段瑶叫她难看,没想反倒被段瑶将了一军,搞得自己十分丢脸,更叫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好友看了笑话,简直气得不行,胸口上下起伏。 成功把蒋妍气到说不出话来,看她吃瘪的样子让段瑶感到很满意,得意洋洋地道:“多谢夸奖,承让承让。” 站在一旁的段云琪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拉起段瑶道:“妹妹,我看那边湖边风景不错,去那边看看吧。” “好啊。”段瑶欢快地答应一声,斜睨了一眼气得满脸通红的蒋妍一眼,高傲地抬起下巴,拉起大哥段云琪的手,得意洋洋地从她身边走过去,再不理会她。 “啊啊啊……”蒋妍气得直跳脚,作势要追上前去,被跟着来的几个姑娘慌忙拉住,耐着性子几番劝慰,“妍儿,别生气,她一贯牙尖嘴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且让她这一回好了,她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下次你就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要等到下次?”蒋妍气得瞪大了双眼,始终咽不下那口气,指着围在她身边的姑娘道:“你们赶快给我想办法,我今天就要让她好看,你们也别想作壁上观。”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心想她们也不过是来看好戏的,干嘛要主动去对付段瑶?再说段瑶那么厉害,她们也不是她的对手,只会自讨没趣,她们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还有她蒋妍一副高高在上对着她们颐指气使的架势是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在她蒋家家世不错,她又是蒋家嫡女,自家需要巴结蒋家的份上,她们还懒得伺候呢! “想什么呢?”蒋妍见她们一个个闭嘴不说话,心里就越发火大,朝着她们不爽地呵斥道。 其中一个穿淡绿色褙子的姑娘皱了眉头,不想再继续留在这儿被蒋妍呼呼喝喝,找了个借口道:“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方便一下。”说完也不等蒋妍同意就走了。 “慧儿姐姐,我也想去方便。”又一个姑娘跟了上去。 蒋妍凶神恶煞地盯住眼前剩下的两个姑娘,指着她们的鼻子道:“你们是不是也要去方便?” “没,我不去方便。”其中一个穿绯红色衣衫的姑娘伸手指了指蒋妍的身后,眼中露出迷恋之色,“晋国公世子来了。” “在哪儿?”蒋妍顺着那姑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身锦衣的晋国公世子肖承启从前面走了过来。 肖承启长得芝兰玉树,剑眉星目,五官精致得犹如刀削斧砍一般,不管是从正面看,还是从侧面看,都是万分完美,甚是迷人,是齐都城里数一数二的俊美公子、青年才俊,迷倒了无数春心萌动的少女。 蒋妍想也没想,提着裙摆就跑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跟肖承启打招呼,“肖世子,你也来参加上巳节?” 肖承启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心道他不来参加上巳节,他跑到芳菲园来干什么?不,他确实不是诚心来参加上巳节的,他是来找人的。 视线越过身前的蒋妍,一眼就望见了前面湖边那个妩媚俏丽的身影,一袭淡紫色齐腰襦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的身形,丰胸、细腰、笔直的双腿,一举一动顾盼生姿,令人心动。 肖承启的整个心神都落在段瑶的身上,连多余的眼神都吝啬投注给身旁的蒋妍,径直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直奔湖边的段瑶而去。 看着肖承启从自己身边如风一般掠过,快步直奔段瑶的方向而去,蒋妍脸上努力摆出来的她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瞬间崩塌,扯着手中的手绢恶狠狠地瞪着远处的段瑶,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正文 第009章 考验 肖承启快步走到段瑶的身后, 也不知是走得急了, 还是太过急切的原因, 他的心怦咚怦咚跳得飞快, 仿佛一不小心就要跳出胸腔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稳了稳兴奋的情绪, 轻声唤了一句, “瑶儿。” 声音传来,段瑶听出是肖承启的声音,心底猛地一颤,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满脸笑容回转过头去,如欢快的鸟儿般朝他小跑近两步, “肖表哥。” 上一世的时候, 段瑶和肖承启的关系也是极好的,肖承启打小就喜欢段瑶, 段瑶倒是只把她当成关系最好的表哥。后来两个人到了说亲的年纪, 是晋国公夫人肖李氏亲自上门来给大太太李氏提的亲。当时晋国公夫人是这么说的, 段瑶嫁过去只会享福不会受苦, 她是她的亲姨母, 从小看着她长大, 只有更疼她的份儿,万没有让她受委屈的。李氏也觉得这亲上加亲的主意不错,便问段瑶自己的意思。段瑶觉得, 她也没有喜欢的人, 肖表哥好歹是跟她一块儿玩到大的伙伴儿,两个人的喜好又很相近,他又从小到大都疼她,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只是后来出了一场意外,肖承启坠马而亡,段瑶没能嫁给他为妻,成了一桩憾事。 此刻,段瑶再见到玉树临风的肖承启,心里自然也是无比欢喜的,仰着头道:“肖表哥,你也来参加上巳节。” 肖承启俊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明亮如黑曜石的眼睛里映出段瑶俏丽妩媚的模样,欣赏赞叹道:“你今天真好看。” “表哥,你又打趣我。”听得夸奖,段瑶脸蛋儿一红,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不好意思地娇嗔了一下,更显娇俏可爱。 肖承启笑着道:“我昨日得了一盒上好的珍珠,想你应该会喜欢,改明个儿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表哥。”段瑶赶忙蹲身一福,谢过他的礼物。 肖承启忍俊不禁,“你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栗色短裳配蓝色裙子的嬷嬷走了过来,她的行为作动极为训练有素,满脸堆笑地朝着段瑶和肖承启行了一礼,道:“给肖世子和段三小姐请安,婉蓉长公主得知段三小姐来了,想请段三小姐过去说说话。” 段瑶愣了一下,心道难道是她刚才回击蒋妍的话让婉蓉长公主知道了?细细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可以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心下稍安,笑着道:“我知道了,劳烦嬷嬷前面带路。” “请。”嬷嬷对段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临走之时又朝肖承启示意了一下,才迈步往前走。 段瑶刚要提腿跟上,肖承启用手飞快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段瑶回头看,他微蹙着眉头,黑眸中透出关切之意,“小心一点儿,有事的话命人叫我。”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 段瑶心中流淌着一股暖流,冲他感激一笑,“我知道,谢谢表哥。” “去吧。”肖承启这才放开了她的衣袖,目送她跟着嬷嬷离开。 嬷嬷走在前面,段瑶稍慢两步跟在后面,沿着石块铺就的小径往前走,路过草坪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坐在草坪上玩耍,在这些人里,除了蒋妍,也有其他一些人是认识段瑶的。她们见段瑶跟在婉蓉长公主的嬷嬷身边,不知其中缘故,便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婉蓉长公主身边的管事嬷嬷吗?” “是啊,先前我还看到她跟在婉蓉长公主身边呢!” “那段瑶怎么会跟着她一起?” “许是婉蓉长公主找她有事吧!” 蒋妍听了旁边几个姑娘的议论,禁不住冷哼一声,朝着段瑶的方向露出不屑的眼神,一副看好戏的模样道:“她刚刚迟到了,又说了一些对婉蓉长公主不好的话,现在婉蓉长公主叫她过去,是要教训她呢!” “是真的吗?”其中一个姑娘讶异地问。 蒋妍微抬着下巴,得意洋洋地道:“要不信,你们可以跟上去看啊!” 那姑娘略微犹豫了一下,拉了旁边的一个要好的姑娘道:“我们跟上去瞧瞧。” 大家都知道段瑶才学品貌出众,犹如那天上最璀璨的星星一样,她们对她只有仰望和羡慕的份儿。一个个都是十几岁如花似玉的姑娘,正是生出攀比之心的时候,哪里甘愿一直被段瑶的风采盖住,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嫉妒和恨意,巴不得看到段瑶倒霉一回。 于是,好几个姑娘都从草坪上站了起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 这一动,就吸引了好些人的注意,于是一大群人都跟了上去。这说是去看看,其中确实是有真的关心段瑶的人,比如段瑶的二姐段馨,比如与段瑶熟识的朋友,但其中更不乏想要看好戏的人。 段瑶跟着嬷嬷到了一处风景优美视野开阔的广场,嬷嬷上前去禀告婉蓉长公主,叫她在原地等候。 段瑶点头称好,待嬷嬷离开,她则小心地打量起周围的情况来。 只见广场前面的草地上摆着几张矮几,矮几上摆放着瓜果茶水等,婉蓉长公主正坐于上首的位置,周围围坐着几个关系亲近的宗室女,婉蓉长公主怀中抱着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长着一双犹如桂圆一样圆圆的眼睛,白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头顶上用红绳扎着一个冲天辫,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婉蓉长公主正拿着一块削了皮的苹果味她吃,“来安怡,啊——” 那被叫做安怡的小姑娘是婉蓉长公主的小女儿,只见她嘟着小嘴不满地偏开头去,又在婉蓉长公主闪神的时候,快速地转回头来,张开嘴巴“啊呜”一口把苹果吃进了嘴里,圆圆的眼睛顿时笑得眯成了一对月牙,挥舞着白胖的手臂道:“好吃,好吃,我还要。” 婉蓉长公主乐得笑出声来,几个宗室女也跟着笑起来,直夸安怡郡主聪明。 婉蓉长公主在安怡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又取了一块苹果喂进她嘴里,才松开手把她放下去,叫来奶娘把她带下去玩儿。 嬷嬷见机上前去禀告,婉蓉长公主闻言朝段瑶所在的方向看了看,点头让嬷嬷去把她领过来。 不一会儿,嬷嬷回转过来,领着段瑶过去,到了跟前,段瑶上前去拜见婉蓉长公主,规规矩矩地躬身一福,“给婉蓉长公主请安。” 婉蓉长公主打量了她一下,温声道:“果然是个貌美的姑娘,看得我好生喜欢,我一早就想找你过来说话,却听人说你来晚了。” 段瑶暗道:婉蓉长公主果然是听人说了她与蒋妍吵嘴之事才寻了她来问话的,但她也没有必要隐瞒她什么,说假话总会有穿帮的一天,不如实话实说。遂恭谨地道:“来的路上,身子忽感不适,便转道去了一趟回春堂,所以来晚了。” “现在身子可好了?”婉蓉长公主淡淡地问道。 这话听不出是真关心还是有其他的意味,段瑶稳住紧张的情绪,老老实实回答:“已经好了。” 婉蓉长公主就笑了,如春风一般暖暖的笑着,招手叫她上前去,“你且过来,到我身边来坐。” 话音刚落,那些跟随而来准备看笑话的人群里传出一些惊异之声,只因围坐在婉蓉长公主周围的都是关系亲近的宗室女,还没有哪个外姓姑娘被邀请过去。 周围的唏嘘声传入段瑶的耳中,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掉一切杂念,乖巧地行了一礼,“谢长公主。”慢步走上前去在婉蓉长公主的矮几旁坐下。 婉蓉长公主命人给她斟了一杯茶,看着她道:“尝一尝,看能不能喝出什么茶?” “是。”段瑶依言端起茶盏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含着一股苦味,一直从头苦到尾,但跟中药的苦味又不相同,苦而不涩,咽下喉咙后能感觉到一股甘甜,与平日里喝的大红袍、碧螺春、铁观音、西湖龙井都不相同。 见她一直细细品味,婉蓉长公主轻声问:“能品出来是什么吗?” 段瑶放下手中的茶盏,试着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茶应该是苦丁茶,入口苦而不涩,咽下后又回味甘甜,具有清热消暑、明目益智、生津止渴、润喉止咳、降压减肥等多种功效,素有‘美容茶’、‘益寿茶’之称。” 婉蓉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你果然博学多才。” 段瑶在心里自得的想,她的祖父好歹是太子太师,父亲是礼部侍郎,她要是蠢笨无知的话,丢的也是祖父和父亲的脸,面上却依旧谦逊矜持地道:“长公主过奖了,我不过是多看了几本闲书杂书罢了。” 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婉蓉长公主在心里如此评价段瑶,笑着道:“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正文 第010章 秘密 上一世段瑶从未有过坐在婉蓉长公主身边聊天说话的机会, 也从未得到过婉蓉长公主的赞赏和喜欢, 纵使重生一回, 在获得婉蓉长公主的欣赏和喜爱的时候, 也令段瑶倍觉欢喜, 一时受宠若惊, 赶忙道:“谢长公主。” “我听闻你花草画得不错。”婉蓉长公主手指着向前面怡人的景色对段瑶道:“你看今日天气晴好, 春光明媚,芳菲园里,绿树掩映着红花, 湖光春色,风景宜人,不如就现场画幅画送给我吧。” 不知这是不是婉蓉长公主对自己的考验?段瑶猜不透婉蓉长公主的想法。只觉得她今日对自己格外特别, 说是好吧, 但又一次两次地对自己提出难题,若是自己完成不了任务, 不光是丢脸那么简单, 还会砸了自己才女的名声。说不好吧, 也没见她叫其他的姑娘到身边来聊天说话。她对自己的态度着实微妙。 “有问题吗?”婉蓉长公主见她沉思不说话, 微微向前探过头来问道。 就算真的觉得有问题, 段瑶此刻也不敢说出来啊, 只能接下这个任务,连忙道:“没有,我只是在想应该话什么?” “那你想画什么?”婉蓉长公主好奇地问。 段瑶道:“容我先看一看。” “好。”婉蓉长公主微微一笑, 将手肘搁在案几上撑着下巴, 明亮的双眸落在段瑶的身上,静待她给出结果。 段瑶从案几后站起身来,抬眼眺望远处的风景,目光由远及近,恰好落在前方一丛月季上,紫色、粉色、黄色的月季花开得正艳,绿叶衬托着红花,花团锦簇的一团,随着微风摇曳,飘来阵阵花香,沁人心脾。正是应了那句话——谁言造物无偏处,独遣春光住此中。 脑海里灵光一闪,段瑶便知道自己该画什么了,欣喜地对婉蓉长公主道:“长公主,我需要先去准备一下。” 婉蓉长公主表示理解,宽和地道:“需要帮忙吗?我让谢嬷嬷去帮你。” 谢嬷嬷就是刚才领段瑶过来的那个嬷嬷,她想她好歹还跟谢嬷嬷说过两句话,换个其他人来帮忙更不自在,干脆就答应下来,跟婉蓉长公主道了一声她这就去准备,便领着谢嬷嬷下去了。 不一会儿,段瑶准备妥当,婉蓉长公主命人在空地上摆上了作画用的案几,并在案几上摆上段瑶选好的笔墨纸砚和颜料。 段瑶静坐于案几之后,细致地观摩了一下那丛月季,待脑海里已经深深地印刻下那丛月季花的模样,她才提笔开始作画。 因脑海里早就已经有了印象,段瑶画起来格外顺利,丝毫没有阻塞,下笔如有神助,只一盏茶功夫就把一副《春光月季图》画好了。 段瑶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画作,确定没有什么好修改的之后,才把手中的画笔搁下,起身示意候在一旁的婢女把画执起来给婉蓉长公主鉴赏。 坐于上首的婉蓉长公主收起闲适的姿态,定睛往那画上瞧去,就见那画上的月季花在层层叠叠的绿叶衬托之下,朵朵花儿更显得娇艳欲滴,生动活泼,繁花似锦,犹如真花一般。尤其是中间靠右的那朵儿红色月季最为突出,就连花瓣上面的露珠儿都画出来了,活灵活现逼真得像是在滚动,只要微风一吹,就会从花瓣上滚落下来似的,整幅画真正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真是好画。”婉蓉长公主忍不住赞叹一句。 “画得真好。”旁边有人附和道。 “真漂亮啊。” “简直都像真的。”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所说的话一般,就在此时,一阵轻风吹来,带来阵阵花香,几只蝴蝶也挥舞着翅膀飞了过来,朝着《春光月季图》飞了过去,堪堪落在当中最大最鲜艳的那朵月季花上。 “呀!活了,真的活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惊叫一句,“蝴蝶落在月季花上了。” 听得叫声,众人更是争先空后地看向段瑶画的《春光月季图》,就连婉蓉长公主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慌忙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绕过案几朝前快走几步,到得近前,果然就见几只蝴蝶围着画上的月季花翩翩起舞,不舍离去。 看到此情此景,众人对段瑶巧夺天工的画作评价更高了,由衷称赞扬她的技艺精湛,妙笔生花。 婉蓉长公主惊奇地看着段瑶,声音显得有些激动,“你这幅画,到底是如何画出来的?怎么会如此精妙?” 段瑶笑道:“只不过是用了一点点小技巧罢了。” “嗯?” 段瑶看了看左右,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竖起耳朵要听她的“秘诀”,她却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低声跟婉蓉长公主道:“我能私下单独告诉你吗?” 婉蓉长公主一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左右,顿时了然地大笑起来,有一种被当成自己人才能分享秘密的快感,伸手一拍段瑶的肩头道:“好好好,我们私下说,就私下说,哈哈哈哈……”高兴得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段瑶也暗暗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此时,婉蓉长公主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握住段瑶的手,吓得段瑶刚吐出去的那口气又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婉蓉长公主,就听到婉蓉长公主笑眯眯地道:“你跟我来。”不由分说地拉了段瑶就走。 (接上文)段瑶看婉蓉长公主兴致那么高,也不好扫了她的兴,顺从地跟着她去了一处休息用的厢房。 婉蓉长公主屏退了左右,十分好奇地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可以告诉我你的画能把蝴蝶引来是怎么做到的了吧?” 此刻段瑶当然愿意告诉她其中的诀窍,分享秘密能拉近彼此的关系,这也是段瑶先前没有当众说出来而是要私下告诉她的原因。她笑了笑道:“其实很简单,我在画月季花用的颜料里加入了花粉,是花粉把蝴蝶吸引过来的。” “原来如此!”婉蓉长公主顿时恍然大悟,又继续追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法子的?” 段瑶道:“一次偶然曾在书上看到过别人用这种法子吸引蝴蝶。” 婉蓉长公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不愧是出自段家的姑娘,果然博学多才。”如此,她也能给敬郡王妃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段瑶自是不知道婉蓉长公主的所思所想的,更不知道她的打算,只知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耐心地陪着婉蓉长公主说话。 两个人正随意说着话,一个穿蓝色褙子的嬷嬷疾步走了进来,脸上神色有些不对,见到段瑶在,就立在一旁没有立即开口说话。 段瑶识趣地说要去方便一下,婉蓉长公主便叫了谢嬷嬷过来领她去厕间。 段瑶向婉蓉长公主行了礼告退出来,走到门外,眼角余光瞟到那嬷嬷凑到婉蓉长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但这也不是她该关心的。 段瑶收起心思,跟着谢嬷嬷去厕间。 厕间不远,从走廊转过去就到。一盏茶之后,段瑶方便完回转回来,却得知婉蓉长公主有急事先行离开了,留下话说改日请她到长公主府作客。段瑶自是又谢了一番。 谢嬷嬷要送段瑶回去段云琪那里,让段瑶拒绝了,“芳菲园里的景色很好,我想随意欣赏一下,这里离前面不远,我一路走过去便是。谢嬷嬷不用送我了。”她今日来到芳菲园后,还未曾好好逛过,此时想要一个人随意走走,欣赏一下芳菲园里的迷人景致。 谢嬷嬷有些犹豫,在段瑶的一再坚持下答应了下来,“如此……也好。” “嬷嬷请留步。”段瑶向谢嬷嬷告辞,转身离去。 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往前慢行,道路两旁的花坛里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各色花儿一团团,一簇簇争相开放,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间或有蝴蝶飞在其间飞舞,微风袭来,带来阵阵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段瑶行至一处花坛前,被眼前的花色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当她正在为眼前的景色陶醉不已时,忽听得有女子柔美的声音传来。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荷包,请你……一定要……收下。” 光听那声音就令人莫名地生出一股保护欲,段瑶忍不住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花坛深处,紫藤花架下,露出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来。 段瑶认出那男子正是肃王周成易,而那女子却是上一世倒追了周成易好久,最后还在危险之际替周成易挡了一剑,才令周成易动容,最后娶了她为妃的蒋莹。 蒋莹是蒋妍的堂姐,不过两人关系很一般。蒋妍骄纵,蒋莹温婉,两个人的性格大不相同,完全玩不到一块儿。只是蒋莹也是个命苦的,上一世嫁给周成易三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却在生产的时候难产而亡,一尸两命。此后周成易也没有再娶。 当时在众人看来,周成易一直没有续弦,一定是对蒋莹情深义重,但是叫段瑶来说,那可未必,周成易确实是个冷情自持之人,但在当时的情况之下,也不过是因为他的壮志未酬,无暇顾及儿女私情罢了。要是真等他登基当了皇帝之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么多的各色美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里还会记得一个小小的蒋莹? 思及此,段瑶在心底感慨地叹息了一声,心道人家上一世好歹夫妻一场,她还是不要在这里继续偷听人家两夫妻说话了,遂打算默默地转身离开,却一不小心踩到身后的枯枝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谁?”周成易厉眼望了过来,迅疾的目光如电如光般射向段瑶,叫段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地暴露在眼前。 正文 第011章 过来 “谁?”周成易厉眼望了过来, 迅疾的目光如电如光般射向段瑶, 叫段瑶躲无可躲, 避无可避地暴露在眼前。 被发现了, 段瑶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可不是故意来偷听他们讲话的, 这完全就是个意外, 她很想赶紧逃跑,奈何她在周成易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双腿就跟绑了大石头一样沉重, 完全被定在了原地,根本迈不开腿,她也想轻松地对他们笑一笑, 再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然而还没等到她开口, 周成易已经丢下满目爱恋温柔可人的蒋莹朝着她大步走了过来,他人高腿长, 动作又迅捷, 像一阵风似的, 几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皱眉看着她道:“怎么会是你?” 段瑶看着站在身前的周成易,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无形中透出一股强大的压迫力,让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张了张嘴, “我……” “是因为迷路了吗?”没等段瑶把话说完, 周成易又飞快地问道。 段瑶吞咽了一口,想要解释,“我没……” “我送你回去吧。”段瑶原本想说我没迷路,可是没等她把话说完,周成易又一次截断了她的话,并且自作主张要送她回去。 “啊?”段瑶的思维完全跟不上周成易迅速变化的节奏,特别是当她听到他要亲自送她回去的话时,她更是惊讶得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送你回去。”周成易再次大声地强调了一遍。 说这话的时候,周成易的气势有些吓人,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反抗的威严,仿佛她只要说出一句拒绝他的话,他就能扭断她的脖子。 段瑶在上一世的时候是见识过他的手段的,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呐呐地应了一声,“嗯。” “那走吧。”周成易满意地一点头,提步就往前走去。 这……段瑶站在原地呆了呆,这情况发展怎么跟预想的不一样?周成易不是应该跟蒋莹在一起么?怎么变成他要送她回去了?这样段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忍不住就要偏头去看还站在紫藤花架下的蒋莹。 “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周成易的后背就跟长了一双眼睛一样,连她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都能察觉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朝她命令道:“还不快过来!” “哦……”段瑶只好收起想要去看蒋莹的心思,识趣地往前快走了几步,跟上周成易的步伐。 身后的紫藤花架下,蒋莹眼睁睁地看着周成易和段瑶就这么走了,手中紧紧握着的荷包几乎被她捏变了形,这是她前后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几番缝治修改才做好的荷包,手指都被扎了好几个针眼,耗费了她不少的心血,倾注了她对他的所有爱恋和倾慕,却跟它的主人一样,让周成易不屑一顾,连多一眼都不肯施舍给她,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伤心的泪水顺着蒋莹的脸庞滑下来,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哪里不如段瑶?是因为段瑶比她长得好看?比她更博学多才吗?她也可以为了他去学啊! 站在不远处负责望风的丫鬟芸枝见周成易带着段瑶就这么走了,满心焦急地快步跑了过来,到了近前一看,就见蒋莹脸上满是泪痕,伤心得不得了。 芸枝又是心疼又是难过,着急地道:“小姐,你怎么哭了?是因为肃王和段瑶吗?你快别哭了,这种见异思迁的臭男人,根本不值得啊。” 芸枝不安慰还好,这么一安慰,蒋莹伤心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拉住芸枝的手问:“芸枝,我哪儿不好?我哪儿比不上段瑶?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 “没有,没有,小姐你很好,你哪儿都好,比那段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她根本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为了安抚蒋莹,芸枝也顾不得其他的了,只一味的捡着好听的话说。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蒋莹流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芸枝,“你说啊,为什么?” 芸枝扶着蒋莹,心思转了转道:“小姐,其实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出在段瑶身上啊!” “嗯?”蒋莹稍微收了收眼泪,睁着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 芸枝恨恨地道:“那段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长得就跟个狐媚子一样,到哪儿都喜欢勾引男人。妍小姐那么不喜欢她,时常跟她作对,不就是因为她先是围着肖世子转,后又围着肃王转吗?” “是这样吗……”蒋莹不太确定地道:“那我该怎么办?” 芸枝目光中露出一抹恶毒之色,“小姐,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你教训她。” “什么法子?”蒋莹因不被周成易接受一事伤了心,被对段瑶的妒忌和恨意蒙蔽了双眼,在听到有法子教训段瑶后,忍不住就动了心。 芸枝小心地看了一下左右,凑到蒋莹耳边小声道:“妍小姐一向都跟段瑶不对付,我们正好可以借刀杀人……” …… 段瑶默默地跟在周成易的身后往回走,内心却不像外表那么平静。她知道这是周成易为了摆脱蒋莹的纠缠才临时抓了她来当挡箭牌,这其实算得上是她帮他解了围吧,那他就因此欠她一个人情了。 她在暗暗地盘算,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搭上周成易抱上金大腿的机会!她是不是应该找他说点儿什么?比如她帮了他,他是不是应该感谢她?或者说他们这样也算认识了,是不是就可以算是朋友了?可要是他不答应了?万一他觉得她也跟蒋莹一样别有目的了?虽然她是有目的吧,但她的目的却是跟蒋莹完全不相同的,要是引起他的误会就不好了。一时之间想法有点儿多,段瑶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是好了。 正在段瑶犹豫为难之际,忽然听得前面传来周成易说话的声音,“你的画画得不错。” “是吗?谢谢。”段瑶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又忍不住后悔了,对着周成易的后背懊恼地直皱眉头,她这话回答得可真差劲儿。 周成易似乎能感觉到她皱眉又摇头的样子,低低一笑道:“你是在画画的时候放了花粉么,所以那些蝴蝶才会飞过去?” “你怎么知道?”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又回了句蠢话,她能在书上看到用这种法子吸引蝴蝶,人家也一样能在书上看到的嘛!真是笨死了。 周成易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道:“婉蓉长公主叫你过去说话还好吧?” 咦?他怎么会这么问?是因为他也察觉到婉蓉长公主对她的特别了吗?如此一想,段瑶更能确定,婉蓉长公主专门叫她过去说话确实是别有目的的了。 虽然如此,她却是不敢从周成易这儿打探什么的,只是道:“婉蓉长公主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倒是真话。 周成易也道:“婉蓉长公主是个温和可亲之人,你多跟她接触几次就了解了,她对你也没有恶意,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段瑶笑着回了一句,她之前也已经发现了,尽管婉蓉长公主连续两次考验她,但对她确实没有恶意。反而从这次相处中,她感觉得出婉蓉长公主其实是一个真性情的人,与她以前的认知有些不同,她觉得她已经喜欢上她了。 “到了……”走在前面的周成易忽然停住脚步,段瑶低着头想事情根本没有注意到,闷着头往前走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正文 第012章 争执 “到了……”周成易忽然停住脚步, 段瑶低着头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 闷头往前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 “唔……”鼻子好疼, 他的背好硬, 都快把她挺直的鼻子撞塌了, 段瑶用手捂住受伤的鼻子, 疼得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 泪眼花花的样子惹人怜爱。 周成易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段瑶捂住小俏鼻,疼得眼角泛着泪光的可怜模样, 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疼惜怜爱之感来,关切地问:“还好吗?” 那么疼,她能说不好吗? 可惜她不敢。 只能可怜兮兮地捂着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以示自己还好。 其实周成易已经看出了她内心的怨念, 只是不打算戳穿她罢了,脸上带笑温和地道:“不如叫大夫来看看吧?” 段瑶摇摇头, “不用了。”虽然是撞得有些疼吧, 但还不至于请大夫来看, 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儿就去请大夫, 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也不知道周成易是不是故意打趣她, 微微弯下腰来, 一张俊脸凑到她的眼前,嘴角含笑道:“我认识一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叫他过来看看。” 段瑶大约能猜到他口中医术高明的大夫是谁, 上一世的时候, 号称“神医小华佗”的张延齐是他的好友,两个人交情深厚。不过她现在也就只是撞了一下鼻子,就叫张延齐来给她看,这也太夸张了吧!他敢喊人来,她还不敢给他看呢!慌得段瑶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已经不痛了,已经好了。” 周成易呵呵一笑,不再提了。 此时两人就站在靠近先前聚会的广场边上说话,他们自觉坦荡荡,也就没有想要避嫌,谁知这一幕竟让从广场路过的人看了去。 因着段瑶才大出了风头,得了婉蓉长公主的赏识,让无数人羡慕嫉妒恨!而婉蓉长公主跟肃王周成易的关系特别好,这么一联系,自然引起了旁人的遐思和臆想,在她们眼中看来,只觉得段瑶和周成易关系格外亲密,非同一般。 这好消息不出门,坏消息传千里,不过片刻功夫,段瑶与周成易约会的消息就不胫而走,传到了蒋妍的耳中。蒋妍正愁找不到离间段瑶和肖承启关系的机会,就“好心好意”的把这消息告诉了肖承启。 “肖世子,告诉你一件不好的消息,你的好表妹此时正在跟肃王约会呢!” “你说什么?”肖承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冷然地瞪着蒋妍道:“把话再说一遍。” 蒋妍也不怕了,梗着脖子道:“段瑶和肃王在广场那边约会!” “够了!”肖承启厉喝一声,拔腿就往广场方向跑,他要去看个究竟。 此时,一直在焦急地等候段瑶的段云琪和段馨也闻讯赶来,路上正好和肖承启碰在了一起,于是,三个人一起赶了过去。 “瑶儿。”看到段瑶和周成易两人,肖承启最先开口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就冲上前去,伸手把段瑶拉到自己身边,仔细地打量她有没有事,生怕她被周成易欺负了。 “肖表哥……”段瑶低低地唤了一声,只觉得他握住自己手腕的力气好大,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折断一般,她受不住地挣了挣手,奈何他握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了。 肖承启恍若未觉,依旧握住段瑶的手不放,回转头去看肃王周成易,此时段云琪和段馨已经向周成易见过礼,只有他还气势汹汹一脸防备地看着他,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友好,“肃王怎么会跟瑶儿在一起?”他着重咬了咬“瑶儿”两个字,特意显示出他和她的关系非同一般。 对于肖承启这种幼稚的挑衅行为,周成易在心底轻笑一声,面上却也不表示出来,只漫不经心地道:“段三姑娘刚才在那边迷路了,幸好碰到我,我就好心把她送了过来。”这话他说得十分坦然,一丝羞愧也没有,好似刚才拉了她来当挡箭牌的人不是他,反而确实是她迷了路一样。 这人脸皮可真厚! 段瑶在心底嗤了一声。 肖承启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肃王把瑶儿送回来,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拉了段瑶就走,根本不想在这里多呆一下,一点儿也不想。 段瑶被肖承启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开了,留下尴尬不已的段云琪和段馨,两人赶忙向周成易道了感谢,又行了礼,才告辞离开,转身去追被肖承启拉着已经走出一段路的段瑶。 周成易眸色沉沉地看着渐渐远去的几人,直到几人绕过广场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他才收回投射出去的视线,提步离开芳菲园。 …… 再说段瑶被肖承启拉走了之后,她的手腕被肖承启捏得生疼,一双秀眉深深蹙起,恼火地朝莫名其妙发神经的肖承启吼道:“你放开我,你捏疼我了。” 肖承启被她这么一吼,才警醒过来他握住她的手腕用了多大力,赶忙放开她的手,只见白皙柔嫩的手腕上已经泛起了红痕,看起来格外下人,他顿时也慌了,心疼不已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看你跟肃王在一起,又有人在说三道四,我才没忍住失了分寸,这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段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表哥,我跟肃王没什么的,我们只是偶然遇到,他送了我一段路罢了。” “我都知道了,对不起。”肖承启抱歉地道:“我是听了别人的闲话,一时头脑发热才失了分寸,以后我不会了。”伤了段瑶让他也很自责难过。 段馨也在旁边帮肖承启说话,“肖表哥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段云琪也道:“是啊,我们家毕竟跟肃王没什么来往,还是要跟肃王避嫌才好,阿启也是担心你。” 段瑶哪里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肖承启喜欢她,她就要接受他的喜欢,不能跟别的男子走得太近,段家一家都被打上了太子的烙印,就更不能跟别的皇子王爷有牵扯,他们说得都很对,却让她心烦不已,只想摆脱这一切,烦躁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说了。”揉了揉眉心道:“我累了,回去吧。”甩开袖子大步走了。 肖承启只当她还在生气,哪里会放心就让她这么走了,快步追上前去,陪着笑脸讨好道:“瑶儿,我送你回去吧。” 正文 第013章 试探 肖承启只当她还在生气, 哪里会放心就让她这么走了, 快步追上前去, 陪着笑脸讨好道:“瑶儿, 我送你回去吧。” 段瑶也不理他, 只顾闷头往前走, 肖承启追上她, 默默地跟在她身边,纠结了半响才鼓起勇气道:“醉仙楼新来了个厨子,听说手艺不错, 一道鱼羊鲜做得特别美味,我们明天去吃吧。” “不去。”段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肖承启又道:“那我们去京郊的山庄骑马,原来的那匹枣红马生了一只可爱的小马驹, 你见了一定喜欢。” “不去。”段瑶大步往前走。 “那瑶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陪你。”肖承启耐心地哄着她道。 段瑶快被烦死了,停下脚步, 转头看着他道:“我不去不去不去, 我不想做什么, 也不想要你陪, 我就想回家睡觉。” “瑶儿……”肖承启顿了一下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段瑶仰天叹息一声, 谁能理解她心里的担心和害怕?她却不能对人言, 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了。 “肖表哥。”段瑶叫了他一声。 “瑶儿……”肖承启紧张地咽了一口,“有什么话你说。” 段瑶缓和了一下情绪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真的有些累了, 我想回家去休息, 我们改天再聚吧。” 肖承启听了这话,心里有些难过,但又不愿惹段瑶更不高兴,只好依了她的意思,“好,那我改天再来看你。” “嗯。”段瑶点头,“我先走了。” “好。”肖承启面上带笑,口中却在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的难言之痛。 段瑶叫丫鬟妙言过来扶着她上了马车,段云琪和段馨也跟了上来,段馨先跟肖承启道了别,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段云琪则伸手拍了拍肖承启的肩头,好心安慰道:“没事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瑶儿的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肖承启的目光再往车上瞧了瞧,奈何车帘挡住了车厢里的情形,根本看不到段瑶的身影,无奈地把视线收回来,对段云琪苦涩一笑,“我知道,我改天再来看她。” 段云琪好心再帮他出个主意,“你来的时候给瑶儿买她最喜欢吃的云片糕,保证她就不会再给你摆脸色了。” 肖承启朝他拱了拱手,感激道:“多谢你提醒。”他都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 段云琪再拍拍他的肩头,走过去翻身上了马,道了一句“走了”,马车启动,一行人离开了芳菲园。 肖承启目送他们离开,小厮把马牵过来,询问他的意见,“世子,我们回府吗?” “不,先去一趟食味斋。”食味斋的云片糕最好吃,不先预定买不到,他要去给段瑶预定一份。 …… 坐在回去的马车上,段瑶一直疲惫的闭着眼睛,就连段馨靠过来,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段馨柔柔地拉起她的手道:“累坏了吧?” 段瑶“嗯”了一声,又是应付婉蓉长公主的考验,又是应付肃王周成易,还被表哥肖承启捏痛了手腕,怎么想都怎么心累。 段馨温声安抚道:“那就好好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段瑶睁开眼睛,顺势靠在段馨的肩头上,双手挽住她的胳膊,抿了一下双唇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想要跟肖表哥生气的,只是他太过分了,把我的手捏得又红又痛的,真是把我气坏了。” “你呀。”段馨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道:“我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儿就好了,像阵风似的。” 段瑶嘿嘿一笑,接着又道:“二姐,我跟你说,我觉得肃王可能跟我们平常想的不一样,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以做朋友的。” 段馨一下子紧张起来,瞅着她的脸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段瑶佯装随意的道,实际上是在试探段馨的意思。 她想知道,跟肃王做朋友这件事在段家人看来是不是真的那么难以接受?段家现在虽然是太子的人,太子殿下看起来也顺风顺水如日中天,但是在过几年之后,太子就会被宁王等人打压得喘不过气来,到时候段家也会跟着受连累,太子最后终究是输家,她希望段家能有所防范和准备,事先找好退路这是人之常情。 段馨是不知道段瑶的这些考虑的,她皱着眉头道:“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如果跟肃王做朋友,要是让祖父和父亲知道了,铁定不会同意的,要是消息传到了太子耳中,祖父和父亲也不好做啊。” 果然如此,段家全家人都自动自觉地把自己归到了太子一派,一心一意,忠心耿耿,唯太子马首是瞻。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背着太子脚踏两条船。这是段家人忠的一面,却也是致命的缺点。 段瑶皱了下眉头,“就没有缓和的余地吗?” 段馨摇了摇头,“这哪里会有什么缓和的余地?除非……” “除非什么?”段瑶追问道。 “除非肃王投靠了太子。”段馨大胆地猜想道:“肃王要是太子的人,那我们就是一派的,互相来往也是应该就没问题了。” “这……好像很难。”段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上一世就是各自为阵的两个人,根本就不可能凑在一块儿。 “所以我只是随口一说啊。”段馨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异地望着她,“瑶儿,你该不会是对肃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了吧?这可万万不行,我们家立场跟他不同……” “没有没有没有。”段瑶连忙否认,她承认她是想抱肃王周成易的金大腿,但那也只是单纯的想法而已,没有夹杂其他的感情在里面,段馨居然怀疑她对周成易有意思,她就只能赶紧撇清关系了。 “真的吗?”段馨严肃地看着她。 “真的真的。”段瑶忙不迭保证道:“我骗你是小狗。” “这样最好,肃王不合适。”段馨伸手摸摸她的脸道:“肖表哥从小就喜欢你,你不如考虑考虑他。” 段瑶撇了一下嘴,“二姐,能不提他吗?” 段馨瞧了一眼她不悦的神色,笑着哄着她道:“好好好,我们不提他。” “我要睡觉了。”段瑶受不了了,干脆闭了眼装睡,不再理会段馨,反而惹得段馨一阵轻笑。 一行人平安回到段府,段云琪、段瑶、段馨一起去跟老太太张氏请了安,自然免不了被问起在芳菲园玩得怎样,段馨就把段瑶得了婉蓉长公主青眼,画了一副活灵活现的《春光月季图》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张氏很高兴,招了段瑶去她身边坐,搂着她直夸她聪明伶俐。段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段云琪和段馨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时间房间里气氛融融,很是温馨。 出了老太太张氏的荣安堂,三兄妹又去大太太李氏那儿坐了坐,李氏留了三人用饭,席间大家都谨遵段家的家训,食不言,认真吃饭。 用过饭后,三兄妹又略坐了坐,喝了茶,才离开。 段瑶回了锦瑟居,让妙言叫丫鬟送了热水去浴房,她好好的泡了个热水澡,再读了两页书,就早早的上床睡了。 许是白日里太累,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早上是妙语来把段瑶叫醒的,梳洗打扮妥当,用过早膳,便去了李氏那儿陪她说话。得知大哥段云琪今日又要去崔师傅家里拜访,想起前几日她对段云琪说的话,便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准备学那“刘玄德三顾茅庐”。 段瑶站起身道:“母亲,大哥应该还没走吧,我有些话想要跟他说,先过去他那儿了。” 李氏知道他们几兄妹关系好,也不拦她,“去吧,应该还没走。” 段瑶便告退出来,先回锦瑟居拿了东西,再赶去二门外,正好遇到大哥段云琪准备出发,她赶忙追上前去,把自己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他,“大哥你到了崔师傅那儿,把这幅画交给他,他就能明白你的心意了。” “是什么画?”段云琪很好奇,什么样的画能有这样大的作用。 段瑶自信一笑,道:“等你到了崔师傅家,你亲自打开给他看,你就知道了。” 段云琪答应下来,“好,我就听你的试一试。” “路上小心。”段瑶再叮嘱一句。 “好的,我走了。”段云琪一拉缰绳,欢喜地走了。 一路骑马往西出了西城门,崔师傅现在暂时住在城郊一处农家小院,出城大约十几里路,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段云琪下了马,见门口的树桩上已经栓了一匹白色的骏马,四肢矫健有力,一看就是好马。他就把自己的马栓在另一边,然后上前去敲门。 有小童来开了门,段云琪谢过,问了崔师傅在哪儿,便随着小童往后院走。 到了后院,段云琪见到崔师傅在招待客人,而那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昨日才在芳菲园见过的肃王周成易。 正文 第014章 醉酒 在这儿见到肃王周成易, 让段云琪感到有些意外, 他不知道崔师傅居然跟肃王周成易有来往, 他还以为崔师傅就是个武艺精湛的普通武师, 现在看来却是他眼拙了。 他便想起段瑶跟他说过的话, 原来果然是他不够诚心, 连段瑶都比他看得透彻, 他这个做弟子的反而忽略了许多。 如此一想,段云琪连忙上前去行礼,“弟子拜见肃王, 拜见师父。” 肃王打量了一下段云琪,转头问崔明,“他是你徒弟?” “是。”崔明简单解释了一句, “家母过世之前, 曾在段府教过段公子习武。” 听到崔师傅称自己为段公子,这个称呼也太见外了, 段云琪一着急, 忙唤了一声, “师父, 弟子今日来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身着一声青色长袍的崔师傅顿了一下, 脸色有些不悦, “不是说了吗?我不收礼,你且拿回去吧。” “不是的,师父, 你看过就知道了。”段云琪着急得很, 连忙把段瑶帮他准备好的画拿出来,手忙脚乱地把画打开给他看。 这是一幅《童子拜师学艺图》,画上的童子大约有四五岁,梳着一个冲天辫,虔诚地跪在地上,撅着小屁股向师父行礼,用以表达自己诚心诚意求学之心。 周成易看了看那副画,认出是出自段瑶的手笔,画上那个活泼可爱的童子,竟让他觉得有些像段云琪小时候,心下一动,忍不住道:“这画画得着实不错,你这徒弟有心了。” 崔师傅看到这么一副画,便想起当年段云琪向他求学时的情形,那个时候段云琪也只有七八岁,恭恭敬敬地跪在他的面前,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真心实意地拜他为师。 不是不感动的,哪怕是现在看到这幅画,依然会心里感慨万千,崔师傅叹息一声,对段云琪道:“你起来吧。” “谢师父。”段云琪心下松了口气,朝崔师傅行了起站起身。 却听周成易忽然道:“你跟崔师傅学了几年武功?” “五年。”段云琪如实道。 “那我们切磋一下吧。”周成易微微一笑,又转头对崔师傅道:“你教出来的徒弟,想来武艺应该不错。”他也不等崔师傅回答,就自顾自地往外走,“这小院太小,我们出去比。” 段云琪不知应不应该跟上去,拿眼去瞧崔师傅,只见崔师傅无奈地轻叹一声,朝他摆摆手道:“快去吧。” 段云琪脸上露出喜色,崔师傅能让他去,就说明他被崔师傅认可了,连忙答应了一声,“是。”提步追上前去。 出到外面,周成易已经命人去准备了,他要和段云琪比试的是百米穿杨,不是静射,而是要骑在马上射。这比普通的比试难度大多了。 侍卫去拿了两把弓箭过来,周成易招手让段云琪先选,段云琪没有拒绝,先从中选一把,另一把则留给周成易。 “你先射吧。”周成易抬手指向远处的靶子。 段云琪瞄了一下箭靶的位置,朝周成易拱了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段云琪去牵了自己的马儿过来,翻身上马,在马儿迎风快速奔跑中,举起手中的弓箭,只听得“嘭嘭”几声,三支箭分三次射了出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射向箭靶,当地一声定在靶子上。 负责看靶子的侍卫上前去看了看,比了三个手势——两支箭射中了靶心,一支射偏了一寸没中。 这个结果对于段云琪来说还算不错,他骑马过来,翻身下了马,对周成易行了一礼。 周成易笑了笑,“该我了。” 侍卫把周成易的马儿牵了过来,他抬手拍了拍马背,轻松地翻身上马,在马儿急速地奔跑中搭弓上箭,一次三支箭,齐齐射了出去,同时射入箭靶,不偏不倚,正中当中的红色靶心! 这一幕看得段云琪睁大了眼睛,心中自知他不如周成易多矣。 “我输了。”段云琪自认技不如人。 周成易爽朗一笑,“还没比完了,就认输了,这不该是你的作风,我们再来过。” 段云琪自觉输得有点儿丢脸,也想扳回一城,遂道:“好,我们再比一次。这次不比骑射,比拳脚。” 周成易从马背上跳下来,将马儿交给侍卫,十分干脆地道:“行,比拳脚就比拳脚。” 于是,两人寻了一处空地,相互见了礼,便动起手来。 一阵风吹过,树叶纷纷扬扬而落,发出沙沙声响。 只见树下两人缠斗在一起,人影交错,拳掌相击,斗得难舍难分。 十招过后,段云琪渐渐不敌,一个闪神,被周成易扣住了手腕,段云琪反手想要挣脱,却不及周成易动作迅速,下一秒就被人扼住了要害。 周成易嘴角一勾,“承让。”随之放开了手。 段云琪回想了一下刚才那致命的一招,比划了几下,怎么扭也扭转不过来,这一招必输无疑,他输给周成易,不是大意轻敌,是他确实不是他的对手,这一场比试输得不冤,对周成易十分佩服,拱手道:“肃王武艺精湛,云琪甘拜下风。” 周成易爽朗一笑,高兴地一拍他的肩头,“今日的比试十分尽兴,好久没有如此畅快过了,应该要有酒有肉摆上一桌,你我痛快地喝上一通才是。” 段云琪也笑着道:“那我必定要奉陪到底了。” 周成易十分高兴,回头叫上站在榆树底下崔师傅,“崔明,你也来,把你珍藏的女儿红拿两坛出来。” 崔师傅自当奉陪,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去准备。” 不到半个时辰,崔师傅就在农家小院里摆上了一桌,周成易和段云琪随后入座。 桌上的吃食十分简单,一碟油酥花生米、一盘卤牛肉、一盘猪耳朵、外加一盘咸鸭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要说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当属那两坛酒香四溢的女儿红了。 段云琪一掌拍开酒坛上的泥封,伸手去拿酒杯要给周成易满上,谁知周成易伸手挡住酒杯,“小杯喝酒不够畅快,换大碗来。”转头就让侍卫去拿碗。 不一会儿碗拿上来,周成易伸手从段云琪手中拿过酒坛,一人一碗斟满酒,把酒坛往桌上一放,端起满满一大碗酒道:“今日高兴,我先干为敬。”仰头就喝。 段云琪哪敢怠慢,赶忙端起酒碗,“敬王爷。” 这两人一喝,崔师傅自然也得喝,索性舍命陪君子了,陪着他们畅饮一通。 喝酒吃肉,把酒言欢,酒过三巡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周成易喝醉了,取下挂在腰间的一块黄玉的玉佩塞进段云琪手中,“你我二人,今日一见如故,趣味相投,可为兄弟也。” 段云琪喝得也有些找不着北了,脑袋晕晕乎乎,完全转不过来,大着舌头道:“王爷说得甚是,如不是你我二人的立场不同,我也很想认你这个兄弟。” 周成易点头道:“我了解你的难处,不说了,喝酒。”遂又是一大碗酒下肚。 这一场酒也不知道究竟喝了有多长时间,直到太阳下山,暮色降临,段云琪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再起不来才算结束。 “云琪,云琪……”崔师傅叫了几声段云琪,奈何对方半点儿反应也无,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崔师傅又去看脸色泛红的周成易,低声询问,“王爷,这怎么办?” 周成易轻咳一声,脸上因醉酒而泛起的红色渐渐退去,一双眼睛清明得如同水洗过一般,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才的醉意,他瞧了一眼趴在桌上醉死过去的段云琪,一脸平静地道:“我反正要回城,就顺道送他回去吧。” “王爷……” 周成易抬手止了崔师傅的话,“你不用多说,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是。”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说什么,崔师傅只好闭了嘴。 周成易让侍卫去寻了一辆马车,命人把醉酒的段云琪送到车厢里,又让人骑了段云琪的马,一行人就这么回了城。 天色已暗,幸好城门还没关,周成易一路把段云琪送回段府,马车停在段府门口,候在门口的小厮见是肃王把醉的不省人事的段云琪送回来,吓了好大一跳,着急忙慌地赶紧进去通报。 李氏得了消息,赶紧叫了人去接段云琪,又让人去通知段禀文。得了消息的段禀文急忙赶到大门口,正好李氏也到了,两人一起上前给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抬手免了他们的礼,命侍卫把醉酒的段云琪从马车上扶下来交给段府下人,“段公子喝醉了,我顺道送他回来。” 段禀文看到醉得不省人事的段云琪,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真想上去一巴掌呼死他,又碍于周成易在场,只能硬着头皮道:“多谢王爷。” “段大人客气。”周成易简单回了一句,转身上了马,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段家人。 正文 第015章 玉佩 此时段瑶正在锦瑟居里看书, 有下人来报, 醉得不省人事的段云琪被周成易送回来了, 心里咯噔一声, 连忙放下手中看了一半的游记, 带上妙言出了锦瑟居直奔段云琪的锦墨居而去。 在去锦墨居的路上, 段瑶边走边想, 今日大哥去拜见崔师傅,却喝得酩酊大醉被肃王周成易送回来,显然两人是在崔师傅家里遇见的, 只是大哥并不爱喝酒,就算盛情难却也不会喝得太多,怎么今日会喝得如此大醉被人送回来?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 一刻钟后, 段瑶到了锦墨居。 进了屋, 见父亲段禀文和母亲李氏都在,段禀文正气得很, 令命小厮把段云琪赶紧弄醒, 李氏为难地皱着眉头, 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 一时之间, 屋子里的气氛十分不好。 段瑶低头走上前去行礼, “父亲,母亲。” 李氏把她拉起来,低声道:“你快劝劝你父亲, 你大哥醉成这样, 把他气坏了。可这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儿还没搞清楚,就算要怪你大哥,也把事情弄明白了不是?” 段瑶也是这么想的,大哥段云琪虽然思想单纯,容易轻信他人,但却不是放纵之人,从未出过这样的状况,还是等他酒醒了问清楚比较好。 “母亲别着急,让我跟父亲说一说。”段瑶安慰李氏道。 段禀文正在吩咐下人给段云琪灌醒酒汤,“把这醒酒汤继续给他灌下去,赶紧把他给我弄醒。” 段瑶看了看,段云琪喝了醒酒汤已经吐过一回了,只是人还没有醒,依旧醉得糊涂,像摊烂泥一样摊在床上,衣襟上沾了些废物,样子十分可怜。 段瑶皱了皱眉头,对段禀文道:“父亲,大哥喝了太多酒,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明日还要去衙门办差,还是先去休息吧。就算有什么话要问,也等大哥睡一觉,等明日酒醒了,你再好生询问也不迟。” 段禀文略感失望地道:“你大哥从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今日竟会喝得如此酩酊大醉,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其实这并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段云琪怎么会跟肃王周成易搅合在一起?这不符合他们家一惯的做法!肃王虽然是一个闲散王爷,但是一直以来他都立场不明。而太子最近几次办差都办得不好,遭了皇上的训斥,如果他们家的人再跟肃王搅合在一起,必定会让太子对他们家产生嫌隙,这才是最大的麻烦,都不知该如何跟太子交代才好。 段瑶不知段禀文心中担心之事,只依着自己心中想的话道:“父亲也说大哥不是任性妄为之人,今日之事毕竟有什么原因,现在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大哥醉着也问不清楚,父亲不如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晚,等明日气消了,大哥的酒也醒了,再好好的问他,这样岂不是更好?” 段禀文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他先前确实是气坏了,才会想要立刻把段云琪弄醒问个清楚明白,奈何段云琪醉得太厉害,几碗醒酒汤下去还醒不过来,再听了段瑶的劝,心里的气也去了大半,就像段瑶说的那样,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他在这里对段云琪发火也是无用,还不如好好想想解决的办法,及时补救才是正理。 段禀文叹了一口气,“瑶儿说得在理,是为父急糊涂了,今日就这样吧,先让你大哥好生睡一觉,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李氏见机连忙道:“老爷,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段禀文点点头,“走吧。” 李氏赶忙上来扶他,趁机偷偷给段瑶使了个眼神,段瑶心领神会地朝她一笑,乖巧地送他们离开了锦墨居。 待李氏和段禀文走后,段瑶返回屋里,看了看已经睡过去的段云琪,吩咐下人道:“把屋里都收拾了,给大哥换身衣服,再擦洗一下身子,让他好生睡一觉。” “知道了,三小姐。”段云琪的贴身小厮应了一声,就去准备了。 段瑶出去外间等候,等他们收拾妥当了,再进去看了看,段云琪睡得深沉,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夕。 “大哥,今晚也只有你睡得这么安稳了。”段瑶笑着摇了摇头,再仔细吩咐了下人好生照顾,才离开了锦墨居。 这一夜,段瑶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睡不着。 这次事件在上一世是未曾发生过的,她有些不明白肃王周成易这么做的用意,再联想到上一次她发觉周成易与记忆中的行为不同,她就更觉得奇怪了。 难道他也是重生的? 但是看起来不像啊,段瑶直觉就否认了这一点。 要是周成易真是重生的,以他的性格,只会表现得更冷情才对。而且上一世他就跟段家都没有什么瓜葛,没道理重生一世不按照自己的预定计划进行,反而跑来招惹段家。这不是他那种人会干的事! 那就不是重生的了。 哎!段瑶叹息一声,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等明日一早问问大哥再说吧。 …… 第二日一大早,段瑶就自觉醒了过来,其实她一晚上都在做梦,根本没有睡得太沉,鸡叫第一遍就醒了。回想梦里的情形,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却又什么都没有记住。 唤了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收拾妥当,简单用了一些早膳,她就赶去了锦墨居。 到的时候,段云琪已经醒了,正头疼欲裂地捂着脑袋,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黄玉玉佩发愁,见到段瑶来了,忙招她过去,“瑶儿,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想想办法”。 段瑶走上前去,问道:“大哥,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喝得不省人事被肃王送回来?” 段云琪也正在为此事头疼,“我去拜见崔师傅,正好遇到他也在。他得知我是崔师傅的弟子,就要跟我比试。我不好堕了崔师傅的脸面,只好跟他比。比完之后,他很兴奋,说应该畅饮一通。我不好扫了他的雅兴,只好硬着头皮奉陪。然后就喝多了。”他把手中的黄玉玉佩递给段瑶看,“他不光与我喝了酒,还给了我这个。” 段瑶一看那玉佩脸色就不好了,黄玉是皇室的人才能用,周成易把这么一块玉佩给了段云琪,无疑跟要害他差不多,“他怎么会送这个玉佩给你?” 段云琪揉揉泛疼的额头,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也只能记起一些模糊的影子,“我不太记得了,喝了太多酒,只隐约想得起是他硬塞给我的,说什么我和他趣味相投,可为兄弟。” 段瑶扶额,这一段怎么跟上一世段云琪遇见柳青山的情况那么相像啊!上一世段云琪跟柳青山在畅饮一通之后拜了异性兄弟,然后段家全家被柳青山坑得尸骨无存。这一世段云琪遇到周成易又在醉酒之后被逼着称兄道弟!周成易还硬塞了一块黄玉玉佩给他!这简直就是坑死人不偿命!这种事怎么每次都找上段云琪,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瑶儿,你说这事该怎么办啊?”段云琪心里一团乱,“我干脆把这黄玉玉佩还给他吧。” 段瑶恼火地道:“你用什么法子还给他?你还给他就要收?你知道他送你是什么意思么?你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以段瑶最初的打算来说,她是很想跟周成易搭上关系的,毕竟周成易是最后的大赢家,有他出手相助简直不要太好。奈何他现在送了这么一块黄玉玉佩给段云琪,根本就是块烫手山芋,完全不懂他的用意了。 “那该怎么办?”段云琪苦恼得很,拿着那块烫手山芋一样的玉佩,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段瑶现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揉揉眉心道:“等晚些时候父亲下衙回来,你好好跟他讲清楚,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吧。” “也只能这样了。”段云琪也是后悔得要死,昨天要是没喝醉就好了。 段瑶陪坐了一会儿,李氏和段馨也来了,自然免不了又斥责了段云琪一顿,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段云琪就把刚才说给段瑶听的话再说了一遍。 李氏气得不行,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就等着你祖父和父亲回来收拾你吧。” “母亲,我错了。”段云琪抱着李氏的胳膊认错。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去给你祖父和父亲解释去!”李氏想把他推开,奈何力气没他大,被他抱住推不开,只能任他抱了。 几人在锦墨居坐了半个时辰就离开了,段瑶在路上跟李氏和段馨分开,径直回了锦瑟居。 刚进院子,妙语就迎上前来,禀告道:“肖世子命人送了礼物过来,都在屋里放着,三小姐去看看吧。” 段瑶想起肖承启说给她带了一盒珍珠的事情,他确实是一心一意对她好的。那日在芳菲园里,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现在回想起来,肖承启纵使有些不对,她的态度其实也不好。她不应该那样对他的。 如此想着,段瑶心中生出一丝愧意,提步往屋里走,“我去看看肖表哥都送了些什么礼物来?” 进了屋,段瑶一眼就看到雕花圆桌上放着的吃食,“呀,居然有云片糕,还是食味斋的云片糕。” “这又是什么?”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段瑶伸手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匣子拇指大的珍珠,数了数,刚好十二颗。 段瑶被珍珠晃得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地道:“好漂亮啊!” 妙语为肖承启说好话,“肖世子对三小姐可真好。” 段瑶闻言一笑,叫妙言去拿了笔墨来,提笔给肖承启写了封信,信封上书“肖表哥亲启”几个大字,再三叮嘱妙言一定要把信送到本人手上。 妙言领命而去,段瑶这才心满意足地坐下来品尝云片糕,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正文 第016章 表哥 妙言按照段瑶的吩咐把信送去晋国公府, 见到肖承启把信亲手交给他。 肖承启收了信, 问妙言, “你家三小姐还说什么没有?” 妙言道:“肖世子送过去的礼物, 三小姐都很喜欢, 简直爱不释手。” 听她这么说, 肖承启就放心了, 还好他的心意没有白费。 妙言告退离开,肖承启把段瑶写给他的信拆开来看,看到信封上“肖表哥亲启”五个大字, 肖承启紧绷了几天的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笑容,笑意直达眼底,是真的很开心。 拆开信, 信笺上只写了一句话——我原谅你了。 光看这句话, 就能想象得到段瑶写这几个字时的样子,一定是嘴角微微往上翘起, 眼睛晶亮晶亮的, 泛着迷人的光彩, 一副可爱又得意的小模样。 肖承启就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她生气的时候, 给她喜欢的礼物,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很快就能把她哄好。 她每次也会假装高傲的样子抬着小下巴, 睨着他道:“既然你都跟我认错了, 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吧!” 肖承启就会很高兴地接受她的原谅,两个人又会在一起玩,开开心心的在一块儿,仿佛忘记了前面不高兴的事。 他们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肖承启不懂所谓的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只是知道很想逗她欺负她,看她抓狂跳脚的样子就高兴。 有一次把一条又粗又大的蚯蚓放在她刚梳好的小辫子上,吓得她整张小脸都白了,又跳又叫,眼泪都流出来了,直嚷着让他赶快拿下去,赶快拿走。 他看她被吓哭了,还得意地哈哈大笑,气得段瑶折了根树枝去打他,在他身上打了好几下才解恨。后来他还是把那条蚯蚓从她头上拿了下来,不过她是真生气了,此后小半个月不理他,他跟她说话她也不搭理,他送好吃的东西给她也不吃,他抓耳挠腮想了好多办法,最后是做了一个漂亮的蝴蝶风筝,带她去郊外放风筝才把她哄好。 现在回想起小时候的事情,还会觉得就像是在昨天一样,然而他们都已经长大了,他也明白了他对她的喜欢究竟是怎样的喜欢,他也不再捉弄她,只想好好地保护她,照顾她,让她一直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只是她好像在男女之情这件事上反应比较迟钝,他都明示暗示那么多回了,她还是没有半点儿反应,或许是真的还没明白过来了。 不过她还小,他还有时间,他愿意等她,等她慢慢明白过来,他再让人去提亲,把她娶进门,继续宠她一辈子。 …… 傍晚,段雁鸿和段禀文下衙回来,命人去锦墨居把段云琪叫去书房说话。 段云琪为了此事已经心情忐忑地等了整整一天了,他把昨日去拜见崔师傅,遇到肃王周成易,然后他邀他比试,再一时畅快喝酒的事情前后想了几遍。醉酒之前的事情他还能记清楚,醉酒之后的事情他就只剩下一点儿模糊的印象了,期间到底说过些什么话,做过些什么事,怎么被肃王周成易给送回来的,他是半点儿也想不起来。更让他头疼的是,肃王周成易送他黄玉玉佩的用意何在?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直觉得肃王周成易并不是想要害他,肯定是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段云琪跟着管事到了外书房,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屋里传来段禀文的声音,他才推开门进去,见到祖父段雁鸿也在,快步上前去行礼。 段雁鸿看了他一眼,示意段禀文让他起来,段禀文开了口,让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询问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跟肃王在一起?” 段云琪如实道:“昨日我去拜见崔师傅,正好遇到肃王也在那儿……”他把前后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的叙述了一遍,又把肃王给他的那块黄玉玉佩拿出来,“这是我醉酒的时候肃王给我的黄玉玉佩,我想着找个机会还给他。” 段雁鸿和段禀文谁都没去接那玉佩,只互相对视了一眼,段禀文道:“你准备如何还给他?” 今日段云琪已经为了这个问题想了一天了,想来想去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唯一只能通过崔师傅来办,“我想请崔师傅帮个忙,请他联系一下肃王,见了面就把黄玉玉佩还给他。” 段雁鸿和段禀文想了一下,他们两人是不好出面的,只能让段云琪自己去办,也就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段雁鸿道:“如此你就早些去跟崔师傅见见,带些礼物过去,多说些好话。他是你师傅,待你也好,应该会帮你。” 段云琪道:“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崔师傅说的。” 段禀文摆摆手,“那你出去吧,我跟你祖父还有些话要说。” “孩儿告退。”段云琪站起身行了一礼,出到门外,抬头重重呼出一口气。 屋里,段禀文不放心地道:“父亲,这件事你怎么办?” 段雁鸿抚了一把下巴上花白的胡须道:“我觉得肃王是想要借此事离间我们家跟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 “我也是这么以为。”段禀文皱眉道:“只是他一个闲散王爷,为何要这么做?会不会有人指使?父亲,太子殿下那里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免得生出误会。” 段雁鸿思索片刻,“这事不过是云琪一时失察才造成的,并不是我们示意所谓,我会寻个机会跟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为人宽和,应该不会跟云琪计较。” 但愿如此。段禀文在心里道。 段雁鸿又道:“这件事过后,叫个可靠的人跟着云琪,他吃了这次亏,也该长点儿记性了。” 段禀文道:“父亲放心,我会把此事办好的。” 段雁鸿“嗯”了一声,此事暂告一段落。两人又为了朝中之事谈了半个时辰才算完。 …… 这日段瑶在屋里跟着妙珠绣荷包,妙珠是锦瑟居里众多丫鬟中女红手艺最好的一个,绣出来的画啊草啊鸟啊就跟段瑶画的一样,活灵活现,惟妙惟俏。所以平日里段瑶用的手帕、荷包、鞋袜上的图案都是妙珠亲手绣的。 今次段瑶想要跟妙珠学女红,妙珠当然愿意倾囊相授,一点一点教得很仔细,无奈段瑶就是学不好,绣出来的鸳鸯就跟小鸡一样,令她自己都看不下去,把荷包往旁边的桌上一丢,感叹一句,“这女红跟画画就是不一样,都说术业有专攻,果然如此啊。” 门口传来一声询问,“什么果然如此?” 段瑶闻声转过头去,见是肖承启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只鸟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金色的画眉鸟,活泼地在笼子里跳来跳去。 “肖表哥,你从哪儿得的画眉鸟?” 肖承启笑眯眯地道:“前几日路过花鸟市场,看到这只画眉鸟很可爱,随手就买了来送给你玩儿。”天知道他已经买了好些天,天天在屋里教它说话,等它把那句话学得差不多了,才连鸟带笼子一起提了过来送给段瑶。 段瑶已经不记得上一世肖承启有没有送过她画眉鸟了,不过眼前这只看起来挺不错,笑着道:“谢谢肖表哥。” 肖承启进了屋,把鸟笼子递给妙言,吩咐她拿去挂起来,“就挂在窗前的回廊下面,这鸟儿聪明,声音悦耳,让瑶儿逗着玩儿正好。” 段瑶嘟嘴,“说得我好像只会玩儿似的。” “当然不是。”肖承启赶紧描补了一句,“瑶儿最是聪明好学,我是想你在学习之余,有个消遣之乐。” “这还差不多。”段瑶这才满意。 肖承启松了口气,目光一转,看到桌上丢的那只绣了一半的荷包,伸手就要去拿,被段瑶发现,想去拦没拦住,被眼明手快的肖承启抢了去。 段瑶急道:“快还给我!”跳起来去抢。 肖承启人高,把荷包举过头顶,躲开段瑶的魔爪,盯着荷包上绣的图案看了又看,疑惑道:“这绣的是鸡吗?” 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段瑶跳来跳去也抢不到,气呼呼地道:“是鸳鸯,鸳鸯你懂不懂?” 肖承启“呵呵”一笑,这分明就是鸡嘛,他是如论如何也看不出鸳鸯的样子来。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当着段瑶的面说的,不然又该惹她不高兴了。 “快把荷包还给我!”段瑶双手叉腰做茶壶状。 肖承启怕真的惹了她生气,就把手中的荷包还给她,“你这绣技……十分别致。”呵呵! 段瑶瞪了他一眼,“我喜欢,我愿意!” “是,瑶儿喜欢最重要。”肖承启收起脸上的嬉笑,蹭过去认真地道:“瑶儿给我绣一个荷包吧。” 正文 第017章 诡道 段瑶愣了一下, 回想起上一世他跟她要荷包的情形, 也是这样腆着脸, 用深邃的眸子瞅着她, 令她说不了拒绝的话, 答应给他绣一只, 只是那个荷包她才绣了一半, 他就出了事。 段瑶心一疼,点点头,“嗯。” “什么?”肖承启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 笑眯眯地道:“瑶儿,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段瑶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还是这么鲜活生动! 看着好端端的在眼前说话的肖承启, 段瑶不忍让他再有遗憾,“你说让我给你绣个荷包, 我答应了。” 肖承启欣喜若狂, 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哎呀, 瑶儿你真可爱, 我真是……太高兴了。”爱死你了。 看他如此高兴,段瑶不忘提醒他一句,“先说好了, 我的女红不怎么样, 要求太高可不行。要是绣得不好,你可不许嫌弃。” “那是当然。”肖承启保证道:“只要是瑶儿送我的东西,我喜欢都来不及,哪有嫌弃的道理。” 段瑶听了心情舒畅,问他道:“你想要个什么图案的荷包?” 肖承启倒是不在意,笑着道:“只要是瑶儿亲手绣的,我什么图案都喜欢。” 段瑶打趣他道:“那我绣个猪头,你也喜欢?” “还是不要绣猪头了。”肖承启笑了笑道:“不如瑶儿绣只鸭子吧。” 段瑶拍了他一下,“想得美。” 肖承启嘿嘿一笑。 两人东拉西扯,最后说来说去,决定绣个“福”字,简简单单,正是最好。 …… 且说段云琪带了丰厚的礼物去见崔师傅,拜托他约肃王周成易出来,好把那块黄玉玉佩还给他。 崔师傅对他没像上一次那样严厉,他自觉事情会闹成这样他也有失责,就答应了段云琪会帮他约肃王周成易相见,“你且回去等着,等我跟肃王约好了再通知你。” “谢师父。”段云琪满心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于是,段云琪就回去等,只是这一等,就足足等了有七八天时间,等得他整日里焦急不已,坐立难安,备受煎熬。 直到第九天早上,他才收到崔师傅传来的消息,通知他午时去王家胡同的王家豆腐店相见。 段云琪不敢耽搁,赶紧叫新分到身边来的小厮阿四去准备,把肃王周成易给他的那块黄玉玉佩找盒子装好,小心收在身上,带上阿四骑马出了门,直奔王家胡同而去。 王家胡同不远,骑马不过一刻钟时间,段云琪和小厮阿四就到了王家豆腐店。 店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瘦长脸男子在灶上负责舀豆腐,拌作料,一个头上包着蓝色布巾的妇人在负责收拾碗筷,招呼客人。 妇人看到段云琪和阿四在门口下了马,赶紧上前来迎,满脸堆笑道:“客人来碗豆腐脑吧。” 段云琪扫了一下不大的店面,里面坐着两三个客人,并没有他要找的肃王周成易和崔师傅,皱了下眉头,对妇人道:“我是来找人的。” 妇人“哦”了一声,对段云琪道:“客人请进,你要找的人在后院厢房。”又扬声对灶上的男子道:“这位客人说要一份大碗的豆腐脑,加辣。” “好嘞。”瘦长脸男子答应了一声,从旁边灶台上拿了一个大海碗,右手拿起锅里的勺子,满满地舀了一大碗的豆腐脑。 段云琪带着阿四穿过大厅往后院走,到了后院,果然见东边的厢房开着门,崔师傅就站在门口,看到他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师父。”段云琪快步走上前去,视线穿过崔师傅,看进厢房里。 肃王周成易就坐在方木桌前,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快进来。” 段云琪依言走进去,躬身行礼,“王爷。” “坐吧,不用这么客气。”周成易抬手示意他坐在右侧的长条凳上。 段云琪没有坐,而是把放在身上的黄玉玉佩拿出来,恭敬地放在周成易的面前,“王爷,这是你那天落在我这儿的玉佩。” 周成易看也不看一眼,冷了脸色道:“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这……”段云琪没想到周成易会这么无赖,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此前段瑶就跟他说过,还玉佩不会很顺利,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只听周成易漫不经心地道:“你知道这玉佩我是怎么得来的吗?” 段云琪紧张得额头冒汗,摇摇头道:“不知。” “是我十六岁生辰,婉蓉长公主送给我的。”周成易道。 段云琪连忙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收了。” 周成易却不这么认为,他接着道:“我把这块玉佩送给你,是真看重你。” “王爷……”段云琪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再一下就能跳出来。 “不要叫我失望。”周成易侧头看着他,“东西拿回去,下次相见还能是朋友。”言外之意就是警告段云琪不要真的逼着他撕破脸,否则的话大家都不好看。 纵使周成易是个不得势的闲散王爷,那也比段云琪这个白丁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他不肯把玉佩收回去,段云琪还真拿他没办法。 正在段云琪头疼为难之际,店里的妇人端着豆腐脑进来,满脸堆笑地道:“又香又嫩的豆腐脑,趁热吃。” 妇人放下豆腐脑出去,周成易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段云琪,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王家的豆腐脑很好吃,快吃吧。” 段云琪不好不接他递过来的筷子,只能认命接了过去,看着大海碗里满满的一碗豆腐脑,段云琪只觉得那碗里装的不是豆腐脑,而是他的脑子。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周成易再补充了一句。 “哦……”段云琪试着吃了一小口,只觉得入口即化的豆腐脑如同爵蜡。 周成易轻笑一声,伸手拍拍他的肩头,站起身道:“慢慢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爷……”段云琪还想拦他,就见崔师傅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他心知不好,又见周成易的下颚绷成一条直线,嘴角往下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很不高兴,隐隐带着怒气,他只好住了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成易跨出门去,转眼就消失不见。崔师傅回头看了段云琪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你且好自为之吧。” “师父……” 崔师傅拍拍他的肩头,“我先走了,改天到我那儿来。” 一连两人都拍他的肩头,却让他难受得要命,肩膀上就如同扛了千斤重担,叫他怎么也直不起腰来。 段云琪一个人独自在桌前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小厮阿四来叫他,他才发觉他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了。 “少爷,我们回府吗?”小厮阿四道。 “回吧。”段云琪站起身,转身走出厢房。 回到段府,段雁鸿和段禀文还没有下衙回来,段云琪觉得累得要命,回去锦墨居进了屋倒头就睡。 一直睡到日落西山,小厮阿四来把他摇醒,告诉他说段雁鸿和段禀文回来了,他才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 收拾妥当,段云琪直接就去了外书房,正好段雁鸿和段禀文都在,他就把今日见到肃王周成易,没能把黄玉玉佩还回去的事情说了。 谁知段雁鸿竟不生气,还叫他把黄玉玉佩交给他,一改先前的态度,“这事你就不用管了,不是多大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就这件事而言,祖父和父亲前后的态度明显不同,这让段云琪很奇怪,“祖父,这真的没问题吗?” 段雁鸿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回想起他与太子周成康面谈时的情形,缓缓将实情告与段云琪道:“没问题,先前是我们想多了,其实太子跟肃王关系好着呢,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此事已经解决了,就不要再提了。” 段云琪这才大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脸上终于找回点儿知觉,“我先前都担心死了,肃王冷脸的样子好吓人。又怕祖父和父亲为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段禀文笑道:“吃了这一次亏,以后做事小心点儿。” 段云琪连忙保证,“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段雁鸿笑着道:“我们也都没想到,肃王竟然跟太子殿下暗地里有来往。”要知道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太子跟肃王不和,结果竟然是假象。 段禀文也道:“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肃王也非等闲之辈,两人毕竟是兄弟。”一个储君,一个王爷,能和睦相处对社稷对朝堂都好。 “确实如此。”段雁鸿点头笑道。 …… 点着烛火的书房里,周成易坐于上首,烛光摇曳,他的脸一半映着烛光,一半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谋士吴盛坐于下方,他笑着道:“今日王爷与太子演的那场戏真是精妙,太子只怕都以为王爷是真心向着他的了。” 周成易勾了勾嘴角,“兵法曰:实者虚之,虚者实之,虚虚实实,此乃,用兵之道也。” 正文 第018章 心动 这日, 段瑶到碧笙居去给李氏请了安告退出来, 回去锦瑟居的路上, 正好碰到了二姐段馨, 满脸堆笑迎上前去, “二姐……” 段馨看她的目光有些冷, 跟平日里很不一样, 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你还知道我你是二姐啊?” “怎么了?”段瑶不解,上前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道:“你当然是我二姐啊, 我最最亲爱的二姐。” 段馨生气地甩开她的手,道:“那你还把我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到处宣扬?” 这下段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解释道:“二姐, 我没有到处宣扬, 我只是担心安哥儿吃多了糖坏了牙齿,才把这件事告诉他, 让他有所警醒, 好改正他爱吃糖这个坏毛病。” 段馨小时候因为吃多了糖, 牙齿坏了不说, 还黑乎乎的很难看, 导致她一点儿都不喜欢在人前笑, 后来换了牙齿之后才好起来,她就很不喜欢别人再提起此事。而段瑶前一天不想让安哥儿吃那么多糖,就拿了这件事来吓唬他, 谁知道竟把段馨惹生气了。 段馨十分气愤, “你要教导他就好好教导,你拿我来说事儿是怎么回事儿?” “二姐,我没有。”被段馨这么冤枉,段瑶觉得委屈极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啊。 可是段馨觉得更委屈,今天戴湘兰和廖倩儿过来府中找她玩儿,无意中听说了她小时候这件糗事,对着她取笑了好久,让她脸都没地方搁了。她心里一直憋了一团火气,朝着段瑶瞪了一眼,一拂袖走了。 “二姐,二姐……”段瑶连叫了几声,段馨都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段馨离开的背影,段瑶心里很难受,她和二姐段馨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从小到大很少吵嘴,今天居然为了这么件小事,段馨竟然生了她的气,这比打她一顿还觉得难受。 段瑶在原地站了半响都没有动,直到妙语叫她,她才缓缓地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戴湘兰和廖倩儿来找过二姐?” 妙语道:“她们在二小姐的锦华居坐了快两个时辰,刚刚才离开不久。” 段瑶顿时明白了其中的症结所在,“铁定就是她们两个跟二姐说了什么,才让二姐这么生气!那个廖倩儿还好一点儿,特别是那个戴湘兰最过分,说话特别难听,最喜欢拿着别人的糗事当笑料,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俗不可耐。” “三小姐,那现在该怎么办?”妙语关切地看着她,两姐妹吵架,她替她们感到担心。 段瑶想了想道:“现在最主要的是把二姐哄好。”至于戴湘兰哪儿,改天再收拾她! 两人先回了锦瑟居,段瑶一直在想该怎么给二姐段馨道歉才能让她接受,想了整整一晚上,最后段瑶决定把她新买的一副蝴蝶钗送给她。 那副钗是段瑶在玲珑阁买的,样子十分精美,蝴蝶上镶嵌了蓝宝石,正是段馨喜欢的款式,她第一次在锦瑟居看到的时候就爱不释手。但是因为是段瑶的东西,段馨就没好意思开口跟段瑶要,但段瑶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从她看那副蝴蝶钗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段瑶觉得上一世二姐段馨过得太苦了,这一世不该让她再难过,两姐妹不能因为别人而伤了和气。于是一大早就带着那副蝴蝶钗去了锦华居,想要亲自给段馨道歉。 谁知到了锦华居之后,却被丫鬟告知,段馨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了约了戴湘兰和廖倩儿一起去爬山。 丫鬟道:“二小姐没有叫三小姐一起去吗?” 段瑶的心往下沉,何止没有叫她去,是连提都没有跟她提起过。她这么做,是真的还在怨她吧? ……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不时有各种吆喝声传进车厢里,段馨心情郁郁地坐在马车上,想起昨日与段瑶吵架之事,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车厢里显得有些闷,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瞧,正好看到一个穿白色绣暗纹的英俊男子骑着一匹马儿从马车边路过,马儿骑得不快,像是悠闲地在散步,路过马车的时候还略停了停,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正好与马上的男子视线碰了个正着。 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段馨顿时吓了一跳,心跳得好快,慌忙把车窗帘子放了下来,手捂住嘭咚直跳的胸口喘气,好半响才平复下来,脑海里却刻下了刚才那个人英俊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晃,怎么也挥之不去。 柳青山骑着马从安国公府出来,他奉二皇子周成烨之命出城去郊外的庄子上办点儿事儿,没想到会在出城的路上遇见段府的马车。他从跟车的两个粗使婆子判断出马车上坐的肯定是段家的某个小姐,段家总共就两个小姐,二小姐段馨长得眉目清秀、温婉贤淑,三小姐段瑶长得千娇百媚、艳丽动人,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在马车上,他跟上去就对了。 索性他跟着马车骑了一小段路,未曾想马车也是要出城,他便一直跟着段家马车走,保持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直到看到车厢里的人掀开车窗帘,他才往前骑了上前,特意在车厢边上停了停,趁机想要打量一下车厢里的人,刚好一低头就与段馨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 柳青山对自己的样貌还是很自信的,不说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起码剑眉星目、相貌堂堂,只要摆足了姿态,迷倒些怀春少女还是绰绰有余的。在他与段馨的视线撞上的时候,他就清楚地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艳和好奇。 只是那么一眼,段馨的脸上就泛起了红霞,她慌忙拉下了窗帘,挡住了他的视线,但是他知道,他已经给她留下足够深的印象了。 这一次偶然相遇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下就会显得刻意了,柳青山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一样马鞭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吃痛飞奔出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去城门的方向。 段馨听得车厢外面的声响,马蹄哒哒而去,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抵不过内心的好奇,轻咬了一下唇瓣,再次掀开车窗帘往外看去。 只是哪里还有柳青山的人影?只留下一串扬起的尘土。 不是不遗憾的,段馨惋惜地放下车窗帘子,默默地靠在车厢壁上,心里想着:要是能再见他一次就好了。 丫鬟墨香瞅着她的脸色道:“二小姐是不舒服吗?” “没有。”段馨心不在焉地应道。 “那是在想刚才那位公子?”墨香一双黑眸里隐隐发亮,刚才那个公子长得是真好看。 “说什么呢?”被墨香说中心思,段馨不好意思地啐了她一口。 墨香却不以为意地道:“那公子本就长得英俊帅气,想一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大齐朝的风气开放,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女子喜欢看到好看的美男子,欣赏英俊帅气的郎君,完全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是以墨香这么说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段馨却羞得脸上一红,心跳如鼓,如有小鹿乱撞一般,又不好意思承认,佯装恼怒地拍了她一下,转移话题道:“你这丫头就知道胡说,小心我让人把你的嘴巴缝上!” 墨香顺势露出胆怯的表情,假装求饶道:“二小姐,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乱说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说完身子还故意抖了抖。 段馨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轻拍了她一下胳膊道:“就你古灵精怪的。” 墨香从善如流道:“谢二小姐夸奖。”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段馨笑着摆摆手,“我口渴了,给我倒杯水吧。” 墨香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倒水,不一会儿就端着水过来,段馨慢慢喝了一杯水,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马车就到了梨花山。 此时正值“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梨花山上,漫山遍野的梨花树,开满了茂盛的梨花,行走在山间小径中,仿佛置身在梨花的海洋,空气中带着梨花的香味,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醉,风一吹,枝头上的梨花随之翩翩飘落,宛若坠落人间的精灵,飘飘洒洒落在发间和衣裙上,连人也变得更美丽了。 段馨沿着山间小径上到一处宽阔的平台,那里搭了一座供给行人休息的凉亭,段馨走过去,戴湘兰和廖倩儿早就已经在凉亭里了,另外还有其他几个相好的姑娘。 “段馨姐姐,你可算来了。”戴湘兰站起身来招呼她,朝着她走了几步,将她迎进凉亭里。 廖倩儿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段馨姐姐今天不打算来呢,不过现在看起来,段馨姐姐的心情还不错嘛!”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正文 第019章 挑拨 廖倩儿笑着打趣道:“我还以为段馨姐姐今天不打算来呢, 不过现在看起来, 段馨姐姐的心情还不错嘛!”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另一个叫沈婷的姑娘不知道段馨和段瑶之间闹矛盾的事情, 看到只有段馨一个人前来, 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只有妹妹一个人, 瑶儿妹妹怎么没有来?” 戴湘兰立刻不屑地嗤了一声, “还是别提她了,她来了,我们也玩不高兴。” 廖倩儿也接嘴道:“就是啊, 瑶儿妹妹昨天还把段馨姐姐气得够呛呢!一点儿也不顾及姐姐的颜面!真是太过分了!” 戴湘兰嗤之以鼻道:“她哪里会顾及段馨姐姐的颜面?她才貌双全,美名远扬,连婉蓉长公主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她又哪里会考虑段馨姐姐半分?她如果真的考虑过段馨姐姐的感受, 就不会把段馨姐姐小时候的糗事拿出来当笑料说。她如果真的为段馨姐姐想过,就不会在她名声大噪之后, 齐都城里的男女老少就只识得她段家三小姐, 不识得段家还有一个二小姐!现在外面大家谈论的, 除了她段瑶, 就没有别的人了, 段馨姐姐就算是她段瑶的亲姐姐也只能委屈地靠边站!我光是想想都替段馨姐姐感觉到委屈!”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 好似真的在为段馨打抱不平。 这事情的起因源于在前几日的上巳节上,段瑶受婉蓉长公主赏识,画了一副能吸引蝴蝶的《春光月季图》, 让在场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消息传扬出去后,顿时令段瑶的名声大噪,连宫里的太后和皇上都听说了,还专门命人让婉蓉长公主把那副画送到宫里去赏阅,如此一来,段瑶才女的名声更胜以往。 齐都城里不少家世显赫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在议论段瑶是多么有才气,又是多么貌美如花,才貌双全,要是娶了这样的姑娘做媳妇儿或者儿媳妇儿、孙媳妇儿,那才叫脸上有光,起码能让齐都城里上上下下的人羡慕个好几年。 原本戴湘兰就不喜欢跟段瑶一块儿玩耍,再加上段瑶近日成为了热门人物,连戴家上下都在议论段瑶,本来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也拿她来跟段瑶比较,说来说去,都是她比段瑶差,而且差的还不是一点儿两点儿,差得实在太多了,这让戴湘兰十分气不过。其实论才貌她也不差的,她在诗词典籍上也下过很多的苦功夫,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她也是严格控制自己的嘴巴,能不多吃就绝对不多吃。可是人比人,气死人!不管她有多么努力能干,她前面就是挡了个比她更优秀的段瑶,这就是所谓的“既生瑜、何生亮”吧! 这些日子,戴湘兰天天在家里听父兄念叨,简直快要被气死了,对段瑶的讨厌也就越积越多,在跟段馨说话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带了出来,故意挑刺儿,说一些不好听的话给段馨听,好似只要拉着段馨跟她一起不快乐,她就能好受一点儿似的。 此时此刻,听了戴湘兰的一席话,段馨微微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刚才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尴尬地道:“湘兰,你别说了。” 戴湘兰正说得起劲儿,恨不得吐个痛快,好把心中的郁闷之气都吐出来,哪里肯停下来,继续口没遮拦地道:“段馨姐姐,你居然还维护她?”她的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恨铁不成钢地道:“我真是为你感到不值!在整个段家,现在哪里有你的位置?从小到大,你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弟弟,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段瑶,从来没有把你看在眼里。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他们有心疼过你一点点吗?你明明比段瑶大三岁,正是议亲的时候,你的母亲父亲有给你相看到合适的人家吗?可是你看看人家段瑶,小小年纪就得了晋国公世子的爱慕,两家人也乐见其成。如今又有才女的名声在外,还得了肃王殿下的喜欢!她过得如此顺风顺水?那你呢?你的父亲母亲有考虑过你吗?” “够了!”段馨实在听不下去,一声厉喝,阻断了戴湘兰的话,那些戴湘兰说的话虽然是在帮她,可是那些话,也无异于完她身上捅刀子,事实就是她在段家比不上段瑶受宠,这让她很难过,不想再听,她盯着戴湘兰严厉地道:“你这些话,不管是不是出自你的真心,是不是真的在为我考虑为我打抱不平,我都不爱听。段瑶是我的妹妹,不管我跟她之间有多大的问题,那也只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与别的旁人一概无关,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起!” “段馨姐姐,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戴湘兰脸上露出委屈的表情,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那些大义凛然,为段馨打抱不平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地在为段馨考虑,又有多少是出自自己对段瑶的羡慕嫉妒恨! “够了!不要再说了!”段馨愤愤地道:“如果你还顾念我跟你之间的姐妹情谊,就请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段馨姐姐……”戴湘兰看出段馨是真的生了气,才稍微收敛了一些,缓和了语气道:“我以后都不说了,你别生气了。” 段馨的心里难受极了,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等心情平复了一些才睁开,对在场的几个姑娘抱歉一笑,“各位不好意思,我今天心情不好,就不跟你们一起爬山了,你们好生游玩,我先告辞了。” “段馨姐姐,你留下来嘛!”廖倩儿开口挽留,还朝戴湘兰瞪了一眼,示意她赶快把段馨留下来。 “不用了,我还有事。”段馨一点儿玩耍的心情都没有了,意兴阑珊地道:“你们好好玩。” “段馨姐姐……” 段馨摇了摇头,再不理会身后的人,转身大步离去。 戴湘兰看着段馨离开的背影,不爽地撇了一下嘴,心里暗恨:拽什么拽,就会对我发脾气,有本事去跟段瑶耍威风啊!还不是被段瑶压得抬不起头来!蠢货! 段馨是不知道她的“好友”戴湘兰是如此看待她的,她离开凉亭之后,胸中憋了一口郁气,一路急行出好长一段路,似要把这种郁闷的情绪发泄出去。 跟着她的丫鬟墨香一路追着她小跑,险些追不上她的速度,在她身后边追边劝,“二小姐,你走慢些,小心摔着。” “二小姐,你不要生气,戴家小姐就只会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二小姐……”段馨骤然停下了脚步,墨香追着喊她的话也戛然而止。 段馨转回头来,看着墨香道:“我倒不是因为瑶儿生气,我是不喜欢她说那些诋毁瑶儿的话,瑶儿怎么说都是我的妹妹。” 墨香连连点头,劝解道:“奴婢明白,奴婢都明白,戴家小姐确实不应该说那样的话,也是二小姐你脾气好,换做其他人的话,早就打上去了。” 段馨蹙了一下眉头,“你真那么想?” “是啊。”墨香顺着道:“戴家小姐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嫉妒,忒没品了。” 听墨香这么说,段馨的心里就舒服多了,她知道戴湘兰和段瑶玩不到一块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段瑶太过优秀,让戴湘兰生出羡慕嫉妒之心也在情理之中,会说出那样诋毁段瑶的话也实属正常。 这么一想,她便回过味来,昨天她在听了戴湘兰和廖倩儿的话之后十分生气,还跟段瑶吵了起来,段瑶当时就跟她道歉了,她还不能释怀,究其原因,也是她受了她们的话的影响才会如此作为,还让段瑶委屈不已,两姐妹闹得不欢而散,真真是糟糕透了。 段馨一把拉住墨香的手,“我们快回去。”她想赶紧回去找段瑶解释,免得姐妹之间生出了嫌隙。 来时悠闲,去是匆忙,段馨已没有心情欣赏满山梨花,一刻钟之后到了山脚下,马车就停在不远处,墨香扶着段馨过去,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离开了梨花山。 也不知是不是太过倒霉,回城的路上马车却出了意外,马车车轮坏了,不能再用,车子就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道上动弹不得。 这实在是让人头疼,段馨带的人手本就不多,就叫了车夫去找人帮忙,看看在附近的农家能不能借到车马。车夫是唯一的男性,他走了之后,就只剩下丫鬟墨香和两个婆子陪着段馨在原地等候。 等了大约一盏茶功夫,前面大道上走过来一行人,在远处的时候还没发现异样,等人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身上散发出阵阵恶臭,足有五六个人。 他们见到一辆装饰华丽的油壁马车停在大道上,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站在马车外面守护,又不见家丁或者侍卫之类的人,就断定这马车上的人肯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小姐,他们如果想要讨到钱,就要向这样的人家下手,得到的钱又多又不费力气。 几个乞丐不约而同地生出了默契,眼中发出如同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向着马车扑了过去。 正文 第020章 获救 几个乞丐好像都生出了默契, 眼中发出如同饿狼一样贪婪的绿光, 不约而同地扑上前去。 “行行好吧, 行行好吧, 给我们些吃的吧。”几个乞丐围着两个婆子讨要吃食, 伸出来的手掌黑乎乎看不出原来的肤色, 喷出来的口气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两个婆子被乞丐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味熏到不行, 只想赶快把他们打发走了事,就把自己身上带的干粮拿出来给了他们,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赶他们离开, “拿了东西就快走,快走!” 只是两三个硬馍馍而已,根本不够五六个乞丐分, 他们一点儿也不满足, 叫嚷着要更多的东西,“行行好, 行行好, 再给我们一些银子吧, 我们饿啊!” 两个婆子被缠得没办法, 又担心车上的段馨受到影响, 一心想要把乞丐们打发走, 就又从身上掏了两块散碎银子出来,叫他们拿了银子赶快离开。 可是这么一来,或许是她们给东西给得太爽快, 反倒让乞丐们看到了有利可图, 越发想要得到更多的好处,更不愿意走了。其中便有四个乞丐上前去围着两个婆子讨要东西,另外有两个乞丐趁机往马车上爬。 “滚开,滚开,你们不许过来!” “不准上来!”段馨紧紧地捂着墨香的手,眼睛睁得斗大,惊恐地叫道。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她不过就是出城一趟,到梨花山上赏赏花而已,没想到竟然会遇到这么一帮不讲道理的乞丐,明明都已经给过东西了,他们还要强抢,这真是太可怕太无法无天了! 正在段馨几个人束手无策惊恐不已之际,忽地从远处射过来几块散碎银子,正好不偏不倚打中几个乞丐的太阳穴,疼得几个乞丐“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捂着脑袋缩到地上去了。 柳青山从庄子上办完事出来,正好遇到前来求助的车夫,柳青山对车夫有点儿印象,认出他就是段馨身边的人,便主动开口询问了两句,在得知是马车坏了之后,主动提出帮忙,快速骑马回了庄子,吩咐庄头重新套了一辆马车送过来。 没想到等两人赶回出事地点,远远地就听到段馨的惊叫声,柳青山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眼就发现了情况不对,飞快骑马奔了过去,见是有五六个乞丐乞讨不成想要明抢,遂不假思索地就从身上掏出几块散碎银子朝着乞丐射了过去,力道威猛,正中几个乞丐的脑袋,乞丐吃痛,抱着脑袋缩在地上哀嚎。 此时,柳青山骑着马已到近前,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其中有一个乞丐已经爬上了马车,他顾不得其他,纵身跃起,在马背上一踩,借力腾空飞了过去,平平稳稳落于马车之上,伸手抓起那乞丐的衣领一甩,就将乞丐如同丢破麻袋一样丢下了马车。 那乞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两脚突然腾空离开了马车,然后就被轻而易举地丢了出去,面朝下摔在了地上,直接摔了个狗啃屎。 柳青山看也不看摔在地上的乞丐一眼,伸手撩开马车帘子,探进头去,只听得段馨“啊”地一声尖叫,那是真的惊惧的被吓坏了的叫声,柳青山赶忙出声道:“是我,我来救你。” 段馨在惊恐之中小心翼翼地透过指缝看了一眼,认出眼前人就是早上出城时遇到的公子,整颗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原处,紧绷着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墨香的身上,双手双脚使不出半分力气来,“是你……” “你没事儿吧?”柳青山见她脸色不好,苍白得吓人,不由出声询问。 段馨刚才确实是被吓坏了,尽管此刻危机已经解除,她还是没能缓过来,有气无力地道:“我没事儿,真是谢谢你。” 柳青山打量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儿,又跟墨香叮嘱了一句,“好生照顾你家小姐。” “奴婢知道,谢谢公子。”墨香刚才也被吓坏了,好在遇到了他,简直就是天神下凡,在最最危险的时刻救了她,让她对他崇拜得不得了,对他说的话就像圣旨一样照办无误。 “那就好。”柳青山再看了段馨一眼,准备下车。 “公子,请留步。”段馨急忙开口叫住他。 柳青山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问:“小姐还有何事?” 段馨见他如此客气疏离,心下戚戚,抿了一下唇瓣道:“公子可否告知姓名,改日让家母登门答谢。” 柳青山心中狂喜,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跟段家搭上关系,没想到就让他遇到了段馨,还好运地让他救了她一命,这真是出门大吉,连老天爷都帮他。虽然心中乐得不行,他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淡淡一笑道:“在下安国公府柳青山。” 原来是刚奉了景熙帝的命令,从祖地搬到齐都城还不到半年的安国公世子。难怪她以前未曾见过他。 段馨连忙朝他行了一礼,“多谢柳世子相救,段馨感激不尽。” “段二小姐不用客气。”柳青山微微一笑,主动道:“我正好也要回城,可以护送你们回去。” 段馨心下大喜,“多谢柳世子。” 柳青山朝她点了点头,转身下了马车,又把那几个不长眼的乞丐狠狠收拾了一顿,这才上了马,一路护送段馨她们回城。 柳青山一路把段馨一行人平安送回段府,段馨下了马车,蹲身向他行礼感谢,他心中感觉好笑,面上却是丝毫也不表现出来,平静地回了礼,宽慰几句后,遂告辞离开。 柳青山骑在马上,即使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段馨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他因此而感到十分得意,嘴角往上勾起一抹诡笑。 骑马回到安国公府,柳青山下了马,把缰绳丢给前来迎接的小厮,几步跨进大门,有管事来禀告,让他去安国公的书房一趟,安国公找他有事儿。 柳青山的脸色不自然地沉下来,转身去了安国公的外书房。 安国公府一家子人于半年前搬到齐都城,新宅子还没有在祖地的一半大,一家人住在一起多有不便,生活各方面都没有在祖地舒坦。 实际上柳青山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他更喜欢在祖地的生活,自由自在,天高王帝远,他们家就是祖地的老大,多少人巴结奉承他们家,时时刻刻捧着他们,做什么事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他的日子过得不要太畅快。 然而却不知道景熙帝抽的哪门子风,大约是顾忌他们在祖地做大不好辖制,也因为安国公行事不够小心漏了破绽,让景熙帝抓到把柄,命令他们必须搬到齐都城居住。当然景熙帝对外宣称的是为了照顾好安国公一家,事实上只有安国公府的人才知道,景熙帝分明想的是把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看着才放心。 更糟糕的是,就算安国公听了景熙帝的安排,向他示弱,一家人乖乖搬到了齐都城居住,但景熙帝依然不待见安国公,让他一直坐冷板凳。在安国公来到齐都城的半年时间里,景熙帝就只召见过他一次,此后就仿佛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一般,再没有提起过他。被人高高挂起来的感觉不好受,也不知道那悬在头顶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来,一家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柳青山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想要改变,现在的情况是不争就等着死,争一下还可能活的情况,他不想就这么等死,所以他要争,努力争取活着的机会! 安国公府以前在祖地的时候就跟宁王周成烨有来往,安国公府一家人搬到齐都城之后,也只有宁王周成烨对他们多有礼遇,以前那些跟安国公府有瓜葛联系的人家,现在也最多不过是还维持着表面上的关系,有些过分的世家大族,直接就断了与安国公府的来往,他找不到更好的可以投靠的人,哪怕知道宁王的性子乖僻狠辣,他也只有投靠他,听命于他。他已经别无选择! 到了安国公的外书房,柳青山敲门进去,见了安国公,自然免不了又被安国公教训,问他今日去了哪儿。 柳青山如实回禀,“我依照宁王的吩咐,去了郊外的山庄一趟。” 安国公皱眉道:“不是叫你少跟宁王来往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柳青山嘴角扯了一下,不以为然道:“那你以前不也跟他来往不断?” 安国公气得不行,骂道:“此一时,彼一时,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柳青山冷笑,“你要我怎么消停?跟你一样窝在这个府里,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要随时等着皇帝来惩治我们?那把悬在我们头顶上的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来!” 正文 第021章 讽刺 自从搬到齐都城来了以后, 安国公这些日子是食不下咽, 夜不能寐, 对柳青山说的这些情况深有体会, 对于命把握在别人手中的这种状况, 他不是不想改变, 而是不能改变, 现在真不是乱蹦跶的时候。 他语重心长地对刘青山道:“景熙帝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如果知道我们在私底下搞小动作,绝不会轻饶了他们一家。青山, 你就听我的一句劝,先暂时忍一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不忍!”柳青山的脾气倔得不行, 根本听不进安国公的一句劝, “要忍你自己忍,我才不愿当缩头乌龟!” 这一下戳中了安国公的痛处, 他气得一拍桌子, 怒目而视, “你给我跪下!我还不信我管不了你了!” 柳青山也是个犟骨头, 咚地一声, 直挺挺地就跪了下去, 梗着脖子直视着安国公,死活不肯跟安国公认错。 安国公气得不行,浑身发抖, 指着他的鼻子直骂, “孽障,孽障。” …… 段馨回到段府,老太太张氏、母亲李氏、段瑶和安哥儿,得知段馨在路上发生的危险,都是心有余悸、害怕不已,纷纷赶到锦华居去看她。 段馨回到锦华居的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她实在受不了了,满身都不舒服,即使那些乞丐没有碰到她,但是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连鼻子里闻到的任何东西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整个人感觉快要不行了。 足足洗了三大桶水,又在水里放了许多的干花瓣,直到皮肤都洗红了,她才觉得好些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让小丫鬟把旧衣服拿去丢了才算满意。 等到段馨洗好了从浴房里出来,老太太张氏、母亲李氏、段瑶和安哥儿都已经等她等了小半刻钟了。看到她洗得干干净净,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眼前,几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天晓得她们刚才有多么担心。 “馨儿,你没事儿就好了,你真是吓死娘了。”李氏最先开口,上前一步拉着段馨左看右看,确定她是真的没有受任何伤,才安心地把她搂进怀里,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真心担心女儿的慈母。 老太太张氏也道:“是啊,你怎么出门都不多带些人手啊,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啊?你让我们一家老小多担心啊!” 虽然老太太张氏的话听起来有些不中听,甚至有一些责怪她不小心的意思,但是忠言逆耳,她是真的担心她才这么说的,换成别人家的人她还不说呢! 经历了这么一场危险,段馨也更能体会到来自家人的关心和爱护了。他们都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的人。 段瑶上前来拉着段馨的手,心疼得看着她,“还好有惊无险,你真是吓死我了。二姐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们要好好的在一起。” 段馨摸摸她的手,温和地道:“我也不应该随便跟你发脾气,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了。”今日之事让她感触颇多,也让她意识到,跟段瑶置气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她不应该听信了别人的谗言就怪罪段瑶,两个人好歹是亲姐妹,谁又能比她们更好? 安哥儿噔噔噔跑过来挤到段馨和段瑶的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笑眯眯地递到段馨的面前,“二姐,给你吃,这桂花糕可好吃了,吃了桂花糕,灾祸全都消。” 这么一句话,逗得全屋子里的人都乐得笑起来。 段馨半蹲下|身子,从安哥儿手从结果桂花糕,用手轻柔地摸摸他的脑袋,笑眯眯地道:“这是安哥儿专门留给我的桂花糕吗?” 安哥儿乖巧地点头,“是的呀,这个桂花糕是奶娘亲手做的,好吃得不得了。”说完又有满脸委屈地偷偷看了李氏一眼,小小声地嘀咕一句,“可是母亲现在不准我吃那么多零食了,奶娘也不敢多给,总共就给了我三块,我就特意给你留了一块。” 屋子里的人又跟着轻笑起来。 这就是她可爱的家人! 段馨心里一片柔软,眼眶微微发热,凑过去在安哥儿的脸蛋儿上吧唧了一口,笑着道:“谢谢安哥儿的桂花糕,我很喜欢。”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老太太张氏皱眉问道:“馨儿,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祖母说说,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她已经从下人口中多少了解了一些情况,但是光是听两个婆子描述那混乱的情形都令人心惊胆战,尽管段瑶最后让好心的人救了,但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齐都城一带一向繁荣安宁,附近哪来这么多的无赖乞丐?这里面有没有人为之嫌?老太太张氏觉得还是应该问清楚一些更好。 “今日我受戴湘兰和廖倩儿之邀前去梨花山看梨花……”段馨便把今日之事详细地再叙述了一遍,此刻再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害怕不已,她紧紧握住段瑶的手,借以汲取力量,才把事情全部叙述完整,“……幸好多亏了柳世子仗义出手,拔刀相助,才让我逃过了一劫。” 段瑶就在段馨的身边,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当段馨说到“柳世子”三个字的时候,她看到段馨的双眸里陡然一亮,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看得她的心咯噔一声,直叫不好。 “柳世子?哪个柳世子?”段瑶忍不住问,她要确认一下,是不是如同她想的那样?毕竟上一世段馨没有遇到过被无赖乞丐围堵的事情,难道这一世还会跟上一世一样? 然而,事情还真就如同她担心的那样! “就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说这话的时候,段馨表面看似平静,但是段瑶细心的发现,她的脸上隐隐泛起一丝红晕,露出女孩子的娇羞之色,一看就是动了春心,就如同上一世一样,段馨真的又对柳青山产生了爱慕之情。 段瑶头疼抚额,这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事情了。枉费她费尽心机,千般谋算,一心想要避开柳青山那个人面兽心的人渣,谁知他简直就是阴魂不散,令人避无可避。她好不容易避开了初一,竟是避不开十五,终究还是让段馨遇到了柳青山,这难道就是天意?段馨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不,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这是什么所谓的命中注定!她就是要改变这一切! 既然老天爷开眼让她重生回来,绝不会是让她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磨难和痛苦,不然她重生一世的意义在哪里? 对,就是这样,她不能慌,她得想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段馨在危难之际遇上柳青山,因柳青山出手相救,让段馨对他生出好感和爱慕,但这也只是刚刚萌芽的一点点爱恋之情,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根除的情况,所以她要赶快想办法,把这一段孽缘扼杀在萌芽之时! 段瑶偏着头,佯装好奇地道:“那柳世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心里却是对柳青山厌恶憎恨得不得了,恨不得跳起来狠狠地将他痛快地臭骂一顿。 段馨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柳世子人很好,是个武功了得又愿意仗义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人。” 听到这样的话,段瑶简直对柳青山恶心得想吐,这真是跟上一世的情况一模一样,上一世段馨也是这样评价柳青山的,只不过被柳青山救的人从可怜的卖唱女变成了无辜遇险的段馨而已。 段瑶故意道:“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二姐姐当时遇到那样危险的情况,是个男子看见了也不好不出手相救。何况他还是习武之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事。她要是视而不见逃跑的话,肯定会被人骂缩头乌龟!”段瑶借机骂了一句。 段馨却不这么认为,急急地帮柳青山说话,“柳世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从他的言谈举止就能够看出来,不信你可以问墨香!”她怕段瑶不相信,急忙又拉了丫鬟墨香来当帮手,“你快跟瑶儿解释解释,柳世子就是个好人。” 墨香对柳青山也是心存好感,那样一个优秀的男子,她自然也有爱慕之意,忙不迭地点头道:“柳世子是个好人,不仅武功高强,正直仗义,还说话有礼,谨守规矩。” 当墨香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段瑶审视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墨香的脸上,连她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入眼中,丝毫也不落下。她听得墨香夸赞柳青山谨守规矩,只觉得无比讽刺! 上一世柳青山在娶了段馨之后,墨香作为陪嫁丫鬟跟着段馨一起去了安国公府,然后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柳青山因醉酒误把墨香睡了之事。 当时段瑶就对醉酒之事感到奇怪,此刻听了墨香的话,再细细想来,只怕在上一世的时候,墨香一早就对柳青山存了爱慕之心,柳青山会因为醉酒把墨香睡了之事可能并不是偶然! 正文 第022章 意图 在上一世刚出事的时候, 人人都说柳青山是喝醉了, 但是谁知道柳青山是真喝醉了还是假喝醉了?还有为什么墨香被压倒之后没有大声叫喊?偏偏要等到第二天被二姐段馨撞见了才跪在地上哭求? 这里面本来就有问题! 如此把前后之事一想, 便有许多段瑶想不通的事情都能想通了。 柳青山和墨香这两个狗男女只怕早就勾搭在一块儿了!墨香是跟着二姐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 二姐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却狼心狗肺地背叛了二姐。所以二姐才会在出事之后气得生了病, 因此落下病根, 最后连孩子都没能保住。 这实在太过分了!她绝不会轻饶了墨香!她要叫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段瑶在心中暗暗发誓! 与此同时,墨香看到段瑶盯着她看的眼神有些可怕,那双黑眸里迸射出来的厉色, 仿佛一把要把她碎尸万段的嗜血利刃一般,她不由地被吓了一大跳,脸色微微发白, 怯怯地往段馨身后躲了躲, 开口询问道:“三小姐,你为什么这样看奴婢?是奴婢哪里说错话了吗?” 段瑶闻言又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收回目光, 随意敷衍一句, “你只要少说话多做事, 把二姐姐伺候好了, 我也没那个心思瞪你。” 墨香灵机一动, 赶紧向段瑶蹲身一福道:“三小姐教训得是, 奴婢一定紧紧牢记三小姐的话,好生照顾二小姐。” 段馨温和地道:“墨香是个贴心的。” 段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淡淡地瞟了墨香一眼, 没好气地道:“你且起来吧。” “谢三小姐。”墨香不笨, 虽搞不懂段瑶莫名针对她的原因,但还是懂得看人脸色行事,规规矩矩地向段瑶行了一个礼才站起来。 好歹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段馨也不想墨香难做,笑着跟段瑶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段瑶看在段馨的面子上,暂且收起怼墨香的情绪,好心再劝说一句,“我就是担心你,你自个儿要放聪明些,别光只被人的表面样子给蒙蔽了,很多恶人都是长得人模狗样,实则狼心狗肺、人面兽心的混蛋!” 段馨伸手捏捏段瑶的脸蛋儿,轻斥一句,“你今天怎么句句都带刺儿啊!” “我哪有?”段瑶不承认,撅起嘴巴。 段馨摇头轻笑。 这时,李氏开口道:“既然柳世子救了你,我们还是备些礼物作为感谢送到安国公府去。” 老太太张氏也道:“确实应该如此,如果有时间,也可以邀请柳世子到我们家来作客。” 在老太太张氏看来,安国公府虽然才搬到齐都城不久,又不怎么受景熙帝待见,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安国公府的困境也只是一时的,说不定哪天就再次爬上来了,搞好关系也是理所应当。即便不为了这些,送点礼物,请人家上门作客感谢一二,也是礼数。 李氏答应道:“我会好生安排的。” “那就好。”老太太张氏对李氏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放心的。 几人又再说了一会儿话,厨房给段馨熬的安神汤送了过来,段瑶亲自喂她喝下去。折腾了一天,段馨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些疲态。李氏就道:“我们都走吧,让馨儿好生休息,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这样也好。”老太太张氏率先起了身,段瑶赶忙把拐杖拿给她,又转头给段馨说让她好生休息,段馨点头答应了,段瑶才和李氏扶着老太太张氏离开了锦华居。 段瑶和李氏先把老太太张氏送回荣安堂,才各自回转。李氏要回碧笙居,问段瑶要不要过去用膳,段瑶心里有事婉转拒绝了,径直回了锦瑟居。 进了屋,段瑶让妙语去把妙翠叫进来,留了妙语在门外守着,她单独跟妙翠有话要说。 段瑶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把立在身上的妙翠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跟锦华居的丫鬟银屏是姐妹?” “是的,家父家母就生了我们两姐妹。”妙翠如实道。 段瑶沉吟了一下,吩咐道:“我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办好了,我就给你提成二等丫鬟,另外再给你包个大红包。” 妙翠家里情况很不好,父亲常年生病,母亲又老实懦弱,两姐妹才会卖了身进府当丫鬟,听到段瑶说有银子可以赚,自然十分高兴,“三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奴婢能够完成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婢也不怕。” 段瑶轻笑,“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只要认真办差就好。” 妙翠赶忙道:“那就请三小姐吩咐说吧,你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 段瑶脸色严肃地道:“我要你时刻注意锦华居里的动向,尤其是二姐和墨香见了什么人,跟什么人有来往,你都要打听清楚。特别要注意的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看一看他跟二姐或者墨香有没有来往,如果有消息了,立马告诉我!” 妙翠不明白段瑶为什么会让她监视锦华居,不过在听到什么柳世子之后,她猜可能是两姐妹为了这个柳世子争风吃醋了,然而这不是她该管的事,看在钱的份上,她只管把事情做好便是,遂答应下来,“三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好此事,一有消息立马就来告诉你。” 段瑶拿出一根金簪子丢给她,“这个是给你的赏赐,只要办好了此事,另外还有重赏。”说完话锋一转,“但是如果你办得不好,或者是被人发现了,我是不会保你的,你可明白?” 妙翠捧着金簪子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让人发现。” “那你下去吧。”段瑶朝她摆摆手,让她退了下去。 房门打开,妙翠走了出去,房门再次关上,段瑶依旧静静地坐在首位上低头沉思:让人盯着锦华居只是预防里最简单的一步,最主要和最困难的是要想到办法对付柳青山,以绝后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段瑶就起了床,今日比前几日又提前了一刻钟,她换好练武的衣服,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丝带简单绑了个髻,妙语搅了帕子给她了擦脸,她走到桌边端起凉茶喝了几大口,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很多。 从墙上取了大哥段云琪给她做的木剑,段瑶小跑着出了门,到了练武场,大哥段云琪已经在等着她了。 段云琪先让段瑶练基本功——扎马步和踢腿。段瑶的基本功已经练了小半个月了,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糟糕,稍微有了一些模样。这样的进步,对于急于成功的段瑶来说不是很满意,一心追着段云琪要跟他学更厉害的武功。 段云琪也看出了她的心急,劝她道:“不要着急,练武就跟那造房子一样,要把地基先打好,地基打不好,就算房子造出来了也会垮掉,害人害己。”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还是想快一点儿。”段瑶心知大哥段云琪说得对,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时间就只有那么多,她怕来不及,特别是在二姐段馨出了那场事故遇到柳青山之后,她就越发焦急了,“只有学会了武功,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够自保!” 段云琪笑着摸摸她的头,“你是被馨儿的事情吓到了吧?” 段瑶皱了皱眉头,想起上一世被叛军挟持的事情,她那个时候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只能任人宰割,她再也不愿意这样了,“我不是被吓到了,我是不想毫无反抗之力地束手待毙。” 段云琪顿了一下才道:“我懂,既然如此,我就先教你一些简单的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 “谢谢大哥,我一定会认真学。” 段瑶十分欣喜,学得相当认真,连安哥儿看了,也跑过来跟着她一起比划,左抬一下胳膊,右摆一下腿,虽然动作做的不够规范,但还是有那么点儿意思的,把段瑶和段云琪两人都逗乐了。 此后每天,段瑶和安哥儿都会跟着段云琪学上一个时辰的武功,然后各自回房做自己的事。而段云琪每五日还会去崔师傅那儿一趟,这是崔师傅吩咐的。崔师傅拗不过段云琪的绕磨硬泡,也可以说是段云琪的诚意打动了他,他最终答应了继续指导段云琪武艺的请求,只是他不愿再回段府,只让段云琪每五日去他那儿一趟,他会对他的武艺检验指导,也算是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 段云琪到崔师傅家里,自然免不了遇到肃王周成易,只是次数不多,一个月里能遇上那么一两回。一回生、二回熟,两三次下来,肃王周成易对段云琪的态度比以往也更亲近一些,好似忘了上一次在豆腐脑店里的不快。 既然周成易都不再提起,段云琪也当做不记得了,两个人还是有说有笑,还互相切磋武艺。不过周成易再叫他喝酒,他就不敢再多喝了,只少少的喝个一两杯应酬一下,周成易知他不敢多喝也不勉强,自顾自斟酒,喝得倒是十分畅快。 只是相对于他的畅快,段云琪却倍加小心,不知道他这样的接近有何意图? 正文 第023章 喜欢 这天, 段瑶正在屋里整理刚采摘下来的各种花枝, 就听得下人来报, 婉蓉长公主送了请帖来。 又是婉蓉长公主给她送请帖? 不知道这一次又有什么宴席? 段瑶对上一次被婉蓉长公主一连考验两次的事还记忆犹新, 不知道这一次她还会不会再出难题考验她? 不过就算如此, 她也只能努力打起精神应对, 不光要做好, 还要做到最好,免得砸了自己的招牌。 段瑶捧着花束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道:“把请帖拿来我看看。” 进了屋, 段瑶把花束交给妙言捧着,她则去净了手,用柔软的帕子擦干净, 从丫鬟手中接过请帖看起来, 只见请帖上书:邀请段家三小姐段瑶于四月十一到婉蓉长公主府作客。落款跟上一回的请帖一样,是婉蓉长公主亲手所书。 段瑶算了算时间, 到四月十一还有五天, 她还能事先做做准备, 给婉蓉长公主做个小礼物加深感情。 上一回段瑶跟婉蓉长公主相处之后, 发现她是一个性情中人, 高兴起来的时候就跟个孩子一样, 如此身份尊贵的一个人,竟是一点儿架子也没有,脾气也很温和, 令人很喜欢跟她相处聊天。 段瑶便提笔给婉蓉长公主写了一封回信, 表示四月十一那天会准时赴宴,谢谢她的邀请。信写好用信封装好,交给妙语让她送到婉蓉长公主府去。 处理完请帖之事,段瑶开始插花,妙言去库房里搬了一个玲珑镂空青花瓷白色花瓶,段瑶把修剪过的花枝插\进去,退后两步看了看,看到有不妥当的地方,又用手拨弄了两下,直到足够完美了才罢手。 段瑶道:“妙言,把花瓶搬到窗前的案几上去。” “是。”妙言走上前去,把插好花的玲珑镂空青花瓷白色花瓶搬到窗边的案几上放好。 窗户正好开着,肖承启送来的那只画眉鸟就挂在窗外的走廊下,那画眉鸟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偏着头看案几上的花瓶,忽然开口叫起来,“喜欢,瑶儿!喜欢,瑶儿!” 妙语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着画眉鸟啐了一口,“你这鸟儿,居然懂得欣赏花!” “喜欢,瑶儿!喜欢,瑶儿!”画眉鸟又连续叫了几声,在鸟笼子里欢快地跳来跳去。 看到画眉鸟得意的样子,妙语只觉得有趣,指责它道:“啧啧啧,表扬你一句,就欢喜得跳起来了。” “喜欢,喜欢!”画眉鸟继续叫着。 妙语被逗乐了,回头对段瑶道:“三小姐,你快看这鸟儿,像能听得懂人话一样,真是有趣极了。” 段瑶微微蹙了一下眉头,缓步走到窗前,落在画眉鸟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 画眉鸟见了她叫得更欢了,“喜欢,瑶儿!喜欢,瑶儿!喜欢,瑶儿!” “三小姐,你看看它,是不是很可爱?”妙语笑着道。 段瑶没有笑,心中反而隐隐有些不安,这画眉鸟是肖承启前些天送过来的,当时许是刚换了陌生的环境不熟悉,画眉鸟每天只吃一些食物和水,很少叫得这么开心。这几日跟大家混熟了之后,它就开始叫起来,也只是叽叽喳喳叫几句,没人听得懂。此前它没有这么说过话,可能是刚才见妙语捧着花瓶过来,一下子刺激到了它,想起了肖承启教给它的话,就欢欢喜喜地叫了起来,一遍一遍地重复“喜欢瑶儿”这句话。 它说这句话的意思,只怕说的不是喜欢花,而是喜欢她啊!这句话是肖承启教给它的话,是肖承启想要跟她说的话! 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就知道,肖承启从小就喜欢她,对她好得不得了,她才会答应跟他定亲。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肖承启因意外坠马而亡,她和他的这门亲事也成了憾事。 在他没了后的那几年,她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想起他对她的好,想起他对她的百依百顺,想他如果还活着该有多好。 现在重生回来,听到肖承启通过画眉鸟来向她表白,告诉她,他喜欢她!她不由地鼻子一酸,眼眶发热,泪珠儿在眼眶里止不住打转,险些就要落下来。 “三小姐,你怎么了?”妙语见她眼眶发红,泪水就挂在眼睫毛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风迷了眼睛。”段瑶装作无事的样子,低下头避开妙语的目光,偷偷用帕子试了试眼角。 妙语觉得段瑶的表情有些怪,但她不愿说,她也不好问,就道:“窗口风大,我们进去吧。” “好。”妙语便扶着段瑶进去内室,画眉鸟儿看不到段瑶了,也就不再叫了。 …… 这一日,李氏点选了几样礼物,作为答谢之礼让管事送到安国公府去。 安国公府好些日子无贵客登门,看门的小厮得知是太子太师府的管事来了,并且送来了丰厚的礼物,撒开腿就跑去禀告。 安国公和安国公夫人正在商量给柳青山议亲之事,恰好小厮进来禀告,连忙让人去把管事请进来说话。 跟着安国公府的下人进了前厅,管事上前行礼,说明来意,并把谢礼送上。 安国公得知是自己儿子柳青山救了段家二小姐段馨,段家人特意安排了管事来送礼感谢,还发了帖子邀请柳青山到段家作客。他一听之下,简直大喜过望。他正愁没办法跟朝中得势的人家搭上关系,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而且还是深受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信任的段家,这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管事办完事后,闲聊了两句就告辞离开,安国公亲自吩咐了府里的管家去送,一直把管事送到大门外才回转回去。 屏退了前厅里的其他下人,安国公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激动地跟安国公夫人道:“我一直以为青山是个倔强又顽劣的,没想到他这一次还真干了一件意想之外的大事,看来我先前确实看走眼了,他是真长大了,有主见了。” 安国公夫人见他如此高兴,趁机帮柳青山说话,“既然你自己都说青山长大了,有主见了,那你就把他放出来吧,他都这么大个人了,整天把他关在房里看书对他也不好啊,你还是应该放他出去多结交结交朋友才是。” 前几日柳青山跟安国公因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安国公一气之下打了柳青山一顿,罚他在房里闭门思过,哪儿都不许去,还把柳家的祖训也请了出来,要他把柳家祖训抄一百遍。 安国公夫人心疼儿子,偷偷去看望柳青山,见他窝在房里蔫头耷脑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几次向安国公求情,要他把柳青山放出来,安国公都没有同意。现在正好有了机会,她便再次提起。 安国公正在兴头上,又有段家的邀请在前,哪里会不同意,立马就招了管事进来,吩咐道:“把世子放出来吧,告诉他好生准备一下,明天去段府拜见。” “是。”管事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安国公夫人心中大喜,强忍着往上翘的嘴角,“这么些天了,我也去看看青山。” 安国公也不拦她,随她去了。 …… 隔日一早,柳青山便去了段家作客。他一直都伪装得很好,把自己的欲望和野心都深深地掩藏在心底,把一个诚恳正值、仗义有为的青年形象表演得淋漓尽致,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接待他的是段禀文和段云琪,两人见柳青山仪表堂堂,待人有礼,一见之下就对他生出了好感,相谈之下,又发现他学识不错,很有抱负,对他就更是喜欢了。 这简直就跟上一世的情况一模一样,段云琪跟柳青山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一副将要引为知己的架势,而段禀文也对他颇有好感,觉得他是一个难能可贵的青年才俊,对他赞赏有加。 段瑶在得知此事之后,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不行,她必须去阻止,她问去打听消息的妙言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妙言道:“老爷有事去了书房,大少爷正陪着柳世子往大太太屋里去。” 段云琪带柳青山去李氏房里,铁定是为了去拜见李氏,只是不知道这是段云琪的意思,还是柳青山的意思,但是不管是谁的主意,这都不是一件好事。段瑶心道不好,万一母亲在见过柳青山之后,又跟上一世一样看上了柳青山该怎么办? “快,我们也去碧笙居。”段瑶已顾不得其他,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直奔李氏所在的碧笙居而去。 无心欣赏沿路风景,段瑶飞也似地一路紧赶慢赶,但还是晚了一步,等到她赶到碧笙居的时候,段云琪带着柳青山已经拜见过李氏了,而她亲爱的温婉善良的二姐段馨也在碧笙居里,并且跟柳青山撞了个正着。 正文 第024章 他来 段瑶刚一进屋, 就听到李氏笑眯眯地在夸奖柳青山, 十句里面有九句半在说柳青山有多么多么好, 另外半句在拿段云琪跟柳青山作对比, 要段云琪向他好好学习。 段瑶听得直想翻白眼, 看李氏对柳青山那赞口不绝的模样, 多半又跟上一世一样, 被柳青山的外表所蒙蔽,喜欢上他这个人了。 段瑶不服气地道:“母亲,大哥哪儿不好了?你竟然只顾着夸外人, 大哥还是不是你亲生的了?别人哪有大哥好?” 段瑶这话,当着柳青山的面就说出来了,李氏顿时愣了一下, 回过神来道:“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呢?” 段瑶气呼呼地道:“我就这么说话,说的大实话!” 段馨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 害怕段瑶再这么继续胡闹下去, 给柳青山留下不好的印象, 伸手拉拉她的袖子, “瑶儿, 我们出去走走吧。” 段瑶扫了屋里众人一眼, 李氏和段云琪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尴尬,柳青山也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则瞪了他一眼, 心道你就装吧!混蛋! 为了把段瑶支走, 不让她在捣乱,李氏故意道:“馨儿,你带瑶儿去大厨房看看,让厨娘准备一桌席面,等会儿留柳世子用饭。” “好,我这就去。”段馨自是很希望柳青山留下来用膳的,忙站起身把段瑶用力拉起来,挤了挤眉眼道:“走吧。” 段瑶看她那模样似乎是有话要说,正好她也想问一问段馨对柳青山是个什么意思,索性跟着她一起告退出去。 到了碧笙院外,段馨甩开牵着段瑶的手,肃着脸问她,“你今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当着柳世子的面说那样的话呢?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不是一向礼数都很周到的吗?” 段瑶恨恨地道:“我就是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段馨气道:“你这是第一次见他吧?第一次见一个人就能讨厌一个人,你是不是太过了?” 段瑶一脸厌恶地道:“是,我是第一次见他,但我一看他就觉得他一脸奸邪,不是好人。” 段馨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他不管怎么说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段瑶拉着段馨道:“二姐,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别被他的外表蒙蔽了。” “你这样简直不可理喻!”段馨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二姐……”段瑶往前追了几步,奈何段馨正在气头上,根本不理她,两个人便这样不欢而散。 …… 两天后,段瑶带着礼物去拜见婉蓉长公主,这次她给婉蓉长公主写了一幅字。 婉蓉长公主收到礼物很高兴,当即就打开来看,不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药味,好奇地道:“这里面又加了什么?” 段瑶笑着道:“我把写字的纸浸泡在宁心安神的药汁里,等纸张充分吸收了药汁,再捞出来阴干,纸张上就自带了药香,再用加了药汁的墨汁写字,如此也就成了。” 婉蓉长公主凑到字画前又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这药味闻起来果然清爽宜人,我要把这幅字挂在书房里,每日里看书的时候也能欣赏一番。” 两人正说着话,下人来报,“敬郡王妃来了。” 婉蓉长公主道:“快请她进来。” 下人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鹅蛋脸,皮肤白净,穿玫瑰色绣花褙子的妇人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慢步走上前来,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蹲身行礼道:“拜见婉蓉长公主。” 婉蓉长公主笑着免了她的礼,又替两人互相介绍。 “拜见敬郡王妃。”段瑶上前行礼,敬郡王妃微笑着打量她,见她容貌俏丽,妩媚中不失可爱,举止端方,正是与她听闻的一样,心中甚是满意。 “我早就在婉蓉长公主这儿听说过你了,一早就想见见你,果然是个可人的美人儿。” 闻言,婉蓉长公主盯了敬郡王妃一眼,分明是她拜托她相看段瑶的,怎么到了她口中,就变成了她给她多次提起了?虽然如此,婉蓉长公主却也没有打算戳穿敬郡王妃,因她知道她的用意。 婉蓉长公主笑着对敬郡王妃道:“你快来看看,这是段三姑娘刚送给我的字,怎么样?很特别吧?” 敬郡王妃嗅了嗅,确定闻到了一丝特别的味道,“怎么有一股药味儿?” “你这就不懂了吧。”婉蓉长公主得意地道:“这里面加了宁心安神的药汁,是段三姑娘特意制作的,很不错吧?” 敬郡王妃惊得哎呀一声,“这真是做得太好了,段三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谁家要是娶了段三姑娘这样的媳妇儿,不知道是几百年修来的福分。”说完还朝段瑶连连看了几眼。 段瑶不知敬郡王妃竟会这样说,羞得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却听得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几百年修来的福分啊?有没有我的份啊?” 段瑶听得声音,觉得有些熟悉,诧异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身着深蓝色绣玄纹直缀的肃王周成易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动作十分敏捷迅速,脸上却带着如动作完全不同的玩味的笑容,行至跟前,用锐利的视线扫了边上的敬郡王妃一眼,才慢条斯理地给婉蓉长公主行了一礼,“侄儿给姑姑请安。” 婉蓉长公主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脸色稍显疲惫,不过精神头还好,不由问道:“你不是去保定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成易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办完了我就回来了,我心里想着姑姑,就赶过来看看你,还专门给你带了点儿礼物。” 婉蓉长公主觑了他一眼,直觉得他这话不实,却又找不出错处来,只好暂时把心里的疑惑放一边,问他道:“那我的礼物了?” “随后就给姑姑送过来。”周成易笑着道,接着转头看向敬郡王妃,皱了下眉头,一副极为为难的样子,“郡王妃也在这儿,我有件事儿想告诉你,却又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敬郡王妃直觉不好,周成易要告诉她的事儿肯定不是好事儿,可现在当着婉蓉长公主的面,她又不好不应,只能硬着头皮道:“肃王直说无妨。” 周成易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道:“前两日我与友人在天香楼用过晚膳出来,路过绮红院,正好看到了郡王世子,我想拉他说说话,谁知他扭头就进去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敬郡王妃直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一阵火烧火燎的烫。 周成易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当时也以为是看错了,没往心里去,后来才从别处得知,郡王世子竟是包了那绮红楼的头牌,每每一掷千金呢!” “竟然有这种事?”婉蓉长公主面露惊讶,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敬郡王妃,要知道让她相看段瑶,约段瑶到府中相见,都是敬郡王妃提的主意,目的就是她有意想先见见段瑶,如可行就让人去段家提亲,可现在敬郡王世子竟闹出包养绮红楼头牌的事情来,这敬郡王妃是真不知道她的儿子有这种行径?还是故意隐瞒不提? 面对婉蓉长公主审视的目光,敬郡王妃额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一张脸臊得不行,忙不迭地道:“婉蓉长公主你是知道的,我儿一向老实本分、乖巧听话,他这些日子也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看书,这事儿我还从未听人说起过,待我回去问清楚了才能确定真假,只怕是有心之人故意歪曲事实,冤枉了我儿。” 周成易嗤地一声笑,这是觉得他在胡说八道了,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他也不恼她,还好心地提醒道:“你回家去问一问不就清楚了?最好不要直接问郡王世子,只怕他不会明说,你可以先问问他的随身小厮,你就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儿了。” 敬郡王妃只觉得自己的脸被周成易狠狠按在地上踩,却又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咬牙回了一句,“多谢肃王提醒,我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教我! 周成易仿佛不知道她心中把他恨得要死,面上带着得意又欠扁的笑容,随意道:“好说好说。” 敬郡王妃再待不下去,起身向婉蓉长公主告辞,婉蓉长公主也没有挽留她,摆摆手让她回去了。 在旁边安静地当了好一会儿陪衬的段瑶也趁机站起身来告辞。 婉蓉长公主觉得今日这一见确实有些可惜,还没好好跟段瑶说说话呢,却又不好强留她,就道:“那我们改日再约。” 段瑶笑着答应下来,朝婉蓉长公主行了礼告退出去。 等段瑶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周成易也站起身来,扯了扯身上的衣摆道:“姑姑,我忽然想起有点儿急事儿,我也先告退了。” “哎,你,留下来用膳啊……” “不用了!”周成易头也不回,只举起手摆了摆,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这孩子……”反应过来的婉蓉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周成易追到大门口,见段瑶刚上了马车还没离开,遂大步上前道:“婉蓉长公主让我送一送你。” 正文 第025章 拒绝 “婉蓉长公主让我送一送你。”周成易面容平静地道。 “这真是劳长公主费心了。”段瑶不疑有他, 朝周成易行了一礼, “多谢王爷。” “不必多礼。”周成易淡淡一笑。 段瑶由丫鬟妙言扶着上了车。周成易则骑马跟在马车一旁。 坐进马车里, 透过晃动的车窗帘, 段瑶能看到端坐于马背上的高大身影, 挺直的背脊, 修长的手臂, 一手稳妥地执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拿着马鞭,偶尔晃动两下, 能够看出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虽然没有看到周成易的脸,但段瑶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他一定很高兴。如果她能刚好看到周成易现在的脸的话, 她就能发现, 她的想法与事实相同,周成易的嘴角正不自觉地带了一抹笑。 马车一直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 段瑶让丫鬟妙言倒了水来喝, 水刚咽到喉咙口, 突然听到半空里传来一声厉喝, “周成易!” 马车蓦然停下, 水在段瑶喉咙里一哽, 呛得她连连咳嗽不止,丫鬟妙言连忙给她拍背,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气来。 “外面是谁?居然这样直呼肃王的名讳?听起来好像是个女子?”段瑶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咳出来的水渍, 抬起头来问。 妙言撩开车帘子看了看, 只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衣裙,手里拿着一条长鞭,骑在一匹矫健的棕色骏马上的怡宁郡主,正横眉冷对地拦在马车前面。 “是怡宁郡主。”妙言退回车厢里,皱着眉头对段瑶道。 怡宁郡主刘玉婷? 段瑶记起她来了,上一世的时候她也是喜欢周成易喜欢了好久,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孙女儿,又是景熙帝亲封的怡宁郡主,要死要活地要嫁给周成易,哪怕周成易都已经跟蒋莹订亲了,她还一天到晚跑到肃王府去折腾,扬言只要周成易没成亲,她就还有机会,哪怕他成了亲,她还可以当侧妃。惹得周成易和蒋家大为不快! 问题是哪有让承恩候府的嫡女、太后的侄孙女儿、景熙帝亲封的怡宁郡主当侧妃的道理?就算刘玉婷愿意,太后和刘家还丢不起这个人呢!再有蒋家的势力也不小,就是景熙帝都要忌惮一二。太后也是个识时务的,眼看问题要闹大,赶紧跟皇上又求了个情,远远地把刘玉婷嫁了出去,让她一辈子也别再回京城了。 段瑶觉得太后这么做真是太对了,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不然也不会在太后那个位置上平平安安地坐了那么多年,何况景熙帝还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思绪拉回现实,段瑶听到马车厢外怡宁郡主刘玉婷在用十分不好的口气问周成易,“你躲了我这么多天,从保定回来也不肯露面,现在倒好,堂堂一个王爷,竟然跑来给人当护卫,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 段瑶听了直皱眉。 刘玉婷这是自动自发地就把自己摆在了肃王妃的位置上,说话的口气都是一副正牌王妃的姿态,好似那肃王妃的位置已经成了她的囊中物,可以不把其他的一切看在眼里 周成易恼火得很,他就是不想见她,才一天到晚避着她,他都明确表示不喜欢她不想见到她了,她还是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硬要往上贴,他都快要烦死了,“你要嫌丢人,你就走远点儿,又没人叫你来!” “你什么意思?”怡宁郡主刘玉婷气得跳脚,要知道她都等了周成易好多天了,到处都找不到他,见也见不到他,思之若狂。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得知他从保定府回来了,她就马不停蹄地赶到肃王府去,谁知道竟然还是扑了一个空,让周成易跑了。她当时就气得哭出来了,极度委屈又心有不甘地离开肃王府,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本来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却又老天开眼让她撞见了他,她满心欢喜地跑上来,想要给周成易一个惊喜,谁知到了近前一看,他竟然是这么一副恶劣的态度,看都不看她一眼,还要赶她走,她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周成易瞟了她一眼,冷冷地道:“就是字面意思,你听不懂人话?”意思就是你要滚就赶紧滚! “你……”怡宁郡主刘玉婷张嘴就要骂人,扭头看到旁边的马车,抬手用马鞭指着马车道:“车上是谁?是段家那个狐狸精?你就要这样护着她?” 怡宁郡主刘玉婷已经听说了周成易和段瑶在芳菲园约会之事,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她不幸吹了风染了病没能去成芳菲园。不然的话,她根本不会给段瑶一丝接近周成易的机会,当日就会给段瑶好看,叫她不敢再觊觎周成易半分。 她此刻看到马车上的标识,认出是段家的马车,周成易又那么小心翼翼地护在马车前面,她就越发肯定了心中所想,果然是段家那个小狐狸精在车上,她就怒火中烧,失去了理智,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段家的马车劈了过去。 “你干什么?”周成易厉喝一声,迅疾如闪电般出手,关键时刻一把捞住了那条长鞭,不然那条长鞭就要抽到马头上,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今日周成易本来心情挺好的,在保定府顺利办完事赶回来,在婉蓉长公主那儿断了敬郡王妃打段瑶主意的心思,又找到借口送段瑶回家,没曾想竟然在这儿遇到怡宁郡主刘玉婷这个疯婆子,简直不可理喻! 相较于周成易的烦躁恼火,怡宁郡主刘玉婷被他护着段瑶的动作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丝毫不顾形象,声嘶力竭地道:“周成易,你就是个混蛋!你就会护着段瑶那个狐狸精!拿她来气我!段瑶,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坐在马车里的段瑶头疼抚额,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简直是无妄之灾!她不就是回个家么?怎么还会惹上这么一出风波?早知道如此,她就该谢了婉蓉长公主的好意,不让周成易送了。可是心里又有个想法冒出来,她不就是想趁此机会跟周成易拉拉关系么?不让周成易送还怎么跟他拉上关系?这真是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的情况啊! 马车外,怡宁郡主刘玉婷还在叫骂,“段瑶,你个狐狸精,你给我滚出来,你要不出来,我就上马车把你拖出来!” 段瑶缩在马车里不出去,原本想的是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这都是周成易的问题,却实在没有想到怡宁郡主刘玉婷竟是这么一个不讲理的性子,逮着她就破口大骂,还是在大街上,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堵在四周指指点点看好戏。怡宁郡主刘玉婷叫骂的越来越大声,这样的情况段瑶更不愿意出去了丢人了。她怕她出去了不能把事情说不清楚,反而惹一身腥。 “刘玉婷,你够了,发什么疯!”周成易朝怡宁郡主刘玉婷厉吼一声,双目含怒瞪视着她,“你和我之间的问题,不需要扯上其他人,也与旁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是要说清楚吗?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说清楚!” “我不走,我就要在这儿说清楚!”怡宁郡主刘玉婷撒起泼来,“你让我走我就走,谁知道你把我带走之后会跟我说什么?你为此逃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着实让人难以信任。” “我难以让人信任,那你还跟着我干么?”周成易嗤笑一声,旁边围观的人也回过味来,跟着一起笑了。 “笑什么笑?”怡宁郡主刘玉婷朝周围的人呵斥了一声,回过头对周成易道:“周成易,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么?”周成易翻了下眼皮瞟了她一眼,“既然你要说清楚,那就说清楚吧。”他侧头看了一眼马车厢的方向,车帘低垂,他看不到里面,但是他知道段瑶听得到他说的话,他沉声地对怡宁郡主刘玉婷道:“我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喜欢,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喜欢你,永远不会!” “你……” 没等怡宁郡主刘玉婷开口,周成易又接着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管是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我都会喜欢她,一直护着她,宠着她,永世不变!”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成易眼中的目光从凌厉变得柔软,饱含着满满的深情和爱恋,是真真确确的真实感情流露,没有参杂半点儿其他的情绪,完全发自他的内心深处。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怡宁郡主刘玉婷备受打击,失声尖叫,她爱了周成易那么久,追了周成易那么久,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喜欢他,深深地爱着他,为他做了许多的事,抛下女儿家的矜持,一心一意地爱着他,却没想他会如此无情地拒绝她,并且告诉她,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喜欢,反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眼中流露出来的温柔情意,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不甘心,她死都不肯相信! 巨大的刺激让怡宁郡主刘玉婷控制不住地发疯,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周成易抽了过去…… 正文 第026章 真巧 巨大的刺激让怡宁郡主刘玉婷控制不住地发疯, 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朝周成易抽了过去, 周成易哪里会任由她抽, 皱着眉头劈手夺了她的长鞭, 手上用力一带, 毫不留情地把刘玉婷甩了出去, 直接把她甩到了地上。 刘玉婷趴在地上痛哭不止, 周成易却是看也不看她,把长鞭丢到一边,转身走向段瑶的马车。 刘玉婷咬牙切齿地道:“周成易, 你会后悔的!” 刘玉婷的丫鬟见周成易走开了,才敢跑上前去扶她,谁知刘玉婷竟是不领情, 气怒地抬手给了丫鬟一巴掌, “滚开,蠢奴才!” 看得周围的人直摇头, 也明白了这事就是眼前这个刁蛮任性的姑娘无理取闹, 有些看不惯的路人还帮着指责了几句, 被刘玉婷恶狠狠的眼神一瞪, 又害怕地闭了嘴, 赶紧往人群里钻, 趁着人多跑走了。 周成易不理会刘玉婷,径直走到段瑶的马车边,跟段瑶说了句抱歉, 惊扰到她了。段瑶坐在马车里, 心里虽委屈,却也不能如刘玉婷那样当街如泼妇一样大骂,只得回了一句无碍。 “我们走吧。”周成易说话的声音很轻柔,隐隐藏着一丝愧疚,俊脸上完全不见了刚才对刘玉婷的那股狠戾。 段瑶默了一下,以她心中所想,她想说不劳他再相送,可又怕说这样的话,会让人家以为她在生气,为了避免引起这样的误会,段瑶还是答应了,“那就有劳肃王了。” 马车再次动起来,周成易翻身上了马,护着段瑶的马车走了。 人群逐渐散去,刘玉婷让丫鬟扶着,阴狠的目光盯着远去的马车,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几乎被折断,手心里留下很深的指甲印,心中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段瑶! 马车轻轻晃动,段瑶坐在马车里,眼皮子猛然跳了一跳,直觉有些不好,下意识地看向丫鬟妙言,“我眼皮子在跳。”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三小姐你哪只眼睛跳?”妙言仔细瞅着她的眼睛。 段瑶用手指着右眼,“右眼跳。” “那就是右眼跳灾了,呸呸呸……”妙言说完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描补道:“没那回事儿,三小姐只是没休息好而已,回了府,三小姐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跳灾吗? 段瑶垂下眼,因为周成易的关系惹上了怡宁郡主刘玉婷,这不就是灾吗?无妄之灾! 妙言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安慰道:“三小姐,你别多想了,奴婢刚才是乱说的。” 段瑶扯动嘴角笑了笑,安抚妙言道:“没事儿,我是在想其他的事情,跟你说的无关。” 妙言这才松了口气,面上露了笑,“奴婢出门的时候准备了一些糖蜜桃仁,奴婢给你拿来你尝尝。” 段瑶应了一声“好”,妙言则去拿,用碟子装了一些过来,段瑶捡了一颗放进嘴里,又甜又酥又脆,齿颊留香,段瑶满足的微眯了眼。 不一会儿就到了段府,段瑶由妙言扶着下了马车,行至周成易身前感谢道:“多谢肃王相送,不如进府去用些茶点再走吧。”她这不过是出于礼貌随口一说。 谁知周成易竟是抬头看了看天,辩了下时辰,见时辰尚早,便笑着对段瑶道:“那我就厚颜打扰了。” 这,这这……她这不就是随口一说吗?他怎么就答应了?他真是好生无赖!段瑶在心里止不住腹诽! 尽管如此,段瑶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笑意,请了周成易进府。管事得了消息,赶紧进去通报。 此时段雁鸿和段禀文都不在府中,只有老太太张氏和大太太李氏出来相待,段云琪得了消息,也从书房赶了过来。 现在段家人都知道了周成易跟太子周成康之间的关系,而且两人的关系也逐渐摆到了台面上,前些天周成易去保定府办事,就是太子周成康安排他去的。因此,如今段家人见到周成易就不再像最开始那么防备了。 “云琪拜见王爷。”段云琪上前给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笑着免了他的礼,“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改天我们约个日子,再到崔师傅那儿去比试比试。” 段云琪上一次吃了亏,这一次就格外小心,谨慎道:“我的武艺不及肃王多矣,还望肃王手下留情。”这手下留情不止切磋武艺上的手下留情,还有在喝酒一事上,段云琪向他示弱的意思在。 周成易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头,“好说好说,到时候我让人来叫你。”好似两人的关系好得不得了,简直能够称兄道弟一般。 段云琪也只能默默认了。 好在周成易在段府没有停留太久,用完一盏茶就起身告辞离开。只是走的时候,抬起目光往段瑶所在的方向扫了扫,此时段瑶正好就站在李氏的旁边,他跟李氏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她。段瑶赶紧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儿意味不明。 寒暄了几句,段云琪才送周成易出去,好容易把周成易送走了,段瑶才松了一口气。 此后几天,段瑶都留在家里,早上去把安哥儿叫起来,拉到练武场跟着大哥段云琪练武,一个时辰之后回锦瑟居用早膳,然后去母亲李氏和老太太张氏那儿请安,陪着说话。 至于二姐段馨那儿,虽然上一次两个人为着人渣柳青山吵嘴之后,隔了两天两人就和好了,但是段瑶知道,段馨心中对她还是有些不快的,至少在平日的说话上就不如往日那么亲密无间了,段馨看起来像是藏了心事,又不愿跟她分享,两姐妹在不知不觉之间就产生了隔阂。 这天,段瑶在屋里绣荷包,还是答应给肖承启的那个“福”字荷包,她绣绣停停,绣了这么多天才完成了三分之二,还有一些收尾的步骤要做。 丫鬟妙语从外间进来,对段瑶禀告,“三小姐,收到一封蒋妍命人送来的请帖。” 段瑶手中的针一顿,差点儿扎在手指上,吓得妙语赶紧上前察看,关切地道:“三小姐,你还好吧?” “没事儿。”段瑶把手中的荷包放在一旁的朱漆色小几上,抬头问妙语,“你说蒋妍给我送了请帖?”她的死对头蒋妍居然会跟她送请帖?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嗯,也有可能是场鸿门宴呢! “把请帖拿来给我看看。”段瑶向妙语伸出手,妙语上前把请帖递到她手中,段瑶打开看了看,蒋妍居然会邀请她去参加梨花茶会,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真是一场鸿门宴呢! 蒋妍举办这一次的梨花茶会,少不了把齐都城里的各家闺秀小姐都请去,到时候去的人多了,少不得要比试才艺,吟诗作画绝对少不了,琴棋歌舞也不会落下。如今自己是名声在外,引起不少人的嫉妒,蒋妍特意发了请帖来请自己去参加,便是有让众人在梨花宴上挑战自己的意思。如果自己赢了那还好说,如果输了,自然有人死命踩,都不用蒋妍亲自动手,真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计策。 段瑶把请帖合上,冷冷一笑,她就接了蒋妍这一场挑战,她倒要看看,蒋妍拿什么赢她? “给蒋妍回个信,就说我会如期而至。”段瑶对妙语道。 妙语答应了一声,出去传话了。 段瑶手中拿着蒋妍的请帖,心道既然决定要去参加梨花茶会,那就不能寒碜,她需要为那一日提前做做准备,她知道她长得美,但是再美也不能敷衍了事,不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艳压群芳,起码也要靓丽动人、让人眼前一亮。 “妙珠,把我的首饰匣子拿来。”段瑶吩咐道,她要看看她有哪些东西是可以用的。 妙珠很快去拿,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三层的小叶紫檀木雕花纹首饰匣子过来,段瑶把第一层匣子打开,里面装的是珠花、金钗等,都是她平日里最喜欢佩戴的,简单大方又别致,很是好看。接着打开第二层,放着肖承启才送来的那一盒珍珠,还有以前他送给她的一些首饰,什么祖母绿吊坠,红宝石项链,绿宝石耳环等,贵重得很,价值不菲,她却不常用。再打开最下面一层,里面放着的是以前用过的一些旧首饰,金钗、戒指、耳环等,零零总总有好几十件,都已经过时了,不适合再拿出来戴了。 她从那些旧的首饰里,挑选了一些半新半旧的小玩意儿出来,再把锦瑟居里的其他丫鬟都叫了来,大丫鬟每人分了一支金钗,二等丫鬟每人分了一对耳环,三等丫鬟每人分了一个戒指,其余人等则是珠花绢花等。锦瑟居里每一个下人都得了东西,很是高兴,脸上都带了欢喜的笑,对段瑶又是感激又是赞不绝口,一时间整个锦瑟居里都洋溢着欢喜。 旧的首饰是分出去了,但是自己要在梨花茶会上用的首饰还没有选好,段瑶决定去齐都城里的玲珑阁看看,听说玲珑阁又推出了新款首饰。 段瑶去跟李氏禀告了一声,李氏自然同意,让她叫了段馨一起去,两个姑娘家都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奈何段瑶去叫段馨的时候,段馨却道肚子不舒服不想去,原来是她的月信来了。段瑶便让她好生休息,又嘱咐丫鬟墨香好生照顾,才带着丫鬟妙言出了门。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刚到玲珑阁外面下了马车,正准备进店里去,就被从旁边斜插出来的柳青山拦住了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段瑶道:“段三小姐,真巧啊!” 正文 第027章 危急 段瑶坐马车到了玲珑阁, 刚从马车上下来, 正准备进店里去, 就被从旁边斜插出来的柳青山拦住了去路。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段瑶道:“段三小姐, 真巧啊!” 一点都不巧!段瑶在心里默默地道, 朝他翻了个白眼, 往旁边绕开一步往里走, 却被柳青山伸手拦住了去路。 柳青山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对段瑶也透着一股审视, “我发觉,段三小姐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 段瑶撇了一下嘴,“没有。”绕开他又要走。 可是柳青山却不让, 跟着她又挪了一步, 继续挡在她前面,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一些, 显得有些严肃和不容反抗, “段三小姐, 我是真心想跟你谈一谈, 不如我们到对面的友道茶楼坐一坐, 好好聊一聊?” 段瑶看到他就犯恶心, 恨不得拿把刀把他杀了,鬼才有没心情跟他聊,冷眼一横, 挑眉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让开!” 柳青山根本不让,而是把段馨给拿出来说:“段三小姐这样也太见外了,我好歹也救过你二姐,是你二姐的救命恩人,有你这样对救命恩人的吗?” 上一世段馨的遭遇是段瑶心中永远的痛,她不会允许柳青山再伤害段馨了,抬起头目光凌厉地直视着柳青山,警告道:“你最好离我二姐远一点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柳青山“呵呵”一笑,语带挑衅道:“不知段三小姐要怎么对我不客气?要知道你二姐对我其实挺有好感的,你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你二姐知道吗?” 柳青山不提段馨还好,越是提起段馨,就越是让段瑶想起段馨上一世遭受的苦痛,心里气得不行,厉声道:“你——不许提我二姐,你不配!” 柳青山愣了一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影像,有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跪在地上向他哭求:“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都是我的亲人!”又有个女子在对着他破口大骂,盯住他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柳青山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像,只是那双充满了怒火和愤恨的眼睛却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等他再看段瑶的时候,正好跟段瑶那双充满了恨意和怒火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他的呼吸一滞,心中暗道怎么会如此相像?那是他幻想出来的影像,还是真的发生过?如果是真的,那段瑶讨厌他憎恨他对他态度恶劣就能找到合理的解释了。如果是假的话,不,柳青山自觉告诉他,段瑶是真的恨他,还不是简单单的恨,是巴不得杀了他的那种彻骨之恨! 柳青山忽然一把抓住段瑶的胳膊,“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在祖地的时候干过一些事,杀人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他没意识到那些影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只猜测是不是自己在祖地干过的一些阴私事让段瑶这个小姑娘撞见过,所以见到他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和恨意。 段瑶被柳青山抓住胳膊,顿时胳膊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难受得她几乎要控制不自己,恨不得甩手给他一耳光,拼尽全力要把胳膊从他手中挣开,无奈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完全被他控制住,只能开口叫道:“你放开我,再不放开,我要叫人了,唔……” 柳青山一下子点了她的哑穴,防止她的叫喊声引起旁边人的注意,又朝跟着的丫鬟妙言使了个眼神,警告道:“要想你家三小姐没事儿,就跟我来!”说完自行带着段瑶就上了停在街边的马车,妙言不放心段瑶的安危,又没有办法,只能赶紧跟了上去。 柳青山用手制住段瑶的胳膊,近看的人才能发现他是强迫着她跟着他一起走的,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会觉得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扶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上了马车而已,男的温柔体贴,女的弱柳扶风,直叫人忍不住赞叹一句,这真是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但是还是有人看出了其中的不妥——肃王周成易此时正好就在友道茶楼二楼中间一处临窗的位置上喝茶,顺便等人。柳青山在玲珑阁外堵住段瑶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下去看个究竟,是他得知柳青山在前几日救过段瑶的二姐段馨,而且段家还特意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到安国公府答谢,柳青山也去过段家拜访,想来柳青山跟段瑶应该是熟识的,两人碰见了说几句话也没什么大碍。 只是周成易盯着看了半响,发现段瑶和柳青山似乎并不是在闲聊,反而像是在争执什么,接着他就看到柳青山出了手,柳青山的动作很快,只有他这样的习武之人才能看出来,他看到柳青山一下子就点了段瑶的哑穴,然后制住了她,强行把她带上了马车。 周成易再也坐不住了,迅速起身,跟了上去。 马车里,柳青山就坐在段瑶的对面,沉着一张脸,声音冷冷地问她,“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有成见?是因为你之前就认识我?还是我做过什么事让你产生的误解?” 段瑶只恨恨地瞪着他,并不说话。 周成易见等不到回答,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段瑶的不自量力,还是在笑自己居然为此纠结,他何必为了眼前这么个小丫头去想那么多,她既然不喜欢他,又什么都不肯说,她的存在就会影响他的计划,留着上一个障碍,他直接杀了她便是了,手脚做干净点儿,没有人会知道,还能以绝后患。狠辣如柳青山,做这些事早就驾轻就熟,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如此想着,柳青山就在心里盘算起计划,把马车赶出城,到了郊外,先把段瑶跟丫鬟妙言和车夫都杀了,再制造成意外坠崖的假象,至于他自己,也是要受点儿皮外伤,断个手脚之类的,也好掩人耳目。他是练武之人,知道怎么让人段个手脚又不会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一切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柳青山想得太美好,却不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他早就被周成易发现了。 段家的马车驶得很快,等到周成易追上去的时候,马车都已经出了城门,还好离得不远,周成易想也没想,骑马冲上前去拦住了马车。 车夫见到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副气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模样,连忙停下马车,才没有一头撞上去。 “你怎么回事啊……”车夫气呼呼地问,话还没说完,就见周成易从马背上突然跃起,飞身跳上马车,一撩车帘子就钻了进去。 车厢里,段瑶一动不动地坐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柳青山,而柳青山则是一副刚站起身来的样子。 就在刚才马车突然停下的时候,柳青山就发觉不对,正准备起身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见周成易撩开帘子闯了进来。 看到周成易出现,柳青山露出惊讶诧异的眼神。 “肃王?” 周成易没有理会他,首先看向段瑶,眼中露出关切,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段瑶见到周成易出现,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何,当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自己有救了,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专门来拯救她的。只是她被柳青山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要不然她都想扑上去抱住他了。 刚才柳青山为了逼问段瑶早就解开了她的哑穴,此刻她趁机对周成易道:“我很好,我没事儿。” 周成易再仔细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是真的没事儿才放心,转头用鹰一样犀利的眼神看向柳青山,如刀似箭的目光仿佛要把柳青山凌迟一般,沉声问道:“你挟持她做什么?” 柳青山心中发虚,好险他还没有行动,还没有把段瑶杀了,此时补救还来得及。要是等他已经动了手,才叫周成易撞见,那他只怕要跟周成易恶战一场才能脱身。只是看周成易那个身手动作和绵长的呼吸,他的武功只怕在他之上,他不见得能打赢他! 心电飞转之间,柳青山已经有了决断,此时硬抗不行,只是智取,他面对周成易有些心虚和胆怯,但面上却装得极为镇定,丝毫不显慌乱,表现得极为镇静,假装露出一丝疑惑和不解,扯动嘴角笑道:“肃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有一些私下的话要跟段三小姐说,才带了她上马车,我对她没有恶意的……” “杀了他!”段瑶突然爆喝一声,双目赤红地大吼:“肃王,杀了他,杀了他,他就是个人渣,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帮我杀了他!” 正文 入V三更合一 “肃王, 杀了他, 杀了他, 他就是个人渣, 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帮我杀了他!” 听到段瑶的叫喊声, 看到她眼中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周成易发现她是真的很恨柳青山, 是真的希望他杀了柳青山,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恨意,但他就是忍不住为她心疼, 想也不想就要动手。 柳青山眼见情况不对,急忙叫道:“段三姑娘,你我之间, 完全就是误会,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杀我!你想想你二姐, 你要是杀了我, 你二姐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我是你二姐的救命恩人, 你不能这样恩将仇报!你不能杀了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四个字让周成易稍微迟疑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迟疑, 让柳青山抓住了机会,毫不迟疑地就撞破车窗跳下了马车,就地一滚, 没命似的爬起来跳上周成易的马就跑。 段瑶见柳青山撞破车窗跑了, 气得目眦欲裂,情绪激愤,控制不住地失声尖叫,“我叫你杀了他,杀了他啊——!” 周成易见段瑶情绪激动难抑,声嘶力竭地喊叫,仿佛是悲伤愤恨到了极致,担心她这样失控下去会有损心神,身影一动,上前去点了段瑶的睡穴。 段瑶睁得斗大的眼睛缓缓地失去了神采,双眼合上睡了过去,周成易伸手帮她解开了柳青山给她点的定穴,扶着她的身子轻柔地把她放在车厢里躺下,让她能睡得安稳舒适一些。 一旁的丫鬟妙言早就被柳青山打昏了过去,此刻就靠在车厢一角,人事不省。 周成易在段瑶身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温柔和疼惜。此刻段瑶已经安静地睡着了,她的呼吸轻缓,再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和凌厉,她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像一把小扇子一样,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鼻子挺直小巧,很是可爱,一双红艳艳水润润的菱唇,嘴角自然往上翘起,就算是不笑的时候也带了一点儿笑意,看得人很是喜欢。只是现在却抿得有些紧,看起来哪怕是在睡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忽然,一滴晶莹的泪滴从段瑶的眼角滑落下来,刺痛了周成易的眼睛,他的瞳孔微缩,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滴泪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珠。 他不知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在睡梦里还这么难过。想起她对柳青山的恨意,犹如滔天的洪水一般汹涌,她是真的很恨柳青山,恨不得叫他杀了他。是因为柳青山对她做过什么吗?一想到柳青山可能做过伤害她的事,他的心里就闷闷的难受,伸出去的手握紧成拳,眼里透出一股狠厉,刚才似乎不应该把柳青山放走,应该抓住他好生盘问一番。 如此想着,周成易心中竟生出一丝后悔,他可是很少后悔的人,竟也后悔了! …… 等到段瑶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 她睁着一双大眼,看着陌生的环境,她躺在一张铺着柔软舒适绣花开富贵图案的云锦缎被的雕花架子床上,周围的摆设都是她不熟悉的。 她回想起她昏睡过去之前,好像是周成易点了她的穴道,那么这个地方,也就是周成易安排的了。 睡了一觉,段瑶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不像先前那么激动了,她从床上爬起来,穿上外裳…… 外裳? 谁帮她脱的衣服? 妙言? 对,妙言去哪儿了? 段瑶连忙把衣服穿上,头发随意挽了一个髻,就要往外面去。 许是她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守在外间的丫鬟,一个梳着双丫髻大约有十四五岁的丫鬟走了进来,迎面跟她撞上,连忙向她行了一礼,“姑娘,你醒了?” 段瑶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举止动作都是训练过的,便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这里一定就是肃王周成易的地方,开口问道:“肃王在哪里?我的丫鬟妙言在哪里?” 丫鬟笑着道:“王爷在花厅那边,如果姑娘你要见王爷,我可以带你过去。姑娘的丫鬟妙言也在花厅那里的。” “妙言跟肃王在一起?”段瑶奇怪道。 丫鬟笑一笑道:“是王爷有些话要问妙言,才把她叫了过去。既然姑娘已经醒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听这话,像是周成易在跟妙言打探有关她和柳青山之间的事情,只不过妙言才见过柳青山一两次,她又不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哪里会有什么内情告诉周成易。 段瑶就对丫鬟道:“花厅在哪儿,请带我过去。” “小姐请跟我来。”小丫鬟领着她往外走,出了房间,沿着长廊往右走,穿过月洞门,两侧是一丛翠竹,前面是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不到一盏茶功夫,就到了花厅。 段瑶抬眼,果然见两人在花厅里说话,肃王周成易坐在红木圆桌前面,丫鬟妙语恭谨地立在一旁。周成易问什么,妙语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她心里害怕,一点儿也不敢隐瞒,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差不多也说了。 丫鬟上前去禀告,周成易抬头朝花厅外面看了一眼,就见段瑶立在花坛前面,目光落在花丛间,面有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丫鬟妙言偷偷打量了周成易一眼,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听到他道:“让她进来。” 丫鬟蹲身行了一礼退了下去,走过去告诉段瑶道:“王爷叫你进去。” 段瑶道了一声谢,朝着花厅走了进去,在周成易身前三步停下,蹲身行礼,“拜见肃王。” 周成易看了看她,见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精神也还平稳,心下也就放心了,指一指旁边的位置道:“坐吧。” “多谢王爷。”段瑶道了一句谢,走上前去坐下,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有些紧张,猜测着他要跟她说什么,或是问什么,如果问她跟柳青山之前的事,问她为什么那么恨柳青山,她要不要如实回答?她如果说了,他会相信吗?上一世她跟他直接相处的机会很少,除了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是怎样的人以外,她对他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到了现在需要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准备不够充分。 正在段瑶思忖之间,周成易也在打量她,他刚才也已经问过妙言了,但是没有问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只知道柳青山救了段馨,到段家去作客的时候,段瑶就不太喜欢他,至于为什么不喜欢,妙言也说不清楚,只道段瑶说看到柳青山就觉得他表里不一、阴险狡诈,要段馨不要跟柳青山走得太近,段馨还因此跟段瑶闹了矛盾。段瑶今日去玲珑阁是要去买参加梨花茶会要用的首饰的,刚走到玲珑阁外面就碰到了柳青山,两个人刚说了两句话就争执了起来,柳青山就把段瑶挟持了,果然不是好人。 周成易听了这么一番话,抓住了两个重点,一、段瑶一开始就不喜欢柳青山,柳青山也感觉到了,才会在玲珑阁外面堵了段瑶的路,要段瑶说个明白。二、段瑶今日去玲珑阁是要去买参加梨花茶会用的首饰的,但是因为闹了这么一场,首饰没买成。嗯,他或许可以做点儿什么…… 花厅了有些安静,周成易咳嗽了一声,问段瑶,“好些了吗?” 段瑶抿了一下嘴角,点点头,“好多了,多谢王爷。” “你好像很恨他?”周成易试探着问,“他对你做过什么吗?”如果他真对她做过什么,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段瑶把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脑海里回想起上一世那些悲惨的画面,段家一家人都死得好惨,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成河,她不敢忘,也无法忘记,眼泪不由自主地满出来,打湿了眼眶,她咬牙切齿地道:“是,我很恨他,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成易疑惑了一下,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要知道据他调查得知,段瑶从未离开过齐都城,而柳青山是这半年才搬来的,两个人之前可以说是从来没有见过,为何会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这实在太奇怪了。 “你们不是才认识吗?”周成易不解地道:“他不是才救过你二姐吗?” 段瑶抬头看着他,面上有些气怒,眼中闪着泪花,“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不,不是。”周成易被她眼含泪光的模样吓了一跳,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我只是想要问清楚一点儿。你先前叫我帮你杀了他,我想知道让我帮你杀他的理由,这不为过吧。” 段瑶沉吟了一下,视线扫了一下周围,周成易懂了她的意思,示意守在花厅的下人都退出去,连同妙言也一起退了出去。 “现在人都走了,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周成易温和地道。 段瑶从凳子上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脑海里涌现出许多的想法,周成易是上一世最后的大赢家,他看起来也值得信任,他对段家的态度虽然不够明确,但是看得出他并没有恶意,而且他现在也投靠了太子,帮着太子做事,那就算是跟段家一派的,虽然这一点跟上一世的情况不同,但是以周成易的手腕和能力,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他想要达成他的目的,就总会达成,所以她告诉他实情,应该是能够行得通的,毕竟二皇子和柳青山也是他的强劲对手。 段瑶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想通了,她决定告诉周成易这一切,她转过身去,看着周成易道:“王爷,你相不相信人能够重生?” “重生?”周成易皱眉,心道他不就是龙都国际娱乐的么,难道她是重生的? 看到周成易的迟疑,段瑶自嘲地笑了,她以为他是不相信,殊不知他是想到了其他的情况。 “那王爷相不相信,人可以像庄周梦蝶一样梦到以后将会发生的事情?”为了让他相信,段瑶又改变了个说法,并且强调道:“那些梦里面,可能都是一些不好的情形。” 周成易知道自己的迟疑让她想岔了,赶忙肯定地回了一句,“我相信。” 他相信她!他相信她说的话! 段瑶心中一阵狂喜,她一直提心吊胆了这么久,一直不知道该把这些话跟谁说,一个人独独地闷在心里面,担心害怕上一世的悲剧再次发生,小心翼翼地防备着谋划着,无奈她只是一个闺阁中的女子,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了,幸好她今日遇到了周成易,在危急关头得他所救,她虽然失控地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却也得到了他的理解和信任。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在沙漠中饥渴了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和水源的欣喜和兴奋。 段瑶看着周成易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和渴盼,再三确认道:“你当真相信我说的话?不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周成易微笑点头,“古时有借尸还魂之事,当然也会有死而复生的重生之事,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相信你说的话。” “谢谢,谢谢你肯相信我。”被人相信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段瑶热泪盈眶,感激不已。 周成易见她泪盈于睫,湿漉漉如蝶翼般的睫毛微颤,纤细的身子不堪一击,令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保护欲,好想把她纳入怀中呵护,替她遮风挡雨,让她笑口常开。 他无暇深思这种感情冒出来得恰不恰当,合不合情理,他就是莫名地想要保护她,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微微抬起一些,又硬逼着自己放下,这还不是时候,不能操之过急,他还需要再等一等,免得吓到她,如此想着,他便把手收了回去,在身侧紧握成拳,面上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像是怕吓到她似的,柔声问道:“能告诉我在你的梦里都梦到了些什么吗?是不是柳青山对你做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所以你才那么恨他?你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你。” 周成易自觉自己对这件事都生出些许魔障了,而且正沿着他的心脏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如不能得到解决,他搞不好会失控,会忍不住真的杀了柳青山。 段瑶闻言抬起头,差一点儿就要脱口而出——你不光能帮到我,你还能救我全家。 不过她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她考虑到,周成易现在虽说投靠了太子周成康,跟她算是一路人,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这个发展跟上一世也不一样,谁知道以后又要怎么变化,还是小心谨慎一些好,遂隐去了二皇子和柳青山谋反之事,只说了柳青山与段馨的纠葛。 “柳青山倒不是对我做了什么,而是对我二姐很坏很坏,在梦里面,他费尽心机接近我二姐,千方百计娶了我二姐为妻,但他并不珍惜我二姐,成亲不到半年就借着醉酒睡了我二姐的陪嫁丫鬟,害得我二姐小产,后来还自私自利地害死了我二姐。我因担心梦中的情景会变成真的,害怕柳青山跟我家人来往之后,真的娶了我二姐为妻,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所以对柳青山诸多防备,甚至厌恶到憎恨。” 天知道在听到这样的内容的时候,周成易心中松了多大一口气,他还以为是柳青山对段瑶做了什么恶劣之事才让段瑶那么恨柳青山,原来是柳青山做了伤害段馨之事,还好不是段瑶,周成易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替段瑶担心起来,段瑶跟段馨的感情好,她肯定是不会任由柳青山接近段馨伤害段馨的,今日段瑶跟柳青山发生冲突就是最好的证明,也不知道这件事之后,柳青山会不会对段瑶不利?看来他得有所防范才行。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行吗?”周成易主动揽下此事。 段瑶完全没有料到周成易会主动帮她,要知道上一世的周成易是很冷情的一个人,如果不是他看重的人事他根本不会出手,她原本是打算跟周成易卖卖惨,再求他出手相助的,但是他竟然主动要求要帮她,这跟她上一世所了解到的周成易完全不一样,大大地超出她的预料,让她喜出望外。 “我当然愿意相信王爷,如果有王爷来处理这件事,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段瑶对周成易处事的手段和能力充满了信心,毕竟他是上一世的大赢家,就算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步入朝堂的王爷,手中能用的权势和人手也不多,但是她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隐藏的实力绝对超出所有人的认知。 周成易闻言一笑,“你还真是信任我,万一我把你卖了怎么办?” 段瑶连忙狗腿地道:“这种时候,我不信任王爷,我还能信任谁?王爷的实力远在我一个弱女子之上,今日若不是多亏了王爷出手相助,我或许已经遭了柳青山的毒手了,我不是柳青山的对手,但王爷要对付他却是绰绰有余,如果王爷愿意来处理这件事情,段瑶当真感激不尽。” 这一串话说得可真溜,周成易心知段瑶这是把他算计进去了,心里却甘之如饴,一点儿也不打算戳穿她的想法,而是顺着她的话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只是你一个弱女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遭了柳青山的毒手就得不偿失了,不如我送你个丫鬟好了,就是刚才带你过来的那个丫鬟白露,她会一些拳脚功夫,跟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 她算计了他,他顺水推舟,送她个丫鬟到她身边,这样就相当于放了一个眼线在她的身边,他要获知她的消息也容易,还能保护她的安全,简直是一举数得,这个安排真是太完美了。 段瑶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个安排。收个他给的丫鬟在身边,是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但这跟监视她有什么区别?不,还可以了解到段家的一举一动。根本就是利大于弊啊! 她心电急转,有心不收丫鬟白露,可是她又害怕她不收,他就不答应帮她处理柳青山,这么比起来,好像收了丫鬟白露带来的弊端又可以忽略不计了,反正他跟她跟段家跟太子都是一路的人,他就算知道了段家的消息,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吧?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送黄玉玉佩给大哥段云琪那次就够段家喝一壶了,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虽然内心很纠结,但是抵不过巨大的诱惑,段瑶还是屈服了,朝周成易蹲身一福,“我身边正好也需要一个会功夫的丫鬟,白露我就收下了,多谢王爷。” 见她爽快答应下来,周成易很满意,他还以为自己要多费不少唇舌才能劝动她的,能这样当然是最好。他便叫了丫鬟白露进来,仔细吩咐了几句,命她好生保护段瑶,就让她跟着段瑶回去了。 马车回到段府,丫鬟妙言连忙上前来扶段瑶,身子一扭,巧妙地隔开段瑶跟白露,完全不让白露插手,她对这个肃王周成易安排来的丫鬟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白露心知妙言对她如此做的用意,对于妙言的这种排斥,她根本毫不在意,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低眉敛目乖顺地立在一旁。 段瑶暗暗拍拍妙言的手,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别这样。肃王周成易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人,虽说只是一个保护她安危的丫鬟,但是她毕竟代表的是肃王,段瑶还是要妥善对待她的。 妙言有些气不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段瑶朝她瞪了一眼,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自己的小心思。 段瑶转过身去,对白露道:“到了段府,跟在王府里一样,我住在锦瑟居,你以后也跟妙言妙语一样,是锦瑟居的大丫鬟。” 白露恭谨道:“是,奴婢都知道,王爷已经交代过了,叫奴婢都听三姑娘的安排。” “如此也好。”段瑶道:“那我们进去吧。” 一行人很快到了锦瑟居,段瑶叫来妙语,指着白露道:“这是新来的丫鬟白露,你们互相认识一样,以后就都是锦瑟居里的人了。” 妙语一听就明白了,笑着上前跟白露问好,白露也回了礼,妙语亲热地拉着她道:“你就住我隔壁那间房吧,这样我们也能互相照顾。” 住哪儿白露倒是无所谓,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安排好了白露,段瑶也累了,说要休息,就让她们退下,白露却道:“三小姐,奴婢有个东西要给你。” “嗯?”段瑶奇怪地看着她,不兴丫鬟还要给她见面礼啊。 白露说着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裹,从中取出一套首饰头面来,双手奉到段瑶身前,“这是临行时,王爷让奴婢转交给三小姐的,请三小姐务必要收下。” 这……周成易居然送她首饰头面?段瑶看着眼前这套精的镶蓝宝石的首饰头面,如此贵重的礼物,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正在踌躇间,段瑶就听到白露道:“王爷听说三小姐今日去玲珑阁是为了买在梨花茶会上佩戴的首饰,因意外没有买成,所以让奴婢把这套首饰头面带给三小姐。王爷吩咐奴婢务必要亲自交到三小姐手里,这也是奴婢的第一件任务,如果完不成,奴婢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这,这……这根本就是红果果的威胁! 段瑶就算是想不收也不成了,总不能因为这套首饰头面,还要把白露退回去,可是退回去,白露还能不能活就难说了。 段瑶用力磨了磨牙,周成易,算你狠! 被迫收下首饰头面,段瑶让妙珠把东西收起来放好。白露才跟着妙语退了下去。 休息了一个多时辰起来,段瑶收拾妥当去了一趟碧笙居。进了院子,见丫鬟守都在外面,一问才知道是段禀文下衙回来,正在屋子里跟李氏说话。 段禀文跟李氏成亲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夫妻恩爱,琴瑟和谐。段禀文没跟李氏成亲之前,还有两个通房丫鬟,自从他跟李氏成亲之后,连通房丫鬟都放了出去,身边伺候的人全都换成了小厮,一心一意守着李氏过日子。每日里,段禀文下了衙门回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到碧笙居里来坐坐,陪着李氏说说话,早膳和晚膳也是要陪着李氏一起用的。 丫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红着脸出来,神色也有些异样,对段瑶道:“大太太让三小姐去偏厅坐坐,她一会儿就过来。” 段瑶见她神色有意,心下奇怪,却也没有多问,起身去了偏厅等候,有丫鬟送了茶上来,她就边喝茶边等。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李氏才过来,只见她脸色红润,眼含柔情,一副备受呵护的小女人模样。她伸手抚了一下刚梳好的发髻,钗环都插得好好的,一丝不苟,她才放了心。 刚才段禀文下衙回来,一脸的喜色,说是在衙门里办好了一件重要的差事,或许能得皇上的赏赐,兴奋地拉着她坐在榻上说话,说着说着就把她拉了过去坐在了他腿上,手就不老实起来,她推脱不了,两个人就亲到一块儿去了。 丫鬟进来禀告的时候,段禀文正搂着她亲热,听到段瑶来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在她身前用力揉了两把才放开。如此,她就花了不少时间整理。 说起来两个人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还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这种事来,想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李氏的脸色更红了。 段瑶不知其中原由,关切地道:“母亲,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李氏连忙道:“没什么,只是走得急了才脸红,不是生病,不用请大夫。” 段瑶“哦”了一声,还是不太放心,再强调一遍,“母亲要是身体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请大夫来看,不然小病拖成了大病就不好了。” “这个我知道,你不用担心。”李氏简直羞得不行,在心里把段禀文骂了一通,不想在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转移话题道:“你今天去逛玲珑阁逛得怎么样?有买到合意的东西么?” 段瑶正色道:“母亲,我去玲珑阁没有买到东西,但是遇到了柳青山。” “柳世子?他也在哪里?那你有跟他见礼吗?”李氏对柳青山的印象不错,听到段瑶说起他,也没有往坏处想。 段瑶急道:“不是这样的母亲,我差点儿让他给害了。” 李氏一愣,似乎不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诧异地看着她道:“你说你跟柳世子怎么回事儿?什么叫他差点儿把你给害了?” “柳青山挟持了我……”段瑶便把她在玲珑阁外面遇上柳青山,两个人没说两句话,柳青山就把她强行带上马车驶出城外,幸好遇到肃王周成易才得救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氏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是真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道:“你和柳世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误会,是他根本就想害我。”段瑶气得大声地道。 这时从门外□□来一道声音,“是谁要害你?”紧接着段禀文大步跨进门来,他先前跟李氏在屋里温存,得知段瑶来了,怕给段瑶留下不好的印象,就跟李氏商量好,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过来,所以才让李氏先过来跟段瑶说话,他稍作休息等了一会儿才过来。刚走到门外,就听到段瑶说有人要害她,段瑶是他最疼爱的女儿,从小到大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受一丁点伤害,一听到这种话,不管是真是假,总要问清楚了才好。 段瑶看到疼爱自己的父亲来了,就觉得更有底气了,段禀文对她一向都是有求必应的,她只要把柳青山对她做的事告诉段禀文,他是铁定会相信她说的话的,也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于是,段瑶开口道:“父亲,是柳青山要害我?” “你说谁要害你?”段禀文跟李氏一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用仿佛不认识段瑶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说柳世子会害你,不可能吧?柳世子我是见过的,一表人才,端正大方,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说完还打趣段瑶道:“你不会是因为跟柳世子有些龃龉,就故意这样说他吧,这样可不好!” “父亲,你觉得你女儿我是这样的人吗?”段瑶气得心肝疼,她就知道会这样,他们都跟上一世一样,中了一个叫“柳青山”的毒,在柳青山的真面目没有暴露出来之前,他们都会很信任他,觉得他是好人,天大的好人,可实际上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披着羊皮的恶狼! “你们怎么能不相信我了?”段瑶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怎么宁肯相信一个外人,还不肯相信我说的话?我又不是冤枉他,他今天是真的挟持了我,带我去了城外,我差一点儿就回不来了。” 段禀文和李氏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不解,段瑶见他们这样,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李氏心疼地走上前来,把段瑶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道:“瑶儿不哭,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当然相信你。” “母亲,柳青山真的不是好人。”段瑶哭着再一次强调,“我不过就是不喜欢他,在玲珑阁外面碰到他,不想跟他说话,跟他呛了两声,他就点了我的穴道,挟持我上了马车出了城,要不是肃王好心相救,我可能都被他给害了啊!” “竟然有这种事?”段禀文也是吃了一惊,他自觉自己识人的能力还不错,柳青山看起来也是个可靠之人,言谈举止端正有礼,他还准备多提携他一下呢,结果就出了这种事,难道真是自己一时犯错识人不清? 段瑶一边流泪,一边点头,“我没有说半句假话,不信你可以问妙言,他还把妙言打昏了,挟持我们出城去,好在有惊无险逃过一劫,不然我们就惨了。妙言到现在还脖子疼呢!” 妙言是跟着段瑶一起到的碧笙居,段禀文就把她叫过来问话,把事情前后都仔细地问了一遍,妙言都一一作答,所说的话也跟段瑶说的话前后一致,这才让段禀文和李氏两人相信了一些。 段禀文思索了片刻,对段瑶道:“你先回去好生休息,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如果柳青山真有什么不妥,今日之事我绝不会轻饶了他,以后我们家必定不会再与他有任何来往。” 听到段禀文这样说,段瑶才稍微安心了一些,她虽与肃王周成易达成了协议,周成易答应了会去处理柳青山,但在此之前,她也很希望段家人能认识到柳青山是个危险的存在,能早些有所防范,所以她才来把今日被柳青山挟持一事告诉李氏和段禀文,让他们有所警觉。 想起上一世的遭遇,段瑶有心提醒一句,“其实我怀疑柳青山救二姐也不是偶然。要不然好好的齐都城外,怎么恰好就遇到了那么一群不讲理还贪婪无耻的乞丐?上一次祖母说要让人去查,也不知道查到什么没有?” 段禀文皱着眉头道:“这些我会再让人去查一下。” 查吧查吧,查得越深入越好,最好把柳青山里里外外都查个清楚明白。 段瑶故意引导道:“父亲不如查查柳青山跟二皇子有没有来往,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跟我们家关系也不好,万一他要有个什么图谋,也不是不可能。” 正文 3月7日 段瑶故意引导道:“父亲不如查查柳青山跟二皇子有没有来往, 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 跟我们家关系也不好, 万一他要有个什么图谋, 也不是不可能。” “为父知道了, 我会派人去查的。”这一点段禀文先前还没有考虑过, 经段瑶此时一提醒, 他的心中顿时起了疑心,二皇子跟太子不睦已久,两派的人在私底下斗得很厉害, 安国公府半年前才搬到齐都城,立场还不明朗,究竟是谁的人还有待观察, 或许他真是应该从这方面好好查一查, 免得遭了灯下黑。 段瑶见目的达到,心里高兴得很, 只要段禀文让人去查, 就肯定能查出东西来, 到时候就能让柳青山有多远滚多远了。 …… 日子过得飞快, 很快就到了梨花茶会那日, 段瑶早上特意早起, 还是如往日一样去练武场练了武,才回来重新沐浴更衣。 衣服是一件淡粉色绣莲花齐腰襦裙,恰好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出来, 显得盈盈不堪一握, 而身前两团白花花的大白兔又太惹火太显眼了,那点又少又薄又透的面料差点儿遮不住,感觉像是要跳出来,段瑶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扯了扯身前的那块布料,企图把它扯上去遮严实一点儿,妙语见了捂嘴偷笑,白露则是借着给她系香囊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她拉上去的布料又拉了下来,好好的两只大白兔就又要呼之欲出了。 段瑶又要动手去拉,被白露伸手挡住了,“三小姐别动,这样最刚刚好。” “太惹眼了。”段瑶皱眉。 白露却不这么认为,“其实这样刚刚好,这衣服式样是齐都城里最近最流行的款式,就是稍微开放了一些,但并不是很夸张,而且人人都这么穿,想必有不少姑娘小姐穿着这样的衣裳去参加梨花茶会,三小姐也这样穿就不显眼了。反倒是故意遮掩或是穿其他保守的款式,搞得与众人不同,那样反而更坏事了。” 段瑶听她那么说,觉得也挺有道理,这衣服款式就是这样的,锦衣阁的老板也说这衣服是齐都城里现在最新流行的款式,想必人人都这样穿,她要是觉得不自在就遮遮掩掩的反倒不美,索性也就随它去了。 很快收拾妥当,段瑶先去碧笙居跟李氏请安,二姐段馨也在那儿等她,段馨也有收到梨花茶会的请帖,只是不是蒋妍发给她的罢了。 段瑶和段馨虽说是姐妹,因着性格不同的缘故,两人交往的朋友也都不相同。段馨性格温婉随和,娴静淑雅,能跟很多人都相处得来,主要是她愿意迁就别人的性子,让人觉得好相处,说得不好听一点儿,就是她容易让人掌握。 而段瑶却是不同,一是段瑶本身才貌出众,要说在这齐都城里,有相貌长得比段瑶好看的姑娘,在才艺上却不比段瑶优秀,要说有在才艺上超过段瑶的姑娘,样貌上又输了段瑶一截,要想两样都齐备的姑娘,段瑶认第二,还真找不出一个比她更好的姑娘来。 都是十几岁正值花季的姑娘,人人都是爱美的年纪,都希望自己是那颗耀眼的明珠,谁又愿意给谁当陪衬?站到段瑶的身边只会被她给比下去,谁又比谁傻多少? 能真正不在乎这一点儿的姑娘实在太少了,这么多年下来,段瑶总共也就只找到三个,第一个当然就是她嫡亲的二姐段馨,另外两个是好友沈如玉和程家慧。这两个人这段时间都不在京中,沈如玉是因为她的外祖母过世,她回福州老家替外祖母守孝去了,大约要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而程家慧则是因为父亲被调到扬州任职,她也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去了扬州,要等再相见,也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最快也得三年吧。所以现在段瑶身边,基本没什么亲密的朋友,除了段馨陪她以外,她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段瑶到了碧笙居,段馨还没到,等了快一刻钟,段馨才出现。 “二姐姐,你终于来了。”段瑶笑着迎上去。 段馨淡淡地应了一声,“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好。”段瑶笑眯眯地上前去挽了她的胳膊,回头对李氏道:“母亲,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玩得开心。”李氏叮嘱了两句,笑看着她们两姐妹手挽着手出门。 段瑶高高兴兴地挽着段馨的胳膊,直到两人出了碧笙居的院子,段馨就把手用力地抽了出去,往前走开两步,故意跟段瑶拉开一些距离。 段瑶的手中一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段馨的背影,她总觉得她有些不高兴,似乎还是针对她,段瑶连忙跟上前去陪着笑脸道:“二姐,你这是怎么了?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么?”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天两人没有闹过矛盾啊!她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段馨忽地回过头来,冷着脸道:“你前日跟父亲母亲都说了些什么?” 前日?段瑶回想了一下,好像就是她被柳青山挟持的那一天,她把那天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段禀文和李氏,段馨现在来质问她,对她发火,肯定就是为了柳青山而来。 段瑶皱眉道:“你是为了柳青山而怪我吗?但是我跟父亲母亲说的都实话,柳青山确实挟持了我,我并没有冤枉他!” 段馨气愤地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故意针对他,要不是你对他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又哪里会一时失控挟持你?你要是对他客气礼貌一些,哪里会有这些误会?而且你还叫嚣着让肃王杀了他!幸好肃王没听你的,不然你这样该要酿成多大的祸事?” “谁告诉你这些的?”段瑶直觉不对,妙言不会告诉段馨这些,白露知道得没这么清楚,她才来段府没两天,也不会跟段馨有来往,肃王周成易就更不会,段馨会知道这些,肯定是从柳青山那儿得知的,“你跟柳青山暗地里有来往?” “你少把我和柳世子想的那般龌龊,我才没有你那样恶毒的心思,我不过是昨日出门恰巧遇到他,他向我解释了一番,我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段馨义正言辞地道。 然而事实上并不是段馨昨日出门恰巧碰上柳青山,柳青山才对她做了解释说明,而是柳青山找人给段馨带了话,约她去了一趟望江楼。在望江楼上,柳青山见到段馨,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段瑶误会了他,还让肃王周成易杀他。 段馨本就倾慕于他,一听此话就急了,连忙关切地问怎么回事?柳青山就把他在玲珑阁外遇到段瑶的事情加加减减说了一遍,末了强调道:“你妹妹段瑶是真的误会我了,我也是一时失控才强行把她带上了马车,我那会儿想的不过是把她带到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或许就把误会解开了,可是她完全不听我的解释,如我能预料到会让肃王周成易都搅合进来,还差点儿让他把我给杀了,我是绝不会把你妹妹带上马车的。”说完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你妹妹好生霸道!” 段馨自然是相信了他的一番话,还好心安慰他,“我妹妹一向都是这样的脾气,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代她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一定会回去问个清楚,再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青山一脸激动,忽地握住段馨的手,急切地道:“我就知道你个是懂礼的,我从第一日见到你就知道你是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柳青山用力吞咽一口,一副鼓足了巨大勇气的模样,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只,只是现在发生了这样一个天大的误会,你妹妹又那么不待见我,我,哎……”说到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露出无计可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懊恼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段馨。 段馨被他无助迷茫的眼神刺痛了心,她是真心喜欢他的,听到他说他也喜欢她,自然不愿意看到他这么难过,又急于要表达自己的内心感情,着急道:“你,你别这样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回去跟段瑶说清楚的,不会让家里人误会你……其……其实我也喜欢你。”说到最后,段馨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红霞,连耳根子都一起红了,害羞地低下头去。 柳青山听得一喜,激动地扶住她的肩头,扯开嘴笑道:“真的吗?真的吗?” “……嗯。”段馨脸色越发红了。 柳青山也是很欢喜,只还是有些担心,“你妹妹那里,还有你父母家人那里,真的不会有问题吗?”他深深地皱起眉头,为难地道:“我是说,如果这件事解决不好,你的家人,可能不会愿意让你跟我来往……” “不会的不会的。”段馨一听就急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解决好,就算他们暂时对你还有误解,我也一定会坚持,一定会让他们接受你,你,你千万不要放弃,好不好?” 柳青山凝眉看着她,“我也不想放弃,可关键是你妹妹……” 段馨道:“她那里不是问题,我会找她说清楚,她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你,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柳青山用手轻抚她的脸,柔柔地看着她,“好,我等你的消息。” …… 思绪拉回来,段馨此刻对段瑶发作,就是为了柳青山,她沉着脸道:“柳世子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是你自己把他想歪了,从一开始你就对他不公!” 段瑶气急反笑道:“那你觉得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段馨斩钉截铁地道:“他是一个好人,一个愿意在我危难之际出手相助的好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段瑶见她跟上一世一样执迷不悟,气到不行,恨恨地道:“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狼心狗肺的混蛋!” “啪!”段馨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两个人都同时愣住了。 段瑶有些懵,用手捂住被打的脸,用满是受伤的眼神看着段馨,这是她姐姐,她最亲最爱的姐姐,却为了个人渣打她。她想不明白,她们十几年的姐妹感情居然比不上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男人!何况那个男人上一世还害过她,害过段家全家! 她实在太难过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用手推开段馨跑了。 段馨眼看着段瑶气得跑掉的身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两个人不欢而散,就连后来去梨花茶会,两个人也是分开坐的马车,谁也不和谁说话。 到了地儿,段瑶下马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廖倩儿拉着戴湘兰过来,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到段馨身前,廖倩儿满脸堆笑地道:“段馨姐姐你可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说着用胳膊撞了戴湘兰一下,“是不是啊?” 戴湘兰抿了一下嘴唇,艰难地开口道:“段馨姐姐,前几日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这是在为梨花山上的事情道歉。 段馨下意识地抬头看了段瑶一眼,而段瑶也正好抬起头来看向她,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段馨从段瑶的眼中看到了悲伤和难过,她的心里也不好受,犹豫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段馨想着应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矛盾的时候,却被旁边的戴湘兰一拉,“段馨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不肯理我?” 段馨被戴湘兰拉得回过头去,只好应付地说了一句,“没有,我没生你的气了。” 不远处地段瑶听得这话,垂下了眼眸,拉着妙语的手,低声说了一句,“我们走吧。” 妙语知道段瑶和段馨两姐妹闹了矛盾,又看段瑶情绪不佳,有心想要说两句也自动闭上了嘴,扶着段瑶往里走。 等段馨应付完戴湘兰,再回头看时,段瑶已经走了。她举目四望,没找到段瑶的身影。而戴湘兰和廖倩儿正一个劲儿地拉她去园子里玩儿,说是好几个朋友都在园子里玩投壶,段馨的手稳,每投必中,说着话就把她拉走了。 …… 湖边柳树下,枝条低垂,蒋莹就坐在湖边一处石凳上,把手中的鱼食一点儿一点儿撒进水里,各种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锦鲤从水底下游上来争食吃。看到锦鲤们争相恐后的模样,蒋莹的嘴角往上一翘,露出抹笑来。 等她把最后一把鱼食扔进水,回转头去问立在一旁的丫鬟芸枝,“都准备好了吗?” 芸枝点点头,小心往前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奴婢一早就打点好了妍小姐身边的丫鬟,她把那些话添油加醋地跟妍小姐一说,妍小姐就受不了了,说是要狠狠惩治一下段瑶。再加上怡宁郡主前两日才因为段瑶受了天大的委屈,巴不得找段瑶麻烦,她们两个人可谓是一拍而和,都已经计划好了,保管段瑶有去无回。” 蒋莹十分满意这个安排,“芸枝,你做得很好,等这件事办成了,我一定重重赏你。” 芸枝满脸欢喜道:“谢小姐。” 另一边,蒋妍和怡宁郡主正在一处休息室里说话,蒋妍笑眯眯地道:“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郡主只管等着听好消息吧。” 一袭红衣的怡宁郡主瞟了她一眼,“人手我都给你了,你要是还是办不好,我就只能说你蠢了。” 蒋妍陪着笑脸道:“我知道,这次多亏了您,才能安排得那么天衣无缝,保管万无一失。” “这样最好,”怡宁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回想起前几日受的委屈,怡宁郡主对段瑶的恨意就如同那滔天的洪水一般,“段瑶,今日我就会让你身败名裂。” …… 段瑶有些郁郁地坐在席上,她在位置上都坐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二姐段馨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戴湘兰和廖倩儿拉去玩儿了,心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妹妹。亏她还一心一意为她考虑,想要阻止她落入柳青山的陷阱里,可是人家根本不领情,还打了她一巴掌。 想起那一巴掌,虽然不是很疼,但是就是心里很难受,就跟段馨拿刀子在她胸口上捅一样,伤口深不见底,她到现在都缓不过劲儿来。 段瑶随手端起案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入了口才发现是果酒,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她便又喝了几口,不知不觉间就把一整壶果酒都喝完了。 这时,有个穿黄色绣兰花褙子的姑娘走过来,想邀请段瑶比试作画,段瑶哪有心情,挥挥手道:“我今日身体不适,不想比试。” 那黄衣姑娘笑道:“段三姑娘一句身体不适就拒绝了比试,难道是怕输吗?” 段瑶抬眸看她,不认识,扯了扯嘴角道:“你谁啊?” 黄衣姑娘没想到段瑶会不认识她,脸色一僵,倒是有旁边的一个绿衣姑娘开口道:“段三姑娘真是眼高于顶,连新任吏部侍郎家的黄小姐都不知道。” 段瑶“哦”了一声,偏头看她,笑了一笑,“原来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失敬失敬。”口中说着这样的话,却是坐在位置上动也没动。 黄姑娘面上的笑容更是维持不下去,抿了一下嘴角道:“段三小姐,你这样也未免太……” 段瑶忽然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好在妙语伸手将她扶住,她揉了揉额头道:“不好意思,我头疼,刚才多喝了一些果酒,现在正难受,恐怕是不能与你比试了。”你说要跟我比试,我就要跟你比试,你激我两句,我就要听你的,笑话! “这是怎么了?”正僵持着,蒋妍的声音插了进来,大步走过来,打量了一下两人,旁边的绿衣姑娘就把事情前后的起因说了一遍。 蒋妍的目光落在段瑶泛红的脸上,又去看桌子上放着的空酒壶,哎呀一声道:“你怎么把这么一壶果酒都喝完了,这果酒后劲儿很大的。” “是么?”段瑶摇了摇有些晕的脑袋,看人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这果酒的后劲儿果然大,她好像是喝多了。 蒋妍好心地道:“我看你好像喝醉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那边准备得有空房间作为休息室用,就让丫鬟带你过去吧。” 段瑶正头晕眼花,连蒋妍的话都听得不真切,慢半拍地答应了一声,“好啊。” 蒋妍抬手招了个丫鬟过来,“把段三姑娘带下去,好生伺候着。” “是。” 丫鬟应了一声,几步上前来要扶段瑶,被一旁的白露挡开了,丫鬟愣了一下,只好退到了一边,让妙语和白露扶着段瑶跟着她一起过去休息室。 几人一路走过去,穿过热闹的花园,再沿着竹林小道走了一路,才到了一处偏僻的休息室。 带路的丫鬟推开门,侧身让白露和妙语扶着段瑶进去。 刚进门,白露觉得耳后隐隐传来风声,侧头一躲,就见一个手刀从后面劈了下来,刚好贴着她的面门而来,她慢半拍就会跟妙语一样被人偷袭个正着,当场晕过去。 “什么人?”白露喝问一声。 对方却是答也不答,挥拳就朝她打来,她既要护着段瑶,又要躲开对方的攻击,一时失察,没能顾及到旁边还有一个黑衣壮汉,被人一拳击中腰际,她吃痛不已,伸手推开段瑶,朝她厉喝一声,“快跑。” 她想叫段瑶赶紧走,有她在让她无法全力应战,段瑶被她推到门边,打开门就能出去,无奈段瑶喝了酒,又惊又怕之下,手软脚软怎么都使不上力,而那个带她们来的那个丫鬟,已经从外面把门锁上了,拿着钥匙跑了,她更是出不去了。 房间里,白露跟两个黑衣壮汉缠斗得厉害,尽管她的武功不错,却始终不是两个武功高强的壮汉的对手,很快就被对方打晕了过去,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段瑶吓个半死,缩在墙角,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她已经猜到他们可能会对她做什么了。 两个壮汉露出猥琐的笑来,对她的叫喊声充耳不闻,一边脱衣服,一边朝她走了过去。 “你们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段瑶急得快要哭出来,手上能抓住什么就拿什么朝他们砸过去,可是那些东西的攻击力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不堪一提,轻轻松松就避开了。 “啊——”其中一个壮汉扑上前来,抓住了她的胳膊,用力一拖,就把她从墙角拖了出来,朝着床上丢了过去。 段瑶如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重重地甩到床上,眼前一黑,头晕了晕,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一个沉重的身子扑下来压在了她的身上…… 正文 3月8日 段瑶如个破布娃娃一样被重重地甩到床上, 眼前一黑, 头晕了晕, 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有一个沉重的身子扑下来压在了她的身上。 段瑶吓得要尖叫, 抬起无力的手去推那压在身上的壮汉, 手刚搭上他的肩头, 就忽然感觉身上一轻,压在她身上的壮汉竟然就给推开了。 咦,这是怎么回事儿?她吃了一惊, 强撑起精神,睁大眼睛去看,就见一张熟悉的俊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只是她脑袋昏沉, 看不太清楚,只意识到这是有人来救她了。 肃王周成易拧着眉头, 脸色沉沉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段瑶, 俯身问她, “你还好吗?能起来吗?我带你离开。” 这几句话她倒是听清楚了, 这是要带她离开, 段瑶试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 无奈酒劲儿太大,酒中下的迷药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手脚软得跟面条一样, 根本使不出半点儿力气, 试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额头脸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无力地摇了摇昏沉沉地脑袋,含糊道:“我使不上力气,起不来……” “如此,在下只能冒犯了。”周成易俯身下去,伸手拢了拢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打横将她抱起来,沉着脸大步往外走去,“你们把这里处理一下。”留下两个侍卫处理房间里的后续。 周成易带着段瑶离开出事的休息室,带着她去了他在附近置办的一间宅子。段瑶靠在她怀里,脑袋昏昏沉沉,思维也完全跟不上,浑身发热发烫,像是在大夏天里被人置放在大火上烤一样,连四肢百骸都难受得紧,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每一滴水分都在往外冒,她只想找个冰冰凉凉的东西靠上一靠。 “别动。”周成易捉住她的手,不让她到处乱摸乱蹭。 “热……”段瑶低吟一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仰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美眸目光迷离的看着他,媚眼如丝,充满了本性的诱惑,原本就红艳艳的双唇在药力作用下越发的红润娇艳,像是一朵染血的玫瑰一般,带着野性的呼唤和引诱,那么好看,那么柔软,那么让人着迷,让人恨不得低下头去狠狠咬上一口。 周成易盯着她红唇的目光像是着了火一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身体有个部位在疯狂叫嚣着,呐喊着,犹如一只即将脱离禁锢的猛兽,充满了强悍的足够征服所有的力量。 “唔……”就在周成易愣神的时候,段瑶已经在药力的控制下扑了上来。看到眼前骤然放大的艳丽脸庞,周成易闭上眼,狠心伸手将她一推,段瑶一个不察摔在一旁的地上,膝盖磕得有点儿疼,发出呜咽的哭泣声。 “疼……”段瑶低泣一声。 周成易又忍不住慌忙睁开眼,就见段瑶柔柔软软的趴在地上,绯红的小脸儿委屈地皱成一团,迷离的双眼里泛起了雾气,沾湿了浓密卷翘的睫毛,颗颗晶莹的眼泪往下掉,看起来可怜又无助,令人怜爱不已。 周成易才刚刚建立起来的防御一下子就被她这副可怜的模样击得碎成千万片,心下一软,又蹲下去扶她,却见她身着的齐胸襦裙几乎遮不住她胸前的两只白嫩嫩的小白兔,将要呼之欲出,这一幕太过火辣,在他的眼前晃得他眼花,热血沸腾,令他鼻端一热,像是有液体要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非礼勿视…… 周成易赶紧闭了眼,摸索着要把她抱上床,再用被子把她裹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动作,段瑶就已经神志不清地贴了上来,红唇碰上他的嘴角,温软的唇瓣带来点点湿热的暖意,迅疾如闪电一般击中了他,令他身子一震,瞬间愣住了,忘记了要将段瑶赶紧推开…… …… 园子里花团锦簇,蒋妍正陪着众家小姐在花园里喝茶斗诗,好不热闹,正在高兴处,有个穿翠绿色褙子的丫鬟神色紧张地走了过来,见到众家小姐都在,就悄悄停在一边,神色焦急地往蒋妍望了好几眼,希望蒋妍能够看到她。 蒋妍本就留心着旁的事情,发觉了站在角落的绿衣丫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就低头对身边的贴身丫鬟耳语了几句,叫贴身丫鬟上去招了绿衣丫鬟上前去回话。 蒋妍低头看她,脸上露出严厉的表情,“干什么躲躲藏藏的,不知道今日众多小姐都在么?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们的?有什么事都要正大光明的说出来?搞得那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绿衣丫鬟左右看了看,见众多小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心中胆怯,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蒋妍看了更生气,斥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绿衣丫鬟的身子抖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路丧着脸道:“小姐,休息室那边出事了。” 这本来就是蒋妍和怡宁郡主一早就安排好了的戏码,只要绿衣丫鬟说休息室出事了,就说明段瑶已经上钩了。戏已经开锣,好戏马上开演! “出什么事了?”蒋妍立马一扯身上的裙衫,大步就往外走,“去看看。” 众位小姐见蒋妍急匆匆地走了,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了上去,那绿衣姑娘冷眼看着跟上去的一行人,垂下头无声地勾了一下嘴角,转过身往另一边的小道走了。 等蒋妍领着一行人到了出事的休息室,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十分怪异的声音,好像是男女恩爱的喘息声,那些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声音就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男人的低吼声和女人的呻\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啪啪啪地撞击声响个不停,简直不堪入耳。 跟着来看好戏的众人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的表情,唯独只有蒋妍心中大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段瑶中招了,光天化日之下跟粗俗低贱的侍卫媾和,还被众人当场撞见,这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她要是稍微有一点儿自尊心,就该自行了断,死了才好! 虽然蒋妍心中狂喜不已,已经替段瑶想好了她的最终结果,但她的面上依旧装得很好,摆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对身边的婆子道:“来人,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在里面?刚刚段三……” “红珠,红珠,怎么会是你?” 有婆子厚着脸皮上前去撞开门,发出不小的动静,然而那么大的响动,都没能让床上的男女停下动作,依然忘我的进行着动物一样的原始的律动。 “呀!居然是三个人!”有人惊得发出了一丝叫喊声,只因她往屋子里大胆地看了一眼,发现床上不是只有两人竟是三人,竟然是三个人,这大大地超出了她的认知,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她这一叫不要紧,自然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那些跟着蒋妍来的小姐姑娘大多数都是没成亲没许配人家的青涩丫头,听到这样的话,羞得脸更红了,忙不迭地躲了开去,一心想着跑开得越远越好,免得污了自己的耳朵。剩下少数有几个是已经成亲了的,知道那男女之事是怎么回事儿,却没见识过三人行是如何情形,听得那激烈的响动,心中又好奇,大着胆子往屋子里偷偷瞟了两眼。 果然,当真是三个人,那白花花的画面真是不堪入目! 对,没错,就是三个人,两个强壮如牛的侍卫外加替段瑶带路的那个丫鬟红珠,刚刚好就是三个人!他们都中了周成易的侍卫给他们下的迷药,现在就跟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除了最原始的律动之外,没有任何感情和感知,只会不停地做下去,直到死亡。 蒋妍也是还未定亲的姑娘,不适合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就把此事交给管事嬷嬷和护卫处理,红着脸带着丫鬟跑开了。 只是她的脸红,并不是羞红的,而是气红的,一口恶气堵在胸口,气得她几乎要爆炸! 怎么会是红珠?怎么不是段瑶?明明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当,那么天*衣无缝,为什么还会出了纰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更让蒋妍觉得天快塌下来的是,那丫鬟红珠可是怡宁郡主安排到她身边来的人,是用来对付段瑶才安排来的,可是现在竟然不是段瑶中了招,而是变成了丫鬟红珠,看红珠中毒至深的模样,显然也是没救了,这么做下去整个人都废了。这叫她如何跟怡宁郡主交代?她还牢牢地记得怡宁郡主警告她的话,她该怎么办?怎么办? …… 怎么办?怎么办? 周成易的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明明软玉温香在怀,却要努力维持坐怀不乱,他快要疯了,被段瑶逼疯了。 段瑶亲上了他的唇角,觉得还不够,又咬了咬他的唇瓣,还伸出湿热的小舌头舔了舔,觉得好像很好吃似的,砸吧着嘴巴冲他咧嘴一笑,显得格外的纯真又格外的魅惑。 她其实并不懂得该怎么吻,吻得一塌糊涂,毫无章法,就是捧着他的脸乱啃,他却被她啃得毫无招架之力。 最后的最后,他把手终于搭上她的肩头,似下定决心一般,用力把她往外一推,讲她狠狠地推了开去。 段瑶的身子一软,柔柔地倒在床上,因为脱离了舒服的怀抱,她又委屈地呜咽出声,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水光染湿了她的眼睛,睫毛颤抖,很是令人怜爱。 天知道他要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够忍受着身心的煎熬,逼着自己不看眼前的美色一眼,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像是裹粽子似的,裹得一丝缝隙也不漏。 “求你……放开我……”段瑶难受地扭动着身子,一张小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难耐地说着恳求的话。 “乖,别闹了,撑过去就好了。”周成易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头发,看着她红得极不正常的小脸,心疼又难受,“他们一会儿就把药拿来,你吃了就没事儿了。” “呜呜……”段瑶根本听不清楚周成易的话,她只觉得难受,好难受,全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一样,她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她只想要释放,想要得到更多他的触碰,可是他把手拿开了,她痛苦得想哭,泪水从眼眶中滑落,一颗接着一颗,泪水布满了整张小脸。 周成易心都要被她哭化了,修长的手指帮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尽可能柔声哄着她,“乖,不哭了,一会儿就好了,我在这儿守着你,护着你……” 差不多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侍卫才把解药拿来。段瑶硬生生熬了小半个时辰,早就已经受不住了,头脑昏沉,眼前模糊,汗水涔涔而下,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周成易喂她吃解药,她也只是微张了口,周成易见状,只好把药丸塞到她的喉咙口,又喂了她喝水,才勉强把药吞下去。 段瑶早就撑不下去,吃了解药,又坚持了一会儿,眼皮直往下搭,实在受不住就在解药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期间,周成易一直抱着她没放手,等她睡着了,才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让她能睡得安稳些。 周成易下了床榻,离得远些,问侍卫,“叫你去拿解药怎么去了这么久?” 侍卫道:“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有料到怡宁郡主竟然是个硬茬,她料定属下不敢真伤了她,软硬不吃,属下使了好多法子才让她不得不交出解药。” 周成易沉吟了一下,挥挥手,“你下去吧。” “是,王爷。”侍卫行了礼退了出去。 周成易回头去看床上的段瑶,娇滴滴的姑娘,今日受了这么大一场罪,也不知道醒来之后,该有多么难受?他与她的这场纠缠,虽他极力忍耐着没做出太过出格之事,但终归此事是因他而起,她因他而受罪,他占了她便宜。只是不知等她醒来之后,忆起期间发生的一切,她会怎样看他?会不会怨他恨他? 一想到她可能会怨他恨他,周成易就觉得心口处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密密麻麻的痛楚缠绕着他,让他说不出的难受。他苦闷地用手捂在胸口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告诉他自己,他一点儿都不想让她怨他恨他,他只想保护好她,让她开心快乐。 他自问自己,如果这件事要让他负责,他会愿意对段瑶负责吗? 答案是愿意的。 …… “蠢货!”怡宁郡主刘玉婷狠狠一巴掌扇在蒋妍的脸上,瞪着她的眼中愤怒得像是要喷出火焰,“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一切安排妥当?不仅没有让段瑶吃亏,还折我的人?” “对不起郡主,都是我办事不利,都是我的错,你消消气……”蒋妍跪在地上,脸上火烧火燎地痛,嘴里一股腥甜味儿,想来是嘴角破了出了血,不用看也知道,她的脸肿起来了,疼痛使她想哭,眼泪盈满了眼眶,可她不敢哭出来,她怕怡宁郡主会更恼她,更严厉的责罚她。她怕怡宁郡主,又怕又恨,早知道就不该跟她搅合在一起了,她又后悔不已。 “消气,你叫我怎么消气?”怡宁郡主气得很,这件事她没有害成段瑶,还让自己的丫鬟红珠中了招,人现在是救下来了,但是基本上是毁了,与其让她活着受罪,不如死了干净,她已经安排人去送她一程了。 只是让她更气愤更恼火的是,她陷害段瑶的这件事,居然让周成易发现了,红珠会受到那样的报复,就是周成易对她的警告,她还清楚的记得那两个侍卫来找她叫解药时的情形,他们虽然没有对她做什么,但她却从他们看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冷意和杀气,如果她坚持不把解药给他们,他们会杀了她的,或许红珠的下场就会变成她的下场,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她不得不把解药交给侍卫,让他们去救段瑶。但是她还是不甘心,如何能甘心?她认识周成易比段瑶早,喜欢周成易超过任何人,可是周成易却这样对她,薄情至此! 她的眼睛一阵发酸,险些要哭出来,但是她没有哭,这样哭不值得,她在意的人根本不在意她,她吸了吸鼻子,微抬起下巴,对跪在地上的蒋妍道:“这一次就饶了你,下一次就没这么容易了。”这句话也不知道只是说给蒋妍听的,还是意味着这件事她不会轻易放弃。 蒋妍暗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郡主,谢郡主。” “你滚吧。”怡宁郡主厌烦地摆摆手。 “是。”蒋妍答应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一点儿也不敢耽搁地跑走了,那逃也似的模样,生怕怡宁郡主后悔一样。 等跑出一段路,离怡宁郡主远了,蒋妍才放慢了脚步,手捂着被打的那边脸,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想她好歹也是蒋家的嫡女,从小到大都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从没有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更别说打她了,人人都对她好得不得了,她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顺遂得让人艳羡。 可是她最近就跟走了霉运一样,先是一个段瑶,凡事都强压她一头,让她出不了气,好不容易搭上怡宁郡主,想要教训段瑶一顿,明明都安排得那么妥当了,还是让人给破坏了,她还遭了怡宁郡主的打骂斥责。 事情没办好能怪她吗?她都已经尽力了,要怪也该怪那个破坏这一切的人啊!她真是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把段瑶和怡宁郡主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 段馨在园子里跟戴湘兰和廖倩儿她们玩了一场投壶,她一向手感强准头好,这一次也不例外,拿到了最大的那个彩头,郁郁的心情也一扫而空,忘记了早上与段瑶的不快。 当段馨正高兴地跟戴湘兰她们在凉亭里吃茶点的时候,得知休息室那边出了事,一打听,竟不是什么好事,简直污人耳目。 段馨有心想要再深入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无奈来传话的人也说得不清不楚。只隐约听到来人说段瑶也喝醉了,去了休息室那边休息。然而休息室出事的时候,却没看到段瑶的身影,跟着段瑶的两个丫鬟也不见了。 段馨一听,一下子就担心起来,她一到这里,就被戴湘兰和廖倩儿她们拉了过来,一直被众人围着玩投壶不得空,才没有机会去找段瑶,现在听到段瑶可能出了事,她的心就揪了起来,她和段瑶十几年的姐妹,感情深厚,以前从来没有红过脸吵过架,虽然最近有些龃龉,但是这姐妹情还是姐妹情,不掺假的。段瑶要是出了什么事,她自责死。 “休息室在哪儿?我要去看看。”段馨说着就要赶过去。 戴湘兰听说段瑶可能出了意外,心里一阵暗爽,她倒霉才好呢,越倒霉越好!面上确实露出假意的关切表情,拉着段馨道:“段馨姐姐,现在大家都避之唯恐不及,你还要去休息室那边啊?” 虽然知道那个地方不是好地方,但段馨心系段瑶的安危,焦急道:“可是我妹妹喝醉了也在休息室那边,我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可是那边已经让人给封了,不让人过去了啊,就算段三姑娘先前在那边,这会儿也不会在那里了。”另一个人道。 “那,那这该怎么办?”段馨一下子就没有了主意,早上在碧笙居的时候,李氏还说要她们两姐妹互相照顾,这才出来没几个时辰,段瑶就出了意外,她如何能放心的下?回去该怎么跟李氏交代? 廖倩儿看她着急,上来安慰她道:“你也别着急,我们不如先到处找找看,园子虽然有些大,但总归也就这么大,许是段三姑娘去了哪个偏僻的地方,才没让人找到,说不定一会儿她就自己出来了。” “是啊是啊。”旁边的人附和道:“我们都让下人去找找好了。” 段馨眼眶发红,难过得快要落下泪来,握着廖倩儿的手感激不已地道:“谢谢,谢谢你们……” 只是等大家在园子里找了一大圈,各个角落都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段瑶的人影。 段馨急得哭出来,“瑶儿,你到底在哪儿?” 段瑶此刻在周成易的一处宅子里。她吃了解药之后,足足昏睡了快一个时辰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许多混乱的画面如排山倒海的巨浪向她袭来,她险些有些承受不住,抱着脑袋头疼地哀嚎了一声。 她先前都干了些什么?她好像是喝醉了,还中了迷药,有两个壮汉想要qiangbao她,关键时刻有人救了她,她还记得救她那人的样子,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一样,那人是周成易,他把她救了出来,带着她离开了那间恶心的休息室。 后来,后来还发生了什么?好像是迷药发作,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像一只母狼一样,只想要发泄,她就把周成易扑倒了,她还亲了他,主动亲的他…… 段瑶羞愤地用双手捂住脸,她要没脸见人了,她记得她在迷药的控制下,像个不要脸的女妖一样,往周成易身上扑了好几次,周成易冷着脸把她推开,她还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哭泣,周成易看她难过,满眼同情地把她抱起来,她就趁机亲了他,无耻至极地亲了他…… 噢~天啊,她轻薄了周成易! 这,这该怎么办啊? 就在段瑶趴在床上羞愤欲死的时候,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周成易走了进来,一直走到床前,俯身看她,“你醒了?” 段瑶用被子蒙住脸,闷闷地应了一声,“没……”她真是不好意思见他,这个时候相见太丢脸太尴尬了。 周成易搭在被子上的手抖了抖,轻声道:“既然醒了,那我就让白露她们进来伺候你。” 段瑶巴不得他赶快走,免得相对着尴尬,飞快地应了一声,“好。” 这算是让周成易看出来了,她此刻不想看到他,想来是因为先前事情已经恼了他,讨厌见到他了。周成易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蒙在被子里的段瑶,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白露和妙语快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被子拱起的那一团,妙语情急地扑到床边,“三小姐,你没事儿吧?” 听到熟悉的妙语的声音,段瑶刷地掀开被子,激动地一把抱住妙语,“呜呜,妙语你来了,你来了就好了。” “三小姐,你别哭了,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妙语万分内疚地搂着段瑶,心里自责得不得了,她八岁就分到段瑶身边伺候,可谓是看着段瑶长大的,两个人虽说是主仆,感情却不比一般的姐妹差,她是一直把段瑶当做妹妹一样看待的,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今日这一场茶会,段瑶却差点儿出了事儿,她一想到此,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 “三小姐,你快别哭了,你哭我也想哭了,都是奴婢没把你保护好,这事儿都怨我,都怪我……” “不怪你,这事儿要怪也要怪蒋妍,梨花茶会是她举办的,我喝的果酒是她准备的,休息室也是她的丫鬟带我去的,这一笔账我是肯定要找她算清楚!”段瑶搂着妙语哭了一通,心情好受一些了,用袖子抹了一把泪,打起精神道:“妙语,你给我梳洗吧,我已经好了。” 妙语应了一声“好”,就去打水给段瑶洗漱,又重新帮她梳妆,她的发钗头饰在先前出事的时候就掉了七七八八,好在周成易去救她的时候,侍卫把白露就醒之后,白露就把那些首饰都捡起来小心收好了,这会儿重新梳妆,白露就把发钗头饰拿了出来,妙语便照着早上出门的样子,重新给段瑶梳了发髻。 收拾妥当,时辰也不早了,段瑶准备回家,从屋子里出去,见到周成易就站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凝神看着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身后开门的声音,周成易转过身去,见段瑶已经重新梳洗好,换了干净的衣裙,脸上也重新施了妆,掩盖了原本的面色,看起来依旧脸色红润,光彩照人。 见到周成易在此,段瑶有些踌躇,脑海里不时先前那些混乱的画面,让她有些不好面对他,接着下台阶的机会垂下头去,敛了眉眼,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朝周成易行了一礼,“今日多谢肃王相救,段瑶感激不已,如有机会,段瑶一定好生感谢一番,只现在时辰已是不早了,特来向肃王辞行。” 周成易盯着她的发顶没有吭声,目光就落在那支插在发髻上的凤钗上,那支凤钗镶了蓝宝石,非常的璀璨夺目,正是他命白露带去段家送给段瑶的。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说这算作是她和他达成协议的信物之一,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送她这套首饰头面是出于怎样的心思。 他穿来这里,当了好几年的落魄皇子,要什么没什么,穷困潦倒,后来生活渐渐好起来,得以搬出皇宫,搬进肃王府,有了自己的地盘,能够自己做主,积攒了一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其中这套首饰头面就是其中之一。 他还记得他看到这副首饰头面时的情形,只觉得这副首饰头面太过精致太过耀眼,非一般的女子能够压得住它的艳丽,普通人戴上完全是暴殄天物,不知道怎样美丽的女子才能戴上它,配戴上它? 当他遇见段瑶的时候,起初只觉得她好美,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女子,艳丽、妩媚,又不失天真活泼,浑身充满了灵动之感,他便忍不住多留意了她。 再见她是在上巳节上,她那么出彩,画出能吸引蝴蝶的画来,让所有人都感叹不已,赞不绝口,她在他的眼中也有了色彩,那么鲜明动人,那么多姿多彩。 所以他接近她,获得了她的信任,本想以后寻个机会把那套首饰头面送给她。没想到竟意外救了她,才知道她竟然是重生的,跟他这个龙都国际娱乐来的也算是殊途同归了。索性塞了丫鬟白露到她身边保护她,还把那套首饰头面也给了她。如今看她戴起来,果然是好看,就跟当初他想象中的一样。 只是如今她和他这冷淡的关系,总归是他的失误造成的,他要是小心一些再小心一些就好了,他微蹙着眉头,开口道:“今日之事……” 段瑶抢白道:“今日之事纯粹是一场意外,纯属小女子一人的过错,与肃王无关,小女子在此向肃王道歉,还望肃王不要放在心上,小女子将感激不尽。” 在从房间里出来之前,段瑶就已经想好了,如果肃王问起今日之事,她就把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自己一力承担这一切,与他没有半点儿关心,她不会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她会保守这个秘密,让它烂在心里,当然也不希望他放在心上,大家就让这件事随风飘散吧,不要再提起。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周成易轻扯了一下嘴角,明明脸上带了笑,却让人无端的觉得那笑容很苦涩。 他之前想过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可能会对着他哭,会对着他闹,甚至会骂他,咒他,会说恨他,会说怨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力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说得好像这件事跟他半点儿关系也没有一样,她和他的纠缠就真的只是在药力作用下的一场笑话!这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万分不畅快! 段瑶低垂着头,目光就落在脚尖前面一点点,她没有看到周成易脸上的表情,低低地应了一声,“小女子确实是那样想的……” 不这么说还好,听她这么说,周成易心中更是恼火,盯着他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给吃了似的,往前逼近一步,“你当真没有想过其他?” 段瑶看到逼近的身影,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幸好妙语扶住她才稳住了身子,她被他的火气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喘,一直低垂着头也不敢去看他,生怕把他惹得更恼了,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确实没有想过其他。” “好!”周成易怒极反笑,“你很好。” 段瑶低着头沉默不语。 她就只会拿个头顶对着他?周成易站在段瑶身前死死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几次动了动又硬生生停住,他真是拿她没办法了,最后无万分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沉默了半响,段瑶用力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王爷,今日时辰不早了,段瑶告辞。”说完就想走。 “慢着。”段瑶还没走出几步,就被周成易喝止住了,他走上前去,俯视着她,“我让你走了吗?嗯?” 正文 3月8日二更 “慢着。”段瑶还没走出几步, 就被周成易喝止住了, 他走上前去, 俯视着她, “我让你走了吗?” “王爷, 今日真的不早了……”段瑶急得快哭出来, 她都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了, 只求他不要再追究,为什么就不能让她走了?她知道都是她的过错,她无颜面对他, 她只想赶快离他远远的,这样还不行吗?她吸了吸鼻子,“我想回家……” 周成易愣了一下, 他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哭音, 刺激了他的耳膜,他的身影微动, 下意识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晶莹的泪滴就挂在眼角, 欲落未落, 楚楚可怜。 他的心蓦然一疼, 竟舍不得看她再这样哭下去,待反应过来,手指已经附上她的眼睛, 轻柔地帮她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感受到那只略带薄茧的手指擦过眼睑,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那指尖带来的微凉触感却是那么明显,从左到右轻轻抚摸而过,最后残留在她的眼角处,叫她挥之不去。 她似被吓到一般身子微微一颤,耳畔却响起他温柔的声音,“好,我送你回去。” 一行人离开了宅子,马车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段瑶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捏住手中的帕子,心里乱糟糟的一团,她的脸色也不太好,哪怕施了脂粉也遮不住她脸色的苍白。妙语和白露就坐在一旁,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窗帘微微晃动,段瑶能听到车厢外不缓不急地马蹄声,那是周成易骑的马所发出的声音。 周成易沉着脸骑在马背上,目光落在前方,眉头微蹙,心情看起来很不好。 行至街角转弯处,迎面有人骑马过来,想要避开已是不可能,两边就这么撞见在一起。 周成易抬眼一看,骑马过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跟段瑶有仇的柳青山。 柳青山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周成易,要是可以的话,他是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前几天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虽然他知道周成易不可能真的就把他杀了,他怎么说还是安国公世子,但是周成易一个王爷,如果真要为难他,他还真的只能认了。现在想起那一天的事情,他虽然有些反应过头,但是周成易当时的架势,看起来真像要杀他一样,如今回想起来都依旧心有余悸。 现在又这么碰见了,柳青山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只能停了马,下马向周成易行礼。 周成易也驻了马,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马鞭,挑眉看着他,“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虽是一句随口话,柳青山也是听得一愣,心道他与周成易也不熟,不知他为何会这么问,再看他的脸色也不太好,怕他会为难自己,忙道:“去回春堂给家父买了些药。”说完还指了指挂在马鞍上的几包药。 周成易看了一眼马鞍上的药包,“安国公生病了?” “家父手上的旧伤复发了,疼得不行,连握笔吃饭都不成了,晚上也睡不好。”柳青山微微叹息一声,“都是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如今也只能小心养着了。” 安国公年轻的时候骁勇善战,立下大大小小许多功绩,赫赫军功的背后是无数的血汗和伤痛,安国公就是手受伤之后才没再带兵上战场,而是回到祖地修养,当个闲散的安国公享福。柳青山此刻提起安国公手受伤的事,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周成易他们柳家为大齐朝立下的汗马功劳。 只是周成易却是知道,安国公手受伤回家修养是真,但是安国公却不愿真的悠闲度日,在祖地搞了不少的小动作,才会被景熙帝抓了小辫子,让他们一家搬到齐都城来,明着是照顾他们,实则是便是监控罢了。 周成易勾了一下唇,“既然如此,那你赶紧把药拿回去吧。” “是,那就先告辞了。”柳青山再向周成易行了一礼,牵着马让到一边,让周成易他们先过。 柳青山看着周成易和段瑶的马车过去,直到他们行得远了,才翻身上马快速离去。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段府,周成易翻身下了马,看到丫鬟妙语扶着段瑶从马车上下来,旁边还跟着丫鬟白露。 段瑶向周成易行礼,“多谢肃王相送。”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成易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似有所觉,微微避了开去,周成易在心底叹了口气,道:“那我就告辞了。” 段瑶默了一下才道:“那肃王慢走。” 周成易再看她一眼,见她依旧微低着头,垂下的眼睑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只能看到她平静得没有表情的脸,他想她真是不想再看到他了,这认知十分不爽,略带了怒气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走了。 听得马蹄声渐渐远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段瑶才抬起头来,举目向前望去,已不见了周成易的身影,早就已经走远了。 罢了,走了也好。 段瑶收了收乱糟糟的情绪,转身回了府。 刚进段府大门,就碰到了闻讯赶来的李氏和段馨。 李氏先一步拉住她,把她上上下下好好的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完好如初才放心了一些,激动道:“瑶儿,你跑到哪儿去了?你担心死母亲了你知道吗?” 段馨一脸纠结地看着她,好半响才开口道:“我听说你在茶会休息室出了事,到处找你也找不到,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我担心不已,只好先回家来禀告了母亲。” 段瑶看到李氏这么着急,害她这么担心,心中自责不已,忙道:“母亲,二姐,我很好,我没事儿。” 李氏疼惜地摸摸她的脸,关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肃王送你回来的?” 段瑶心里一酸,满满地委屈涌上来,忍不住就想哭,顺势挽住李氏的胳膊,借机抹了一把眼睛,扯开嘴角笑了笑,“母亲,我们回屋去说吧。” 李氏看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已,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怜惜道:“好好好,我们回屋去说。” 回屋的路上,荣安堂的嬷嬷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张氏想要见段瑶。原来是老太太张氏已经从下人那儿得知段瑶在梨花茶会上出了意外,担心得不得了,着了人来找段瑶,要看到她的人平平安安才能安心。 段瑶看了看李氏,见李氏对她点了点头,就对嬷嬷说:“我们这就过去。” 几人一路去了荣安堂,还没让人进屋里去通禀,屋里就出来了个丫鬟,说是老太太张氏叫她们进去。 李氏便带着段瑶、段馨进了屋。老太太张氏坐在一张镂空雕花的榆木大床上,几人要行礼,老太太张氏当即就抬手免了她们的礼,招手叫段瑶到她身边去坐,“瑶儿,到祖母这儿来。” “祖母。”段瑶闻言走了上去。 老太太张氏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把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又摸摸她的脸蛋儿,疼惜地道:“可怜的瑶儿,脸色都这么不好,肯定是被吓坏了吧。” 段瑶靠在老太太张氏的怀里,感受到来自祖母的关心和爱护,心里一片温暖,“祖母,没有的事,我好着呢!” 她不忍老太太张氏担心,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泪意,把脑海里那些不好的记忆暂时抛到一边,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她这强做坚强的样子反而更让人心疼,老太太张氏搂住她,轻抚着她的头,“瑶儿,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左右有老太太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段瑶强压住心中的酸涩,直起身子,对老太太张氏摇了摇头,笑着道:“祖母,我真的没事儿。我虽然是遇到点儿意外,但是后来都解决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也没受伤,也没受任何委屈。” 老太太张氏似乎还不放心,“可你二姐说你失踪了,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让人给绑架了,那你到底是去了哪里?” 段瑶便把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喝了一些果酒,果酒后劲儿有些大,我头晕得厉害,就去休息室休息,去的并不是出事的那个休息室,而是另外一个,后来听到白露来说出了事,我就不敢待了,当时就离开了那里。正好路上碰到肃王,就去了其他地方走了走,并没有遇上什么。” 这通话段瑶说得真真假假,是不希望老太太张氏和母亲李氏、二姐段馨再为她担心,才故意这么说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说出来给她们知道,也是徒增她们的担心和烦恼。好在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她虽吃了些苦头,但还算安好,有什么都自己藏在心里就好了,不用再说出来。 老太太张氏道:“是肃王送你回来的?” 段瑶点头,“嗯。” 老太太张氏摸摸她的头,“以后去哪儿都小心点儿,别再出什么意外了,这次是遇见了肃王,他好心帮了你,万一遇到个坏人,你该怎么办?这些天就好好在家休息,别再出门了。” 段瑶柔顺地搂住老太太张氏道:“祖母,我都知道,我这两天都不出门了,就在家陪您。” “你呀!就会哄我开心。”老太太张氏点一点她的额头,紧绷了脸上终于带了一丝笑容,。 段瑶陪着老太太张氏说了半个时辰的话,老太太张氏心疼她,就让她早些回去休息。李氏有心再问问她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段瑶借口累了,央求李氏改日再说,李氏看她脸色也不好,就让她回去了。 段馨动了动嘴,最终还是开口说送她。段瑶看了她一眼,答应下来,道了一句谢谢二姐。 段馨一路把段瑶送回锦瑟居,两人在路上也没有多说话,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有关耳光的事情,仿佛都忘记了一般。 段瑶回了锦瑟居,让丫鬟准备了沐浴用的水,好好的洗了一个澡,收拾妥后上床当倒头就睡。 睡到半夜,段瑶迷迷糊糊发现床畔好像立了一个人,一双深邃如黑曜石的眸子在暗夜里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 下午周成易送了段瑶回到段府就告辞离开了,一路心情郁郁地回了肃王府,进了书房,暗卫从暗处出来禀告事情,周成易收了消息,沉吟了一下,吩咐暗卫道:“安国公当真旧疾复发了?” 暗卫道:“这几日安国公府确实有请大夫到府中给安国公看病。” “药渣了?”周成易问:“检查过吗?” 暗卫道:“检查过,确实是治疗旧伤的药。” 周成易沉默着没作声,屈起手指在书桌上敲了敲,脸色沉沉,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对暗卫道:“继续盯着安国公府,安国公用过的药再查一查。” “是。”暗卫应了一声。 周成易摆摆手让他退了下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周成易随手取了书架上的《素书》来看,翻了两页,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海里一直浮现出段瑶的模样,特别是她中了迷药后那迷迷糊糊的样子,一双原本明亮清澈的眸子,因为药力的作用而染上一片迷离之色,一直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就像是猫儿一样在他的心上挠啊挠啊挠,挠得他气血翻涌,心绪不宁。 叹了口气,周成易把《素书》合上,放回书架上,迈步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才发现天色不早了,管家见他出来,快走两步迎上前去,“王爷,时辰不早了,要白饭吗?” 差不多也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周成易便道:“摆吧。” 管家答应一声,退下去吩咐人摆膳了。 晚膳就摆在隔壁的偏厅,不一会儿,管家过来禀告周成易,晚膳已经摆好了,周成易起身过去偏厅。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泡椒牛肉丝、清蒸鲈鱼、清炒时蔬、香菇炖鸡,这些都是他平日里吃的菜色,因肃王府里就他这么一个主子,平日里饮食也就简单,有时候让厨房煮一碗面条,下一个荷包蛋,拌一两样小菜也能将就着应付过去。稍微讲究点,也就是这样的三菜一汤了,反正就他一个人吃,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太过冷清了。 周成易坐下,举起筷子,却又忽然没了胃口,往日会觉得偌大的王府里太冷清,每日吃饭就他一个人,但也能适应,今日不知是怎么了,忽然就觉得有些忍受不了这样的孤单和寂寞了。 管家见他举着筷子不动,以为是菜品不合他的口味,连忙上前关切道:“王爷,这些菜品不合意吗?要不要做点儿其他的?” 周成易放下筷子,抬眼看他,“老乔,我记得你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和小儿子都生了孩子了吧?” 乔管家不明白周成易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跟在周成易身边这么多年了,他家有哪些人,是什么底细,周成易是再清楚不过的,以前都未曾这样问过,今日却突然这么问起,他不敢有任何隐瞒,老老实实地道:“是的,奴才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和小儿子都已经成婚了,各自生了一个儿子,小女儿也订了亲,明年开了春就要嫁过去了。” 周成易听了一笑,“那你们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定很热闹。” “是的,老婆子加两个儿子两个媳妇儿还有孙子和小女儿,一大桌子人。”乔管家笑眯眯地道,心里也在暗暗地猜测,肃王这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可是以前他也一直一个人这样啊,也没见他说过什么?难道是……乔管家心中一喜,看来肃王是有心要娶王妃了。 “老乔,你坐下陪我一起吃饭。”周成易指了指身侧的位置,示意老乔坐下。 乔管家连声称不敢。 周成易板着脸道:“叫你坐下你就坐下!” “谢王爷。”乔管家这才依言坐了,但也没敢把屁股坐全了,只坐了位置的三分之一。 周成易示意旁边的下人给乔管家上了碗筷,亲自给乔管家夹了一筷子鱼肉,惊得乔管家站起身要跪下行礼,被周成易伸手按住,“坐下,好生吃饭。” 受宠若惊的乔管家连连点头称是,捧着碗筷的手都有些发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勉强镇定下来,笑着道:“等王爷娶了王妃,生了小世子,我们王府里就能热闹起来了,到时候就能有人陪王爷一起用饭了。” 周成易夹菜的手顿了顿,眼前飞快地闪过一个人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想如果是她坐在自己身边,每日陪自己用膳,再生个孩子,这感觉还挺不错的。只是,她似乎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乔管家悄悄地打量着周成易,就看到他嘴边浮起的笑意渐渐地收了起来,眼里透出一丝落寞,似乎还有些神伤。他的心也跟着咯噔了一声,难道他刚才说的话勾起了自家主子的不愉快了么。 还好周成易并没有说什么,又开始动了手,用筷子夹了些时蔬到碗里,低头吃起来。坐在一旁的乔管家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乔管家陪着周成易用了晚膳,又让下人送了茶上来,周成易喝了茶,歇息了一会儿,就去书房里处理公务了。乔管家就守在外面,一直等到亥时,周成易才从书房出来。 乔管家上前去,“王爷要回房歇息吗?” 周成易“嗯”了一声,乔管家便从下人的手中接过灯笼,亲自送周成易回了主院歇息。 等到房间里的灯火熄灭了,乔管家才离开主院。 周成易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段瑶的样子,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直在他的眼前晃,像是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先前虽然在书房里呆了近两个时辰,却是什么都没有做成,动不动就走神,想起白日里那个吻,段瑶的唇又甜又软,好像最甜腻的糕点,让人想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实在睡不着,周成易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换上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色衣服,趁着夜色,出了肃王府。 问他这是要去哪里?自然是去了段家。 要说段家府邸,也还是一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周成易到了段家之后,避开巡逻的护卫,绕到后院,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胡乱地在段府里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锦瑟居。 他并不知道锦瑟居就是段瑶住的地方,只是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段瑶就应该住在这里,然后就翻墙进去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锦瑟居确实是段瑶住的地方。 他进了屋,见屋子外面的丫鬟妙言已经睡着了,他就闪身进了里间,段瑶就睡在床上。 因已经到了夏日,这两日天气很热,不知是不是段瑶睡得不太舒服,竟踢了被子,露出只着了轻薄中衣的上半身,红色绣牡丹花的肚兜在半敞开的中衣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起伏,红色的肚兜都快包不住她胸前鼓鼓的两团,像是两只可爱的大白兔欢快地要跳出来。 看到眼前的光景,周成易下意识地侧开头去,有些不敢继续看下去,心里却又有一个声音在诱惑他,看一看也没关系,更多的他都已经看过了,也不差这一点儿了。 受不了心中的那个恶魔的诱惑,他最终还是没有挣扎过,心里告诉自己,看一看,就只看一眼就好,他不是要轻薄她,只是美色当然,人之常情罢了。 然后他就回过头去,目光落在熟睡的段瑶身上,她皮肤又白又细腻,跟上好的羊脂白玉一般,光看都觉得是那么的好了,想来摸起来的手感会更好。 他如此一想,手就动了一动,伸到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 正好这时,段瑶动了动,手臂一抬,让身上的轻薄中衣敞得更开,美丽的肌肤露在外面的更多,他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还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她胸前柔软的一团了。 见此情形,周成易的鼻端忽然一热,身上某个地方一紧,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疼痛让他大脑瞬间清醒,赶忙就要把手收回来。 只是他的手才刚收回来一半,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段瑶忽然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床畔会有人,脸上陡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开嘴巴,似要叫人。 正文 3月9日 只是他的手才刚收回来一半, 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段瑶忽然动了动, 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 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床畔会有人, 脸上陡然露出惊恐的表情, 张开嘴巴, 似要叫人。 周成易也被这突发的状况吓了一跳,手比脑袋反应得更快,一下就点了她的睡穴, 他不能让她叫人来,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要是让人发现夜闯女子的香闺, 那他也没脸见人了。 好在段瑶被他点了睡穴, 睁大的眼睛慢慢地合上,眼中的光芒也逐渐消失, 一张红艳艳的双唇也闭上了, 再次沉入梦乡之中。 一切有惊无险, 周成易暗自松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她那张红艳的双唇上, 似为了确认她真的不会再发出声音了一般, 他手指动了动,在那唇上点了点,才转身离开, 如来时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早上醒来, 段瑶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揉着睡得有些昏沉的脑袋,恍惚间记起昨天晚上半夜里她醒来,好像看到有人站在她的床前,而且那个身影看起来好像还有些熟悉! 只是她当时看到有人在床畔站着,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要喊人,可是还没张开口,睡意就袭了上来,她又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现在回想起来,让她都无法确定,她到底是真的看到有人站在床畔,还是自己做梦梦到有人站在她的床边看她了。 段瑶想了想,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暂时把心中的疑惑放下,拍手叫外间的丫鬟进屋来伺候她洗漱。 妙言就候在外间,听到屋里的响动,立刻带着丫鬟捧着毛巾、热水等物进去。 段瑶下了床,妙言搅了帕子来给段瑶擦脸,段瑶问妙言,“昨晚上是你睡在外间吗?” 妙言道:“是的,奴婢一直守在外间。” 段瑶又道:“你半夜有进来过吗?” 妙言笑着道:“下半夜的时候,奴婢有起夜,到里间来看过三小姐,见三小姐只盖了一半的被子,手臂都露在被子外面,奴婢怕三小姐着凉,拉了被子被你盖上。” 原来她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妙言吗? 段瑶再仔细地看了看妙言,把脑海里的那个身影跟妙言比较了一下,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儿,妙言的身形比起那个身影来要纤细许多,没有那个身影那么高大,想来不是妙言了。 段瑶思索了一下道:“你进来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有看到了睁开眼睛吗?” 妙言闻言笑道:“三小姐睡得很沉,不曾睁开眼睛。” 段瑶一愣,难道真的是做梦,微微摇了摇头,“原来是这样么?” 妙言见她神色有异,关切道:“三小姐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段瑶抬眼看了看左右,几个小丫鬟都在忙自己的活儿,也没有注意到这边,她便对妙言使了个眼色,妙言心领神会地附耳过去,段瑶压低声音道:“我昨天晚上好像看到有人站在我的床边……” 妙言陡然睁大眼睛,“这……” “嘘!”段瑶竖着手指在嘴边,示意妙言小声一些。 妙言皱眉道:“三小姐,这事儿要跟夫人禀告一声才好啊,府中的防卫也要加强才行。”李氏管着府中的中馈,如果真的有人半夜闯进了段瑶的闺房,让李氏知道此事是很有必要的,也好做好防范。 段瑶却道:“你小声点儿,别声张,我是想跟母亲说,可是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都无法确认是真的有人站在我的床畔,还是做梦梦到有人站在我的床畔,要是只是做梦,我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好像也太过些。” 妙言心下担心道:“三小姐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么?万一是真的有歹人进了三小姐的房间该怎么办?” 段瑶道:“你说要是真的是歹人进来了,可是我又没受伤,他也没对我做什么?你觉得可能吗?这越想越像是做梦了。” 妙言觉得段瑶的话在理,可是做奴婢的还是不放心,“那三小姐准备怎么办?” 段瑶微微一笑,“当然是要告诉母亲啊。不过嘛,就是自己还要再做一下防范措施。” 妙言听她这么说就放心了,“那小姐要怎么做防范措施?” 段瑶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跟妙言道:“你待会去库房,给我拿些银铃铛来。” 妙言眨了眨眼睛,点头称是,“好,奴婢一会儿就去拿。” 交代好这事儿,段瑶就让丫鬟给她梳妆换衣,很快收拾妥当,妙言就去空房拿银铃铛,妙语叫了丫鬟上来摆早膳。 段瑶简单地用了一些小米粥、鸡蛋和红枣糕,就让丫鬟把东西撤了下去,喝了茶水漱口,休息了一下就去李氏房里请安。 现在已经入了夏,天气渐渐热起来,早上还好,天气也还清凉,走在路上也不热,只是要是到了午后,那就热了,段瑶就不爱出门了。 很快就到了碧笙居,丫鬟打起帘子让段瑶进去,到了屋里,李氏正在跟段馨说话。 段瑶走上前去行礼,李氏免了她的礼,叫她坐到身边去,关切地问:“昨晚上睡得好吗?” 段瑶闻言微微蹙了眉头,摇头道:“不太好。” “怎么了?”李氏不由地紧张起来,担心地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母亲。”段瑶挽住她的胳膊,娇娇地道:“我好像做了噩梦,梦到有人半夜站在我的床边……” “怎么又做噩梦了?是谁站在你床边?你有没有吓到?”李氏想到段瑶小时候被吓得离魂的时候就不好了,心中十分不安。 段瑶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还好啦,我没有被吓到,就是不知道是谁站在我床边,没看清脸。” 李氏听她这么说更是不安心,“慧觉大师给你的符你还戴着么?” “戴着的呀。”段瑶笑着道:“不过这符只能防各路妖魔鬼怪,却防不住人心啊。” 李氏心疼地搂着她,“那该如何是好啊?” 其实这话也不是真的问段瑶该怎么办,谁知段瑶却接了话,“母亲可以多派几个粗壮阳刚的护卫来给我守夜啊,我曾在书上看过,有些妖魔鬼怪其实更怕真人呢!这叫邪不压正!” “是这样么?”李氏狐疑地看着她。 段瑶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又不胡说。” 李氏知道她爱看闲书,又见她说得煞有其事,便信了一些,“那我就给你安排几个护卫过去好了。” “那就谢谢母亲了。”段瑶一脸欢喜,心中却在暗暗地想,如果不是她真的在做梦,而是真的有人进了她的房间,有了护卫到她锦瑟居值夜,那人要再敢来,保管让他有去无回。 解决了自己的问题,段瑶心中高兴,笑着回头,就见段馨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关心地问了一句,“二姐,你在想什么?” 段馨抬眸看了她一眼,敷衍地道:“没什么。”可是紧握着手绢的手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段瑶眨了眨眼,她确定段馨是真的有些不高兴。 一旁的李氏却笑着道:“德安侯府请了冰人来给你二姐说亲,你二姐有些害羞了。” 段瑶听过德安侯府的情况,对德安侯府也了解一些,好奇地问:“德安侯府有两位公子,德安候世子和德安候二公子,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不知道说的是哪位公子?” “说的正是德安候世子。”李氏对于这个德安候世子是十分满意的,听她说话的语气就能听出来,“德安候府的规矩很严,家风也正,有男子不准纳妾的规矩,除非媳妇三十都无所出,男子才可纳妾,这是个很好的人家。” 段瑶也接着道:“那很不错啊,二姐要是嫁给德安候世子,以后世子袭了爵位,二姐就是德安候夫人了,那简直不要太好呢!”反正在段瑶看来,这辈子段馨只要不嫁给人面兽心的柳青山,哪怕是嫁给普通的富家翁,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那也是幸福的。何况现在对方还是德安候世子,德才兼备,家风严正,还不纳妾,比起柳青山那个王八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足够甩柳青山十条街。自然就是德安候世子最好了。 李氏也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要看你二姐的意思了。” “怎么?二姐不愿意么?”段瑶看向段馨,只见她捏着帕子的手又紧了紧,嘴角抿得死死的,一看就是一副不愿意的模样,仿佛是被人逼着一般。 段瑶心道不好,段馨肯定是还想着柳青山,她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了,有个那么好的德安候世子摆在眼前她不要,偏偏要去想着柳青山那个人渣。 不行,这件事可不能依着她,段瑶决定要帮她一把。 段瑶笑着道:“二姐,你心里是个什么意思,你倒是说说啊,这齐都城里可找不出比德安侯府还好的人家了。” 段馨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你个小丫头,你知道什么,那德安侯府请了冰人来说,我就要巴巴地上赶着去么?你们一个个都说那德安侯府好,德安候世子好,他既然这么好,怎么不见其他的郡主公主要嫁给他?他偏偏就看上我了,不觉得可笑么?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圆是扁都不清楚,性情如何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如冰人说的那样,还是冰人夸大其词,你们也不去了解,就一味认定了他是真的好!可是就算他是真的千好万好,齐都城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这事儿禀告过祖父祖母了么?母亲跟父亲商量过了么?他们愿意么?你们这就急哄哄地想要把我推出去,好似我是嫁不出去巴不得赶紧把我随便找个人嫁出去了事似的,你们,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说完段馨就大哭起来,捂着脸哭着跑出了碧笙居。 “馨儿……哎哟……”眼见着段馨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李氏一着急,站起身就要追,情急中没有留意到脚下,右脚一不小心拐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幸好段瑶及时扶了她一把,才稳住她的身子,免了她摔在地上。 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李氏却顾不得那么多,着急地扶住段瑶的手,一脸的担忧,催促着段瑶道:“快去看看你二姐,她这样跑出去我怕她会出事。” “好的,好的,我知道。”段瑶连忙答应着,把李氏扶到位置上坐下,“母亲,你还是先坐下来吧,别着急,我马上就去看二姐,墨香已经跟着追出去了,应该不会有事儿。” “你快去看你二姐,我这儿没事儿。”李氏心里担心段馨,催促道:“你快去啊。” “母亲,你的脚伤了,让婆子叫大夫来看看。”段瑶一边担心着段馨,一边又很担心李氏,连忙叫了婆子去请大夫。 李氏着急道:“我这儿没事儿,你快去看你二姐,别让她出事了才好。”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就去。”段瑶再看一眼李氏扭伤的右脚,又吩咐屋子的丫鬟婆子好生照顾李氏,才带着丫鬟妙言出去追段馨。 要说这件事,段瑶完全没有料到段馨的反应会这么大,她以为段馨对柳青山只是朦胧的爱意,还没有到那种非君不嫁的地步,才会在得知德安侯府请了冰人上门说亲的消息后,极力说德安候世子的好话,想要说服段馨接受这门在她看起来非常不错的亲事。 可是,段馨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她对柳青山已经情根深种,要让她放弃柳青山接受这门亲事,竟是如同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逼她一样难受,刚刚她的那一通反应,很好的说明了她的内心想法,她因为这件事竟是连一直疼爱她们的母亲李氏也恨上了,这大大出乎段瑶的预料之外,也是段瑶无法认同和接受的。 段瑶一路跟着追上去,循着段馨可能去的方向找过去,最后在花园里一处偏僻的假山石旁瞧见她的身影。 小时候段馨受了委屈也最喜欢来这儿,一个人躲在这儿生闷气,独自一个人可以呆一下午,哪怕家里人找她找得快把家翻遍了,她也不会出声,直到气消了或是想通了才会愿意出去,段瑶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这里发现她,才知道她原来喜欢来这里躲着的事情。 看到段馨躲在这儿,段瑶提到嗓子眼儿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躲在这儿比去了别的地方好,起码是安全的。 段瑶提步往前走,还没走两步,就见丫鬟墨香从前面的一条小道斜插着过来了,段瑶顿时停住了脚步。 段瑶记得,先前段馨大哭着从碧笙居里跑出来的时候,墨香是第一个就追着跑出来的人,为什么现在才追着找到这里来,竟是比她这个晚出来的人还要来得迟一些,那她跟着段馨追出来的时候去了哪里?是真的没追上,绕了远路才找到这里来,还是故意不追上?如果是故意不想追上,那么墨香就其心可诛了! 段瑶站在原地没动,她看到墨香快步走到段馨的身边,假装担心地道:“二小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跑得这么快,奴婢追都追不上你?奴婢真是担心死了。” 是的,墨香在说这通话的时候,她除了声音听起来像是很着急,其实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担心,隐隐还透着一股巴不得段馨出事的意思在里面。所以她是装的。而段馨却没有发现。因为墨香在说这通话的时候,段馨是一直坐在假山石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哭,根本就没有抬起头来看墨香一眼。段馨如果有抬起头来看一眼,她就能看到墨香脸上那装模作样的表情,就能知道墨香说这通话根本不是出自于真心,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关心她,她就能识破墨香这个人的本质。然而很可惜,她一直在哭,一次头都没有抬起来过,自然也就错过了这次机会。 不够还好,这让旁边的段瑶看到了,她就更加肯定自己原本的想法了,墨香这丫鬟一直都心机颇深,不能再留在段馨的身边了。 墨香还在跟段馨说话,“二小姐,你别哭了,你哭奴婢也想哭了。” “奴婢知道你心里很难过,奴婢心里也替你难过,夫人和三小姐对你也太过分了,明知道你不喜欢那个什么德安候世子,还非要你接受这门婚事,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只顾着她们的想法。” 这通安慰的话,没有安慰道段馨,反而放段馨越想越伤心,哭得更加难以自抑,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墨香还在喋喋不休地道:“奴婢知道二小姐你很难过,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欢那个什么德安候世子,事情虽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们不能束手待毙,不能让夫人和三小姐就这样把婚事订下来,我们要积极想办法。” 听到想办法,段馨才稍微止住了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难过道:“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时墨香的脸上才换了个表情,紧紧蹙起眉头,蹲下身靠到段馨的身边道:“二小姐,你刚刚闹的这一通就很好啊,起码夫人和三小姐都着急了,也知道你强烈反对,暂时不会再强逼着你了。你就可以趁此机会,赶紧跟柳世子报信啊,柳世子也说了他喜欢你,你也喜欢柳世子,你就赶紧让他上门来提亲啊,早点把这婚事订下来就成了。” 段馨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行的,现在父亲母亲还有瑶儿都不喜欢柳世子,特别是瑶儿,对柳世子的误会那么深,就算柳世子上门来提亲,他们也是不会答应的,这么做根本就行不通。” 墨香也头疼了,“那该怎么办呀?总不能就这样等着吧!” 段馨又忍不住落下泪来,想她和柳世子两情相悦,却因为段瑶的原因,要这么备受折磨,真是对她和他一点儿都不公平,“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 墨香看了看哭泣的段馨,一把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左右,目光中露出决绝和坚定,“二小姐,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跟柳世子在一起?如果你是真的很想跟柳世子在一起,奴婢有一个主意,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段馨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些心思去想更多了,一听墨香说有主意,就像挂在悬崖边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万分地道:“你快说,有什么主意?” 墨香凑过去一点儿,压低声音道:“二小姐和柳世子两情相悦,心系对方,只要二小姐你跟柳世子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不怕夫人和老爷不答应这件婚事。” “这……真的好吗?”段馨握住墨香的手微微颤抖,不太确定这么做是否可行。 墨香一咬牙道:“当然可以,难道你不想跟柳世子在一起了吗?夫人老爷都那么喜欢三小姐,最喜欢听三小姐的话,只要有三小姐在中间阻挠,这件事就成不了。所以,二小姐,你一定要听奴婢的……” “把她给我抓起来!”站在一旁的段瑶实在听不下去,命令人上前去把墨香给抓起来。 这个墨香是心比天高,胆大包天,竟然教唆段馨跟柳青山私下无媒苟合,企图把生米煮成熟饭,让父亲母亲妥协,好促成这门婚事。可是要知道,即便抛开柳青山是个人渣这件事不谈,他要是在婚前轻而易举地占有了段馨的身子,又怎么会真心地对段馨好?就算他真的娶了段馨进门,段馨在柳家也抬不起头来。柳家的长辈会怎么看段馨?世人又会是怎样的眼光?一个婚前的失身的女子,嫁到夫家去的待遇可想而知!这样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墨香竟然唆使段馨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可见她的险恶用心,其心可诛!为了自己的私欲,根本就不把段馨这个主子看在眼中,甚至把她当成达成自己目的的脚踏板。简直就跟柳青山一样,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原本段瑶打算暂时不动墨香,等寻个机会再把她从段馨身边弄走,毕竟段馨不知道墨香的坏心眼,一心一意地把她当成值得信任的好姐妹。可是就在刚才,段瑶听了墨香对段馨说的那一通话之后,她终于明白,墨香这个丫鬟是留不得了。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能抓我!”墨香挣扎着直往段馨身后躲,嘴里直叫道:“二小姐,救我救我!” “狗奴才!”段瑶气极怒极,大步走上前去,重重地甩手给了墨香一巴掌,直打得墨香脸偏向一边,脸上留下五根深深的手指印,嘴角渗出血来。 “你干什么打她……”段馨看到墨香被段瑶打得嘴角流血,情急之下推了段瑶一把。 “三小姐——!”丫鬟妙言吓得惊叫一声。 只见段瑶被段馨推得往旁边一倒,砰地一声头部撞在了假山石上。 正文 3月10日 段瑶没站稳, 被段馨推得往旁边一倒, 头一下子撞到旁边突出的假山石上, 碰撞的力道有些大, 段瑶清楚地听到砰地一声响, 被撞的地方一阵剧痛传来, 整个人头晕目眩, 耳中犹如有蚊子般嗡嗡作响,险些站立不住,幸好站在旁边的丫鬟妙言飞快地扶住了她。 “不好了, 三小姐流血了!”正在段瑶头晕目转疼得难受之际,隐约听到妙言的惊呼声。 流血了? 段瑶迷糊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脸颊上,黏黏腻腻, 湿湿漉漉的, 还带着一股血腥味儿传入鼻中。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拿到眼前一看, 手指上全是红色的鲜血, 迷糊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是她流血了…… 段瑶头一晕, 身子一软, 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三小姐, 三小姐……” “快来人啊!快来救人啊!”妙言抱住晕过去的段瑶拼命大喊。 呆立在一旁的段馨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响,直到被妙言的叫喊声惊醒过来,才疯了似的扑上前去, 连声唤着段瑶, 眼泪直往下流,“瑶儿,瑶儿,你别吓我啊……” 因为段瑶撞上假山石流血晕了过去,这件事情就闹大了,直接捅到了老太太张氏那儿。 荣安堂里,老太太张氏得了消息,急得不得了,半点儿都待不下去,立刻带着人赶去锦瑟居。 锦瑟居与荣安堂离着有一段距离,平常段瑶从锦瑟居到荣安堂去给老太太张氏请安,差不多要走一刻钟的时间,此事老太太张氏急着赶过锦瑟居看受伤的段瑶,硬是只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进了锦瑟居的院子,丫鬟婆子都在忙碌,来来往往的人都脸色凝重,行色匆匆,各自都紧闭了嘴巴,不敢随便乱说话,毕竟这种时候,还是好好干好自己手上的活儿,不要乱多嘴的好。 先前路走得急了,老太太张氏喘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吴嬷嬷道:“扶我进去。”不管是什么情况,她都要进去看看。 “是。”吴嬷嬷应了一声,上前来扶了老太太张氏上台阶。 刚到门口,门帘子从里面撩开,正好有个丫鬟端着染血的布巾走出来,老太太张氏见此情形,眼前黑了一黑,她的瑶儿…… 丫鬟见是老太太张氏,连忙蹲身行礼,“老太太……” 张氏哪里顾得上她,看也不看她一眼,扶着吴嬷嬷的手飞快地进屋里去了,行礼的丫鬟只觉得眼前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跟一阵风似的。 进到屋里,果然闻到一股还没完全散去的血腥味儿,老太太张氏心中又是一紧,连忙往床上看去。 床边上,大夫已经给段瑶包扎好了伤口,把她的小脑袋包裹得跟个粽子一样,缠了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绷带。李氏坐在旁边忍不住抹眼泪,段馨也是一脸自责地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焦急担忧地注视着床上的段馨,就连老太太张氏进来了也没有发现。 老太太张氏开口问道:“瑶儿怎么样了?” 她这一问,李氏和段馨才回过神来,连忙向她行礼。此时老太太张氏的整颗心都落在床上的段瑶身上,径直就奔到床前看段瑶,连叫李氏和段馨起来都忘记了。 “瑶儿,瑶儿。”老太太张氏连声唤道。 段瑶微微睁开眼,柔柔地喊了一声,“祖母。” “我的瑶儿,你怎么样了?头疼不疼啊?”老太太张氏说着眼眶就湿润了,看到段瑶的小脑袋包扎成那么大一圈,受伤的位置还隐隐透出血色来,简直心疼得不得了,伸出手去握住段瑶的手,疼惜道:“祖母在这儿,告诉祖母,头疼不疼?” 段瑶微微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不疼。” “怎么会不疼?”老太太张氏显然不信,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说这样的话,是不希望我担心。” “没有,祖母,是真的不疼。”段瑶面露微笑,有气无力地道:“你别担心,大夫都说了,这伤不严重,养几天就好了。” 老太太张氏看向一旁的大夫,询问道:“是真的吗?” 大夫看一眼段瑶,心道这姑娘是个贴心的,不忍让老太太为她担心难过,就把伤势往轻了说,他也不好让段瑶的苦心白费,遂顺着答道:“是,三小姐的伤势不是很严重,好好养着就也是了。” 听了大夫的话,老太太张氏才稍微安心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回头又对吴嬷嬷道:“待会儿把我屋里头那根人参拿过来给瑶儿用,流了那么多的血,需得好生补一补。” 吴嬷嬷道:“是,老奴一会儿就去拿。” 少顷,大夫退出去给段瑶开药,吴嬷嬷回去拿老山参,内室里就只剩下老太太张氏、李氏、段馨、段瑶四人,段雁鸿和段禀文还在衙门里还没有赶回来,段云琪去了崔师傅那儿已经有人去通知了。 本来老太太张氏是想换个地方再追查此事的前因后果,但是段瑶作为受害人,极力要求当着她的面把话说清楚,所以她们就只好都留了下来。 老太太张氏凌厉的目光直逼向段馨,肃着一张脸,斥道:“跪下!” 段馨没有丝毫挣扎,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万分自责地道:“祖母,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推了瑶儿,才害得瑶儿撞伤了头,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老太太张氏失望地看着她,“你也知道是你错了,你平日里也不是这样冲动的个性,你今日为何会干出这样的事来?我以前教你的那些温婉贤淑、姐妹互爱你都忘记了?” 段馨自知有错,垂着头不说话。 老太太张氏见她一声不吭,心头更是火起,气得一拍床垫子,“你给我好好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丫鬟墨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是为了她才推的你妹妹?” 在来锦瑟居之前,老太太张氏就问过下人了,知道是段馨为了护着她的那个丫鬟墨香才推了段瑶,害得段瑶受了伤。只是一个丫鬟而已,怎么可能会比堂堂的小姐还重要?明明是嫡亲的两姐妹,姐姐居然会为了一个丫鬟把妹妹给推得撞伤了,这么严重的事情,老太太张氏才不会相信只是一个随意的口角而已。在她看来,做小姐的要打教训一个丫鬟,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何况段瑶还不是那样刁蛮任性无理取闹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要去责罚一个丫鬟,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故,若不是这样,段馨也不会为了这么个丫鬟失了分寸! 段馨心知这件事瞒不住,伤心地流着泪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墨香也是为了我,才会跟瑶儿发生了争执,她不是故意的,当时场面混乱,我一时失手才推了瑶儿,这事跟墨香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祖母,你要罚就罚我吧,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愿意认错,我愿意受罚。” 段瑶白着脸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段馨这一通话,就知道她还一心想要维护墨香,可是墨香那个心比天高包藏祸心的丫鬟,哪里值得她这样维护?墨香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大了,根本留不得了。 段瑶用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皱着眉头道:“二姐,你到现在还维护她,你知不知道她背着你在暗地里都干了些什么?你有没有意识到她叫你做的那些事,会把你推到无底深渊,会把你害了?” 段馨闻言脸色一白,抬起头来看向段瑶,张了张嘴,不太确定地道:“墨香她……也是为了我才会说那些话……”为难地咬了一下唇瓣道:“我……没想过要照着她说的那样去做。” 段瑶冷笑一声,“二姐,这话只怕你自己都不相信吧?” “我……”段馨无言以对。 老太太张氏深深地盯了一眼段馨,回头双手搂住段瑶,让她躺回床上去,“你别起来,快躺回去,你这样头晕不晕?” 段瑶扶住老太太张氏的胳膊,“祖母,我的话还没说完……” “嗯,你有什么话,先躺回去再说。”老太太张氏心疼她这样心疼得不得了。李氏也在叫她躺回去。 段瑶抬眼看着她们,喘了一口气道:“母亲,你可叫人去把妙珠叫来问一问,她知道墨香背着二姐在暗地里搞过许多小动作,早就对二姐存了异心,并不是真心待二姐好的。” 李氏惊道:“有这种事?” “母亲尽管把妙珠叫来一问便知。”段瑶道:“也可以让墨香来当面对质。” “好,我马上就命人去叫她。”李氏答应下来,又扶着段瑶躺回去,“你先好好躺着,有什么事有我和你祖母来处理,你不要担心。” 段瑶“嗯”了一声,躺回床上,只等着她们把妙珠和墨香叫来对质。 不多时,妙珠和墨香就人让领了进来,李氏先是询问了妙珠,妙珠就把她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谁知墨香竟是不认,如疯狗一样跳起来骂妙珠,指责她是血口喷人,污蔑冤枉! 原来妙珠把墨香在背地里干的事都一点儿不漏的说了,墨香平日里对着段馨的时候是一个样,对着底下的下人又是一个样,还克扣下面小丫鬟的赏赐和月例,根本就是个表里不一,言不由衷的人。她跟柳青山在私下里有来往,还收了柳青山的贵重礼物,帮柳青山给段馨传递消息,约段馨到望江楼跟他相见等恶劣行径。 对于妙珠说的这些事实,墨香自然是不认的,她料定了妙珠拿不出证据来,只是口头上说的话,谁都可以胡乱编造。 墨香厉眼瞪着妙珠,“你有证据吗?” 妙珠道:“当然有,你房间里就有。只要夫人命人去搜,自然就能搜出来。” 墨香哼了一声,对李氏道:“夫人,妙珠完全就是含血喷人,奴婢根本没有收过任何贵重东西,请夫人明察。” 李氏审视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平心而论,她更愿意相信妙珠说的话,妙珠是段瑶安排的人,段瑶是她的女儿,她肯定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女儿的。只是她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就朝老太太张氏看了看,询问老太太张氏的意思。 老太太张氏朝她微一点头,李氏心领神会,立马叫了她最为信任的陈嬷嬷带上几个丫鬟去锦华居搜墨香的屋子。 且说陈嬷嬷带着人去搜墨香的屋子,把她屋子里的箱子、柜子、床上、床下都搜了一遍,从头到尾就搜出来几件旧衣服和旧首饰,还有就是五两银子,别的贵重的东西也没有,更没有妙珠口中所说的贵重礼物。 墨香是段馨的大丫鬟,一个大丫鬟的月例就是二两银子,她在段馨身边已经伺候了好多年了,少说也积攒了不少的东西才对,不可能才这么一点儿银钱和衣物,陈嬷嬷觉得很奇怪。 “把屋子再搜一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陈嬷嬷对底下的丫鬟道。 “是。”几个丫鬟应了一声,连忙又去搜查了。 陈嬷嬷站在屋子中间环视了一周,大丫鬟住的屋子是一人一间,房间不是很大,进门右边摆了一张桌子,几张凳子,左边是床,床尾放着几个放衣物的箱子,床头靠床边的位置放着一个梳妆台,上面放着一把铜镜和一些胭脂水粉,另外有一个长方形的首饰匣子。 这个首饰匣子引起了陈嬷嬷的注意,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匣子,里面放着一支银簪子,一对玉石耳环,几朵珠花,东西很简单,府里的丫鬟基本都有。 突然,陈嬷嬷的视线微缩,伸出手去比了比首饰匣子的内部,又用手指比了比首饰匣子的外部,结果果然不出她的意料,这个首饰匣子的外部明显大于匣子内部,显然这个收拾匣子里有夹层,说不定墨香收的贵重物品就是藏在夹层里面的。 陈嬷嬷捧起匣子,左右看了看,每一寸都按了一遍,摸了一遍,这个匣子竟做得十分的精巧,她检查得如此仔细,都没有找到夹层的开关。 她找不到开关,自有人能找到,索性她也不找了,捧上匣子,叫上带来的丫鬟,回转锦瑟居复命, 墨香一直笃定陈嬷嬷是找不到东西的,因为她藏得那么隐秘,多少人去过她的屋子,都没发现异样,她就把东西大大方方地放在明面处,反而还不引人注意,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样就算陈嬷嬷去搜,也搜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当陈嬷嬷捧着那个首饰匣子出现的时候,墨香的脸色骤然就变了,她完全没有想到,陈嬷嬷居然发现了她的秘密。 陈嬷嬷把手中的首饰匣子呈给李氏,把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仔细道来,“奴婢已经仔细检查过这个首饰匣子,这个首饰匣子,内部尺寸比外部尺寸小上许多,显然里面存在夹层。” “拿来我看看。”李氏示意陈嬷嬷把首饰匣子拿过去。 陈嬷嬷依然把首饰匣子交到李氏手中,李氏打开首饰匣子看了看内里,又看了看外面,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这个匣子的异样,果然做得精巧。 “能打开吗?”李氏问。 陈嬷嬷惭愧道:“奴婢找了一遍,没找到开关。” 老太太张氏微眯的眼睛露出一丝精光,“把首饰匣子交给她,叫她自己打开。”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墨香。 陈嬷嬷嗳了一声,把首饰匣子又捧到墨香的面前,“墨香姑娘,把这匣子打开吧。” 墨香看着眼前的首饰匣子,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一直镇定自若的脸上也有了裂痕,不再像先前那样有恃无恐,而是真的有了害怕的觉悟。 陈嬷嬷见她盯着首饰匣子如木头人一样久不动作,就知道她把这个首饰匣子拿来是拿对了,墨香这个丫鬟就是有鬼。她就把首饰匣子又往前送了送,“墨香姑娘,老太太叫你把着首饰匣子打开呢!你还是赶紧的吧!” 有汗珠从墨香的额头上渗出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受不了陈嬷嬷的威逼一般,忽然一挥手,把陈嬷嬷手中的首饰匣子打落在地,发出嘭咚一声响,墨香垂死挣扎道:“我不开,我不知道怎么开,根本就没有什么夹层,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夹层,你少诬陷我。” 陈嬷嬷撇了一下嘴,心道墨香越是这样挣扎反抗,越是表明她心中有鬼,再怎么叫也没用,反正她是活不成了。 这时,躺在床上的段瑶道:“陈嬷嬷,把那首饰匣子拿过来我看看。” 陈嬷嬷蹲身把落在地上的首饰匣子拾起来,抬眼看向李氏,李氏朝她点点头,她便捧着首饰匣子走到床边。 段瑶挣扎着要起来,旁边的丫鬟就过来扶了一把,让她靠坐在床上,又在她身后放了靠枕,让她坐得舒服些。 段瑶从李氏手中接过首饰匣子,前后左右仔细看了看,最后在首饰匣子的锁扣那里按了一下,只听得啪地一声,就见先前还好端端的首饰匣子突然跳出一个夹层来。 段瑶把那夹层往外一拉,就见里面放着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那手镯晶莹透亮,质地很好,价值不菲,不像是墨香这样的丫鬟会用的东西。 而更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是,那只手镯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段瑶把那张纸条抽出来,打开看了看,就见纸条上写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段瑶冷笑了一下,举着手中的纸条,问跌坐在地上的墨香道:“说说,这张纸条谁给你的?” 墨香紧闭嘴巴一声不吭。 段瑶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段馨,“二姐,你来看看,这纸条上的字你可否认得?” 此时的段馨心里五味杂陈,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她没有想到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贴身丫鬟墨香竟然是这样一个表里不一,口蜜腹剑之人,她居然不知道墨香背着她做了这么多的小动作,枉费她还一直把墨香当做最值得信任的人。 段馨站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床边,接过段馨手上的纸条看了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字迹是出自谁人之手,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握住了一般,连心跳都要停止了,脚下一软,完全没有办法支撑,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二姐?” 段馨强撑着摆了摆手,垂下眼帘道:“我没事儿……” 其实她的心痛得如刀搅,那个字迹她认识,不但认识,还深深地刻印在她的心里,那不是别的人写的,那是柳青山写的,可是柳青山写的纸条不在她手中,而是在墨香手中,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去想,不愿去想,她只能自欺欺人地去告诉自己,她没事儿,她不要在意,这不算什么,都不算什么。然而眼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她只能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她哭得那么难看。 老太太张氏和李氏见此情形,也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到此为止,已经可以确定,妙珠所说的话为真,而墨香确实与柳青山私下有来往,甚至有超出一般的感情在里面。 再联想到她教唆段馨与柳青山无媒苟合,就不难看出她的心思有多么险恶,这种丫鬟留在段馨身边,不但起到好的作用,反而只会带坏段馨,让好好的段馨越走越偏。这丫鬟墨香是真真的留不得了。 老太太张氏做主道:“来人,把墨香押下去,打一顿,再发卖了。” 段瑶闻言抬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香,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冷笑,打一顿,再发卖出去,能不能活就不一定了。上一世墨香做了那样的恶心事,害了二姐段馨,这一世她又在二姐段馨身边作恶多端,心怀不轨,这样的惩罚也是她该受的!不值得同情! 相对于段瑶的冷静,段馨在听到这样的惩罚之后,竟然突然站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她是要帮墨香求情的时候,却见她眼中目光闪烁,双唇动了动,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就见她的身子一晃,整个人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二小姐……” “馨儿……” “二姐……” 一时间房间里一团混乱,担忧的叫喊声和关切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时传出凌乱的脚步声。 “快去叫大夫。”李氏着急地喊了一声。 有丫鬟立马跑了出去,赶紧去追给段瑶看病的大夫去了,好在大夫走得不远,很快就追了回来。 那大夫被人火急火燎地追回来,提着药箱脚步跑得飞快,心头暗道今天这个段家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晕倒,累得他都要忙不过来了,希望不要出大事才好,给大户人家看病,他也是小心翼翼着的。 很快回了锦瑟居,段馨已经让丫鬟婆子抬到隔壁的厢房去了,丫鬟就领着大夫过去厢房跟段馨检查。 此时段馨已经让下人掐人中掐醒了过来,只是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绣着荷花的粉红色帐顶发呆,旁边李氏焦心不已地问她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就说出来,她会帮她解决的。可是她都像木头人一样毫无知觉,任李氏怎么问她也不答话,脸上丝毫表情也没有,呆呆愣愣地躺在床上,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急得李氏不得了。 李氏看到大夫进门,忙擦了把眼泪站起身来,招呼大夫上前去看病,“大夫,你快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夫人不用着急,让我先看一看再说。”大夫走上前去,从药箱里取出诊枕放在床旁,把段馨的胳膊放在诊枕上,手指搭上她的脉搏诊脉。 过了一会儿,大夫收了手,李氏红着眼眶上前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大夫道:“这是郁结于心,情志不畅,忧思过重,肝气郁结,情绪无法宣泄。” 李氏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好,一双秀眉蹙起,“那要怎么办?” 大夫道:“我先给她施针,再给她开一些方子,最主要还是要让她开心,要让她高兴,让她把心中郁结之气发泄出来,才能真正起到大作用。” 李氏心中更愁,现在哪里什么能让段馨高兴的事情?可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只要能让段馨好起来,大夫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李氏道:“那就请大夫开方子吧。” 丫鬟上前来领了大夫出去开药方子,李氏走回段馨的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道:“你要有什么心事你就告诉娘,娘一定替你排忧解难,帮你解决问题,不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段馨呆呆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李氏看她这样,又忍不住抹眼泪,伤心道:“娘知道不应该逼你,既然你不喜欢德安侯世子,我就让人去跟冰人说,让她把这婚事推了。你是娘的女儿,是娘的心头肉,你就算不嫁人,也没关系,娘愿意养着你,不叫你受苦。” 一滴泪从段馨的眼角滑落,她的嘴角动了动,半响才吐出一两个字来,“不是……” 是的,不是嫁人这个问题,她先前不喜欢德安侯世子,不愿意接受这门婚事,不是因为她对德安侯世子有多大的意见,而是她的心里装着的那个人是柳青山,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有柳青山,她以为她喜欢柳青山,柳青山也一样喜欢着她,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期间没有掺杂其他的杂质,是纯洁美好的爱情。 她一直坚信着自己的感情,把这份爱情如珠如玉一样珍藏着爱惜着,就连段瑶说柳青山的坏话,她也是不肯相信,她还觉得段瑶是故意污蔑柳青山,故意搞破坏想坏了她和柳青山之间的感情,她因此还跟段瑶闹得不愉快,还失手打了段瑶——她疼惜爱护了十多年的亲妹妹。 但是现在,当真相揭露出来,她才知道,她是有多傻多蠢,柳青山那人心思不纯,她居然都没看出来,而且是在段瑶几次三番跟她说柳青山不可信的情况下她都没有看出来。她真的是被感情蒙蔽而来双眼,才会犯这样的错误。 如果柳青山能说是她认识他时间不长,对他了解不深,所以才会轻信了他说了话,落入了他的温柔陷阱。那么丫鬟墨香跟在她的身边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的恶心事,人品也不好,表里不一、口蜜腹剑,她居然也没有看出来,还一直被她的虚情假意所蒙蔽,以为她是真心对她好的,相信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在人前人后都护着她,一直待她不薄。还把她当做好姐妹一样看待,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她居然还这样坑她,想把她往火坑里面推,让她万劫不复。 对于丫鬟墨香,她就是真的很蠢了,傻傻的相信墨香的话,以为她是真心想帮她,其实明明是墨香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这样做的,墨香的用心之险恶,竟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被喜欢的人欺骗,被信任的人出卖,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段馨完全说出口来,她只觉得整个人的五腹六脏都在撕扯着难受,整个人都要被心中的那口气给憋得爆炸了。 她想喊,她想叫,她想发泄,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份力气,她完全是自作自受啊,这个苦是自己造成的,她只能把那口恶气艰难地吞下去。 眼泪顺着段馨的眼角滚落下来,“娘……” “娘在这里,娘在这里……”李氏连忙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段馨朝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李氏见状连忙握住她,伸出手去抱她,将她怜爱地抱进怀里,轻柔地抚她的头发,“不哭,馨儿不哭,不难过,娘在这里,娘保护你……” “娘……”段馨伏在李氏的肩头,忍不住大哭出来。 段瑶和老太太张氏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段馨抱着李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险些哭晕了过去。 先前段馨晕倒之后,段瑶就要跟着过来看段馨的,但是李氏和老太太张氏看到她脑袋上的伤,疼惜她,不让她过来,让她好好休息。就只有李氏过来陪着段馨,老太太张氏则在隔壁守着段瑶,不让她随便乱动。 现在段瑶和老太太张氏会过来,完全是因为老太太张氏说不过段瑶,段瑶非要过来看一看段馨才能安心。幸好两边隔着不远,老太太张氏无奈,只能让丫鬟扶着段瑶,她陪着一起过来了。 谁知才走到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段瑶一着急,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屋,见到屋里是这等情形,大概也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段瑶心想,段馨这样哭一哭也好,也算是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发泄出来了,上一世段馨因为柳青山和墨香两人气得生了病,就是因为郁结于心,久病成疾,才把身体拖垮的。这一世事情改变了,墨香被处置了,柳青山也别想再跟她们家来往了,也更不可能再娶到段馨了,段馨因此也能避开一劫,其实是天大的好事呢! 段馨趴在李氏的怀里哭了一大通,后来哭得累了,就这么睡着了,李氏一直搂只她,知道她睡沉了,才把她放回床上躺下,还替她好好的掖了掖被角。 这里刚好,丫鬟进来通报,说是老太爷段雁鸿和老爷段禀文从衙门里回来了,段云琪也从城外崔师傅那儿赶了回来,三个人正往锦瑟居这边来。 段馨刚睡着,李氏不忍心吵醒她,又见段瑶头上还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就对她道:“你还是回去屋里好好休息吧,你爹和祖父哥哥过来,见你这样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又该要担心了。” “我知道,我这就回去。”段瑶连忙答应了一声,叫了丫鬟来扶她,好在就在隔壁,几步路也就到了。 等段瑶回到隔壁屋子,刚上床躺好,段雁鸿和段禀文、段云琪就过来了,一进屋见她脑袋上包着厚厚的白布条,就忍不住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人来通报的时候也说得不清不楚的。 段瑶受了伤不方便,李氏就把前后的事情给简单讲了一遍,段禀文很是生气,问:“段馨她人呢?” 李氏连忙劝道:“老爷你别生气,馨儿她已经知道错了,刚才哭得那么厉害,我都害怕她会憋出个好歹来。现在已经睡下了,就让她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等她醒了再说,你也别责怪她了。” 段禀文听了这话,又是心疼受伤的段瑶,又是心疼伤心的段馨,叹了口气道:“她们两姐妹关系一直都好,本不应该闹出这样的事来。馨儿也是心善,一点儿防备之心都没有,才会遭了柳青山的利用。我已经让人去查过了,那柳青山当真跟二皇子暗中有来往,两人关系匪浅,只怕他早就对我们家有所图谋,是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 正文 3月11日 段禀文道:“是我们中了别人的圈套。” “老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氏听到竟是这样的情况, 忧心忡忡地问。 段禀文就把这几日让人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日我听了瑶儿的话, 觉得事有蹊跷, 就找了些人去调查柳青山, 今日收到消息, 原来五年前二皇子曾去过祖地,当时是安国公接待的他,两个人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一些来往。后来安国公在祖地犯了事, 安国公受皇上的示意,一家人搬到齐都城来住,皇上其实对安国公心存芥蒂, 只是见他还算老实也就没管他。而柳青山跟二皇子的来往从未断过, 只是他们每次见面都很隐蔽,所以没被人发现。我那日也是听了瑶儿的话, 才觉得应该从这方面入手查一查, 没想到真查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个消息让段家人都有些吃惊, 李氏不安地道:“那, 那馨儿在城外遇到那几个贪婪无耻的乞丐也是柳青山安排的吗?”这事想起来就有些后怕。 老太太张氏插话道:“这事那日我就觉得有些古怪, 好端端的齐都城外怎么会出现那样一群贪得无厌无法无天的乞丐, 特意叫了吴嬷嬷安排了几个人去查,可是他们查了一番,竟是没查出来什么, 好像就是一群流离失所的乞丐。” 段禀文道:“这事我也叫人去查过, 也叫人去城外找过,只是我派去的人在周围三十里都找了一通,并没有找到那几个乞丐,现在人没有找到,线索也断了,无法证明这件事与柳青山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段瑶嗤了一声,“我就觉得这件事跟他脱不了关系!” 段禀文侧过头去看她,“瑶儿你是知道什么吗?” 段瑶道:“我虽然不知道柳青山怎么会知道那天二姐会去城外,又那么恰好的跟二姐遇上,还出手救了二姐,但就凭他跟二皇子有来往,并且二皇子跟我们家不对付这一点上来看,就知道他居心不良,哪怕他起初接近二姐没有恶意,现在也是有所企图的,不然他千方百计地拉拢墨香帮他是为了什么?那日他明明就跟我撕破脸了,还要装作是一场误会,事后还让墨香把二姐约到望江楼去见他,对二姐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二姐以为我只是跟他发生了口角,是一场误会,事实上跟他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这里面他就是有问题,心怀不轨!” 段禀文沉吟了一下,“瑶儿说得也很有道理。” 段瑶又道:“他如果不是心虚,那日就不会想要挟持我,他既然挟持了我,就说明他是真的有鬼。” 不然也不会在见了周成易之后,吓得就跑了,完全就可以留下来,把事情好好说清楚,把误会解开了。然而他不仅没有留下来说清楚,而是慌不择路地撞破了车窗而逃,纯粹就是为了保命而逃跑!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没说话的段雁鸿开口道:“这么看来,那个柳青山确实有问题了,我们家以后也不要再跟他来往了,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最近太子和二皇子为了户部的事情正在闹矛盾,太子说这么办,二皇子就要说那么办,两边人各不相让,正斗得厉害,他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段雁鸿是段家的一家之主,他说的话在段家最有威信,他此时说段家人以后都不要再跟柳青山来往了,也就是说以前段家不会再跟安国公府扯上半点儿关系,这就是给这件事定下了基调,大家都老老实实遵守他的规定,不会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 “那馨儿那里,要去跟她说一声。”李氏想起伤心难过的段馨,可怜的孩子为了墨香和柳青山的事情气坏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去跟段馨说才好。 段禀文作为父亲,很能理解李氏的心思,眉头微微一皱道:“暂时先不告诉她,等过几日她心情好些了,你再寻个机会告诉她。” “好,我知道了。”李氏觉得只好这样了。 这时屋外传来响动,段禀文一眼看过去,喝问一声,“谁?” 慢慢地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众人看过去,认出是段馨,只见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显然是在哭。 李氏忙站起身走过去,“馨儿,你不是在睡觉了,你怎么过来了?” “娘……”段馨呐呐地唤了一声,垂下头去,小声声地道:“我都听到了。” 李氏扶她的手顿了顿,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牵着她的手进了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我本来是想你心情不好,打算过几日再告诉你,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就勇敢一些。馨儿不哭,那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放在心上。” 段馨低着头“嗯”了一声。 段瑶看她那个样子,忍不住开口道:“二姐,谁一生不会遇上几个人渣,你何必为了那么个混蛋伤心?他接近你的时候就不安好心,你伤心正是让亲者痛仇者快,让祖父母,父亲母亲忧心,让我和大哥担心,这样根本就不划算。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如我和大哥带了人去套他麻袋将他打一顿出气!” 段云琪也道:“瑶儿说得对,馨儿你就不要难过了,你说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是给他套麻袋还是打闷棍,你说就是了,我保证做好。”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一副马上就要出门去揍人的模样。 段馨这才抬起头来,“大哥,你不要胡闹。” 段云琪正色道:“这怎么会是胡闹,我维护我妹妹,为我妹妹讨回公道有什么不对?” 段瑶也道:“本来就是,柳青山那个人渣心思那么歹毒,打他一顿算是轻的。” 段馨看着一唱一和的两兄妹,眼眶微微泛红,感动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心疼我,才会这样维护我。” 段瑶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段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先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怪你,也不该打你,更不该推你害你受了伤,这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段瑶大度地一笑,“二姐,我本来就没有怪过你。这件事你是因为受了柳青山的和墨香的蒙蔽才这样的,不是出自你的本意,你还是我最亲最爱的二姐。” “瑶儿,谢谢你。”段馨落下感动的泪水,上前来伸手抱住段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段瑶也反手楼主段馨的腰,像小时候一样在她身上蹭了蹭,撒娇道:“二姐,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段馨也低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两个人就这样和好如初了。 一家人再陪着段瑶坐了一会儿,直到段瑶说她累了,想休息了,其他人才不舍地离开。 李氏走的时候,又一再嘱咐丫鬟妙言和妙语好生照顾段瑶,如有段瑶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第一时间去碧笙居禀告。妙言和妙语点头称是。 段馨在一旁道:“母亲,这件事交给我。我这就去厨房给瑶儿做些补身子的东西,她流了那么多学,需要好好补一补。晚上我就留在锦瑟居照顾她,哪儿也不去。” “这样……”不行吧。李氏担忧得很,段馨的身子她知道,别到时候没把段瑶照顾好,反倒把自己累病了。 段馨坚持道:“母亲,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就答应我吧。” 李氏也知道她这是想要补偿段瑶,想来真让她回去锦华居她也不安心,留在锦瑟居照顾段瑶,两姐妹还能说说话,或许就把心结打开了也不一定,便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要量力而行,不要勉强,照顾好瑶儿,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段馨答应道。 如此段馨就留在锦瑟居里照顾段瑶。 这日,段馨去了厨房给段馨熬汤,之前老太太张氏拿来的人参她也处理好放进了汤里。一直守在厨房,直到把鸡汤熬好了,才亲自端到锦瑟居去。 进了院子,听到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段馨就问路过的丫鬟,“是谁在屋里?” 丫鬟道:“是肖世子来了。” 段馨得知是肖承启来了,想他一定有很多的话要跟段瑶讲,就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去了旁边的偏厅。 屋子里,肖承启皱着眉头看着段瑶包得像粽子一样的脑袋,心疼得不得了,“疼不疼?我给你带了上等的止疼药和治伤药,还带了一瓶雪肌膏,祛疤很有效,等你伤好了抹上去,保证不会留下一丁点儿疤痕。” 段瑶微微一笑,“我不疼,多谢表哥了。” “真的不疼?”肖承启不相信,柔声轻哄,“你要是觉得疼,你就说出来,在我面前,不需要装坚强。” 段瑶翻了个白眼,“表哥,你想多了。” 肖承启却忽然拉住她的手,一双眼睛凝视着她,珍而重之地道:“瑶儿,以后让表哥保护你吧。” 段瑶被肖承启握住手,感受到他掌心里的温热,就如同他的人一样,一直这样温润如玉,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其实哪里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对她的心思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都清楚明了得很,可是也许就是很清楚他的心意,知道他对她的好是什么意思,她反而不想要答应他,也许是她从小到大都只把他当做哥哥一样看待,对他的感情就跟对段云琪的感情是一样的,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一直也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让她去接受他的感情,她又不愿意了。 那为何上一世又是愿意的了? 段瑶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抗拒是为什么,也许是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这一世没有发生,而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上一世也没有发生吧,比如她跟周成易的那些事儿,上一世就没有发生过,这一世就偏偏发生了。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她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已经不能像上一世那样去处理她和肖承启之间的感情了,肖承启是真的喜欢她,可她只把他当成哥哥,如果她接受了他的感情,她又无法回应他相应的感情,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十分好的人,他值得更好的女子真心相待,而不是她,她不想辜负了他的情意。 思及此,段瑶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裂开嘴一笑,“表哥,你本来就一直在保护我啊。” 肖承启忙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表哥,”段瑶打断他的话,她不想他在继续说下去,免得两人都尴尬,转移话题道:“你前些日子让我绣的荷包我已经绣好了,今日你正好来了,那就送给你吧,免得改日我还要再跑一趟晋国公府,我现在额头上受了伤,怕是十天半个月也别想出门了。” 肖承启愣了一下,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愿意继续刚才的那个话题,才改口提起荷包的事情,他知道这件事情也急不得,以段瑶的那个性格,他要是逼急了反倒不妙,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来。 肖承启的脸上从新换上笑容,“荷包绣好了?” “是啊,绣好好几天了。”段瑶笑着道,叫了丫鬟妙语去把她绣好的荷包拿来。 妙语答应一声去拿了,不一会儿就拿了过来,交到段瑶手上。 荷包是有缎面绣的,上面的福字是段瑶写的字,再由妙珠帮忙描的,然后段瑶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花了段瑶不少时间才绣好,期间拆拆绣绣好几次,才总算大功告成。 段瑶绣这个荷包,一是念在肖承启对她的好,二是肖承启上一世也曾跟她要过荷包,但是荷包没绣好,肖承启人就不在了,这一世她不想再让他有遗憾,才答应了下来,用心地给他绣了这个荷包,好偿了他的夙愿。 段瑶把荷包送到肖承启面前,笑眯眯都道:“手艺很一般,不要嫌弃哦!” 肖承启想的是,只要是段瑶送给他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有多糟糕,只要出自她的手,他喜欢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什么所谓的嫌弃。 要知道他把她以前在晋国公府玩耍的时候,写过的字啊,玩耍过的风筝啊,喜欢过的玩偶啊,都一一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了,放在他书房里的一个大箱子里装着,其他人都只知道那个箱子不能随便碰触,是他严令禁止的事情,就连晋国公夫人他的母亲问他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都没有说过,这是他心中的珍贵的秘密。他一直也没有告诉过段瑶,他是想着等到以后的某一天,等到她真的属于他一个人的之后,再找个好机会告诉她,这样才更有意义。 肖承启满脸带笑地从段瑶手上接过荷包,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针脚是有些粗糙,一些细一些密,福字也绣得一般,只是因为底子打得好,是她亲手写好再绣上去的,所以那些蹩脚的针脚也可以忽略不计了,光看字还是挺不错的。 “这个荷包绣得很好,我很喜欢。”肖承启说着就站起身把荷包系在自己身上,又侧过身给段瑶看,“觉得怎么样?好看吧!” 段瑶手托着下巴,自我欣赏地道:“这个荷包,是完全出自于我的手,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绣上去的,要让我来说好不好,我当然要说好了,不然对不起我自己的辛苦。” 肖承启笑了一声,凑过去,指着自己的脸道:“我问我好不好看?” 段瑶看着蓦然在眼前放大的脸,伸出两只手指戳上他的额头,让他离她的脸远一点儿,佯装一脸嫌弃的样子道:“马马虎虎,一般一般。” 肖承启啧了一声,手里拿着福字荷包抖了抖,“瑶儿一点儿也不可爱?” 段瑶点点头,朝他伸出手去,斜眼看着他,“我那么不可爱,那就把我绣的荷包还给我!” 肖承启嗖地一下把荷包收回去,小心翼翼地护着,一脸防备地盯着段瑶,“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段瑶嗤了一声,“是你自己说不好的,你还好意思拿我的东西说我人不好!” 肖承启“嘿嘿”一笑,坐过去陪着笑脸道:“我这不是逗你玩儿么,别生气了?” 段瑶瞟了他一眼,趁机提要求,“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好。”肖承启拍着胸脯打包票,他以前也是这样哄她的,这都成了他本能的反应了,已经习惯了,改不了了。 段瑶朝他笑着招招手,肖承启从善如流地弯腰凑过去,段瑶道:“我要食味斋的云片糕。” “没问题。”肖承启一口答应,食味斋的云片糕虽然不好买,要早早的去排队,但这也没什么,他大不了明日早起去排队就是了。 段瑶笑了笑,接着有道:“我要花想阁新出的胭脂水粉。” “好。”这个也不是大问题,肖承启又一口答应下来。 “醉仙楼的白玉雕。” “行,没问题。”肖承启心想,白玉雕嘛,不就是豆腐么,醉仙楼的招牌菜,有银子就能买到。 “翡翠阁的红珊瑚。” “……” “望江楼的什锦天。” “……” “月宝斋的《望天水》……” “慢着慢着……”肖承启喘了一口气,数着段瑶要的东西,“你说你要云片糕、白玉雕拿来吃,我没意见,你说你要胭脂水粉和红珊瑚,我也没意见,但你拿月宝斋的《望天水》干什么?那是月宝斋的镇宅之宝,瑞王不会同意的。” 月宝斋是瑞王开的古玩字画店,最有名的就数《望天水》,那是不可能卖的东西,有钱有权都买不到。除非瑞王他爹锦熙帝开口还有可能。不过肖承启没那么大的面子让锦熙帝开口! 谁知话音刚落,段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歪在床上笑得肚子痛,“哈哈哈哈哈……” 肖承启这才回过味来,他这是被段瑶戏耍了,又自觉好笑,跟着笑起来,“你这丫头,居然耍我!” 段瑶故意抬起下巴,睨视着他,“那又怎样?” 肖承启好看的丹凤眼微眯,露出一道危险的光芒,一边撸袖子,一边上前,冷冷地道:“你这是找打!” “救命啊救命啊……”下一秒段瑶就捏着嗓子装模作样的喊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惊异的声音。 段瑶立马停住了叫喊,肖承启也停下了撸袖子,齐齐转回头去看,就见段馨提着食盒,旁边还站着段云琪,两个人都用十分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不认识他们了一样。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还是段瑶先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在跟表哥闹着玩儿。” 肖承启也轻咳了一声,笑着道:“我逗她呢!” “两个人都这么大了还这么闹腾。”段云琪扫了他们一眼,走上前来,关心段瑶道:“头不疼了?” 段瑶立马抬手抚了一把额头,“嗯,这么一说还真有一点儿疼。” “你啊。”段云琪伸手一戳她脑门,段瑶配合地嘿嘿一笑。 段馨走上前来,把食盒打开,“我给你熬了鸡汤,已经凉了一会儿了,现在喝正好。” “谢谢二姐。”段瑶仰头笑眯眯地道。 段馨道:“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亲手盛了一碗鸡汤,想要喂段瑶,让段瑶躲了开去,说是自己吃,就把碗勺接了过去。 肖承启再陪着坐了一会儿,等段瑶喝完了鸡汤,说是要休息了,段云琪才陪着他一起出来。 段云琪亲自把肖承启送到大门外,两人约好过几日去郊外骑马之后才分开。 回去的路上,肖承启去了一食味斋,他先前答应了给段瑶买云片糕,虽说是开玩笑的,但是他答应了就不会变,要先去预定两盒。 在食味斋外面下了马,刚走了两步,迎面撞见从食味斋里走出来的肃王周成易。 两个人之前就见过,彼此之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涌动。此时相见也是如此。 在肖承启看到周成易的时候,周成易也看到了他。周成易的目光从肖承启的面上淡然地扫了过去,却在中途的时候骤然停了下来,视线突兀地落在他系在身上的那个“福”字荷包上。 周成易落在荷包上的视线闪了闪,黑色瞳孔微缩。 荷包用的是上好的锦缎,但绣工很粗糙,针脚细密不均,唯独只有中间那个“福”字格外不同,虽然依旧绣工不好,但是那个字却写得很好,一笔一划都能看出深厚的功底,非一日可能,而那个字迹他很熟悉,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个荷包肯定是段瑶绣的,字也是段瑶写的,不然以肖承启的身份,根本不可能会把这样一个绣工蹩脚的荷包戴在身上。 肖承启似也察觉到了周成易的目光,想起前些日子在芳菲园里的事情,肖承启就觉得十分不舒服,此刻见他注意到了自己的荷包,肖承启心中就有些得意,嘴唇一勾,故意伸手把荷包拿到了手里,还特意颠了颠,一副挑衅的样子。 周成易早已经收回了目光,对于肖承启这种挑衅的行为,他也当做没看见,提步转身就走了,只是那紧绷的下颚,还是显出了他的不快。 肖承启见他就这么走了,也歇了继续找事的心情,小心的取下荷包,好好的收起来。 …… 进了夏日,天气开始热了,早上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还好,过不了多久,温度开始上升,就热得让人难受了。 “昨天夜里才下了一场大雨,原本以为今日天气会凉快一些,没想到还是这么热。”段瑶最是怕热,身上穿着单薄的褙子,丫鬟妙语一直在给她打扇子,她还是觉得热得难受,烦躁得不行,“头上缠着这布条,不热都热了。” 妙语给她打着扇子,“三小姐稍安勿躁,你头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留可以拆了布条,到时候就会好些了。” 段瑶摆摆手,“哎呀,我就是呆在屋里呆烦了,窝在屋里这么些天,想出去走走。” 妙语道:“三小姐,现在外面大太阳,你还带着伤,不适合出去,再忍一忍吧。” 段瑶噌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我忍够久了。” “三小姐……” 这时候房间帘子打了起来,段馨捧着新切好的水果进来,笑着道:“吃些水果吧。” 段瑶暗道不好,也不知道刚才她说的话二姐听到没有,万一让她听了去,又多心了就不好了。二姐这些天一直留在锦瑟居里照顾她也是挺辛苦的。 “二姐,刚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段瑶有心向段馨道歉。 “我知道,我不不会多想的。”段馨笑着摸摸她的脸,又拿了一块切好的苹果给她,“吃水果吧,尝一尝,味道不错。” 段瑶笑着接过去,吃了一口,香香脆脆的,口齿留香,“确实很好吃。”忙把盘子里的水果往段馨面前推了推,“二姐你也吃。” 段馨拿了一块梨子吃了,就不再动了,而是从身上拿出一个才打好的红色吉祥结来,递给段瑶道:“这个送给你。” 段瑶看着眼前的吉祥结,没有伸手接,开口问道:“二姐,这个吉祥结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些天段馨都在锦瑟居里照顾她,白天忙里忙外的,也没见她编吉祥结,现在竟拿出这么一个结给她,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她熬夜做的。 就见段馨笑了一下,“夜里闲来无事,我就编了这个,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 果不其然,不然她怎么会拿出这么一个吉祥结出来,段瑶皱着眉头道:“二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晚上也要好好休息,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万一你熬坏了身子该怎么办?你要是因为照顾我而生了病,叫我如何是好?” “不会的,我有分寸。”段馨没想到段瑶会这儿说,拿着吉祥结的手紧了紧。 段瑶劝说道:“二姐,其实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用天天来照顾我了……” “你是嫌弃我了吗?是我照顾得不好吗?”段馨急道。 “不是,都不是。”段瑶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段馨的手,认真道:“你是我二姐,我最亲爱的姐姐,我怎么舍得让你辛苦?你照顾我这么些天已经够了,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了,所以你不必再这样,我心里也会自在舒服些。” 段馨默了一下,轻声道:“我懂了,是我想岔了,以后不会了。” 段瑶笑着道:“这个吉祥结我就收下了,二姐以后千万不要再熬夜了,熬坏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我会心疼死的。” 段馨的脸上带了些许笑意,“好,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才是我的好二姐。”段瑶伸手抱住她,又恢复了当初的亲密。 这边厢两个人终于和好如初,正说着话,一个丫鬟慌里慌张地跑进门来,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三小姐,二小姐,你们快去荣安堂,老太爷,老太爷不好了。” “祖父怎么了?”段瑶和段馨异口同声地问。 丫鬟缓了一口气道:“老太爷好像中风了。” “中风?”段瑶奇怪道:“今日休沐,不用上朝,祖父和祖母早上还来看过我,当时他还好好的,怎么会就中风了?” 而且在有关上一世的记忆里,祖父并没有中过风,祖父身子一直都很健朗,连个头痛脑热都很少有,更别说中风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祖父居然在这一世中风了?这跟上一世的情况完全不同,是她的记忆里不曾有过的事情,是哪里开始改变了?她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她重生后的事情,发现真的有很多事情与上一世不同,这一点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有重视,被她忽略了。 比如上一世她没能得到婉蓉长公主的青睐,上一世周成易也没有投靠太子,上一世他们家和周成易也没有来往,要到几年之后才她才会投靠周成易,而上一世柳青山会娶二姐段馨也在这一世改变了。所以这一世有许多的事情都会跟上一世不相同。 想到这一点,段瑶就明白,她再不能以上一世的经历再来套这一世了,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在这一世可能已经不可靠了,可能不会再发生上一世的事情,也可能发生比上一世更可怕的事情。她无法深想,也无法预测。 “瑶儿,瑶儿……”段馨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一晃。 “嗯?”段瑶从思绪中回到现实。 “你刚刚在想什么?”段馨关切地道:“我们赶快去荣安堂看祖父。” “好。”段瑶不敢迟疑,立马答应,“快走,快走。” 两姐妹匆忙赶往荣安堂。 荣安堂里聚满了所有人,大夫在给老太爷看诊,老太太张氏坐在床旁,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老太爷段雁鸿的脸上,段禀文和李氏立在一旁,段云琪抱着段云安安静地待在一边,大家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床上的老太爷段雁鸿,生怕他有个难以预料的意外。 “大夫,我家老爷怎么样了?”老太太张氏见大夫久久不曾言语,一双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询问。 大夫收了手,对着老太太张氏摇了摇头,“我们出去说吧。” 躺在床上的老太爷段雁鸿闻言激动起来,艰难地扯动嘴角,吐出的字也断断续续,“就……就……在……这……里……说……” 张氏安抚段雁鸿,用帕子给他擦掉嘴角流出来的口水,“你别急,别急,你这病没什么大不了,大夫一定会治好你的。” “是啊,父亲,你只要好生休养,很快就会好起来。”段禀文道。 “祖父,你就听祖母的好生歇着,大夫出去给你开药方,吃了药歇几天就能好。”段瑶上前几步道。 段瑶是段雁鸿最为疼爱的孙女儿,看到她出现,激动的情绪也稍微好了一些,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出到外厅,大夫把段雁鸿的情况说了,原来他早就有中风的症状,只是一直没有发作,今日发作出来,来势汹汹,情况十分不妙,以他的医术,他也只能采取施针和汤药的法子,能不能治好,什么时候能治好,他都说不准。一句话,这个病就是只能拖了。 老太太张氏闻言伤心的闭了眼,段瑶偷偷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湿润,好半响才听到老太太张氏道:“大夫,请你再想想法子吧。” 大夫思索了片刻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能有更好的法子。” “谁?”段家人齐齐看向大夫,仿佛暗夜里行路的人终于见到了一丝光明。 大夫道:“有‘神医小华佗’之称的张延齐可能会有法子治这病。” “神医小华佗?”段禀文为难道:“可是我们也只是听过有关这个张延齐的传闻,并没见过过此人啊?” 大夫道:“我五年前曾有幸见过他一次,他的医术确实精妙世无双,只是后来他离开后,我也再未见过他了。” 这话说了等于白说,就算有神仙医术能治病,但是人都找不到,根本就没有用。一时间,屋子里的众人都陷入一片沉默。 这时,段瑶开口道:“我知道有人能找到他。” “谁?”段家众人齐齐看向段瑶,目光中惊喜有之,惊讶有之,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肃王周成易。”段瑶道:“他能找到张延齐。”上一世张延齐跟周成易是至交好友,这一世也是,只要找到周成易,肯定就能找到张延齐。 “是真的吗?”段禀文有些不相信。 “父亲只管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段瑶十分笃定地道:“你速速写个帖子给肃王,请他帮忙找一下张延齐,如不出意外,就一定能找到。” 虽然心中还有疑惑,但看到段瑶说得这么肯定,段禀文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肃王周成易写了帖子,然后亲自去了一趟肃王府。 段家人一直焦急地从午时等到傍晚,直到太阳都快要落山了,段禀文才回来,而跟着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神医张延齐和肃王周成易。 张延齐去给段雁鸿诊断了之后道:“老太爷的病不是很严重,幸好发现得及时,现只需配上我的药浴,再针灸半个月,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如想要彻底痊愈,则需要半年时间。” 听到有救,段家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老太太张氏紧绷了一天的神精也放松下来,“多谢张神医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 张延齐闻言看了旁边的周成易一眼,嘿嘿一笑,“好说,好说。” 后面张延齐要给段雁鸿施针,吩咐段家人按他的方子去抓药,于是各自忙碌。 段瑶看到周成易走了出去,犹豫了一下便跟了上去,直到到了院子里,周成易才停下,转过身来,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段瑶,皱了下眉头,“跟着我做什么?” 上一次两人分开后,就没有再见过面,此时听到周成易用这么冷淡的口气说话,段瑶下意识地咬了咬唇瓣,低声道:“我是来感谢你的。” 周成易冷笑一声别开脸,“感谢我就不必了,我也是为了太子太师段大人,他好,太子就好,我也好。” 这就是说他把张延齐找来跟她段瑶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事实虽然如此,但是被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有些伤人,段瑶脸色发白,双手扯着帕子,往前走了两步,鼓起勇气道:“不管怎样,我还是很感谢你找来了张神医,谢谢你。” 周成易没理她。 段瑶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说话,想他可能是想一个人呆着,就朝他蹲身一福,准备离开。 “慢着。”周成易突然开口,“你真的很想感谢我?” 段瑶停住脚步,朝他看了过去,虽搞不懂他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对他点了点头,“是。” “那就送我个荷包吧。” 正文 3月12日 “荷包?”段瑶不解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的意思。 “对, 荷包。”周成易幽深的目光盯着她, 着重强调道:“要你亲手绣的荷包, 不能假他人之手, 一点儿也不可以。” 送荷包怕是有些不妥吧?段瑶微微皱眉。还要她亲手绣的荷包?这感觉就更是万分别扭怪异了。 她以前绣技不好, 很少自己绣东西, 都是妙珠她们给她绣,她心血来潮想要学一学女红,先是肖承启来要荷包, 再是周成易来要荷包,好像串通好了似的。 但是周成易要荷包却是不同的。先前她答应会绣荷包送给肖承启完全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上辈子两人也订过婚, 她不想让肖承启有遗憾, 才会绣荷包送给他满足他的愿望。 可是周成易让她绣荷包送给她是怎么回事?他和她之间非亲非故的,就算说他和她是朋友吧, 就算是她一直想抱上他的金大腿吧, 就算是她要感谢他搭救祖父的恩情, 但也没有到他向她要荷包的地步, 何况她和他之间的关系还因为上次在梨花茶会上的事情搞得剪不断理还乱, 这要荷包就显得更加的暧昧不清了, 他完全可以要个其他的东西作为答谢。 段瑶皱着眉头犹豫不觉,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抿了一下唇道:“王爷, 我的绣技不好, 怕绣出来的荷包污了王爷的眼,不如我送副字画给王爷,我的字画还过得去。” 周成易目光淡淡地盯着她看,只是那个眼神,都让段瑶觉察出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周成易心里确实很不舒服,他想她能送个荷包给肖承启,却不能送给他,嘴上说着要感谢他,感谢他找来张延齐救了段雁鸿的命,言行却跟她所说的话不一致,那么纠结还开什么口,真是个口是心非的丫头! “不,我就要荷包!”周成易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她的身边,低头俯视着她,嘴角一勾道:“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喜欢,都不想要,字画我府里有的是,不缺你这一副,我就想要一个荷包,一个绣着福字的荷包。”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除了荷包他其他东西都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 福字荷包?段瑶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将要呼之欲出,她想要抓住没有能捕捉到重要的那一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成易,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然而很可惜,他已经转过身去,往旁边走开了。 “王爷……” 周成易抬手止了她的话,只问她,“你愿不愿意吧?” 面对周成易那似笑非笑又透着一丝严肃和威压的脸,段瑶隐隐有一种感觉,她要是敢答不愿意的话,周成易铁定会跟她翻脸,脑海里蹦出来一个声音在催促她赶快答应,赶快答应,迟了就麻烦了。 段瑶最终点了点头,“好。” 周成易暗松了一口气,他先前一直耐心地在等她,就怕她会不答应,幸好幸好,她还是答应了,虽然是他威逼利诱来的,这也让他很满足了。 “要多长时间能绣好?”周成易又补了一句,他是怕她口头上答应了绣荷包给他,转头又磨磨蹭蹭故意拖延时间,索性把时间也确定下来,越快拿到东西越好,他才能心安。 “这个……”段瑶顿了一下,想她绣工本来就不好,上一回给肖承启绣那个荷包,前前后后拆拆绣绣花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现在周成易追着她问什么时候能把荷包绣好,看起来好像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她忽然就觉得头痛得很,不自觉地就想抬手挠一下脑袋,手刚摸到头上缠着的布条,才恍然想起她脑袋上还有伤。 周成易也注意到了她头上的伤,其实是先前一进段家大门,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她头上缠着白布条,身上也带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就知道她是受伤了,他有心问一问,只是碍于有旁的人在场,他便没有开口,现下他忍不住用手指了一下她头上的伤,“你这是怎么回事儿?” 段瑶用手摸了摸头上受伤的位置,淡淡一笑,故作轻松地道:“没什么,就是前些天不小心撞了一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小心么?周成易黑幽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缠着那么厚的白布条,一看就伤势不轻,她却告诉他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这也只能哄旁人,根本哄不了他。 周成易有些责怪地道:“你自己也注意一下身体,干什么小心点儿,这也只是撞到头部,幸好还有头发遮一下,要是在你脸上留下一道难看的伤疤,看你以为还怎么出门?” 段瑶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以后会小心,多谢王爷关心。”接着转口又道:“那个绣荷包的事是不是可以多给我一些时间,我现在还受着伤呢,头疼着,没那么多时间绣。” 给肖承启的荷包是练手,给他的荷包可是为了感谢,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做好,她可不敢把绣给他的荷包敷衍了事,总要从头到尾尽职尽责,免得他又找话来说,争取多一些时间也能做得好一些。 周成易看着她脸上讨好的笑,心里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还是不要逼她太紧了。 “好。”周成易扫了一眼她头上的伤,“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一个荷包怎么也该绣好了。” 段瑶算了算时间,半个月总该是够的,遂点点头道:“半个月是够了。” 周成易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头上的伤,一会儿让张延齐看看,姑娘家千万别留下疤才好。” 很少有男子会这么细心注意这些,段瑶“嗯”了一声,对他的关心还是很受用的。有人关心自己,没有什么不好。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张延齐才给老太爷段雁鸿施完了针,累出一身大汗,老太爷段雁鸿也疲累地睡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晚,早就过了晚膳时间,段家一家人忙了整整一天,都还没有用吃食,李氏安排了一桌宴席,招待张延齐和周成易,感谢他们在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下人带张延齐去浴房清洗了一番,一刻钟之后回转,段禀文和段云琪陪坐,于是周成易、段禀文、段云琪、张延齐四人坐了一桌。其他女眷带着段云安又坐了一桌,中间隔着一道屏风,互不干扰。 周成易坐的位置,正好就对着屏风,隐约能见屏风那边影影绰绰的身影,他竟能从那些身影总分辨出谁是谁,明明没吃两杯酒,那抹俏丽的身影却一直在他眼前晃,他想他也是中了魔障了。 放下酒杯,周成易不再饮酒,只时不时瞟一眼屏风那边,听到那些低低的说话声,柔柔的细细的嗓音,像风一样吹过树梢,又拂过他的耳膜,如有羽毛在他的耳廓上扫了扫,他的耳朵禁不住动了一动,只觉得那声音真是好听,比最优美舒缓的钢琴曲还要叫人迷醉。 这顿宴席开席开得晚,几人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张延齐吃了好几杯酒,脸有些发红,而周成易却脸色很白,比他平日里还白上几分,再加上他的皮肤细腻,就跟一块完美的白玉一般,如不是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以为他根本没吃酒,平静无波的脸上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段禀文和段云琪亲自送他们到府门外,段禀文本事要亲自送他们回去,被周成易婉拒了,“段大人请回吧,我和张大夫自行回去便可。” 张延齐也道:“段大人不用客气,此去肃王府也不远,段大人就不用再相送了。” “那,好吧。”见两人一再推辞,段禀文只好答应道:“两位路上小心。” “段大人客气了,告辞。” 周成易叫上张延齐离开,张延齐似想起什么,叮嘱了一句,“明日早些准备好药汤,我午时就过来给老太爷针灸。” 段禀文应了一声“好”,对两人再行了一礼,目送他们离开。 夜已深,路上已没有什么行人,周成易和张延齐慢悠悠地骑在马上,像是在悠闲的散步一般。 张延齐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儿,噗嗤一声笑,“你是为了那段家三姑娘才把我大老远的从山上抓回来的吧?我现在就在想你这个万年老光棍什么时候才会动心?看来这一世是真的遇到对的人了。” 周成易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拍马屁股,骑马跑到前面去了。 “喂,我说错了吗?你跑什么跑啊?”张延齐也打马追上前去。 也许是夜色深了,也许是隔着远了,张延齐没有看到,周成易原本白净的脸上微微发红,甚至连耳根子后面也泛起了红色。 要问这为什么红的,兴许是夜色醉人,也可能是刚才喝的酒醉人,谁知道了。 …… 因着段雁鸿生病,段禀文就替他向朝廷告了假,段雁鸿身为太子太师,很受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的依仗和信任,现在他生了病,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也不能没有表示,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先后送了不少礼物到段家,特别是太子周成康还专门请了太医院的御医来给段雁鸿看诊,以示他对段雁鸿乃至段家的看重。 当然,御医来看过段雁鸿之后,心里有了数,回去也是如实把段雁鸿的病情回禀给太子周成康知晓,景熙帝得知御医去看过段雁鸿之后,也叫了身边的总领太监到太医院取了御医的病案记录来看。 传说,景熙帝在看了病案记录之后,坐在御书房里好半响都没动,也没吭声,不知道是为段雁鸿的病情感到忧心,还是想到了其他的什么。只是景熙帝不说,也没人知道,就连他最为信任的总领太监也是不敢随意揣测他的想法的。只能低着头装作没看见,好好地听命办差,才能活得更久一点儿。 这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都送了慰问的东西到段家,太子周成康还三天两头地派人到段家看望段雁鸿,可见他们对段雁鸿病情的重视。 这段家在朝廷上也是举足轻重的人家,旁的官员见了,这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都表了态了,他们也不好装作不知道没看见,稍微亲近一点儿的有来往的人家都纷纷送了礼物上门,关系亲近一些的则是亲自上门来看望。 安国公府最近不常在外走动,以前亲近的人家都差不多疏远了,那些不亲近的人家就更远了,自然也没人主动给他们提起太子太师段雁鸿生病一事,是以柳青山得到消息的时候就稍晚了一些。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给二皇子周成烨办事,才去了通州一趟回来,是以段家发生的事还不是很清楚,他试着联系了一下墨香,但是没联系上,墨香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哪里都没有找到人,他就直觉这事情里面有了蹊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现下段雁鸿生了病,因着上一回挟持段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柳青山本是不打算去段家的,但是安国公和二皇子都示意他带些礼物上门,也能借此机会跟段家修复一下关系,他能拗得过安国公,拗不过二皇子的意思,只能带了些贵重的药材到段府拜见。 然而等柳青山带了段府,却被看门的下人挡在了门外,一句话就回绝了,“我家老妇人说了,不见。” 柳青山皱眉,陪着笑脸道:“前些日子我还来过,小哥不认识我了?我听闻段大人生了病,是专门来看望的。” 下人只觉得这人真是脸皮厚,他都已经明确表示段家不欢迎他了,他怎么还有脸提起以前,下人轻蔑地嗤了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我当然认识你,不就是安国公府的柳世子么,我家老太太说了,就是不让你进门,我们段府不欢迎你。” 柳青山的脸色变了变,心中暗道不好,定了定神道:“小哥为何如此说?” 下人嘿地一笑,“你这个人心思不纯,我们段府不跟心思不纯的人来往,你快走吧。”说完厌恶地摆了摆手,“别让我叫人赶你走。” 柳青山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肯定是段家已经识破了他的想法和做法,不然一个低贱的下人,怎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想他堂堂一个国公府世子,以前在祖地风光无限的时候,何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连一个看门的狗奴才都敢给他脸色看!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不就是一个太子太师府么,还不让他进去,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不成?自以为自己多么高洁,其实内里也不过如此罢了!柳青山心中冷冷地一哼,今日你不让我进门,改日我要叫你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好叫你这个要高手低的太子太师府看看什么才是了不起! 柳青山心中义愤难平,一收随身带来的药材,挺直了背脊,做出一副“我不是被赶走的,而是我不愿意留”的架势,转身回头就走。 却碰上刚骑马到门前准备下马的周成易,柳青山顿了顿脚步,刚刚强装出来的气势在面对周成易的时候就萎了一半,下意识就往后退开两步,仿佛是在给准备下马的周成易让路,殊不知他这样的作为就是心虚和畏惧的表现,干瘪瘪地朝周成易行了一礼,“拜见王爷。” 周成易扫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礼物,再见他隐隐透着怒气的脸,前后一联想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这是柳青山来段府拜见不得其门而入了吧。 “这是准备回去了?”周成易明知道柳青山碰了一鼻子灰,还不忘再往他身上捅一刀,谁叫他那么讨厌了,上一回还想对段瑶不利,也是不长眼睛的人。 柳青山心里有气,阴阳怪气地道:“太子太师府门槛太高,在下一个落魄世子,人家看不上。” 周成易笑了一笑,“那,世子请便,我就进去了。”说完哈哈一笑,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柳青山,转身一挥袖子,大步就朝台阶上走去,留下一脸草泥马表情的柳青山恨得牙痒痒。 可恶,真是太可恶了,这一个个的都欺负他,以为他没有反抗之力,总有一天,他要叫他们全都好看!柳青山气得砰地一声把药材狠狠砸在地上,愤恨地一甩袖子走了。 这些日子,周成易三不五时就到段家来坐一坐,转一转,喝一杯清茶,吃一些糕点,美其名曰是来找张延齐的,因为张延齐在段家给段雁鸿针灸治病,他也需要张延齐帮忙调理一下身体。不过他是真的需要张延齐治病,还是假的需要张延齐治病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他每次来,总能跟段瑶遇上就是了。 这日也是一样,周成易进了段府,因为熟门熟路,下人们都已经习惯了他经常在段家出入,也不用人带了,他直接就去了荣安堂拜见老太太张氏。 丫鬟领着周成易进了屋,他上前彬彬有礼地道:“拜见老太太,我来找张延齐说些事,他还在给段大人针灸么?” 老太太张氏知道他这些日子常来,对他的感觉是越发好了,笑着道:“张神医还在浴房里给老太爷针灸,大约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完,王爷不如坐下喝杯茶,吃些瓜果糕点休息一下。” 周成易露齿一笑,“谢老太太招待,只是我才从婉蓉长公主那儿过来,才吃了不少茶点,现在也没空余的肚子再吃,想出去花园里走一走,不知可否?” 老太太张氏闻言道:“府里的花园不比王府,如王爷不嫌弃,散散步也是可以的。” 周成易道:“其实我上次来段府,就见花园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结了花苞,想来这几日已经盛开了。想想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就比王府花园的景色不知道好了多少。”他王府里的池子没有栽荷花,只为了一些锦鲤,偶尔就在池边钓钓鱼还不错。 老太太张氏听他这么说,笑着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下人带你去花园走走吧。” 周成易忙道:“也好。” 老太太张氏遂叫了下人来带周成易过去。 其实周成易对段府的格局都已经十分熟悉了,好歹是来过段府几次的了。还有那一次夜探段府,他摸到锦瑟居去看了段瑶,享了一把香、艳的美、色。 后来他其实又去过,但是段瑶在她的院子外面多布置了一些侍卫,又在屋子里布了暗线,系了铃铛,只要不小心碰到暗线,铃铛就会发出响声,他进房间都差点儿中了她的陷阱。当然,那天他没能再看到香艳的一幕,只安静地在房梁上呆了一夜,一直看着段瑶安稳的睡在床上,直到鸡叫第一遍,才起身离开。 很快下人就把周成易带到了荷花池边,荷花池里的荷花果然已经开了,连绵不断的绿色荷叶里夹杂着红色的荷花,轻波荡漾,连绵起伏,景色美不胜收。 然而,周成易并不是真心来看荷花的,而是来看人的。他举目往前面的凉亭一望,果然见段瑶带着丫鬟妙言在凉亭里纳凉。 周成易对带他来的段家下人道:“你且下去吧,我就在这儿走走,等张延齐给段大人针灸完了,就来叫我。” 段家下人不疑有他,向他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周成易举步往凉亭走,到了近了,竟见段瑶竟是手里捧着针线在埋头绣荷包,丫鬟妙言则拿着扇子在给她打扇,嘴里抱怨道:“三小姐,你歇会儿吧,你都绣了好一会儿了,仔细眼睛受不了。” 段瑶手里拿着针线,头也没抬道:“早点儿绣完也好早点完事啊。” 话音刚落,却听到妙言惊呼了一声,“哎呀,三小姐,你这里线的颜色用错了。” “嗯?”段瑶这才抬头看向她。 妙言连忙指给她看,段瑶辩了辩两种线的颜色,才意识到她绣错了线,难过地呜呼一声,扑到妙言怀里大哭,“妙言,救我!” 周成易站在凉亭外看到段瑶扑进妙言的怀里哀嚎,被她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嘴角边不知不觉就浮现了一抹笑容,笑意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浓,就犹如那荷花池里的荷花一般开得越发灿烂。 凉亭里,段瑶提着手里的荷包,似受到惊吓一般抖了抖,“妙言,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妙言也很为难,试着道:“只有把绣错了的地方拆了重新绣了,不然那么明显,别人一眼就看出来了,戴在身上总归是不好的。” “又要拆了重新绣啊?”段瑶苦恼地皱起眉头,摊开两双白嫩的手给妙言看,“你看,我的手上都到处是针眼儿了,等到把这个荷包绣好,估计我的手指都要废了,以后也不能拿笔画画写字了。” 听到这样的话,站在凉亭外的周成易心里一疼,她的手受伤了么?就要走上前去,却在听得后面的话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妙言哄着她道:“那……要不我帮你绣吧?” 段瑶立马摇头,“不行,你的女红比我好,我答应了他要自己绣的,万一你帮我绣叫他看出来就不好了。做人还是应该诚实一点儿。” 妙言也觉得这话在理,认同地点点头,“那三小姐你休息一下再绣,让我帮你揉揉手好了。” 段瑶“嗯”了一声,把白嫩如双手伸到妙言面前,妙言捧了她的手,细细地轻柔地揉捏起来,那莹白如玉的双手,在阳光下竟是会反光一般,纤细如葱尖的手指,似乎轻轻一下就会被折断,柔弱得令人只想捧在手心里呵护。 周成易站在凉亭外没有动,目光落在段瑶的那一双白皙如玉的双手上,看着妙言一点一点地帮她揉捏,指尖微动,段瑶微眯的双眼,红唇微张,发出满足的叹息声。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闪出一副画面,同样阳光明媚的午后,知了在树枝头上叽叽喳喳的叫,有个女子柔柔的把手伸到他面前,让他给她揉一揉,他笑着握了她的手,轻轻地按捏她的手指,她的殷红小嘴微张,发出满足的叹息,声音柔媚,近乎诱惑,他忍不住倾身过去噙住她的小嘴,辗转吮吸,似蜜糖一样甜,似糕点一样糯,唇舌纠缠,怎么吃也吃不够,手扶上她的纤腰,就想把她剥粽子一样把她剥开,然后把她一点一点的吞吃入腹部,让她与他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开…… “拜见肃王。”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突兀的声音,将周成易从幻象拉回到现实。 周成易微皱了一下眉头,定睛看向来人,认出是段瑶,再想起刚才脑海里那污污的画面,便有些不敢直视她,偏开头去,佯装欣赏周围的风景,手抵在下巴上轻咳了一声,免了她的礼,“请来吧。” 原来是刚才妙言在给段瑶按摩手指的时候,两个人说到好笑的事,忍不住笑起来,妙言笑得前仰后合,抬头看到了站在凉亭外面的周成易,就给段瑶说了。 段瑶回头,果然就见周成易站在那丛花树后面,花枝开得正艳,挡住了他一半的身影,却掩不住他身上的气势,或许这个人天生就王者,自带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管是站在哪里,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芒。 段瑶见他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像是想什么想得出神,嘴角边还自带了一抹笑意,竟是比别日里见他来得不同,显得温柔了许多。 要知道在上一世,段瑶在投靠周成易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与他面对面的相见,他身上都是散发着一股凌厉之气的,也许是在战场上杀伐多了,见过了太多的血腥场面,眼角眉梢都带着煞气,脸上是冷冰冰的表情,一点儿笑容也没有,看人的目光如刀似箭,像是能把人看穿一样,仿佛十分的严厉又不近人情,所以她其实是有些怕他的。 然而重生一世,她的确是没想到,上一世那个号称玉面修罗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周成易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温和了许多,也有人情味儿了许多。 所以说,这一世段瑶也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 也不知道周成易在那花树边上站了有多久了,有没有听到刚才她跟妙言说的话? 段瑶想着他来了这么许久,先前是没注意到,现在看到他人了,也不好不上前去行礼,就带着妙言出了凉亭,缓步上前向他问好。 “拜见肃王。” 周成易收了收心神,把先前脑海里的那些污污的画面先抛到一边,回头道:“我的荷包绣好了吗?” 段瑶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听到刚才她和妙言说的话了,想她刚才还扑到妙言怀里撒娇,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垂下头,声音低低地道:“还没有,还差一些。” “差一些么?”周成易提步往凉亭走,“给我看看。” 段瑶暗道不好,赶紧跟上,描补道:“我是想着荷包是要给王爷的,就要把荷包绣好,所以进度有点儿慢……” 周成易已经大步进了凉亭,捡起丢在兜里的荷包,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举起来递向段瑶道:“这就是你给我绣的荷包?” 段瑶咬了咬唇,赶忙上前去要把荷包拿回来,“这个还没有绣好,我会绣好的……” 眼见着就要把荷包从周成易手上抢过来,谁知周成易突然将手一抬,荷包的边角擦着段瑶的指尖而过,眼睁睁地溜走了。 周成易把荷包拿在手里,轻笑了一下,“这针脚细的细,密的密,还挺有特色的。” 段瑶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垂下眼眸,心里暗自不爽地吐槽: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女红不好了,你偏要叫我绣,我现在绣了,你又要嫌弃,既然嫌弃就别要啊,要求还这么多!这跟去了妓院嫖宿了之后嫌弃当家花魁不好看有什么区别?呸呸呸,什么当家花魁,说得她好像被他嫖了似的!明明就是白吃饭不给钱!呸呸呸,这个形容也不好!格外不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对,就是这样! 周成易不知段瑶在心底疯狂吐槽,拿着手里的荷包看了看,心想除了女红是真不好之外,其实做得还挺用心的,想来她也是用了心给他做的,刚才还说不要妙言帮她忙,就这一点儿就够了,他还是很容易满足的人。 “绣坏了的地方,拆了重绣。”虽说心里满意,嘴上说出来的话确是不同。 就知道会被他发现绣错的地方,段瑶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如此便好。”周成易握紧了手中的荷包,“没几天时间了。”很快就能拿到荷包了。 这话听在段瑶耳中,就跟提醒她要加快进度似的,一双秀眉紧紧蹙起,“我知道。” 周成易听得那声音硬邦邦的,抬头看段瑶,见她又用头顶对着他,就有些不舒服了。 这时有个声音插了进来,“瑶儿。”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段瑶回头,就见肖承启身着一身白色杭绸直缀,手里拿这一把折扇,摇摇洒洒地走进了凉亭。 “肖表哥。”段瑶甜甜地叫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周成易看到段瑶脸上的那个笑脸就觉得刺眼,心想她对着他就用脑袋,对着肖承启就笑脸,这个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却不知道段瑶明明是畏惧他。 肖承启仿佛没看到周成易一般,凑到段瑶跟前,伸手摸摸她头上受伤的地方,柔声道:“好像好得差不多了,我送给你的雪肌膏你要记得用哦,这样才不会留疤。” “谢谢表哥关心,我会记得的。”段瑶又冲肖承启甜甜一笑。 肖承启又点了一下段瑶的鼻子,“你好就好了。” 旁边的周成易看着肖承启摸段瑶的那只手,恨不得拿把刀给砍了! 周成易:真当我不存在?! 周成易把手里的荷包丢回装针线等物的兜里,假装咳嗽一声,对段瑶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东西。” 段瑶对他点一点头,“我都记得的。” 周成易再看她一眼,道了一句“那就好”,大步走了。 肖承启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一看他刚才站着的地方,旁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兜子,里面除了放着针线,还放着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正是刚才周成易手上拿过的那个荷包,而那个荷包跟他身上戴的那个极为相似。 见周成易走了,段瑶也松了口气,回头问肖承启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太爷。”肖承启道:“刚才在姨母房里,说是有事找你,我才过来叫你的,你快过去看看吧。” “母亲找我什么事?”段瑶问。 “她没说。”肖承启摇摇头,“但看样子挺急的,所以我来会专门跑过来叫你。”催促道:“你赶快过去看看。” “好好,我这就去。”段瑶带着丫鬟妙言就匆忙走了。 等到段瑶和妙言的身影消失不见,肖承启回头看向兜子里的荷包,露出一抹诡异的冷笑。 正文 3月13日 段瑶去到碧笙居, 李氏正在跟管事嬷嬷说话, 见到她笑着招她上前去, “我刚说叫人去找你, 你就过来了。” “娘不是叫了肖表哥去找我吗?”段瑶奇怪道。 李氏稍微愣了一下, 很快就恢复了表情, 笑着道:“可能是他看我这里太忙, 我没来得及喊人去叫你,他就主动过去喊你了吧。” 这话就更不对了,肖表哥明明说的是母亲李氏很着急, 才找了他去叫她,让她赶快到碧笙居一趟,可是现在看来, 母亲李氏似乎并不是很着急, 两个人说的话前后也不一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还没让段瑶理出个头绪来, 李氏已经起身拉了她到一旁的桌子上, 指着桌上的几匹蜀锦道:“这是你肖表哥刚才送过来的蜀锦, 是晋国公去蜀地的时候带回来的, 东西难得, 你来看看喜欢哪两匹?” 桌上总共摆着四匹蜀锦, 花色艳丽,有牡丹纹锦、花鸟纹锦、蝶花纹锦和荷花纹锦四种,颜色各异, 花纹各异, 每一种又有自己的特色,都十分好看。 段瑶偏头问李氏,“二姐来选过了吗?” 李氏笑着道:“你二姐还没过来。” 段瑶道:“那等二姐选了我再选。”她知道这是李氏疼爱她,让她先选,可是二姐段馨都还没来,她要是就先选了,这对二姐不公平。 正说着,段馨就到了,段瑶上前去拉了她到桌边,指着桌上的蜀锦让段馨先选,谁知段馨也让她先选,“我是姐姐,应该让你先选。” 段瑶微微一笑道:“古有孔融让梨,我是妹妹,应该排在后面,今日让姐姐先选蜀锦也是应该的。” 段馨辩不过段瑶,只能应了她的要求,先选了一匹荷花纹的蜀锦,段瑶则从里面选了蝶花纹的蜀锦,段馨看了看,就把那匹最好看的牡丹纹的蜀锦推到段瑶面前,“妹妹长得好看,牡丹国色天香,最适合妹妹了,这匹牡丹纹的就给妹妹吧。” 没等段瑶开口,段馨又接着道:“刚刚妹妹已经选过一匹蝶花纹的蜀锦了,剩下这匹花鸟纹的蜀锦妹妹就不要跟我抢了,我还没有这种花色的衣裙,正好可以拿来做套褙子。” “那就谢谢二姐了。”段瑶也不推辞,欣然收下了那匹牡丹纹的蜀锦,虽然这匹蜀锦好看,却是真的不适合段馨,如果让她自己选,她也会选这匹。 两个人分了蜀锦,又陪着李氏说了一会儿话,有管事嬷嬷来回家,段瑶和段馨才告退出来。 段馨要回锦华居,段瑶则让丫鬟妙言把她选的那两匹蜀锦拿回锦瑟居,她记起了落在凉亭里的荷包,要去凉亭取回来。 段馨说陪她一起去,段瑶很高兴地同意了,两个人一同前往凉亭。 路不远,不过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到了。凉亭里已经没有了肖承启的身影,不过装东西的兜子还在,只是兜子里的荷包却被人剪坏了,剪成了一片一片的破布,完全不见了当初的样子。 看到被人剪成破布的荷包,段瑶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荷包是要绣好了作为答谢礼物送给周成易的,这个荷包她都绣了有七八日的时间了,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去了一半,眼见着就要绣好了,现下却被人剪成了这个样子,叫她怎么办? 一想到周成易那个人性子阴晴不定的,要是她不能在他规定的时间内把荷包绣好,指不定他又要怎么说她?冷言冷语的样子,跟他上一世其实是差不多的。段瑶想到此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段馨看她伤心的样子,关心的问:“你走的时候,就只有肖表哥在这里吗?” 段瑶回忆道:“肖表哥说母亲有急事找我,让我过去碧笙居一趟,我想着母亲那里指不定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就带着妙言匆匆赶过去了,走的时候,凉亭里就只有肖表哥一人。” 段馨心底忽然冒出来个猜测,不过很快就打消了,“现在这个荷包坏掉了,也只能重新再绣一个了。” “不行,重新绣一个是一回事,我要把剪坏这个荷包的人抓出来!”段瑶一脸愤恨,简直要被这种恶劣的行径气坏了。 段馨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段瑶气呼呼地道:“不行,我得去问问肖表哥,在我们走后,有谁来过凉亭,看他有没有看到?” “瑶儿……”段馨想要喊住她已经来不及了,段瑶已经拿着坏掉的荷包跑远了。 在路上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肖承启,段瑶赶到前院,找到肖承启的时候,他正在跟段云琪两人下棋。 “肖表哥。”段瑶气喘吁吁地跑上前去。 肖承启抬头看她,见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就把手边的还未用过的茶水递给她,“大热天的,跑这么快做什么?你看你都出汗了,快喝点儿茶歇一歇吧。” 段瑶推开他的茶,着急地道:“肖表哥,你离开凉亭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其他人去过凉亭?” “没有。”肖承启想也没想果断地道。 段瑶把手中的破布荷包递到肖承启面前,“那你知道是谁把我绣好的荷包剪坏了吗?”她急得都快哭了,这是她七八天的心血啊。 肖承启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被剪坏的破布荷包,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是我。” “什么?”段瑶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我说是我剪坏的。”肖承启言简意赅,干脆有力。 段瑶简直不敢相信,要不是他自己承认,她根本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会是他,因为他知道他不是那种人,她一直都是相信他的,根本就没把他往那方面想。 半响,段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肖承启没作声,他做这件事的之前就预料到她会生气,但是就算是这样,他也要这么做,因为他不想让周成易有一个跟他相似的出自于段瑶之手的荷包,不管怎样样,他就是不想让他拥有,他就是这样的目的。 没有及时得到肖承启的回应,段瑶提高了音量朝他吼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是他,她以为可以是其他任何人,但绝不可能会是他,他一直对她那么好,她的东西他都十分爱惜,他却干了这样的事情,这让她又气又恼,心头的火气熊熊燃烧。 肖承启看着她,缓缓道:“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让他有一个跟我类似的荷包,我就是不想让他也得了你亲手绣的荷包,仅此而已。”这个他就是周成易,在场的几人都心里明白。 “你有毛病!”段瑶气得骂了一句。 肖承启惨笑一下,“对,我就是有毛病,我一直都有毛病,你不知道吗?我的那个毛病,那个病症的症结所在就是你啊!” “你……”段瑶被吓了一跳,白色一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肖承启上前一步,一把握住她的肩头,如一汪深潭的黑色瞳孔紧紧注视着她,深情又忧伤地道:“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 “放开我……”段瑶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还是段云琪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肖承启的手,肖承启吃痛,松开了手,段瑶才得以解脱。 段瑶慌忙躲在段云琪的背后,紧张地看了肖承启一眼,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撒开腿就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敢面对此时的肖承启,不想听他说那些话,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想要逃跑,所以她就跑了 “瑶儿……”肖承启情急地大喊。 “你够了!”段云琪把肖承启往后一推,顺势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定在远处无法动弹,沉下脸色道:“你把瑶儿吓到了。” 肖承启挣扎了一下挣不开,段云琪的武功在他之上,他也打不过他,偏头乞求地看着段云琪,语气忧伤失落,“我只想给她讲清楚。” “你觉得现在说那些话合适吗?”段云琪沉声道:“你把她的东西剪坏了,再告诉她你是因为喜欢她,才故意剪坏了她绣的荷包,你觉得她会怎么做?是把你打一顿骂一顿,再叫人把你赶出段府?还是让你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哥……”肖承启眼眶都红了,哀求地看着段云琪,“你让我去给她说清楚,求求你。” 段云琪的嘴动了动,“现在不是时候,你好好冷静一下吧。” “你叫我怎么冷静?”肖承启心有不甘地吼:“看着她被人抢走吗?” “你这样就决定认输了?”段云琪挑眉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没必要再帮你了,直接把瑶儿交给肃王我也安心。” “你什么意思?”肖承启惊觉段云琪的话中有话。 段云琪叹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以为肃王为什么会把神医张延齐叫来给祖父治病?” 肖承启一听就直觉不对,一把扭住段云琪的衣服领子,看他的眼神像只喷火恐龙一样快要喷出火来,“你什么意思?你们居然把瑶儿拿去跟肃王做交易?” “不是你想的那样。”段云琪把握住肖承启的手腕,把他的手从领子上拿下去,解释道:“我们没有拿瑶儿跟肃王做交易,瑶儿是我们家的宝贝,谁也不会昧着良心敢这样的事情,肃王也不是那样的人,他没有提过那样的要求。” “那你为何说出那样的话?”肖承启厉眼瞪着他,天知道他听到那样的话的时候心里有多么难过,“我还以为你们……” “没有,肃王没有说过,我们也不会那么做。”段云琪正色道:“那日,父亲拿了拜帖去求见肃王,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太阳落山才回来,我们一直以为肃王是不愿意帮忙才会拖那么晚,原来不是,父亲见到肃王之后,就把想要请他帮忙找神医张延齐的事情说了,肃王只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找得到张延齐?’,父亲道是瑶儿跟他这么说的,只要照着她说的去做,诚心恳求肃王就一定能够找到张延齐。肃王听了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立马就叫人准备了马匹,顶着炙热的大太阳出了王府,亲自赶到城外五十里外的张延齐家把他找了来。你也看到了,肃王喜欢瑶儿,对瑶儿格外不同,要不是看在瑶儿的面子上,肃王不能做到这种地步。” 肖承启不甘示弱地道:“如果我能一早就认识张延齐,那我也愿意去找,不过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能为瑶儿做到更多做得更好,从小到大我为瑶儿做的事情数都数不过来,他有吗?我认识瑶儿的事情,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我宠着瑶儿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干嘛?他一个后来者,横插一竿子,他这又算什么?” 段云琪也知道他对段瑶的心思,可是这个男女感情的事情哪里那么容易说得清楚,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扯清楚,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为情所伤之人了。 段云琪皱了一下眉头,“你是不是糊涂了,这件事里面,不管他是不是后来的,最重要的是瑶儿的心意。如果瑶儿愿意,你不做什么,瑶儿也会站在你这边,但是如果瑶儿不愿意,不管你做什么,瑶儿都不会觉得你对。就像你刚才剪坏了瑶儿的荷包,那根本就是意气用事,你可知道瑶儿为何会绣那个荷包给肃王?” “为什么?”肖承启依旧气鼓鼓地心里不爽。 段云琪拍了他一下,“是肃王要求的,肃王把张延齐请来给祖父治病,作为感谢,瑶儿就要绣一个荷包给他。” “就是这样?”肖承启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段云琪点头,“就是这样。” 肖承启忽然想起那一日在食味斋门口碰到周成易的事情,当时周成易就看到了他身上戴着的荷包,他那会儿就觉得周成易的眼神很古怪,带着那种只有男人才能看得懂的敌对之意。后来周成易一声不吭走了,他还以为是他成功挑衅到了他,原来周成易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在这儿等着他,简直是心机深沉,可恶! “我要去找瑶儿。”肖承启急道:“我要去跟他说周成易不怀好心。” 段云琪简直要被他给气笑了,一把制住他,瞪着他道:“你是不是发傻了?你现在去?你才把瑶儿吓到了,还剪坏了她绣的荷包,她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见她?她会见你吗?” 肖承启心有不甘道:“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让周成易骗了她!” “你当我段家人都不存在吗?”段云琪耐心劝他道:“你先回去,等瑶儿过两天气消了,你再来跟她好好说,现在去跟她说这些只会是火上浇油,更觉得你是故意使坏,对你没好处。” “那瑶儿那里……”肖承启还是有些犹豫。 段云琪懂他的意思,道:“你放心,有我看着瑶儿,她不会有事儿。也不会让肃王占了便宜,这总行了吧?” 肖承启默了一下,点头,“这样……也好。” 段云琪拍拍他的肩头,“回去吧,好好想想,该怎么把瑶儿哄好才是。” 肖承启“嗯”了一声,恹恹地走了。 大街上行人不多,肖承启恹恹地骑马走在街上,心里想着段瑶的事情,今日他剪坏了那荷包确实有些冲动,他就是看不惯周成易罢了,但是却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这些缘由,如果他早知道,他是万万不会干这样的事的,这件事真是干得太糟糕了,不仅不能让段瑶对他有好感,只怕还把她往周成易那边推了。 现在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了,小时候他对段瑶干了坏事,段瑶最多跑到他们的母亲面前告状,对着她的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撒娇诉苦。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们都长大了,如果他有什么稍微做得不好,她可能不是去找他们的母亲,不是对着大哥段云琪和二姐段馨诉苦,而是对着其他的他不喜欢的男人撒娇求抱了,一想到会这样,光是想一想,他就万分受不了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段瑶应该是他的,以前是,以后也是,他只需要到了合适的时候把段瑶娶回家就行,可是现在跑出来一个周成易,这个男人不简单,这让他有了强烈的危机感,他想他应该做点儿什么才是。 长街的尽头就是晋国公府,不知不觉间就从段府走回来了。肖承启敛了敛神,他想他应该回去好好跟母亲说一说,让她找一点儿让人上段府去说亲。 这时,前面过来一辆马车,肖承启扫了一眼,认出马车上的标识,是蒋府的马车。他记得蒋家有一个叫蒋妍的小姐跟瑶儿是死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就斗来斗去,明明蒋家小姐每次都输,却每次都找瑶儿比试,每次都被无情打脸,也是够有恒心的。 蒋妍坐在马车里,这条路她经常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这是到了晋国公府了,她像往常一样撩开车窗帘子,本来都没抱任何希望了,却没想竟然一眼看到了肖承启,那一眼,简直叫她欣喜若狂。每次她从这条路上过,十次有十一次撩起车窗帘子往外看,但是没有哪次能碰上肖承启,这次竟让她看见了,怎能不高兴? “肖世子。”蒋妍叫了一声,忙叫车夫停了马车。 肖承启听得喊声,懒洋洋地回过头去,映入眼中的是蒋妍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他却觉得有些无趣,淡淡地开口,“有事儿?” 这口气着实算不上好,蒋妍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一直从头顶凉到了心底,不过肖承启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都已经习惯了,强压下心中的不舒服,依旧面带笑容问,“肖世子这是出去了才回来?还是准备出去?” 肖承启瞟了她一眼,“去了一趟段家才回来。” 蒋妍一听,心中刚刚强压下去的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胜更强烈。她知道肖承启一直很喜欢段瑶,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从小把段瑶当成一块宝宠着,事事依着顺着,除了段瑶就再看不到其他人了,把其他那些爱慕他的女子都当做了不存在。这里她令她的心中充满了妒忌的熊熊烈火。 她假装感慨了一句,“听闻段瑶的祖父段大人生了病,还是肃王帮忙找来的神医张延齐才救了段大人一命,段瑶还真是好命呢,以前有肖世子和段公子宠着护着,现在有肃王宠着护着,真真是比我们这些人幸运多了。” 这话听起来古里古怪的,肖承启知道蒋妍跟段瑶不对付,从她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冷冷扫了她一眼,略带恼意地斥道:“说人话!” 蒋妍噗嗤一声笑,勾着眼角朝他瞟了一眼,露出一抹同情又怜惜的表情道:“你不知道吗?在前些日子的梨花茶会上,段瑶喝多了酒,我就让丫鬟把她送到休息室去休息,后来不知道怎么,段瑶竟然不见了,段馨带着人在园子里找了一大圈,都差点儿把园子掘地三尺了,依然没有找到段瑶。后来你猜怎么招?”蒋妍故意顿了顿,小心地查看肖承启的脸色,果然见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她的心中就越发得意快慰了。 肖承启那些日子不在齐都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沉着声音问,“后来怎么了,快说!” 蒋妍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左右,然后才慢吞吞地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段瑶喝醉了酒,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家都找不到她。后来过了一两个时辰她才出现,跟她一起出现的还有肃王,你说他们两人失踪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段瑶又喝醉了酒,他们在一起会做什么?” 不等肖承启反应,蒋妍又补充了一句,“有人看见,段瑶再出现的时候,身上的衣裙都从新换过了,虽然还是同样的款式和颜色,但是就不是同一件了……” 不知怎么的,好端端的天空中竟刮起了一阵劲风,强风卷着落叶从街道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零零散散飘落下来,就像是人的心一样忽然被提到最高处又落下来,摔得碎了一地,莫名让人从脚底到头顶生出一股寒意。 蒋家的马车已经走了多时,早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肖承启依旧立在街道上许久未动,脑海里还是不断回响蒋妍刚才说的话些话,段瑶喝醉了酒,跟肃王周成易单独呆了一两个时辰,再出现在人前的时候,连身上的衣裙都已经另外换了一套,这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内容,炸得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他完全无法接受他所听到的一切。 他不敢去想在段瑶和周成易单独相处的那一两个时辰里,她和他做了什么?不,是他对她可能做了什么?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一直真藏了十多年的宝贝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拿了去占为己有,强占了他最宝贵最珍爱的东西。仿佛是拿了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捅进他的胸口,还拿着刀在他的伤口处用力转了两圈,在他的胸口处留下一个大窟窿,血流不止,痛到无法呼吸。 肖承启忽然调转马头,他要去找周成易算账! “世子,世子!”身后传来管家急切的声音,带着好几个人追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世子,你这是去哪里?夫人她身子不舒坦,叫你赶紧回去。” 肖承启还沉浸在被悲伤淹没的情绪之中,坐在马上恍恍惚惚听到管家说谁身子不舒坦,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是说的他的母亲肖李氏。 “母亲她生病了?”肖承启愣愣地问道。 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忙不迭地道:“是啊,夫人突然就说心口痛,让人去叫大夫了,老奴看你站在府外头一直不进来,夫人正到处找你,老奴就赶忙带人来叫你了。” 先前肖承启骑马到了街头,国公府的人就已经看到他了,谁知他跟蒋家的人说了话之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神色也看起来不对,像是有什么心思。管家也是个机灵的,看情况不对,赶紧回去禀告了晋国公夫人,把前后事情一说,晋国公夫人大约就猜到是可能出了问题,知儿莫若母,她对肖承启是再了解不过了,平日的肖承启可不是这般模样,会出现那种怔忪的表情,显然就是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连忙就吩咐了管家带着人去把肖承启叫回去。还好来得及时,在最关键的时刻把肖承启拦了下来。 管家气喘吁吁地道:“国公夫人心口痛,世子快回去看看吧,夫人一直都在念叨你。” 肖李氏的身子一直不太好,晋国公府上上下下的人对她都照顾得很好,晋国公更是对她敬爱有加,从来不会做任何让她不高兴惹她生气的事情,就怕她的病犯了有个好歹。 肖承启听闻肖李氏的心口痛又犯了,找他赶快回去,他知道这是她的老毛病,心下担心她有个什么,可是又纠结万分,犹豫地看了看前路,没有吭声。 管家一个劲儿在旁边催他,“世子,世子,你赶快回去啊,夫人正在找你,你快回去看看夫人。” 肖承启听得他聒噪的声音,眉头深深蹙起,一边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一边是生他养他十几年的母亲,哪一边他都放不下,哪一边都让他万分为难,内心好一番激烈的挣扎,难以抉择。好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找周成易算账有的是机会,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肖承启念及母亲身体安危,最终叹息了一声,调转马头,对管家道:“走吧。”跟着管家回去了。 只是等肖承启回到晋国公府,见母亲肖李氏高端端地坐在屋里,怀里抱着新买来的一条白毛小狗逗弄,丝毫不见半点儿病态,肖承启就知自己被骗了,转身就要离开,被肖李氏叫住,“你给我站住,你这是要去哪里?” 肖承启停下脚步,但还是执拗地不肯回过头去,肖李氏见他不说话,复又提高音量道:“你给我过来!一回家就到处乱跑,连你娘我都见不到你几面,你这么做什么?叫你回来不情不愿的,转身就要走,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肖承启动了动脚,不得已转过身去,几步走到肖李氏身边,行了一礼,“儿子拜见母亲。” “坐下。”肖李氏冷着脸道。 肖承启有些抵触的情绪,嘴角动了动,“母亲,你为何要骗儿子,你明知道你身体不好,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肖李氏打量着他,把他脸上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她这个儿子哪里都好,却也有缺点和弱点,她对他太了解了,他说的话是不是真心的,她一听就能听出来,对着他轻笑了一声,“你半真半假的话就以为我听不出来了,你是我儿子,你想做什么,一抬手一抬脚,我都清楚得很。是觉得我让管家把你叫回来不高兴?那你站在府外面那么久在做什么?到了家门口了都不进门,你遇到什么事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自己的母亲,她对自己实在太了解了,肖承启思索了片刻,最后似下定决心一般,握紧了身侧的拳头,抬起头来对肖李氏道:“母亲,我想娶瑶儿,我喜欢她,从小就喜欢,你请人去段府提亲好不好?” 肖李氏顿了一下,她是猜到了开头,没有猜到结尾,她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段瑶,但他一直都不说,也未曾向她提起过,她还以为他对段瑶的喜欢是跟小时候一样,还没明白这个男女之情,不过现在看来,是她忽略了这一点,原来他是这么想的。 “你想娶瑶儿?”肖李氏脸上露出笑脸。 肖承启想也不想地道:“对,我想娶瑶儿,一直都想,母亲,你请人去段家说亲吧。” “你这孩子。”肖李氏指着他道:“你怎么不早说?今日不问你,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肖承启脸色却不是很好看,苦恼地道:“我之前不说,是想等到瑶儿明白了我的心意之后再请人上门去说,可是现在瑶儿也大了,我不想等了。” 肖李氏笑起来,“你也说你等了这么久了,那为何今日又想起来说不等了?” 肖承启的眸色变得晦暗,向肖李氏求道:“娘,你就不要问了,你找人去帮我说一说吧,我想早一点儿把瑶儿定下来。” 以前他笃定了段瑶会是他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去求娶,她就一定会是他的,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已经没办法像当初那么笃定,他害怕等待,哪怕多等一天,情况就可能发生变化。周成易是一只强悍的猛兽,充满了强大的像是要征服一切的力量,一直守在旁边等待合适的时机伺机而动,他怕他动作晚了,段瑶就不再属于他了。 作为一个了解自己儿子的母亲,肖李氏当然明白肖承启说这话是认真的,他对段瑶的情意,她一直都看在眼里。段瑶是她的亲侄女儿,这门亲事要是成了,自然是再好不过,她是巴不得乐见其成的。 “好,我答应你。”肖李氏眉开眼笑道:“我明天就找人去说,这总成了吧?” “儿子多谢母亲。”肖承启连忙道,心下也松了一口气。他有一定的把握,只要肖李氏出马,这件事一定能成。 肖李氏笑眯眯地道:“好了,这下总可以留下来陪我用晚膳了吧。” 肖承启赶紧陪着笑脸道:“母亲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吩咐厨房给你做。” “你啊。”肖李氏指着他点了点,高兴地笑了起来。 隔日一大早,肖李氏亲自备了一些礼物前去段府,先是去拜见了老太太张氏,又去看望了生病的段雁鸿,因着生意张延齐的高明医术,经过这段时间的调理,段雁鸿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说话也已经没有当初发病时那么困难,精神也不错,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康复。 陪着老太太张氏说了一会儿话,肖李氏就转道去了李氏那儿,肖李氏和李氏是亲姐妹,在家当姑娘的时候,家中众多姐妹里面,就数肖李氏和李氏的关系最好,感情最深,是以两人在嫁人之后,也是时常走动,彼此之间常常互相来往。 见了面,肖李氏也不跟李氏拐弯抹角,直接就把她想让段瑶做她儿媳妇的话说了,“我今日来就为了一件事,就是启儿和瑶儿都已经大了,差不多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我是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了,两个人从小感情就好,正是再合适不过的一对。我这个做母亲的,对启儿是十分了解的,他对瑶儿的心思再认真不过,非一般人可比,我对瑶儿也是喜欢得紧,只要你同意,瑶儿嫁到我们家之后,我保证不会亏待她,会把她当做亲女儿一样疼爱。” 李氏当然知道肖承启对段瑶的感情,可以这么说,段家人都知道。肖承启的家世人品都不错,两家又是亲戚关系,所以大家也都是乐见其成的。当然,这是在之前,在没有发生肃王周成易的事情之前,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然而现在,事情已经变得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她已经听说了段瑶和肖承启昨天为了荷包吵架的事情,她特意问了问段瑶究竟是怎么回事,段瑶把前后的事情也说了,但是她看段瑶当时的表情,似乎对肖承启并不满意。她当时就觉得段瑶和肖承启之间的感情肯定是产生了嫌隙。就关切地多问了几句,谁知段瑶却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她也只好作罢。 回头李氏把自己的担忧跟段禀文说了,可没想到的是,段禀文告诉她,肃王周成易竟然也对瑶儿有意,因为肃王周成易的缘故,肖承启才和瑶儿发生矛盾的。而听段禀文话里话外的意思,瑶儿和肃王周成易之间的关系只怕没那么简单,或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存在。这纠葛的感情,叫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李氏在脑海里把前一晚跟段禀文谈过的话飞快的过了一遍,然后对肖李氏道:“姐姐,要说这门亲事,我也是很赞同的,启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他的人品性情我都十分满意,瑶儿要是能和他在一起,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 肖李氏一听这“只是”就知道不好了,然而面上还是维持着一贯的笑容,“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姐姐也知道,瑶儿一向都是个有主意的,这件事还需要问问她本人的意思,免得好好的两个人,因此产生矛盾就不好了。”李氏把话说得很委婉,意思就是别亲事没结成,反倒结成了仇。 肖李氏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原本以为,只要她来说,这件事百分百就会成,竟没想到还要问过段瑶才行,这里面难道有什么缘故? 肖李氏心下狐疑,面上却带着笑,道:“那不如就把瑶儿叫来问问吧,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想她想得紧。” 这就是不能立刻得到答复就不罢休了。 正文 3月14日 李氏没料到自家姐姐会这么直接, 要立刻得了答复才满意。两家人的关系在这让摆着, 她又不好说拒绝的话, 就只好吩咐了陈嬷嬷去请段瑶过来。 陈嬷嬷去锦瑟居请段瑶的时候, 段瑶正坐在窗边绣荷包, 绣给周诚意的那个荷包被肖承启剪坏了, 她只能重新再绣一个。 丫鬟妙言打帘子进来, 禀告道:“陈嬷嬷过来了,说是夫人想请三小姐过去碧笙居一趟。” 段瑶放下手里的针线,抬头问道:“陈嬷嬷有说是什么事吗?” 妙言摇头道:“陈嬷嬷没说, 只叫三小姐赶紧过去。” 段瑶无法,只好停下手里的活儿,叫妙言帮她另外换了一件外裳, 然后出了屋子。 陈嬷嬷就在廊下等她, 见她出来,上前行礼, “晋国公夫人今日来看望夫人, 说是许久未见过三小姐了, 想念得紧, 夫人便吩咐了奴婢过来请三小姐过去坐坐。” 这话里包含了好多深意, 一是告诉她晋国公夫人来了, 二是是晋国公夫人提起要见她,李氏才吩咐了陈嬷嬷过来传话。 段瑶把陈嬷嬷前后的话理了理,忽然想起前一世的事情, 那会儿也是晋国公夫人到段家来做客, 叫了她过去作陪,然后笑着问她,“以后瑶儿嫁给启儿做新娘子好不好?以后姨母就当你的婆母,继续照顾你,把你当女儿一样疼,这样好不好?”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是觉得反正她也没有喜欢的人,肖表哥对她一直都很好,一直宠着她护着她,对她百依百顺的,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愿意容忍她的小性子和坏脾气,嫁给他其实也挺不错的,又没有婆媳问题的烦恼,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主意。就笑着答应道:“当然好啊,肖表哥人好,姨母人也好,我两个人都喜欢,这个主意很不错。” 然后就见肖李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瑶儿当真是这么想的么?” “当然啊!”她笑得甜甜的道。 于是,她和肖承启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只是现在,段瑶重生一世,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对肖承启的感觉却是不同了,她还是喜欢他的,只是确确实实只是当做哥哥一样的喜欢,没有其他的感情了,她也不想因为他对她好,她就要答应这件事了。 段瑶跟着陈嬷嬷去了碧笙居,拜见过李氏和肖李氏之后,坐下没一会儿,肖李氏果然问了她跟前一世差不多的问题。 段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姨母,我是很喜欢肖表哥的,但我一直以来都是把他当做哥哥一样喜欢的,我对他的感情就跟对自家大哥一样,从来没有掺杂过其他的感情。”段瑶顿了一下,看着肖李氏缓缓道:“所以,姨母刚才的那个提议,瑶儿无法答应。” “原来是这样啊。”肖李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十分艰难地转换了一下语气,“那就当我没提过刚才那话吧。” 那日,肖李氏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段家回到晋国公府的,心里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因着心里有事,进门的时候,还在门口的门槛上磕了一下,好在有身旁的丫鬟扶住,才没有出糗。 这一天,肖承启一直在家等她的消息,一听说她从段府回来了,就兴冲冲地跑来问她结果,“母亲,你去跟姨母说了吗?” 肖李氏心疼地看着眼前笑容满面的儿子,有些不忍心把段瑶说的话告诉他,柔声道:“启儿,瑶儿虽好,却也有不足,不如母亲另外给你寻一个更好的姑娘好不好?” 肖承启闻之色变,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母亲,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的声音都隐隐颤抖。 肖李氏目光悲哀地看着他,叹息一声道:“瑶儿她没有答应。” “母亲,你说谁没有答应?”肖承启不敢置信地道。 肖李氏忽然鼻子一酸,她从没见过一向乐观的肖承启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看得人难受心疼得紧,“启儿,你不要难过……” “哈哈哈哈……”肖承启忽然大笑出声,状若疯癫,口中反复道:“瑶儿没答应,瑶儿没答应……” “启儿……”肖李氏紧张地看着他,肖承启却是不理,转身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肖李氏见他情绪不对,连忙吩咐下人道:“快,快叫人去拦住他,快啊!” 众人纷纷追了出去,在大门口把肖承启死死按住,他力气大得吓人,险些让七八个下人都控制不住。最后还是肖李氏在丫鬟的扶持下跟着追出来,哭着求他回去,险些哭晕了过去。肖承启才放弃了挣扎,让下人给扶回了房去。 肖李氏一直在屋里守着他,从傍晚一直守到深夜,就害怕他想不开。直到外出办事的晋国公回到府中,晋国公听说了此事后,也到屋里去看肖承启,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也担心他有事。 “启儿,大丈夫何患无妻。”晋国公劝道:“这天下就算没了段瑶,也有张瑶,李瑶,并不差她一人。你还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怎可以因此丧气?” 肖承启恹恹地躺在床上,淡淡地道:“出去!” “启儿……” “我叫你们出去,我累了,要休息!”肖承启翻了一个身,拉过被子将自己全身包括头脸都一起盖住,再不理会晋国公夫妇。 “启儿……”肖李氏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你这是何苦了?” “走吧……”晋国公不忍自己娇妻伤心,朝她示意了一下,扶着她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躺在床上的肖承启一动也不动,清冷的月光从打开的窗户照进来,更显得屋里冷清寂寥。 屋外的下人听了晋国公的吩咐,一直尖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已经坐好了只要里面有个什么声响,他们就飞快冲进去的准备。 只了过了半响,里面都安静得很,其中一个胆大的下人,偷偷地从门缝往里看,瞧见床上似乎有了一些些动静,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动,看得他于心不忍。 好久之后,肖承启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从里面打开房门,扬声道:“拿酒来。” 守着的下人微抬起头,隐隐看到他双目赤红,心下一惊,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赶忙又低下头去,答应一声,“奴婢这就去拿。” 这一夜,肖承启独自一人呆在书房里,靠坐在那只从来不准别人打开的箱子旁边,一边喝酒,一边念叨着什么,只是他究竟念叨了什么,除他自己,也没人知道就是了。 漫长孤寂的一夜终于过去,东方的天空慢慢地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当晨曦里的第一道阳光撒向大地,守在书房外面的小厮时书站起身揉了揉发酸发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舒展僵硬的筋骨,回头看向旁边的书房门。房门紧闭,肖承启一晚上都待在书房里,一直没有出来过。他昨夜得了晋国公的吩咐,哪儿也不敢去,就一直老老实实就守在门外。现在都天亮了,书房里依然没个动静,昨天晚上肖承启还要了那么多的酒,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形,他有些担心,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房门边,悄悄地推开一道缝隙往里看。 书房里光线很暗,看得也不是很真切,时书适应了好半响才看清楚里面的情况,只见肖承启靠坐在墙角那口红木雕花的大箱子旁边,一手垂落在腿边,旁边乱七八糟地滚落着几个酒瓶子,一只手搭在红木大箱子上,脑袋垂落下来搭在胳膊上,胸口微微起伏,面色平静,想来是已经睡着了。 时书暗自松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他就怕晋国公叫他来守着肖承启,万一肖承启有个什么意外,他这脖子上的脑袋只怕就要保不住了。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想了想,时书还是机灵了一回,跑去主院见了晋国公夫人,把肖承启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告给肖李氏听。 肖李氏得知肖承启喝了一晚上的酒,现在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倒在墙角的箱子边上就睡着了,自是又是一番心疼难过,忙带上人赶去书房,把肖承启扶到床上去睡。 “启儿,启儿……”肖李氏叫了几声,肖承启半点儿反应也没有,只稍微抬了一下沉重的眼皮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又再次闭上眼睛昏睡而来过去。 肖李氏看到如此情形,心疼地摸摸他的脸,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落在肖承启的脸上,“我的儿,你这是何苦了?” 肖承启:“……” 肖李氏吩咐下人道:“把世子扶到床上去,小心些,好生照顾着。” 许是肖承启确实已经醉得不能再醉了,不管下人怎么弄他,他也只是昏昏沉沉地醉着,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几人把他抬上床,他翻了个身,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就睡了过去。 “段瑶也真是太狠心了。”肖李氏看了默默垂泪,身旁的嬷嬷劝慰了半天才好些,想到段瑶的如此作为害得自己儿子这么心伤难过,竟是在心里把段瑶给恨上怨上了。 床上的肖承启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就这么在房间里醉了三天,睡了三天,直到三天后的傍晚才醒过来。 肖李氏闻讯赶来看他,关切地道:“启儿,你醒啦,要不要吃点儿什么,或者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肖承启揉揉睡得酸胀的脑袋,看了满脸关心的肖李氏一眼,淡淡道:“没什么需要的,母亲你不用去忙了。” “这……”肖李氏为难又心疼,“启儿,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担心。” 肖承启抬眼看她,微微一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还要你一直守着我。” 话虽是这样说没错,但肖李氏就是觉得他脸上的笑容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的话说得轻松,她又哪里听不出他话里暗藏的苦痛,疼惜道:“不管怎么样,你始终是我儿子啊,你要知道,母亲是最关心最在意你的人。” “我知道。”肖承启站起身像小时候一样伸出手抱了一下肖李氏,下巴搁在肖李氏的肩头上,声音沉沉地道:“母亲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 “那就好。”肖李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她的儿子,最疼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 夕阳的余晖从敞开的窗户照进房间里,洒下一片金辉,照在母子两人的身上,如果没有那些暗藏的失落和担忧,会不由地觉得这是一幅万分温馨的画卷。 “母亲,我想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肖承启忽然道。 肖李氏顿了一下,有些舍不得他,却也明白他这是想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他从小就喜欢段瑶,那份情谊只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厚,说句比天高,比海深也不为过,只是段瑶的拒绝对他的伤害很大,他现在表面上是看起来好了,内里却不知道伤得有多深,只怕是伤口深不见底,血流如注,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了,这么一来,就又觉得他离开一段时间也好,见不到人,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肖李氏面上艰难地露出一抹笑来,“那你去吧,去庄子上住些时日也好,正好庄子上的管事来信说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不如你就代我去走一趟好了。” “嗯,母亲放心交给我好了,我一定把事情办好。”肖承启道。 肖李氏见他如此,也稍微放心了一些,有事忙就不会胡思乱想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好吩咐人准备一下。” 肖承启直接道:“我一会儿就走,不用做什么多的准备,带些换洗衣物就可以了。” 肖李氏皱了下眉头,“现下天色已经晚了,此刻出城怕是不妥,还是等明日再走吧,我这就吩咐下人去准备。” “不用了,母亲。”肖承启一刻都不想多呆,态度坚决,“我马上就走,让时书收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你不要去忙了。” 肖李氏最终没有拗过肖承启,只得吩咐了下人赶快去准备,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交给时书,叫他好生保管,又一再嘱咐他照顾好肖承启。 一时忙乱非常,半个时辰之后,肖承启离开了晋国公府,启程去了城外的庄子上。 肖李氏望着骑马绝尘而去的肖承启,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失了一块,再找不回来了。 …… 晨间空气清新,太阳也还没有升起来,天气还不是很热,园子里的花开得正艳,段瑶带着丫鬟妙语和妙言去采新花枝,准备晾干了之后用来制成花蜜,也可以在沐浴的时候洒在水里面,用那样的水沐浴之后,身上香喷喷的,比用一般的香脂自然好闻。 “我要最上面的那枝花,那枝花开得最艳丽。”段瑶踮起脚尖,伸长手臂,企图够到最顶端的那一束花枝。 妙言在一旁帮忙,偏头看了看,见还差一点点,忙道:“三小姐,在你的左边,你在往左边挪一挪。” 段瑶闻言,伸长手臂往左边移动了一下,果然指尖就碰到了花枝,更努力地往上踮起脚尖,一鼓作气抓住了,“抓住了抓住了,妙语,赶快把剪刀拿给我。” 妙语连忙从花篮里取了剪刀,走上前去,帮助段瑶把那最枝开得最艳丽最灿烂的花束剪了下来。 花树枝条颤动,花朵从枝头跳落,如雨点般飘落下来,洋洋洒洒落了三人满头满脸,像是沐浴了一场花瓣雨。 三人开心地相视一笑。 这时,妙语看到旁边另一棵花树上还有一枝盛开得更加艳丽漂亮的木槿花,比段瑶此时手上拿着的那一枝还要叫人见了喜欢,折回去插在花瓶里一定好看。 “三小姐,你看那枝花是不是更好?” 顺着妙语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瞧见一枝开得格外灿烂的花枝,段瑶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把它折下来拿回去插在花瓶里,那么好看的一束花,房间里也会添色不少。” “就是太高了一些。”段瑶不无惋惜地道:“要是有个梯子就好了。”她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些。 妙言连忙道:“奴婢这就回去叫人搬梯子来。” 段瑶实在是喜欢那束花枝,点点头,“如此也好,你快去快回。” “嗳。”妙言答应一声去了。 妙言脚步飞快,急着赶回去叫人,转过花园的角落,还没到回廊上,迎面撞见身着一身蓝色直缀的肃王周成易从前面缓步走了过来。 这些日子周成易都已经成了段家的常客了,寻到机会就往段府跑,每次的借口都是找张延齐有事儿,但每次来的时候,张延齐都在给段雁鸿诊治,根本无暇顾及他,他便能寻个由头在段府园子里闲逛,已经是有把段府的花园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的嫌疑。因此妙言也多见了他几次,对他也算是熟悉了,起初还有些怕他,现在都已经适应了,便退在一旁向他行礼。 周成易见她头发和衣裙上沾了一些花瓣,便猜到她这可能是刚从花园里过来,在她身前停下脚步询问道:“是陪着你家三小姐在花园里采花吗?” “确实如此。”妙言不敢隐瞒,如实道。 周成易又问:“我刚看你行色匆匆,你这是要去哪儿?” 妙言道:“有一束花枝太高了,奴婢这是要回去叫人搬梯子来。” 周成易闻言轻笑,“你不用回去找人搬梯子了,这事儿既叫我遇上,我自没有不帮忙的道理,那花枝在哪儿,带我过去看看,再高的花枝,我想我也能折下来。” 这有人帮忙自然是好的,周成易时常来段府走动,段府上下对他都极为熟悉了,虽说他是客人,但也是极为熟稔的客人了。 妙言之前对他是极为畏惧的,现在多见几次之后,发现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其实还挺好相处的,说话温和,对下人也客气有礼,并不端着王爷的架子。 她听得他说愿意帮忙,也就没有任何顾虑地答应了,欢喜道:“多谢王爷了。” 周成易嘴角带笑,那笑意晃得妙言眼前一花,竟觉得他眉梢眼角都一同带了笑意,似乎比那枝头上开得艳丽的花都要灿烂两分,听得他温和地道:“走吧,你前面带路。” 妙言忙“嗳”一声,转身往前走,领着周成易过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段瑶采花的地方,段瑶回头看到妙言去而复返,奇怪道:“你不是去叫人帮忙了吗?” “是啊,她叫了我来帮忙。”就见一身蓝色直缀的周成易施施然地从旁边的拐角处转了过来,他的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随着走动的动作而晃动,脸上是盈盈的笑意,目光温和,在阳光和花树的衬托下,显得越发的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了。 段瑶的眼前骤然一亮,心底涌起一种恍然的感觉,也不知是那枝头上好看的花迷了她的眼,还是眼前那个好看的男人迷了她的眼,她还从未看过这么好看的周成易,竟叫她有些移不开眼去。她就那么望着他出了神。 都说男人喜欢漂亮美丽的女人,其实女人也喜欢看英俊风流的男人,这都是人之常情。 上一世她知道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人人口中的冷面修罗,什么时候见都是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叫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畏,甚至不敢正眼面对他,那种令她胆寒的感觉是从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因为她见到他的时候,她正和段云琪被二皇子的人追杀,两个人已经是穷途末路,无路可逃,只等着二皇子的人冲上来挥舞着手中的钢刀砍掉他们的脑袋了。 也就是在那最危急最恐惧的时刻,周成易带着人从天而降,他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刀下去,就把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叛军脑袋砍了下去,脑袋和脖子分离,血管里喷涌出来的鲜血喷了她一头一脸,她吓得跌坐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而他端坐在马背上,一手拿着沾满了鲜血的刀,犹自带着温热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他平静地扫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转身就骑马走了。 后来,那个画面就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再也无法忘记了,她对他的印象也就停在了那个一刻。 这一世重生回来,竟让她看到不一样的周成易,简直就跟做梦一样,大大地颠覆了深刻在她心底的印象,她是有些震惊的。 周成易见她出神地望着他,可是那目光又叫他觉得奇怪,似乎又不像是在看着他,仿佛是透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周成易立马就想起,段瑶说过她是重生的,显然她上一世也是认识他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只是她现在这么看着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周成易心里便有些不舒服,心想不管她从他这里看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她总归是盯着他看的,以后她也要是自己的,他暂且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吧。 周成易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上轻咳了一声,“不知你是要折哪支树上的花?在下愿意代劳。” 轻咳声成功召回段瑶的思绪,她才发现自己一直失礼地盯着他看,自觉有些不妥,飞快地别开脸去,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手指了一下前方的花树,“就是那枝头上那一束花枝。” 周成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过,果然就见一束开得灿烂夺目的花枝,花枝上有一两朵已经盛开的花,另外有两三朵刚刚展开花瓣,最前端则是两朵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就跟段瑶这样美丽的花骨朵儿一样,正含苞待放等着人去采摘。 “确实很美。”只是不知道是夸人没,还是夸花美了。 周成易慢步上前,到了花枝底下,就见他轻盈得像一只鸟儿般飞了上去,动作又快又稳,将手一伸就掐在了那束花枝上,再稍微一用力,就把整束花枝折断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都是一气呵成,前后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等他落回地面时,那束漂亮得吸引了几人目光的花枝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手里。 微风轻拂,如一只轻柔的手拂过树枝间,树枝微微晃动,飘飘洒洒落下来不少的花朵,落在彼此的发间、身上。 两人都身上都沾了花瓣,这是段瑶以前都不曾想过的画面,却觉得这样的画面格外美好,脸上自然地带了笑容,感谢道:“谢谢你。” 段瑶上前要去接花枝,周成易微抬了一下手,她的手就顿在了半空中,指尖差一点点就能碰到他宽大的袖袍,只见他冲她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帮你折了这花枝,你是不是应该感谢我?” 段瑶微微一愣,思及之前她要感谢他找来张延齐救治祖父之事,那会儿她就差点儿把他得罪了,难得他这次会主动开口提起,想来他心情很好,她也趁机就把这份人情还了,免得他对她又有说辞,随即笑了起来,反问道:“不知肃王要我如何感谢?” 周成易打量她一眼,见她头发衣裙上都沾了花瓣,犹如坠落人间的花仙子,笑着道:“你可请我吃些茶点作为感谢。” 这个要求实在太简单了,段瑶想也不想地就答应了,“行。” 周成易笑着摇一摇头,再补充一句,“我说的茶点可不是普通的茶点。” “嗯?” 周成易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他和段瑶之间的距离,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娇弱的段瑶,微低下头,双眼望进她的眼睛里,看到她黑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影子,嘴角往上翘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来,“我要吃你亲手泡的茶,亲手做的糕点。” 这些日子,周成易常到段家来“作客”,有幸在老太太张氏的房里吃过一味糕点,看起来明明跟平常吃的白糖糕一样,样子看起来也很普通,就是方方正正的一块,卖相很一般,但是吃起来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子奶香,里面夹了一些葡萄干,非常的美味,叫人吃了一块就回味无穷。 在现代他也不是没吃过各种糕点,各种名店的糕点都吃过,不管是多么有名气的糕点,吃过之后觉得也就那样,所以他对糕点也没有多么喜欢,平日在王府里都是不会做这些的。只那日他在老太太张氏屋里吃过之后,却叫他十分想念,很少有这么原汁原味的糕点了,就像有只猫儿在他的心中挠似的,勾起了他的口腹之欲,想要再尝一尝。 他那日问过老太太张氏,得知那糕点是段瑶做来孝敬她的,便又多了一番想法。今日趁此机会,他便寻了由头,叫段瑶再做给他吃。 段瑶先是犹豫了一下,念及他对她和段家的帮助,一点点茶点,似乎也不是那么为难了,遂道:“好,那我改日做好了叫人送去王府。” 周成易却道:“段三小姐,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吧,你觉得呢?” 周成易步步紧逼,段瑶实在招架不住,都问到这当口了,拒绝的话段瑶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勉为其难地答应他。 段瑶抿了一下嘴唇,“索性现在时辰尚早,那就依了肃王的意思,我这就去准备。” 于是,几人一同离开花园。 段瑶是打算领着周成易去花厅稍坐,她好带着妙语去厨房做糕点。在路上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段云琪。 段瑶见他穿了一身骑装,却又是从外面回来,以为他是出去练了骑射,笑着问他,“大哥是去了崔师傅那儿吗?” “不是。”段云琪道:“我前几日跟阿启约了今日去城外骑马打猎,在家等了他半日也不见他来,就去了晋国公府找他,谁知他昨天傍晚就出了城,竟是自己独自一人去了。” 听得他们是要去骑马,段瑶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诡异的画面,肖承启骑在马上,马儿疯了似的往前狂奔,完全控制不住,身旁的山和树像幻影一样连成一片往后急速掠去,马儿的速度快得像是闪电,直直地冲向前面的山崖…… 段瑶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心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用手紧紧扣住段云琪的胳膊,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大哥,快,快带我去找他……” “瑶儿,你这是怎么了?有别急,有话慢慢说。”段云琪扶住她,见她脸色不好,想起前几日肖承启剪坏她荷包之事,两个人才闹了矛盾,前几日他都不敢在她面前提一个肖字,生怕她会翻脸,今日没曾想他才提了一句,她就是这般模样,把段云琪也给吓了一跳。 段瑶想起前一世肖承启坠马而亡的事情,年纪轻轻就死了,留下可怜的晋国公夫妇,姨母肖李氏伤心得不得了,原本身子就不好,因为肖承启的去世,肖李氏日日悲伤难过,每两年就跟着病逝了,让晋国公孤单单地一个人留在世上,渐渐地也就这样沉寂了下去。 段瑶深吸了一口气,她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着急地对段云琪道:“大哥,我们赶快去庄子上找肖表哥,我怕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段云琪看她这么着急忍不住追问。 段瑶急切地道:“大哥,你现在别问这么多了,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我只预感他可能会出事。我们不要再耽搁了,赶紧走。” “好好,我们赶紧走。”一听肖承启可能会出事,段云琪也不再耽搁了,他对肖承启也像哥哥对弟弟一样,两个人的感情一直也很好,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再看段瑶那么着急的样子,联想到他们两人吵架的事情,或许真有可能会出事,他对肖承启还是十分了解的,段瑶就是他心底的那个魔障。 段瑶走了两步,想起周成易的事情,回头跟妙语道:“你回去跟肃王说生抱歉,就说我有急事要出府一趟,今日不能给他做茶点吃了,改日一定亲自向他道歉,请他谅解。” 妙语连忙道:“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给肃王讲清楚,三小姐有事就赶紧去办吧。” “我们走。”段瑶回头,拉了段云琪飞快地走了,一阵风似的就离开了。 在段瑶和段云琪走后,妙语回转回去,到了花厅,见着周成易,把段瑶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他听。 周成易坐在红木圆桌边上,右手手指屈起轻敲桌面,挑眉问道:“你说她有事出去了?”答应给他做茶点,东西还没做成就走了,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周成易有些生气。 “是。”妙语见周成易的脸色沉了下来,紧张地应了一声。 “知道是什么事吗?”周成易问她。 明明周成易问话的口气很轻,也没有威逼的意思,可妙语就是无形中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叫她无法反抗,老老实实地回答,“三小姐在路上遇到了大少爷,得知大少爷约了肖世子骑马,可是肖世子却在昨日傍晚就提前走了,三小姐就觉得不对劲儿,担心肖世子会出意外,叫上大少爷一起去城外的庄子上找肖世子了。” 周成易闻言,脸上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整个花厅里霎时安静下来,仿佛落针可闻,空气都像是凝结了一般,无形中透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妙语低着头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她虽然没有看到周成易脸上的表情,但她就是站在那儿,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让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良久之后,周成易自嘲一笑,“原来是去城外找肖世子了。” 所谓她的急事,便是肖承启那个家伙吧!为了他,把他丢下了,亲口答应他的事,也可以不做了!嗯,很好,段瑶,你真是好样的!被段瑶放了鸽子的周成易相当生气!后果很严重! 周成易倏地从凳子上起身,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眼见着蓝色的袍服一角从眼前晃了过去,妙语微微抬起头,看向周成易离去的方向,用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心道妙言还跟她说肃王不可怕,是个好相处的人,可是刚才那个模样,哪里不可怕?简直太可怕了好吗? …… 且说段瑶拉着段云琪出了段府,一直骑马出了城,直奔晋国公府在城外五十里的庄子。 晋国公府的庄子,段瑶和段云琪已经去过很多回了,算是熟门熟路,两人一路打马飞奔,片刻也不敢歇息。 “瑶儿,你说阿启会出事是怎么回事?”段云琪骑在马上,飞快地问道。 段瑶眉头紧蹙,目视前方,一边催促着马儿跑快点儿,再跑快点儿,一边急促地道:“我现在也讲不清楚,我就是有个预感,肖表哥在庄子上会出事。我们赶快到庄子上去看一看,要是有什么也好以防万一。” 段云琪看段瑶说得那么笃定,是真的很担心肖承启的安危,便不再多说,催了着马儿飞快前行。 段瑶凝视注视着前方,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正文 3月15日 五十里路, 两人用了比平日里少了三分之一的时间赶到庄子上, 段瑶和段云琪在庄子外面跳下马。庄子上的人见过段瑶和段云琪两人, 有人认出他们, 连忙跑去通报给管事的。 段云琪带着段瑶往庄子里去, 正好跟赶着出来迎接的庄头碰上, 庄头要上前行礼, 段瑶开口免了他心里,直接问道:“肖表哥在哪儿?你们世子爷在哪儿?” 庄头也是经历过不少事情的人,见她这么急, 就知道一定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发生,连忙道:“世子爷才来庄子上玩得不习惯,说是要出门去骑马, 这会儿该是骑马出去了。” 段瑶的眼前闪过马儿飞奔的画面, 头晕了晕,强力稳住, 问道:“他出去多久了?” “刚走一小会儿。”庄头赶紧道。 段瑶回头对段云琪飞快道:“大哥, 我们快去追他, 我就是预感他会骑马跑出去, 然后会出意外, 如果真出了意外就晚了, 我们赶快去把他找回来。” “好,我们快走。”段云琪见她神色凝重,也不迟疑, 拉了她转身就走。 两人小跑着出去, 快速翻身上马,段云琪问了一句庄子里的人,“你们世子爷去的哪个方向?” “去的那边。”下人抬手指了指右前方。 段瑶举目望去,不远处是绿油油的田地,再远一点儿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那边似乎还有条宽阔的河,然后河的那边……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以前来这里时见过的景致,脑海里闪过一个断崖,对,断崖!就是那个断崖!这个跟她脑海里浮现的景象完全的融合在了一起。 “大哥,我们快去把他找回来。”段瑶一甩马鞭子,马儿吃痛,撒开蹄子就往前跑去。段云琪随后赶紧跟上。 两人直追着肖承启去的方向赶了过去,跑过一大段田野,直追到了树林边上,段瑶想也不想,一头就钻进了树林,段云琪想叫她慢点儿,注意安全,可她都已经跑进去了,段云琪无法,只能赶紧跟上,追在她的身后。 两人进了树林,追了一段路,果然瞧见前方有人在骑马狂奔,段瑶定睛一看,瞧着那白色的身影似肖承启,立马扬声高喊,“肖表哥,你回来!” 声音传出去老远,回声阵阵,惊起一片落叶沙沙而落,而前方那人却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飞驰。 “大哥,你快追上去拦住他。”段瑶眼见肖承启越骑越快,心急如焚,担心他会出事,赶忙叫段云琪追上去。 “瑶儿,你跟在后面小心一点儿。”段云琪叮嘱一句。 “我知道,你快追上去。”眼见肖承启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了,段瑶急得不得了。 “我这就去。”段云琪皱了眉头,一扬马鞭追了上去。 眼看着大哥段云琪去追了,段瑶还是放心不下,也打马跟了上去。 段云琪的骑术好,很快就跑出了老远,拉开了与段瑶的距离,段瑶跟在后面,勉强才能看到他的影子。 她远远地看到段云琪追上了肖承启,两个人飞快地并驾齐驱,段云琪几次叫肖承启停下来,肖承启都从而不闻,一门心思地往前冲,眼见着就要冲到河边去,过了河那边就是断崖了,叫人有去无回! 段瑶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瞪大眼睛高喊了一声,“不要!” 这个时候,只见段云琪忽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动作迅速地跳到肖承启的马杯上,双手从后面扣住肖承启的肩头,带着他从马背上跳了下去,两个人落在地上就地一滚,避开飞奔的马蹄,倒在地上不动了。 看到这一幕,段瑶的灵魂都快去了一半,简直不敢看下去,一夹马腹,打马跑了过去。 目光紧紧地落在草地上那两个一动也不动的身影上,段瑶越骑越快,很快就到了近前,一拉缰绳驻了马,从马背上直直跳下去,拼着最后的力气跑过去,脚下一软,跪倒在肖承启面前。 段瑶看着眼前睁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肖承启,气得破口大骂,“你做什么跑这么快?我叫你停下你为什么不停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出了事该怎么办?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肖承启躺在地上,仰望着上空,茂密的树枝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余零星的阳光照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呵呵地痴笑起来,末了吐出一句话来,“真跑死了才好。” 啪地一声,段瑶甩手给了他一耳光,双目赤红地瞪着他,恨恨地骂道:“你以为你这么做很了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对的是不是?你想过你的父亲母亲吗?你如果有个三长两短,你叫他们两个人怎么办?你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乱来吗?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几岁的小孩吗?晋国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接手了整个国公府,一人挑起整个国公府的重担,而你呢,你干了什么?在这里寻死觅活的做给谁看?” 肖承启躺在地上没吭声,目光直直地盯住段瑶看,那眼神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炙热的温度仿佛要把她烧起来一般,咧开嘴扯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难道不是吗?”段瑶厉声反问,“你刚才做的事难道不就是这样,啊——!” 没等段瑶把话说完,肖承启忽然像一头豹子一样从地上翻身而起,双手搭上她的肩头,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地上,高大的身躯将娇小的她密密实实地笼罩在身下,强健有力的双腿压在她纤细笔直的腿上,沉重的身躯压住她,叫她根本动弹不得,他的双臂就撑在她的肩头两侧,俊脸离她的脸很近很近,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那双魅惑的桃花眼闪烁着幽幽的不明的火焰,犹如一座即将要爆发的火焰山一般,蕴藏着会吞噬一切的力量。 “你,唔……” 肖承启低头叼住她红艳艳的双唇,灵巧的舌头带着霸道的气息强硬地挤进她的口中,勾住她的丁香小舌吮吸品尝,就像品尝最上等最美味的佳肴一样,哪怕这道美味的佳肴里蕴含了剧毒,他也品尝得甘之如饴,那就是最天底下最迷人最令人销魂的春、药,只沾染上一点点就上了瘾,从此之后中毒至深,忘我沉沦,无法自拔,不愿清醒。 犹记得几岁的时候,肖李氏带他到段家去作客,那一日正好是段瑶满一百天的日子,天气炎热,粉嫩粉嫩的小女孩儿穿着火红色的肚兜躺在摇篮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张开小嘴巴对着他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就站在摇篮外面看着她,觉得她长得真是太好看了,那张粉嫩嫩的小脸真是叫人爱不释手,趁着大人们都在说话没有注意,他悄悄地伸出手指在她的脸上摸了摸,粉白的皮肤又嫩又滑,吹弹即破,像块豆腐一样,叫他一摸就上了瘾,再舍不得放手。她也不像其他小孩儿那样哭闹,以为他摸她的脸是在逗她开心,裂开无齿的嘴巴咯咯地笑起来,格外可爱好看,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跑到母亲肖李氏身边,不假思索地开口道:“母亲母亲,我们把妹妹抱回家吧!” 母亲肖李氏笑着摸摸他的头,柔声道:“可是瑶儿是姨母家的妹妹啊,你要是把瑶儿抱回家,姨母他们想她了怎么办?姨母会舍不得的。” “那她怎么才能是我的?”小小的肖承启天真的问,“她长得好可爱,我就是很喜欢她,让她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母亲肖李氏闻言笑起来,“启儿很喜欢妹妹吗?很想要跟她一起住一起玩儿吗?” 小小的肖承启连连点头,“是啊,母亲,让她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肖李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启儿就要努力了,等你以后长大了,再努力把瑶儿娶回家好不好?” 那个时候,他并不懂得母亲口中的“娶”和“取”到底有什么区别,只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好,启儿从现在就开始努力,以后好跟瑶儿一起玩儿……” 回忆在肖承启的脑海里激荡,他噙住她的唇忘我的亲吻,带着要焚尽一切的火焰,燃烧一切的欲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够证明,她其实也是能够属于他的,他也是能够拥有她的,不管这个方法对还是不对,可行还是不可行?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只要能够圆了心中的夙愿,哪里又需要管什么手段和方法,过程其实都不那么重要了? 肖承启的吻像热烈喷发的火山,像汹涌澎湃的巨浪,加裹着焚天灭地的力量,叫事先毫无防备的段瑶几乎招架不住,她被他压在地上狠狠亲吻,脑袋里的思维一下子像是被完全抽空了,持续了好一阵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 这一段写来缓慢,实际上也不过片刻眨眼功夫。 等到段瑶意识回归的时候,肖承启已经如一只大狼狗一样扑在她的身上,不断地疯狂地亲吻着她,她胡乱躲闪挣扎,无奈根本不是肖承启的对手,她躲闪不了,下意识地抬起手臂,谁知下一秒就被肖承启擒住了手腕,她的想法落了空,迎来的是更疯狂的犹如暴风雨一般的亲吻。 忽然,段瑶觉得自己身上一轻,紧接着传来砰地一声闷响,是拳头砸伤肉体的那种沉重的响声。 她撑起身子一看,竟是段云琪气急了,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把肖承启从她身上拉了起来,一拳重重地击中了他的腹部,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俊脸上,然后抬起腿一脚踹过去,直接把肖承启踹得往后飞出一丈远,背撞上后面的大树,震得树枝剧烈摇晃,纷纷扬扬落下来许多的树叶,肖承启被树干一挡,跌落到地上,噗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段云琪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狠狠地瞪着他,厉声喝问,“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瑶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信不信我能打死你?” 鲜血从肖承启嘴角流出来,滑过他好看的下巴,他知道刚才段云琪打他的时候打得毫不留情,每一招每一拳都是用尽了全力,他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打死他的,他也是故意不想还手的,凭他的武功,还没有到完全被动挨打的份儿,他是有意不还手的,他在决定做那件事的时候,就知道段云琪不可能会放过他,其实那么做了之后,他自己都无法放过他自己,所以他做好了打不还手的准备,他也深知自己不能还手,哪怕他真的被段云琪打死了,这也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应该受到的惩罚,他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怨言。 哪怕是被这样痛打了一顿,可是身上的那点儿伤,哪里有心里的伤那么严重,心里的伤才是深不见底,血流不止,永远也无法愈合。 肖承启胸口闷痛了一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口中又喷出些血腥沫子,他却裂开带着血色的嘴唇毫不在意地一笑,“你打死我,我也受了。” 段云琪被他这副无赖样气得不行,提起拳头又要揍他,“那我就成全你!” “大哥,住手!”段瑶高喊一声。 刚才她被肖承启强迫,她的内心也是崩溃的,她完全没有想到她喜欢了十多年的表哥会是这个样子,发起疯来完全不顾后果,她被他欺负,她也是极为生气,巴不得大哥段云琪把他打死了才好。可是等她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肖承启被段云琪打得不成人样,一说话就有血从嘴角流出来,她又有些于心不忍了。在这件事里,她也有责任,是她给了他希望,又给了他绝望,才导致他如此失去理智,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虽恨他如此行径,却也不到要他命的地步。如果大哥真把他打得出了个好歹,也不好跟晋国公和姨母交代,母亲李氏夹在中间也为难,两家的关系也不好相处。她不想如此,才适时叫住了段云琪。 段云琪的那个斗大的拳头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差一点儿就落到了肖承启的脸上,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几乎就贴到了肖承启的面皮上,只差分毫就毫不留情地揍上去了,段云琪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去,“瑶儿?” 肖承启见此情形,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震荡着他的胸腔,听起来格外的悲怆难过,他的目光幽幽地穿过身前的段云琪,落在后面不远处的段瑶身上,裂开被鲜血染红的双唇,对段瑶道:“瑶儿,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是吗?你还是无法看着我受伤的是吗?你还是关心我的是吗?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是吗?” 段瑶被他的一连几问问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她要怎么回答他?这些问题,她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好。回答是,她怕他又误解了,想多了,一直陷在这段感情里走不出来。回答不是,她又担心他的情绪不稳,万一刺激之下他又钻进死胡同里不出来怎么办?她还是希望他好好的,不要再自我折磨下去了。 段瑶犹豫着没有开口,而肖承启却没有那么耐心,他等不到段瑶的回答,急切地朝她吼道:“你说啊,你回答我啊!这些问题有那么难以回答么?” 见他如此情绪激动,段瑶朝他微微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肖表哥,你好好冷静一下吧。等你想好,我们再谈。”段瑶说完转身就走。 “瑶儿,你回来!”肖承启哪里愿意让她离开,脚下一动,急切地就要追上去,却被段云琪伸手拦住。 段瑶头也不回,沉着脸道:“大哥,拦住他!” 段云琪依言扣住了肖承启的肩头,把肖承启按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段瑶走远,肖承启口中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瑶儿,你回来——!” 树林里沙沙飘落无数树叶,落在地上后逐渐归于平静,段瑶走得很决绝,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段瑶没有回庄子上,她也不想去晋国公的庄子,而是直接离开,骑马回城。 来时,段瑶一心想要救肖承启,一路打马飞奔,连多喘一口气都不敢,生怕错过了最关键的那一刻,让肖承启如上一世一样丢了性命。现在,走在回去的路上,段瑶却是不急了,她减慢了回城的速度,回想着她跟肖承启之间的关系,两人如今闹成这副样子,总是要寻个机会说清楚了才好。她想,还是等过些日子肖承启心情好些了再说吧。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形成一片玫瑰色的绚烂景色。段瑶抬眼眺望了一下远处,一夹马腹,往前赶去。 行至半路,段瑶才惊觉自己的大意,她竟是一个人就跑回来了,连个护卫都没带,她真是被肖承启气糊涂了。 正想着要怎么办,是回去还是直接回城?就见后面跟上来一辆马车,领头的是一个护卫打扮的人,后面还有三四个人跟着,马车的速度很快,一队人马很快就到了跟前。 段瑶心想,如果这辆马车也是要去齐都城的,她就正好可以跟着马车一起,总比她一个人要安全些。 眼见马车就要上来了,段瑶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马儿,停在路边,等着问一问是否方便。 那马车很快到了近前,她还没开口,马车就停了下来,几个护卫也停住了马儿,转头看向她。 “请问,你们是要去齐都城吗?”段瑶开口。 谁知那几个护卫互相对视一样,仰头哈哈大笑,段瑶心中咯噔一声,直觉他们的笑声好诡异,情况不太对劲儿,赶紧驾马就要离开。 □□的马儿还没跑出几步,突然痛苦地朝天嘶鸣一声,段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身子往后一倒,就被马儿甩在了地上,她浑身散架了似的的痛,强撑着要站起来,就见她的马儿撒开蹄子往前跑了几步,咚地一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见此情形,段瑶吓得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身后,见到那几个侍卫慢悠悠地骑马走了上前,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拔腿就向前跑。 可是人的双腿哪里能跑得过马儿,段瑶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后面的侍卫追上了,她被几人团团围在中间,惊惧不已地看着他们,抖着唇道:“你们要干什么?” “请你去作客!”为首的汉子道。 “我不去!”段瑶厉声朝他们吼道。 “由不得你!”汉子冷笑一声。 “你们……”不等段瑶回过神来,她只觉后脖子上忽然一疼,眼前顿时一黑,整个人就毫无意识地倒在了地上。 “带走!”为首的汉子一挥手,有侍卫下了马,把昏过去的段瑶捆起来抱上马车,简单收下了一下现场,几人随后扬长而去。 …… 且说在段瑶离开树林之后,肖承启和段云琪自然是放开膀子打了一架,虽然最后肖承启还是段云琪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但好歹是出了堵在心里的那一口气,情绪也平复了许多。 天色渐晚,两人打累了,躺在铺满落叶的地上休息,段云琪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阿启,你还是我兄弟。” 肖承启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腥的唾沫星子,咧嘴一笑,“你刚才打我打得可真狠。”说罢,却又哈哈笑起来。 段云琪从地上爬起来,把手伸给他,“起来。” 肖承启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伸手搭上段云琪伸过来的手,借力从地上爬起来,勾住段云琪的肩膀,全身力气全压在他身上,无赖道:“我刚才被你打惨了,现在没力气回去了,你把我扛回去吧。” 段云琪切了一声,把他朝旁边一推,“你要走就走,不走就赖这儿吧,天色不早了,我要去找瑶儿了。” 肖承启险些被他推到地上,勉强站稳了,回头去看,见他果然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简直狠心无情,朝他啐了一口,追上前去,“等等我。”总算是恢复了七八分原来的模样。 段云琪和肖承启骑马回到庄子上,问过庄头才得知段瑶并没有留在庄子上,而是独自一人直接回了城。 “她怎么就一个人回城了?”段云琪担心段瑶安危,对肖承启道:“我先回去了。” 肖承启大约猜到段瑶为什么会就这么走了,大约是自己把她气到了,就对段云琪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段云琪挑眉看他,怕他还没消停,他连忙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再乱来了。” 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谈,肖承启对段瑶的关心是万分真切的,一丝虚假也没有。 段云琪便点了一下头,“那好吧,我们走。” 夜色降临,两人翻身上马,一路打马往城里赶,要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 行至半路,到了段瑶出事的那个位置,肖承启下意识地停住了马儿,段云琪往前跑出一段路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奇怪地回头望过去,扬声问他,“怎么了?” 天色已经暗了,肖承启四下里望了望,没发现什么异样,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觉,一拍马屁股追上去,“没事儿,就是突然觉得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我们赶紧走。” 两人风风火火地赶回齐都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街道上已经无什么行人,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赶回段府。 在段府门外翻身下了马,两人一前一后奔进府里,一路走过,府中的下人看到两人脸上挂了彩,身上的衣裳也是沾了不少尘土,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像是遭遇了什么大难一样,连忙跑去禀告给李氏。 李氏听了下人的禀告,匆匆赶去前厅见他们,前脚刚跨进前厅,目光在厅里一扫,见厅中只有段云琪和肖承启两人,而且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身上的衣裳也是一团乱,不由开口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段云琪和肖承启互相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段云琪笑了一笑道:“我下午跟阿启比试了一下拳脚。” 李氏责怪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就算要跟阿启比试拳脚,也应该适当控制一下力道点到为止才是,怎么会打得如此厉害?” 肖承启在旁边笑着道:“姨母,比试哪里有不尽全力的,如果不尽全力,那不叫比试,那叫杂耍。” 李氏拿他们没法,摇了摇头,关切道:“你们这脸上的伤,等会儿还是叫大夫来看看才好,这青一块紫一块的,少说也得七八天才会好。”说的这儿,李氏似想起什么,问道:“瑶儿呢?你们比试,她怎么没有拦着你们?她今日跟你一起出的门,怎么没见她人?” “瑶儿不是先回来了吗?”段云琪站起身来。 李氏一听就差点儿晕倒,强撑着道:“瑶儿白日里跟你一起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瑶儿没有回来?”肖承启闻言脸色骤变,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李氏的脸上,在看到她脸上担忧的表情之后,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段瑶确实没有回来,她出事了。 “瑶儿没有回来。”李氏眼眶一红,就要哭出声来,“都这么晚了,瑶儿会去哪儿?” 段云琪安慰李氏道:“母亲,你别急,我马上多叫些人出去找。” “我都叫你们出门要多带些人手,你们今天走得那么匆忙,竟是一个人都不带,要是瑶儿出了事儿,叫我如何是好?”李氏心里又急又怕,想着段瑶要是有个好歹,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担心难过地用帕子抹着眼泪。 肖承启想起路上那怪异的感觉,一撩袍服就往外走,“我去找她。” “你去哪儿找?”段云琪叫住他。 肖承启眉头紧皱,把自己的猜测说了,“我在回来的路上,行至半路的时候,心下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我当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此刻想起来,瑶儿估计是在那儿出的事。我从小跟瑶儿一起长大,对她的感觉极为敏感熟悉,当时我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行了,你别说了,我们赶紧回去找。”段云琪和肖承启大步往外走。 李氏跌跌撞撞追出来,在身后喊道:“你们一定要把瑶儿找回来啊。” 段云琪和肖承启回头,不约而同地道:“母亲/姨母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瑶儿平安找回来。” 碧笙居里,白露正在跟妙语收拾新晾晒干净的衣物,就见丫鬟妙言匆匆跑了回来,一把抓住妙语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不好了妙语,三小姐失踪了。” 妙语吓得手一抖,脸色变了变,急切地道:“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三小姐怎么会不见了?” 妙言就把打听来的消息简单地叙述了一遍,“白日三小姐跟大少爷出去找肖世子,三小姐跟肖世子闹了矛盾,三小姐就一个人先走了,晚上只有大少爷和肖世子回来府里,并不见三小姐的人影,夫人一问之下才知道,三小姐竟然失踪了,大少爷和肖世子已经带着人出去找了。” “这该如何是好啊?”妙语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三小姐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她跟段瑶的关系情同姐妹,段瑶待她极好,此时听闻段瑶可能出了事儿,她就心里一紧,担心得不得了。 立在旁边的白露忽然垂了眼,把手上的衣物放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咦,她这是去哪儿?”妙言手指向白露,却见她的身影在门口一闪就不见了,奇怪地道:“怎么走这么快?” 白露快步出了碧笙居,避开府里的其他人,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行至后院一处无人的院墙边上,轻轻跃上院墙,跳了出去。 街道上已经没有了行人,到处都很安静,白露一路急奔,很快就赶到了肃王府,守门的人看了一眼她身上带着的腰牌,认出是肃王府的东西,就打开门放了她进去。 白露进了府,遇到乔管家,直接开口道:“我要见王爷,有急事要向他禀告。” 乔管家不作多问,直接带了她去书房见周成易,白露把段瑶失踪的事一五一十禀告给周成易。 周成易从桌案后抬起头来,沉着脸问,“你家三小姐失踪了?” “是,三小姐白日里和大少爷出城之后就没有回来。”白露道。 话音刚落,周成易手中握着的狼毫笔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底下站着的乔管家眼皮子不受控制地跳了一跳,垂下的头垂得更低了,耳朵都收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周成易丢开手中断成两截的狼毫笔,对白露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段家等着。”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段瑶没事儿,你就没事儿,如果段瑶有什么意外,你就提头来见。 这显然是迁怒,可是就算是迁怒,那也是她失职,当她被周成易送给段瑶开始,她的命运就已经跟段瑶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她的职责就是保护好段瑶,如果段瑶这个主人出了意外,那她作为守护者也没有活着的意义了。 白露垂下眼眸,应了一声,“是。”朝周成易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随后,乔管家也退了出去。 书房里,周成易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不敢去想,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段瑶会在哪里,她出了什么事,究竟会怎么样?他怕,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怕过,他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克制住心头的惧意,对着黑暗处沉声道:“马上叫人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黑暗里并没有传来什么响动,也没人回答他,但是在无形中,却有几个人离开了书房,按照他的吩咐去找人了。 …… 段瑶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里,对方为了防止她逃跑,把她的眼睛蒙上了黑布,双手和双脚也都捆了起来,嘴里被塞了布巾,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静坐在马车厢里,先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个时候害怕也没有用,对方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她必须要自己想办法自救。 她把前后的事情在脑海里飞快地理了一遍,从被抓昏迷到醒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她离开庄子上的时候,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也不知道大哥和肖表哥他们有没有发现她失踪了? 如果他们还没有发现,那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如果他们发现了,就一定会带人出来找她。但是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她,在寻找她的这段时间里,绑架她的人会不会对她做什么,这些都不可预料,凡事都可能发生,她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侧耳倾听车厢外的动静,偶尔能听到一些行人说话的声音,马车也行驶得很平稳,只有些微的晃动,她被绑架的时候,马车也是朝齐都城的方向走的,这么看起来他们是已经进了齐都城了。 正想着,马车拐了个方向,段瑶的身子往左边晃了一下,她没能坐稳,身子一倒,头显些撞到车厢壁上。 她顺势靠在车厢上,马车又往前行了一段路,然后就停了下来,有人撩开马车帘子进来,粗声粗气地朝她吼:“下车了。”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就如老鹰抓小鸡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段瑶感觉到抓她的人很高大,身高在七尺之上,因为他提起她胳膊带她下马车的时候,她快要被他带得离开地面了,脚不沾地大约就是如此了。 黑暗中,她被他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似乎久未使用,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儿,她被他丢到床上,摔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顾不得屁股上的疼,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唔唔唔了几声,乞求他能取掉她嘴里的布巾能让她开口说话。 “老实点儿。”那人呵斥了一声,再不开口,转身就走了出去,嘭地一声关上门。 段瑶竖起耳朵,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咔擦的声响,想来是那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现在该怎么办?段瑶泄气地缩在床上。 门从外面锁上了,她又被蒙住了眼睛,双手双脚都被捆了起来,嘴里还塞了布巾,她无法求救,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只知道是在齐都城里,可是齐都城那么大,有那么多户人家,就算大哥和肖表哥知道她失踪了,也不知道她被关在这儿啊,难道她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她就想起上一世的时候,明明就已经快要赢了,明明她就快要给家人报仇了,却遭了柳青山和二皇子周成烨的毒手,被他们的人绑架挟持,最后命丧黄泉。 她重生一世,还没能报仇雪恨,难道又要再次让人害了?不,她不甘心,她死也不能甘心! 段瑶挣扎着要从床上爬起来,无奈她手脚被缚,根本爬不起来,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无力地倒在床板上。 屋外传来低低地说话的声音。 段瑶陡然停住了挣扎,因为她听得那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主子,现在把她怎么办?” “哼,把她送到齐都城最大的那家勾栏院去!” 正文 3月16日 段瑶被吓了一跳,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她仿佛在哪儿听到过? 谁跟他会有这么大的仇恨?她虽然因为自己的性格和才艺可能得罪过某些人, 但也没有到要这样害她的地步, 都是小女孩儿之间的争斗, 没道理要把她害的这样身败名裂, 真正跟她有大仇的也没有几人, 蒋妍喜欢找她的麻烦, 她是知道的。但是蒋妍也就只会搞搞小女孩儿之间的那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儿。她也根本不会放在心里。 可是现在却要把她送到齐都城里最大的勾栏院去,让她遭受任何女孩子都无法忍受的蹂、躏和悲惨,谁会对她存了这样歹毒的心思?她把可能跟她有仇的人都细细的回想了一遍, 又努力地在记忆的深处搜索那个熟悉的声音,渐渐的那个影像越来越清晰,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她的耳边吼了一句, 周成易, 你个混蛋!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好像是, 怡宁郡主的声音。 天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宁宁郡主这样做对她完全就是迁怒。因为她对周成易的深情得不到回应。就把仇恨转嫁到了她的身上。仿佛她就是她最大的仇人。殊不知这个最大的仇人其实是她自己。是她自己用错了方式。这也是她最可恨的地方, 完全没有理智可言。也就可以理解周成易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她了?谁会愿意喜欢一个疯婆子?他又没有疯。 可是现在她要怎么办?困在这个地方逃也逃不出去。也不知道大哥和肖表哥知道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有没有带着人手追上来?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心里一团乱麻。已经无法像先前那样冷静。因为她知道以怡宁郡主那个脾性, 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无边的害怕和恐惧袭上心头, 她缩在墙角, 无声呐喊。大哥,快来救我。 正在段瑶彷徨无助之际,这时有人打开门进来, 她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过头去, 那人飞快地走到她的身边,一把抓起她的肩膀,开口道:“走了。” 段瑶怕得往后缩,无奈被人控制住了肩膀根本逃不脱,她无助害怕得想要痛哭,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那是一个可怕的无边地狱。她的口中发出呜呜的悲痛的低吟。泪水从眼中滚出,打湿了蒙住眼睛的黑布。她的可怜不足以打动对方,让对方大发慈悲放过她。 大哥,你在哪儿?快来救我!段瑶无声的悲鸣,挣扎彷徨无助,就这样被对方拉出了屋子,跌跌撞撞的走过院子,拉出大门,上了马车。 她被那个大汉如破布娃娃一般丢在马车厢里,段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挣扎着要坐起来,眼泪流得更凶,口中发苦,凄惨无助。 大汉粗声粗气的对着他道:“别挣扎了,挣扎也没有用,谁叫你要得罪我家主子,这就是你的下场!” “唔唔……唔唔唔……”我没有,求求你放了我,段瑶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呜呜的哭泣声,声音凄凉,可怜无助。 然而,她都可怜并不能打动他,大汉嘲讽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似乎有些同情的话,“长得这么好看,送到勾栏院去,太可惜了!” “唔唔……唔唔唔……”不要我,不要去!求求你,放过我!段瑶向他乞求。 大汉朝着她哈哈笑了两声,放下马车帘子,转身下了马车。段瑶想要扑过去,马车突地一下往前行驶,段瑶又跌回马车厢里。 马车飞快的行驶在街道上,车厢摇晃,段瑶靠在车厢壁上,默默地停止了哭泣。 齐都城里最大的勾栏院是海棠香楼,坐落在齐都城最繁华的西大街上,那种迎来送往的烟花柳巷,鱼龙混杂,汇集了各色各样的人。有外来的商旅行人,也有朝中大臣、世家公子。如果段瑶被送到那里,后果不堪想象。不光她的清白没有了,段家也会因为她而蒙羞,好好的太子太师府将会毁于一旦。她可以想象得到,段家将会承受多大的狂风暴雨,祖父和父亲也会失了景熙帝和太子的信任,祖母和母亲也会因为她终日以泪洗面,她也无颜再苟活在这个世界上,大约也只能以死谢罪了。 马车哒哒哒的行驶着,渐渐从安静的街道驶入传来各种女子娇笑声的街道,光凭那些声音判断,马车就已经驶入了西大街,到了西大街最中央的那栋三层木质高楼,就是海棠香楼的所在。 马车从海棠香楼门口路过并没有停下,而是绕到后面,从后门进了院子。 马车终于停下,大汉爬上了马,撩开车帘子,进去车厢把段瑶又拉了起来,呵斥一声:“装什么死,装死也逃不掉!乖一点还少受皮肉之苦。” 段瑶如同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般,被大汉一手就提了起来,然后脚步不稳跌跌撞撞的被大汉提起下了马车。 她的眼睛被黑布蒙住,看不到周围的情形,只能凭着耳朵去听,感受着周围的情况。 “就是这个姑娘么?看起来还挺可人的。”耳边响起一个柔媚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耳朵发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同毒蛇一样滑腻,令她心中生出惧意。 老鸨伸出手摸向段瑶的脸,反复摩挲着,啧啧称赞两声,“这皮肤可真滑嫩啊,就跟新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叫人爱不释手,呵呵呵呵,这怎么叫人舍得啊?”段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偏开头去避开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万分恶心,几乎令她快要吐出来。 “老鸨你废话这么多,交给你就好生□□,这样的极品货色你难得得到,不要叫主子失望。”大汉粗声粗气的道。 老鸨睨了他一眼,“要你多说,你当我不知道啊!” “你知道最好。”大汉哼了一声,“人关到哪儿去?” 老鸨想了一想,抬手一指,“就最上面那一间吧。” 大汉提着段瑶就走,一路拐了几个拐角上了楼,然后在楼道的最尽头停下,伸手推开门,提着段瑶进去。还没等段瑶反应过来,就把她随手丢在了大床上,床上铺了被褥,不像木板床那么硬,段瑶还是被甩得震了震,只是没有先前那么疼而已。 “你就老实待在这儿吧。”大汉说了一句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发出哐啷的关门声。 房间里安静下来,段瑶坐在床上,思绪渐渐回笼,想着她到了这个地方,还有机会逃出去吗? …… 且说段云琪和肖承启带走人复又追出城,一直追到段瑶出事的地方,他们在周围仔细找了一通,发现绑架段瑶到马车竟是回了齐都城,这叫他们又惊又喜,惊的是段瑶真的被绑架了,喜的是终于有了一丝线索,他们不敢有分毫停歇,又转头追回了城里,城门口的守卫正准备关门,认得段云琪和肖承启两人,便稍微停了停,让他们进了城。 段云琪停下马,客气的问守卫,“大约一两个时辰之前,可有看到什么马车进城,最好是有护卫守护着的那种马车?” 守卫想了想,摇了摇头:“每天进城的马车那么多,不记得了。” 段云琪皱了眉头,难道是他们判断错误了吗? 旁边的肖承启问,“你再好生想一想?半下午的时候有没有那种有守卫护着过来的马车?” 守卫刚要说没有,旁边一个瘦瘦的高高的守卫插话道:“有的有的,我记得很清楚,那马车看起来很一般,就是普通的油壁马车,但是有四五个护卫负责,看起来就很不同,仿佛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我就特意留意了一下。” “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肖承启急忙问道。 “好像是往那一边。”守卫手指了个方向。 “多谢。”段云琪拱手道,领着人赶忙追了上去。 …… 周成易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些折子,然而他一样都没有看进去,心思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脑海里不断想着的都是段瑶的影子,她的一颦一笑,她的娇嗔可爱,都是那么的美好,是他想要好好保护的,不容别人沾染的宝贝。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她去哪儿哪儿,派出去的暗卫已经一个多时辰,竟然还没有消息传回来,他有些坐不住了,他不想再这么无助的等下去,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王爷,这大半夜的,你是要去哪儿?”乔管家不放心地迎上来问。 周成易瞟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我出去走走。” 乔管家连忙追了几步,“王爷不如再等一等,或许一会儿就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周成易停下了脚步,只见从黑暗处快速的闪出个人影来,飞快的上前躬身行礼,“王爷,人找到了。” “人在哪儿?”周成易上前一步问道。 暗卫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周成易直觉不对,脸色沉了下来,比先前还要让人觉得沉郁,带着山雨欲来的感觉:“说!” 只是一个字,却叫暗卫觉得压力巨大,他垂下头,如实禀报,“在海棠香楼。” 乔管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周成易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茫茫的静寂黑夜。 …… 眼睛上面的黑布终于被去掉,被蒙了几个时辰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东西了。段瑶双手抱着腿缩在床角,小心翼翼的看着对面的老鸨。 老鸨大约三十岁出头,额头上有个美人尖,眼角有一个血红的泪痣,眉梢往上挑起,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狐媚。如她不是做这种事的人,段瑶还会忍不住赞叹一声,果然是美人。 但是现在,她和她只能是对立的。 段瑶缩在墙角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老鸨则施施然地坐在凳子上,手撑着额头,笑意盈盈的看着段瑶,她的目光犹如一匹饿狼一样充满了贪.婪的欲望。 “小姑娘,你长得这么可爱,我也不想伤害你,只要你好好的听话,媚娘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穿绫罗绸缎,有丫鬟服侍,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老鸨笑眯眯的看着段瑶,说着引诱她的话,好似对她许下这样的诺言,就能够让她动摇似的,显然她对段瑶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并不知道她的那些许诺对于段瑶来说毫无用处,甚至是对她的一种侮辱。 段瑶抬起头来,乞求的看着她,“你放了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我回去,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哥哥姐姐,他们都会答应你的要求,不管你是要钱还是要什么,他们都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让你得偿所愿。” 老鸨闻言轻笑了一下,勾着涂了蔻丹的白皙手指道:“每一个进到我海棠香楼的姑娘,都会跟我说她身家清白,家庭和睦,富贵逼人,只要把她放出去,就能给我许许多多的回报。但是要知道,我这里是妓院,不是慈善堂,你是我花了银子买来的姑娘,你都还没帮我赚到钱,我怎么好把你放回去?难道我开个妓院就是为了做亏本生意的吗?想想这世界上也没有如此傻的傻子吧?” 段瑶见她毫无所动,脸色变了又变,急切的开口,再三强调道:“我真的是好人家的姑娘,我不骗你,只要你把我放了,我一定会给你许多的银子,足够偿还你买我的那些银子,绝对不会让你亏本。” 老鸨闻言呵呵一笑,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扫了扫,她从一开始的时候就发觉她这个姑娘也是娇生惯养来的,身上的衣服也上好的料子,小脸上的皮肤又保养得那么好,看起来还真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可见她说的话也不是假的,真如她说的那样把她交出去,或许还真能拿到一大笔钱,只是她又有些犹豫,毕竟把她交来的人不简单,是她得罪不起的人,如果换成旁人,她或许就心动了,只是眼前这个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行。 她笑着劝道:“姑娘,你就省省力气吧,哭闹和求饶都不会有用,想要逃跑更不可能,乖乖留在这里,好好听我的安排,免得受皮肉之苦。” 段瑶缩着身体微微发抖,她不甘心就这样落到这步田地,她咬了咬牙,“老板,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朝廷里的大官,如果你敢随便动我,我敢保证,你不会有好下场,我说到做到。” “哎呦,眼见求饶不行,又开始威胁我了。”老鸨装模作样的拍拍胸口,佯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极为夸张的道:“我好害怕哟!” “我不是威胁你。”段瑶不光冷冷地看着老鸨,“信不信由你,到时候你千万别后悔!” “呵,你当我是吓大的。”老鸨轻蔑的一笑,“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见过的大官多如牛毛,在齐都城这个地界儿,哪个走出来不是王孙公子大家小姐,一块招牌掉下来,砸到十个人,九个都是大官一个还是王爷。” 段瑶沉默了,她也想过要不要直接表明自己的身份,告诉老鸨她是太子太师府段家的人,但是看老鸨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多半也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而且把她交过来的人是怡宁郡主的人,即便对方没有告诉老鸨她的真实身份,老鸨看在怡宁郡主的份上,也不敢把她随便放了,所以情况虽然很糟糕,她还是不要轻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才好。 老鸨见她老实了,也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发出啪啪两声响。 门口有人应声推门进来,是两个人眼神看起来有些阴毒的嬷嬷,嘴角深深地往下撇着,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她们上前来朝老鸨行了礼。 老鸨点了点头,指着床上的段瑶道:“花嬷嬷,桂嬷嬷,这是今天新来的姑娘,规矩什么的都不懂,你们好好教一教她规矩,早点教好了,也好早一点接客。媚娘我花的钱可不想白费。” “这个你放心,我们都醒得。”花嬷嬷开口道。 “那就这样吧,我就把这里交给你们了。”老鸨说完,回头还朝段瑶微微一笑,啧了一声,慢条斯理的转身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花嬷嬷,桂嬷嬷和段瑶三人。 桂嬷嬷站在床前,细细打量了一下段瑶,侧过头去问花嬷嬷,“是个不错的小姑娘,要像以前一样检查一下吗?” 花嬷嬷嘴角弯得更深,讥讽了一声:“你不会看到漂亮的小姑娘就就舍不得动手吧?” 桂嬷嬷微恼,瞪了花嬷嬷一眼:“你想到哪儿去了?” 花嬷嬷撇了她一眼,“那不就得了,还不快检查,等什么呢!” 听她们两人的对话,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段瑶脸色发白,吓得往后躲,厉声叫道:“你们不要过来!” 这样的情形,花嬷嬷和桂嬷嬷见的多了,比段瑶闹得更厉害的姑娘她们都见过,又怎么可能心软。 花嬷嬷挽袖子爬上床去,伸手要去抓段瑶的脚踝,就在这个时候,段瑶忽然暴起,踹了花嬷嬷的脑袋一脚,花嬷嬷一时不察,竟被段瑶踢了个正着,哎哟一声抱着脑袋倒在一边,段瑶趁机跳下床,推开桂嬷嬷就往外跑,只是还没等到她跑到门边,就被反应过来的桂嬷嬷扯住了衣裳,大力的拖住她的身子往后带,段瑶踹了口气回过身去又要再踢,奈何这一下并没有成功,让桂嬷嬷避了开去,段瑶见没有踢到,再次抬腿要踢,却被追上来的花嬷嬷挡了一下,抡起粗壮的胳膊一耳光扇了过来,打到段瑶嘴角流血,头脑发晕,耳鸣目眩。 段瑶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奈何她跟段云琪学的那几招功夫根本打不过膀大腰圆的桂嬷嬷和花嬷嬷,两人连番动手,丝毫没有怜香惜玉,几下就把段瑶制服了,摁在床上脱她的衣服,一边脱,一边发狠地掐她的皮肉。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段瑶挣扎不过,泪水狂飙出眼眶。哪怕是在悲惨的上一世,她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几乎羞愤欲死。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剥去,桂嬷嬷摁住她的上半身,花嬷嬷则去扯她的裤子,段瑶口中发出悲愤欲绝嘶声裂肺的尖叫,“大哥,救我——!” 就在此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冲进房来,犹如天神降临一般,带来生的希望。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桂嬷嬷和花嬷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过头去看究竟是谁这么不识相,等下一定要告诉老板,好生教训一番才是。 “你是什么人?” 桂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谁知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不认识的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立在那儿,犹如一头刚从匣子里释放出来的嗜血猛兽,他的身上散发着可怕的肃杀之气。 “该死的,你是干什么的?”花嬷嬷咒骂一句,“滚出去!” “该死的人是你。”周成易双目赤红,跨步上前,手上一挥,寒光一闪,还没等桂嬷嬷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脖颈间一凉,嘴角动了一动,一句声音都没能发出来,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脑袋从脖子上掉下来,眼珠子鼓得圆圆的,似不敢相信一般,她居然就这么被人杀死了。 看到桂嬷嬷被人杀了,花嬷嬷愣了一下,慢半拍地从口中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要往外跑,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冰冷的剑就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吓得停住脚步,两股颤颤,一股热流从身下流出,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昏黄的水渍,“壮,壮士,饶,饶了我……” “她哭叫求饶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饶了她?”周成易冷冷地问。 花嬷嬷抖得如筛糠一般,“我,我错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晚了。”周成易口中无情地吐出两个字,手腕一动,一道亮光从眼前一晃,花嬷嬷的脖子上就多出了一条血痕,她求饶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子往前一倒,再不动弹了。 周成易回身转回床边,看到段瑶的模样,痛苦的闭了闭眼,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捡过衣物将她裹起来,“瑶儿,我带你……” 下一秒,一个光溜溜的身子猛地扑进他怀里。 正文 3月17日 下一秒, 一个光溜溜的身子猛地扑进他怀里, 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身, 浑身不住颤抖, 犹如风中飘零的落叶一般, 凄惶悲凉无助, 茫茫然痛哭出声。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段瑶扑在周成易的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实则她早就因为巨大的屈辱而迷糊了心智,只觉得是有人救了她,却并不知道是谁。她也没有心情去管他到底是谁, 她只想牢牢地抱住这个身体,只有这个身体能给到她足够的温暖和力量,在最危险的时刻救了她。 周成易根本没想到段瑶就这样扑进了他的怀里, 对他哭泣,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他以为她是怪罪他的,在这件事里也确实有他的过错, 如果不是他没有把事情处理好, 也不会连累到她, 让她遭受这样的屈辱, 他确确实实是让他受委屈了。 周成易僵直着身体, 任段瑶将他抱住, 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有心安慰她几句,低头看到她光*裸的肩膀,雪白的后背, 莹白如玉的肌肤, 还有那因为哭泣而抖动的身子,两只可爱到极点的小兔子上下跳动,晃得他眼花缭乱,面对眼前这副情景,让他抬到半空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才好。 半响之后,他才把手落在她的肩头上轻拍了拍,入手的滑腻感觉让他的心里一颤,几乎要烫了他的手,他像是害怕吓到她似的,放低了声音,柔声安慰,“别哭了,瑶儿,我以后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发生这样的事了。” 段瑶依旧埋在他的怀中,身子微微发抖,悲泣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似乎也找回了一些神智,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失控,喃喃低语:“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这里本就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周成易见她如此,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她,拿过一旁的薄被,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的裹起来,用宽大的薄被将她的头脸都一起遮住,打横将她抱起,大步走出了房间。 暗卫早就已经扫清了周围的一切障碍,周成易抱着段瑶一路畅通地下了楼,到了院子里,那儿停着一辆油壁马车,周成易抱着段瑶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幸好马车厢里比较宽敞,马车里铺了厚厚的垫子,周成易想要把段瑶放在垫子,好让她躺得舒服些,谁知还没等他放手,段瑶已经着急地将他的胳膊抱住,用小鸟受惊一般的眼神看着他,乞求的目光楚楚可怜,仿佛是在求着他,不要离开她,不然她会害怕。 周成易看得心中一疼,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未见过她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件事在她的心里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她如此惊惧?他伸出手疼惜地摸摸她的脸,尽可能温柔地安慰她:“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一行清泪从段瑶的眼中滚落出来,滑落她的脸庞,她看着周成易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她两世为人,每次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是周成易救了她,他就像是她的救星,在她遭遇苦难的时候从天而降,帮他清除一切的危险,他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拯救她的,她感动的落下泪来,“谢谢你,谢谢你来救我。” 周成易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指尖轻微颤了颤,说出的话却格外镇定,“不用谢。”我愿意一直守护你。 马车出了院子,一路驶向周成易购置在别处的院子。 马车里,周成易靠坐在垫子上,将段瑶小心地抱在怀里,紧紧的搂住她,朗声道:“你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这了一整天的折腾,段瑶身心俱疲,早就快要支撑不住,完全是凭着一口气才撑到现在,听到周成易温柔的话,她知道他一定会守护好她,她紧张了好久的心才终于放下来,缓缓的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驶在大街上,小心的避开了某些人的耳目,一路平安到行出了大道,转进了右侧的小巷,在行驶一段,很快就到了周成易的院子。马车在门外没有停,直接驶进了院子里。 到了后院,马车停下,周成易抱着段瑶下了马车。 看守院子的管事出来,见周成易抱着一个人大步走进房里,怀里的人用薄被抱着,连头脸都裹得严实,根本不知道他抱的是谁。 管事连忙要跟上前去,却被周成易的侍卫拦住了,屋子里传出来周成易的声音,“去把张延齐给我叫来。” 管事看向一旁的侍卫,人高马大手握钢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不就是想看看自家王爷抱的是谁吗?至于这样凶神恶煞的吗?还没等他腹诽完,侍卫对他一挑眉毛,管事哪里还敢说什么,赶紧跑出去找人了。 周成易把段瑶安置在屋里宽大柔软的床上,刚要松开手,睡得不够踏实的段瑶就睁开了眼睛,飞快地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乞求道:“不要走……” 周成易哪里舍得走,他不过是看她睡得沉,将她放到床上能够睡得好一些,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容易惊醒,显然又是被吓到了,便握了她的手,双手将她的柔荑捧在手心里,嘴角带着一丝温暖的笑意,“我不走,我在这儿守着你。我只是想去拿干净的衣服叫你换上。” 段瑶嗯了一声,周成易笑了一笑,“你稍等一下。”起身去了旁边的柜子,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月白色中衣,走回来放到床边上,“这套衣服是才新做的,我还没有上过身,这里没有女子,所以没有适合你的衣物,你先将就穿着,不要嫌疑。” “谢谢你。”段瑶感激地道。 周成易又道:“我就在门外,你换好了叫我。” 段瑶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而周成易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脸微微红了。 周成易出去,段瑶起身拿起那套中衣换上,是上好的棉布做的,穿在身上柔软舒适又吸汗,正是她所喜欢的质地。 换好了衣服,段瑶过去开了门,看到周成易一直守在门边,低声道:“进来吧。” 周成易随后进了门,看到她穿着他的衣服,衣服有些宽大,袖子和裤腿都挽了起来,领口也有些敞开,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凹出一个好看的形状,叫他有些移不开眼。 正在走神之际,忽听得段瑶道:“这里是哪儿?” 周成易回过神来,知她的心思,明白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道:“这里是我另外购置的宅子,很多人都不知道,今天这件事,我会让人去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不会传出任何有损你清白的风言风语。”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很多知情者都已经被他处理了,虽然幕后主使还没有完全查出来,但他迟早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段瑶有些不放心,她失踪都这么久了,眼见就要天亮了,她再不回去,家里不知道会怎么样,“那我父亲母亲那儿……” 周成易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叫人去给他们知会一声,不会叫他们担心。” 如此段瑶就放心了些。她想起绑架她的人,听到的那令她熟悉的话,她不想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绑架她的凶手,她对周成易道:“绑架我的人好像是怡宁郡主。” “你怎么知道?”周成易叫暗卫去查了那么久,才查出了一些眉目,得知此事跟怡宁郡主有关,起因也是因为他,只是这件事里面还有其他人插手,所以他还在继续追查。 段瑶恨恨地道:“我在被送到海棠香楼去之前,绑架我的人把我关在一间小屋子里,我隐隐听到他们在屋外说话,而那个说要把我送到海棠香楼去的人,是个女子,她说话的声音我觉得很熟悉,后来我就想了起来,那是怡宁郡主的声音。” 周成易摸摸她的脸,目光疼惜地看着她,“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是我没有把这件事处理好,才让你受到这样的苦。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让刘玉婷承担这件事的后果,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顿了一下,周成易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有些艰难地道:“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排斥我,不肯原谅我,不再跟我来往?” 段瑶看着小心翼翼的周成易,心里其实有些委屈的,要不是因为他,她真的不用遭受这一场折磨,完全就是天降横祸,平白无故地被怡宁郡主叫人绑架,差点儿就要悲惨地身陷在海棠香楼里,被要被那两个恶心的嬷嬷侮辱。 可是,她又是被他所救,而且他还不止救了她一次,上一世他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她的命,后来又帮她报仇。这一世,他又救了她好几次,还叫张延齐就了她的祖父,这么算起来,其实他也不欠她什么,反倒是段家可能需要他的地方比较多。 她对他的心情就很复杂,恨不起来,也怨不起来,却又觉得万分委屈,她纠结了好半响,才稍微理清楚了一个头绪,那就是问她还愿不愿意跟他来往?她当然是愿意的。若问她会不会排斥他?这倒是不会。只是叫她原谅他,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这件事在她的心中始终有个疙瘩,大约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吧。 在周成易紧张的注视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看得周成易一阵心惊胆战,“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瑶抿了一下嘴角,缓缓道:“我需要一些时间。” 周成易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心想段瑶说她需要一些时间,总比直接判定了他的死刑要好。 如此,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把段瑶逼急了反而不美,说不定会适得其反,也许给她一点时间就好了,至少说明他还有机会。 管事很快就把神医张延齐叫了来。周成易叫了张延齐进屋里去给段瑶看伤。管事则依然被侍卫挡在了门外。他倒是很想看一看房间里的美人会是谁?无奈侍卫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他也不好意思往里面张望。只能歇了自己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 张延齐进屋去给段瑶看伤,周成易就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张延齐知道周成易对段瑶的心思,看到两人大半夜的还呆在一起也没有多问,只顾埋头看伤。只是她要给段瑶检查身上的伤时,却被周成易拦住了。周成易说段瑶是女孩子,不让他看身上的伤。张延齐无法,只看到手臂和脸上的伤,猜到她身上大多数都是这种跌撞出来的伤痕,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周成易眼,默默地从药箱里拿出两瓶药来。 张连齐把药交给周成易,叮嘱道:“白色的药拿来吃,黄色的拿来搽在伤口上,三四天就会好。”说完又默默的叹息了一声,瞟了周成易一眼,“以后动作小心些,别那么激烈,也不要动手,女孩子嘛,是要用来疼惜的。” 周成易终于懂了他一再瞟他的眼神的意思,原来以为他是个禽兽,一把抢过他手上的药,气得朝他一脚踹过去,低吼一声,“gun滚!” 张延齐朝他呲了一声,“你要是不听我的,不懂得怜香惜玉,以后千万别来找我帮忙!” 周成易简直听不下去,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你还不快滚!” 张延齐连忙抱了他的药箱子闪到一边,朝着周成易挤眉弄眼,“我这就走,你不要这么凶,小心以后娶不到老婆!哈哈哈!”大笑着抱着药箱子跑远了。 周成易回头,看到段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别理他,他一向都这么鬼扯,其实就跟得了臆症一样,不然也不会研究个虫子也研究得那么开心!” 段瑶点点头,笑着道:“我懂。” 可就是这两个字,反倒让周成易更觉尴尬了,好像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都被段瑶看透了一样,心中隐隐发虚,赶忙把手中的药瓶放在桌上,对段瑶道:“一会儿白露过来,让她给你上药,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能不出去吗?我有点害怕。”刚刚才经历了那样的事情,段瑶不敢一个人单独留在这儿,双手用力揪着被子,连指尖都有些发白,看着他道:“或者能不能等白露来了之后?或是等我睡着了之后你再走?” 周成易也意识到这个时候他要走了,把段瑶一个人留在这儿确实不太好,确实是他考虑不周,就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那我等白露来了之后再走。” 段瑶松了口气,不再像先前那么紧张,慢慢放开了抓住被子的手。 等了一小会儿,白露果然来了。 周成易就对白露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好好照顾你家小姐。” 白露正因为段瑶出了事的缘故而自责万分,连忙道:“王爷放心,奴婢一定好好留在这儿照顾小姐。” 周成易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对段瑶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段瑶嗯了一声,接着道:“这么晚了,你出去一定要小心些。” 周成易很满意她这样对他说,虽然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但他听出了她话中的关心,嘴角自然而然的往上勾起,笑得非常的开心,“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段瑶笑着嗯了一声,看着他往外走,见他没走两步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待会儿我办完事儿回来给你带回来。”他好像经常看到肖承启去食味斋,每次都会买两盒云片糕,云片糕的味道香甜可口,老少皆宜,但直觉告诉他,那不是肖承启会吃到东西。他下意识的就觉得,云片糕一定是范瑶喜欢的吃食。 段瑶今日折腾了这么一通,在海棠香楼的时候,老鸨有拿一些吃的给她。不过也就是两个冷面馒头而已,加了一点点咸菜,味道不怎么好,馒头又硬,吃起来就跟吃石子一样!但是为了能够有机会逃出去,饿着肚子是没有办法的,段瑶还是咬牙吃了一个馒头。现在过了大半夜,段瑶也不觉得饿,只是听到周成易问要不要吃什么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很饿,有许许多多想要吃的东西,什么八宝鸭,卤猪蹄,酱香牛肉,燕窝粥,千层酥,红枣糕,等等等等,一时间脑子里塞了十七八样的东西,每一样都很想吃,馋到自己流口水。但是她如果跟他说,她要吃这么多的东西,会不会把他吓到啊? 段郎瑶吞咽了一口,最终从自己想吃的东西里面挑选了一样,“我想吃醉仙楼的什锦八宝粥,你如果方便,回来的时候就帮我带一份吧。” “没问题。”周成易道。他待会儿出去,正好就可以把约见的地方定在醉仙了,等回来的时候,正好就可以给段瑶带一份,一举两得。 周成易离开后,段瑶躺回床上,叫白露拿了桌上的药瓶来给她身上的伤上药。白露去取了药瓶子,走到床边,帮他脱了身上的月白色中衣,看到她身上这儿一块青的,那一块紫的,密密麻麻的一片,样子十分吓人,看起来都疼,却不见段瑶喊一声疼,连她这个常年练武受伤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道:“三小姐,他们打你了吗?” 段瑶低着头,眼眶微微发涩,回想起他们对她动粗的经历,难受地吸了一下鼻子,“嗯。” “等我逮着他们,我一定替三小姐报仇,把他们千刀万剐。”白露恶狠狠的道。 段瑶笑了笑,白露到她身边的日子不长,但是对她还算忠心,先前虽然会把她的一些行踪透露给周成易,让她觉得有些不喜,但今日之事,还好有她去通知周成易,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还会再遭受什么,所以现在她其实挺感激她的,“白露,谢谢你。” 白露还记得先前周成易对她的警告,知道他对段瑶是真的很上心,她自然也不敢怠慢,保护好段瑶也是她应该做的事,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但是在心里更加认定这一点。 白露取出药在手心里,柔声道:“三小姐,我给你上药。” 段瑶刚刚嗯了一声,接下来就忍不住轻呼出声了,“轻一点,好疼。” 白露道:“要稍微揉一揉才会好的快,三小姐你忍着些。” 段瑶咬紧了牙关,双手紧紧揪住身下的被子,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都泛出了青白色,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都尽量忍着不开口,直到白露把药给她上完,她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整个人都要虚脱了。白露重新给她穿上衣服,扶着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 “三小姐,你好好睡觉,我在这儿守着你。” 段瑶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事情的情况查得怎么样了?” 周成易带着侍卫离开小院,侍卫把查到的消息一一禀告。 “抓段三小姐的人是二皇子的人,这件事是由柳青山指使的,他们绑架了段三小姐之后,到了东城的一个破落小院,因为柳青山知道段三小姐跟怡宁郡主有过节,就让人去把消息告诉了怡宁郡主,怡宁郡主恨段三小姐,就亲自去了一趟小院,确认是段三小姐之后,就让人把段三小姐送去了海棠香楼。” 周成易沉吟了一下,招了侍卫过来,细致嘱咐了一番。侍卫听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很想问一句是不是一定要这样做?但是看到周成易的表情,就知道他是认真的,遂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周成易骑马去了醉仙楼,得到消息的段云琪和肖承启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段云琪和肖承启带着人找了段瑶大半夜,在齐都城里到处奔波,一无所获。两个人都越找越心凉。就在最后的时候,接到人传来的消息,说是周成易找到了段瑶,叫他们两人到醉仙楼来相见,还不准带护卫,只能是他们两个人。他们也来不及细想,就匆匆赶了来。 虽然找段瑶找得都快发疯了,但是段云琪还算理智,他跟周成易有过来往,知道他的为人,对他还算了解,客客气气地上前行礼。 而肖承齐启则是不同,直接冲上前去,指着周成易的鼻子道:“你把瑶儿弄到哪儿去了,赶紧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别以为你是个王爷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可不怕你!” 周成易微抬了一下眉毛,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这是哪家精神病院的院墙被大雨冲垮了跑出来的神经病? 那轻蔑的眼神刺激的肖承启暴跳起来,作势就要动手,却被旁边的段云琪挡住,“你冷静点儿,听王爷把话说完。” 肖成承启稍微安静了一些,但是瞪着周成易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怒火,仿佛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把周成易撕碎。 周成易一撩袍子,坐到后面的椅子上,冷冷的开口道:“肖承启,你要见段瑶,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抬手指了一下跟着他的两个侍卫,“你只要打赢了他们,我就给你见!” 正文 3月18日 “你什么意思?我要见瑶儿, 还要你允许不成?”肖承启气急败坏的大吼, 双目圆睁, 挽了袖子就要冲上去揍周成易, 一副不把他打趴下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段云琪一把拦住他, 劝说道:“不要冲动。”他跟周成易接触了多次, 这些日子周成易又多到段家作客, 他对周成易这人还是有一定了解,他说这话绝不是表面上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道:“王爷,还望你通融通融, 瑶儿失踪这么长时间,家母在家十分着急,我跟表弟也是心急万分, 表弟会失了分寸也是情之所至, 刚才多有言语冒犯,还望王爷见谅。” 周成易听他这么说还算满意, 只是想到瑶儿遭受的折磨, 她身上带着的那些伤, 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心疼又难过。 这件事里虽有他的原因, 但眼前这两个人也是失职, 一个大哥,一个表哥,居然没有把瑶儿保护好, 害得她落到柳青山的手里。 尤其是肖承启, 看到他就想让人把他暴揍一顿。要不是他捣乱,瑶儿就会平平安安在家给他做茶点,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现在就是想要找个借口,让侍卫好好收拾他一顿。免得看到他就心烦。 周成易扫了段云琪一眼,淡淡的道:“你把他带回去,告诉你的父母不用担心,我晚些时候就会把你妹妹送回去。” “凭什么?”肖成承启像只暴怒的狮子,朝周成易大吼道:“我们来就是为了把瑶儿接回去的,你凭什么不放人?” 段云奇也觉得这样不妥,皱起眉头道:“王爷,这样不好吧?” “你们今日带着大队人马进进出出,又在城里到处搜索找人,已经引起许多人家的注意,如果现在让你们把瑶儿带回去,肯定很多人家都知道是她出了事,到时候流言蜚语传起来,你叫她怎么办?”周成易在这儿不一停顿了一下,打量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接着道:“你们先回去,我晚些时候找人再把她平安送回去,至少有一个妥帖的安排。她在我那,你们大可以放心。” 段云琪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只不过肖承启还是有些倔强,他怎么可能放心呢?周成易那只老狐狸明明就对瑶儿虎视眈眈!他事先警告道:“这些话可是你说的,我们就听你的安排,如果瑶儿有什么意外,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说到做到!”威胁的意味浓浓,隔得老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火药味。 周成易挑眉,嘴角往上一勾,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意,“我随时恭候。” “你……”强制忍耐的肖成启又被周成易挑起了怒火,就像一个易爆炸的炮仗,幸好被段云琪及时拉住,不由分说的就被拿出了醉仙楼。 “你干嘛拉我,让我把他暴揍一顿不是更好?”出了醉仙楼,肖承启依旧愤愤不平。 段云琪睨他一眼,“你确定你打的过肃王?还是说你打的过他身边的两个侍卫?” 肖承启没有接话,气鼓鼓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段云琪没看他,转身走了。 肖承启连忙追上前去,不甘心的道:“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怎样?你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吗?”段云琪道:“我还要回去禀告父母,再让家中的下人都闭嘴,这件事就要这样烂在肚子里,再不准任何人提起。” 说完大步走了,肖承启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醉仙楼,正好看到周成易带着两个侍卫从醉仙楼里出来,动作敏捷的翻身上了马,一扬马鞭,绝尘而去。 …… 周成易带着段瑶要的什锦八宝粥回了小院,他出来的时间不长,回去的时候段瑶还在熟睡,白露就在旁边守着她。 白露见到他进屋,站起身向他行礼,他抬手免了白露的礼,把手上提着的什锦八宝粥交给她,“待会儿给你家小姐吃。” 白露接过八宝粥,点了点头,“我拿去温着,免得一会儿冷了。”说完出去了。 周成易走到床边,俯身打量床上的段瑶,许是吃了药的缘故,见她睡得还算安稳,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起,脸上的伤还留着一团青紫的痕迹,叫人看着心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微凉的手指贴上她脸上的伤,只是稍微触碰了一下,就像是害怕把她碰疼了一样,又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这时候,段瑶浓密得像小扇子的睫毛颤了颤,幽幽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周成易那张俊脸,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等看清楚了之后,开口问道:“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成易嗯了一声,微笑着道:“事情办完了我就回来了。还给你带了醉仙楼的什锦八宝粥,我叫白露拿去热了,正好你醒了,我这就叫她端来给你吃。” 说罢走到门边,叫了一声,不一会儿,白露就把什锦八宝粥端来了,又伺候段瑶起了床,再用过什锦八宝粥。 周成易就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她吃,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筷,“你也一起吃些吧。” 周成易觉得这个提议好,他已经好久没有人陪着一起吃饭了,当然,什么府中管家下人之类的不算。 他以前就曾想过,要是哪天段瑶坐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用膳,感觉会比花开还要美好吧,想来食物的味道也会更美,他便欣然同意了,还叫白露去厨房让人另外多准备了些其他都吃食。 这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用饭,感觉很好,整个过程都很温馨,虽然一直本着食不语的规矩,但是周成易就是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 吃过饭后,又用了茶,周成易对段瑶道:“一会儿婉蓉长公主会过来,她会亲自送你回家。” 段瑶略一思索,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有婉蓉长公主送她回家,那是太妥帖不过了,婉蓉长公主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想来其他的人就算心里有些怀疑,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讲出来,对她的议论也会少了许多,她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也很感激他对她的用心,站起身来对他蹲身一福,“多谢王爷,王爷对段瑶的帮助,段瑶没齿难忘。” 周成易如深潭一样的双眸深深凝视着她,心中暗暗想着,我不要你的什么没齿难忘,你只要以身相许就好。他想他似乎应该做些什么了,而且要快,是越快越好。 没多久,婉蓉长公主就来了,见到段瑶,也没有多问,只叫随行的嬷嬷又给段瑶重新梳妆打扮了一番,还专门处理了一下她脸上的伤痕,嬷嬷的手艺很好,就那么几下,她脸上的伤就被遮掩住看不出来了。婉蓉长公主还重新送了一套首饰头面给段瑶,只说是因为喜欢她才给她的,叫她好生收下就行了。段瑶自然又感谢了一番。 临出门,婉蓉长公主和周成易在房间里说话,只听她沉声问道:“你都想好了吗?” 周成易躬身道:“这件事就劳烦姑姑了。” 婉蓉长公主见他说得诚恳,想他是真的动了真心,伸手拍拍他的肩头,“那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多谢姑姑成全。”周成易真心实意的向往中长公主行了一个大礼。 婉蓉长公主都脸上浮现一抹欣慰的笑容,大步出了房间,领着候在院子里的段瑶,坐马车离开了小院。 马车里宽敞舒适,段瑶和婉蓉长公主坐在一起,婉蓉长公主一直侧头打量她,脸上一直带着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容,仿佛她是什么值得好好研究一番的珍宝,看得段瑶都不好意思了,低垂下头,避开她打量的眼神。 婉蓉长公主忽然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连声道:“好,好,好,真好。” 还没等她回过味来,忽听得婉蓉长公主问她,“你觉得肃王怎么样?” 段瑶不解地眨了一下眼睛,脸色不自觉地就红了,连耳根子都一起红了,“肃王自是好的。” “就这样么?”婉蓉长公主笑看着她,“没有其他的么?” 段瑶的脸更红了,闭口不答,婉蓉长公主也不追问,只细细看她,却是越看越满意的。 一路平安回到段府,马车就在段府大门外停下,婉蓉长公主亲自挽着段瑶的胳膊笑着下了马车。 有些听闻了些许消息的人家,早就暗中派了人到段府外面打探,见到婉蓉长公主亲密地挽着段瑶出现,都格外震惊,脸色就跟开染坊似的好看极了,忙不迭地跑回家去禀告了,可想而知某些人家里自会是人仰马翻。 不过这不是段家人现在关心的事,他们最关心的还是段瑶,见到平安被婉蓉长公主送回家的段瑶,段家人都感激不尽。 婉蓉长公主当众笑着道:“我十分喜欢段三姑娘,昨天与她畅谈了许久,不小心错过了时辰,今日只好亲自将她送回来。” 婉蓉长公主的一句话,就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做了说明,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这就是这件事的真相。以后要有什么流言蜚语传出来,也是对她的不恭敬。大家都是人精,自然听懂了她的话,谁也不会去当那个傻子! 事情虽然圆满解决了,但是对于段家人来说,段瑶的这一场失踪,还是叫他们心有余悸。 尤其是李氏,抱着段瑶痛哭了一场,她真的不敢想象,要是段瑶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特别是在看到段瑶身上的那些淤青和伤痕时,更是哭得不能自已。 哪个做母亲的会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何况还是她一直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女儿,遭受这样一场大难,她简直就像重新活过一回。根本不敢想象再来一次会是怎样? 还好有段瑶一直劝着她,告诉她已经没事,了才让她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抱着她的手依然不放,并且严令禁止道:“以后不准随便出去了,出门也必须带上足够的人手。” 段瑶哪敢不听,连忙保证道,“母亲你放心,最近我都不出门了,就乖乖地老实地呆在家里,看书作画学女红,哪儿也不去。” 段馨也在旁边帮腔,“母亲你放心,我也会帮你看着瑶儿的。”这件事也叫她吓得够呛。 段瑶看了段馨一眼,段馨向她眨了眨眼睛,姐妹两个人心有灵犀,心照不宣。现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李氏哄好。两姐妹也配合得完美无缺。李氏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段家其他人自然也是对段瑶诸多关心,祖母,父亲,哥哥,还有最可爱的宝儿安哥儿,他们都围在她的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安哥儿还把自己藏的零食,塞到段瑶的手里,“姐姐你吃,吃了糖,身上的伤就不痛了。” 段瑶笑着摸摸他的头,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吧唧一口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安哥儿真疼姐姐,姐姐好开心。” 一家人在锦瑟居里呆了好长一段时间,谁都舍不得离开,最后是段瑶实在撑不住了,连连打哈欠,老太太张氏才道:“大家都散了吧,叫瑶儿好好休息。” “是啊,是啊,我们都出去吧。”李氏也跟着道。 一群人终于离开,妙言端来了汤药,段瑶一口气把药喝了下去,把碗还给妙言,躺回床上,安静的睡了。 只是睡到中途,她又梦到了那个壮汉,把她像破布娃娃一样,将她丢来丢去,她一会儿摔在地上,一会儿撞到墙上,撞得她浑身都快散了架,疼到无法呼吸。她还没回过神来,画面一转,两个笑得狰狞的嬷嬷朝她扑了过来,奸笑着撕扯她身上的衣服,粗糙的手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还用尖利的指甲掐她身上的嫩肉,她哭着大喊,失声尖叫,声嘶力竭! “大哥救我!” 段瑶随即猛然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环视一周,这里是她熟悉的锦瑟居,她已经平安获救了。 妙言听到她的叫喊声跑了进来,扑到床前,关切的道:“三小姐是做噩梦了吗?” 段瑶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想起梦里的情形,身体微微发抖,“噩梦有些吓人……” 妙言道:“三小姐不怕,妙言在这儿守着你保护你。” 段瑶嗯的一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三小姐,还要再睡会儿吗?”妙言问。 段瑶摇了摇头,“不用了,给我洗漱吧,我想到外面花园里走走。” 妙言连忙扶了段瑶下床,又叫了丫鬟进来给段瑶洗漱。段瑶用过早膳,就到花园里去散步。 此后几天,也是如此。段瑶都乖乖待在家里。要么在房间里看书写字,要么到花园里散步。段家人也都随她,只要她高兴就好。 …… 段禀文知道是怡宁郡主刘玉婷绑架了段瑶之后,当天夜里在书房里呆了许久,写了一本奏折,陈述了刘玉婷的祖父承恩候十大罪状,第二日上朝直接交到了景熙帝面前。 承恩候吓了一大跳,他深知自己在景熙帝面前没什么面子,唯一能够依靠的太后又不是景熙帝的亲生母亲,景熙帝对他客气,完全是因为他平日里在景熙帝面前小心翼翼,一直比较听话,但是现在段禀文参了他一本,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连忙站出来解释,“皇上冤枉啊!段大人奏折上说的那些事儿,我完全不知道,纯粹就是栽赃陷害。” 段秉文正色道:“事情是不是真的,承恩候心中清楚明白,你也无需在此叫冤,只需皇上命人去查,就能知道这些事情的真假。” 景熙帝早就看不惯承恩候了,只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处置他,才把他丢在一边没有管,此时既然段禀文参了他一本,他就顺水推舟,也不管承恩候是不是真有冤屈,直接叫人严查。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浮动,仿佛发现,风向好像要变了。 且说承恩候回到府中,叫人去查清楚了段秉文针对他的原因,得知是跟刘玉婷有关,立马把刘玉婷叫来臭骂了一顿,还把她关在房间里禁足半个月,刘玉婷自然不服惩罚,每日在房间里吵闹,砸烂了不少好东西。不过承恩候正忙得焦头烂额,也没太多时间管她就是了。 …… 周成易坐在书房,处理完手上的最后一件公事。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起头问跪在地上的侍卫,“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侍卫道:“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王爷安排了。” 周成易揉了揉骨节分明的手指,嘴角边浮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就开始吧。”好戏也应该上演了。 当天夜里,被关在房里十多天的怡宁郡主,趁着看守的嬷嬷没注意,打晕了自己的丫鬟,把丫鬟装成自己睡在床上,她则偷偷溜出了房间,从后院的后门跑了出去。 跑出了承恩候府,怡宁郡主刘玉婷一路飞奔,一直跑到柳树巷的一间小院子门前。 她四下里看了看,门前真的有一棵大柳树,确实就是她要找的地方。她走上前去,院子门是虚掩着的,她伸手推开门,怀着忐忑的七上八下的心情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人,刘玉亭试着叫了一声,“有没有人啊?” 话音刚落,屋子里传出沉沉的男声,“进来!” 刘玉婷听到那声音,心中顿时一喜,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提起裙摆,脚步欢快地跑上台阶,伸手推开房门,激动地走进房去。 房间里有些暗,她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但是她依然能够辨认出来,那个背对着她的身材高大挺拔的男子,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对着那个背影,心情紧张无比,如有一万头小鹿在心头狂跳,羞涩万分的道:“肃王,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我真的好高兴!我就知道,只要我真心实意的喜欢你,总有一天会,你也会喜欢上我的。现在,我真是太开心太欢喜了。” 背对着他的男子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心情也是愉悦的,说话的声音也格外温柔,“我看你跑得好像很累,喘得也有些厉害,想来这一路过来不太容易吧。桌子上放着有水,你先喝杯水缓一缓,休息一下。” “谢谢肃王。”怡宁郡主刘玉婷欢喜非常,只觉得今晚周成易的声音真是温柔如水,对她的关心也是那么美好,叫她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依照他的话走上前去,果然看到桌子上摆着一个茶杯,茶杯里倒了一些茶水,闻起来还有一股清香味,她想也没想,端起茶杯就把里面的茶水喝光了。 “这茶真好喝。”她笑着道。 那背对着她的男子又笑了一声,“好喝就好。” 刘玉婷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双手揪着自己的衣摆,鼓足了勇气,“肃王,我……” “嘘——”背对着她的男子忽然出声,叫她不要说话,刘玉婷只好住了嘴,听得他道:“今晚的月色很美,陪我好好的欣赏一番。” 刘玉婷顺着看向窗外,外面是有月亮,只是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月色很一般,根本算不上多美。但是周成易说很美,那就是很美了,她就愿意陪着他看下去。 只是不多一会儿,刘玉婷就发现她看到的月亮变成好几个,眼前一花,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她隐约看到背对她的男子站起了身,大步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她想要伸出手去拉他的衣摆,却被他轻轻挣开了。 紧接着房门打开,男子走了出去,另外又有两个人扛着一个人进来。 他们把那人放在床上,接着过来把她也弄上了床,期间她想要叫喊,想要挣扎,却是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上虚软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动作。 那些人干完这一切就走了,只剩下她跟床上的人,她觉得自己好热好热,像被火炉烤着一般,拼命想要撕扯身上的衣服,那些衣服都变成了对她身体的束缚,只有脱光了才能得到解放,她就真的那么做了…… 正文 3月19日 在刘玉婷打昏她的丫鬟, 跑出房间之后, 就有嬷嬷带着新裁剪好的衣服进了屋, 看到屋子里没有人, 只有床上被子里缩成一团, 她觉得有些奇怪, 往日这个时候, 刘玉婷都是又吵又闹的,难得会这么安静,难道是生病了? 她把衣服放在桌上, 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刘玉婷?明明就是她的丫鬟。嬷嬷顿时知道不好了, 刘玉婷跑了。 她跌跌撞撞往外跑,扬声高喊:“不好了, 不好了, 郡主她跑了。” 消息很快传到承恩候耳中, 气得他大怒, 砸了一个杯子, “愣着干什么, 赶紧带着人去找啊!”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因为段禀文参了他一本,他正在被景熙帝调查, 以前干的那些事儿, 他都做得十分小心翼翼,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但是即使如此,最近也应该低调一些,没想到刘玉婷居然来给他添乱,简直气死他了。 管事忙带着人出去找,还好刘玉婷跑出府的时间,出了府之后也没有故意隐蔽。管事带走人追出去,很快就找到了线索,跟着寻到了柳树巷那个小院子。 当管事带着人冲进去,听到的便是各种□□的声音。 管事脸色骤变,大惊失色。 房中的女子是刘玉婷无疑,而那个男子,竟是安国公世子柳青山。两人都被人下了药,浑身□□地扭在一起。场面不堪入目,叫人看了脸红耳赤。管事带来的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人分开。叫他们撞破这样的场面,真是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后来,他们两人各自被自家下人领回府中,等到药醒之后,两人都说是肃王周成易害了他们。 然而当天夜里,肃王和太子在醉仙楼宴请东宫属官。声势浩大,十分高调。特别是肃王周成易当晚穿了一身血色的红衣,在众多黑白灰的大臣当中,显得格外显眼,想叫人看不到他都难。当晚众多大臣都在,宴席一直从戌时持续到了亥时,周成易十分高兴,与众大臣大喝特喝,直喝得酣畅淋漓,醉倒过去,最后被人抬回去的。 在肃王和太子宴请东宫属官的这段时间里,正好就是刘玉婷和柳青山被人陷害的时间。虽然他们口口声声说,这件事是肃王所为,但是肃王有完全不在场的证据,还有众多大臣作为见证,如果他们想要去找肃王算账,搞不好还会被肃王倒打一耙,因为他整晚都在醉仙楼,引他们去小院的人肯定是其他人,这是对他最大的诬陷,他也要找人去查,看看是谁要陷害他? 如此一来,刘家人和柳家人只能认倒霉,这件事就算真是肃王干的,他们在明面上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至于私底下想干点什么,肃王也不担心,他早就有所准备,只怕他们没那个空闲给他找事儿。 出了这档子事儿,刘玉婷自然是不甘心的,在家里哭天抢地,吵闹着要去找肃王周成易问个明白,“就是他害我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玉婷穿着一身白色的白绸中衣,披散着一头凌乱的黑发,连鞋子都不穿,红着眼眶就要往外冲,还没到门口,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撩开,承恩候沉着脸大步从外面走进来,一看她那疯疯癫癫的模样,顿时就来了气,扬起手重重甩了刘玉婷一巴掌,直接把刘玉婷打得摔倒在地上,愤怒地呵斥道:“闹够没有?” 刘玉婷本就刁蛮任性惯了,这也是刘家人自己宠出来的,此时刘玉婷被打,十分不服气,手捂住被打的脸颊,梗着脖子顶嘴,“你干脆直接打死我好了!我现在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承恩候气得手发抖,指着她骂道:“好啊,那我就打死你,也省了麻烦。”上前就要去打她。 刘玉婷看他的样子不像假的,嗷呜一声往后一躲,大声哭叫:“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跟在后面的承恩候夫人闻声跑了上来,扑上去抱住承恩候的胳膊,呼天抢地道:“你要打死她就先打死我吧!玉婷好歹是太后请封来的郡主,她要有个万一,我们家怎么跟太后交代?” 承恩候被承恩候夫人拦住已经冷静下来,再听到她说太后的话,整个人也泄了气,没了打人的怒火,严厉的对周围的人道:“把她看好了,再叫她跑出去,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周围的下人一个个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连声应是,再不敢有丝毫松懈了。 这就是要被关在屋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了,刘玉亭悲痛地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吼叫,“我要找他算账,我要找他报仇!” “你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承恩候怒喝一声,心里一阵烦躁,“皇上已经在调查我们家,你要还想好好坐稳郡主的位置,最好安分守己一点,不要到处给我找事儿!” 刘玉婷闻言愣了愣,嘴角动了动,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承恩候瞪了她一眼,警告一声,“你好自为之吧!”说完甩袖走了。 承恩候夫人让丫鬟去把刘玉婷扶起来,扶到床上去躺好,又叫其他丫鬟都下去了,只她和刘玉婷两人在屋子里说话。 承恩候夫人抚摸着刘玉婷的脸颊道:“玉婷,现在我们家的情况不太好,已经被段家和肃王盯上了,皇上也对我们起了疑心,你可千万不能再惹祸了。” 刘玉婷十几年都过的顺心如意,一直以来都是呼风唤雨的,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她有些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害怕,她们不是还有太后那个强大的后盾吗? “太后娘娘那儿知道吗?她要是知道,不会不管我们的。”刘玉婷依旧像往常一样把希望放在了太后的身上,在她看来只要有太后在,她们家就可以有恃无恐,一点点小事而已,不过是太后一句话的事情,他们哪里需要这样战战兢兢的?“只要进宫去求一求太后,事情也就解决了。” “玉婷,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承恩候夫人无赖的叹息一声,“我们不是没有去求太后,而是太后根本不愿意见我们,这次是景熙帝要查我们,她也不好插手管,这么多年,太后能平安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一是景熙帝顾及着太后的身份,二是太后从不插手管这些事情,景熙帝才愿意给她几分薄面。” 这个事实说出来,让刘玉婷有些无法接受,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抓住承恩候夫人的手道:“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不是这样的,太后有很大的权利,景熙帝也一直敬重她,才会那么听太后的话,封了我当郡主,不然郡主的位置怎么会那么轻易得来?呵呵……” 但是她在看到承恩候夫人沉默的表情时,就知道承恩候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太后其实在景熙帝面前根本没那么大的面子。她简直无法接受了,害怕地哭了出来,“怎么会这样了?怎么会这样了?” 她一直以为,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跟那些真正的金枝玉叶没什么差别,他们家有太后那个强有力的后盾,她深受太后的喜爱,皇上还亲封了她的郡主之位,这是何等的荣耀?怎么会一说有问题就有问题了呢? 承恩候夫人叹息了一声,伸手摸摸她的头,“太后就是想到她跟景熙帝不是亲母子,趁着景熙帝还念及几分母子情的时候,才会给你求了这个郡主之位,也是想要给你抬一抬身份,好让你以后能找一个更好的婆家。” 可是现在,刘玉婷出了这样的事儿,悲催地失身于安国公世子柳青山。一想到此,承恩候夫人就万分难受,太后的一番苦心就这么化成了泡影。虽然大齐朝的男女大防不如前朝严重,也有些女子在婚前就与男子厮混过了,但是像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却是没有这种事发生的。越是豪门大族就越是讲究女儿家的品行,刘玉婷想要嫁去更好的人家,寻一个各方面都上佳的夫君,贞洁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可是现在悲剧已经酿成,她也只能尽量想办法弥补了。 承恩候夫人语重心长地道:“你这些天就委屈一些,乖乖呆在家里,我一定会替你想法子的。” 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刘玉婷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彻底失去了生气,恹恹地倒在床铺里,流下泪来。 安国公府里,安国公着急地在柳青山的床前走过来走过去,已经足足这样走了快半个时辰,晃得柳青山头昏。 “爹,你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了,晃得我头晕。”柳青上皱起眉头,用手揉了揉发疼发胀地太阳穴。 安国公一听就火气,顿住脚步,指着他骂道:“出了这样的事,你说怎么办?” 柳青山一挑眉,漫不经心地道:“什么怎么办?我是男的,这种事我又不吃亏,她好歹是个郡主,大不了我勉为其难娶了她就是了。” 安国公开始思索这个法子的可行性,就像柳青山他自己说的,发生这种事,他一个男的也不吃亏,反正都要娶妻,娶谁都一样,再说刘家是太后的娘家,刘玉婷还是景熙帝亲封的怡宁郡主,虽说太后和景熙帝不是亲母子,但是太后的位子在哪儿摆着,大齐朝又注重孝道,只要太后在一天,景熙帝就要善待她一天,不管心里面怎么想,面子上都要过得去,刘家因此也不会那么容易垮掉。而他们柳家现在的情况是,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跟刘家搭上关系,娶一个郡主回来,就现在柳家的情况,其实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只是那个刘玉婷……似乎风评不太好,好像跟肃王周成易勾勾搭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品行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放在好多人家都没人愿意要,真要娶这样的女子为妻,真是委屈了他的儿子。 安国公主转头看向柳青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真的想好了吗?” 柳青山嗤笑一声,“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反正我都要娶妻,就我们家现在的情况,我能娶到什么样的女子?身份地位有比怡宁郡主更好的吗?” 先前倒是遇到一个傻不拉叽的段馨,他都已经准备好了,打算把她娶回家,也能从段家得到些好处,谁知她妹妹段瑶竟处处与他作对,专门搞破坏,还有那个肃王周成易也是极为可恶,今日他会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也是拜他所赐!柳青山握紧了拳头,眼中愤恨的光一闪而逝。 安国公也觉得柳青山说的话很对,他们家现在想要找一个比怡宁郡主刘玉婷更好的女子确实不容易,这么想来,竟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说不定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你后面打算怎么做?”安国公问柳青山道。 对此柳青山早有想法,嘴角微弯,露出一丝阴狠,“我会去刘家负荆请罪。” 安国公诧异地看着他,“你是想……” 柳青山一挑眉,“事情闹大了才好办。” 闹大了刘家没脸,怡宁郡主嫁不出去,柳家再上门去提亲,表示愿意负责到底,到那个时候,刘家人不想答应这门婚事也不成了。 第二日,柳青山果然背负荆条从安国公府一路走到承恩候府,因着柳家是后来搬来齐都城的,安国公府的位置就有点偏,而刘家的承恩候府却是在最上佳的位置上,柳青山这么一路走来,几乎穿过了大半个齐都城,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掀起了一阵议论的狂潮,一传十,十传百,传得沸沸扬扬,就算是有事先不知情的人家,也都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流言传播中知道了个清清楚楚。 柳青山一路走到承恩候府,跟着他来的还有许多看好戏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时之间,承恩候府外当真是热闹得很。 柳青山背负荆条当着众多围观者的面,噗通一声跪在承恩候府大门外,俊朗的脸上尽是愧疚之色,扬声道:“柳青山前来负荆请罪,我深知罪孽深重,犯下如此弥天大错,我不敢奢求怡宁郡主原谅,只求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望怡宁郡主成全。” 这几日,承恩候天天都被都察院的叫去问话,虽然没有查出来什么,但每天都被烦得不得了,那些都察院的官员,对他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恭敬,但是他们心里不知道怎样嘲笑他,等着看他的笑话,他真是恨不得撕碎他们脸上的那层假面具。 此时,承恩候正在书房里写折子,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气得把手中的笔一摔,呵斥一声,“谁在外面吵了?” 管事闻言出去看了看,回来的时候脸色相当难看,一脸为难的把柳青山在门口负荆请罪之事禀告的承恩候。 “这柳青山是脑子有病吗?”承恩候真想拿把斧头冲出去,劈开他的脑袋,看一看它里面装的都是屎吗?他们家出了这种事,巴不得其他的人都聋了瞎了失忆了,不会再有任何人提起,他倒好,居然跑到他家门口来闹,弄得满城皆知,想不让人知道都难了,简直是要逼死她! “去,赶快去把他撵走!”承恩候气急败坏地对管事道:“撵走,撵走,赶快撵走!” 管事为难道:“那么多人看着,就这么撵走不好吧?”何况撵他也不走啊,一直跪在门口说要负荆请罪,要见怡宁郡主,见不到郡主就不离开。 承恩候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那怎么办?”接着又道:“那叫他赶快进来,把围观的人都赶走!” 管事道:“已经让人去叫过了,但是他不肯起来,他说非要等到怡宁郡主去才肯起来。” “什么?”承恩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他,他这是厚颜无耻,我就没见过他这样脸皮厚的人!” 管事也是这样觉得的,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道:“侯爷,这总得想个解决的法子啊。” “叫怡宁去见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想都不用想!”承恩候铁青着脸,一口拒绝。 “侯爷,这……” 承恩候痛苦万分的纠结了半响,咬牙切齿的道:“大不了老夫去把他叫进来!”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气势汹汹的模样仿佛不是去叫人而是去杀人,一副恨不得把柳青山千刀万剐的样子,他也确确实实很想把他千刀万剐了。 “我要去把他千刀万剐了!”怡宁郡主刘玉婷听说了府外发生的事,冲过去一把抽出墙上的剑,提着剑就要冲出房间去,“我要去杀了他,杀了他!” “你干什么?”幸好承恩候夫人及时出现,拦住了气急败坏的刘玉婷,扫了一眼她手中的剑,“快把剑放下!” “我不,我就是要去把他给杀了!”怡宁郡主刘玉婷怒气汹汹的道:“他毁我清白,我今日就要去给自己讨个公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承恩候夫人沉脸看着她 ,“你今日就算把他杀了又能如何?别人就不知道这件事了吗?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就算冲出去把他杀了也于事无补,他死了倒好,你的名声一样被毁了,你以后还要如何嫁人?这齐都城里又有谁敢娶一个会杀人的女子?” “那我该怎么办?我就这样认了吗?”怡宁郡主刘玉婷痛苦万分的道。 “你不要这么冲动,先冷静下来,事情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承恩候夫人安慰道,其实到了这个时候,又哪里有什么好的法子了,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了。 刘玉婷却是难过不已,扑进承恩候夫人怀中大哭起来,“我的清白,我的名声就这样被他毁了,全毁了。” “玉婷,你受委屈了……”承恩候夫人搂着她忍不住也抹起了眼泪。 这件事,直到承恩侯出去把柳青山叫进了府里,关起门来叫人把柳青山打了一顿,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才算是暂停了一个段落。 当然,柳青山是挨了这一场打,看起来皮开肉绽的,然而,承恩侯也不敢真让人把他打死了,打死了他,还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他现在麻烦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添这一桩了,打一顿出了气就叫人把他给送回了安国公府。 是的,的确是让人送回去的,那个时候柳青山已经奄奄一息了,根本就不可能自己走回去,承恩侯又不能把他随便丢出府去,逼不得已只能让人把他送回去,至于这个过程中,柳青山的奄奄一息,是真的奄奄一息,还是假的奄奄一息,只有柳青山自己知道。 柳青山被送回了安国公府,出来迎接的安国公夫人自然是搂着他大哭了一通,安国公也是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很不高兴,紧闭着嘴巴,下颚角绷紧得死死的,凶狠如豹子的眼神扫过刘家的下人,哼了一声再不理会,只回头对柳家下人道:“把世子爷接回去。” 柳家人接回了柳青山,刘家下人告辞,回家把前后经过禀告给承恩侯,承恩侯在得知安国公什么话都没有说之后,还以为安国公是自知理亏认怂了。谁知道转天一大早,安国公就去了宫门口下跪,要求要见景熙帝,求景熙帝给他儿子柳青山做主。 再此之前,景熙帝根本就不想见安国公,安国公往宫里递了好几次牌子,景熙帝都视而不见,一直让安国公坐冷板凳。这一次听说安国公是为了柳青山的事情,一问之下得知还跟承恩侯府有关,景熙帝却来了兴致,破天荒地召见了他。 安国公进宫见了景熙帝,跪在地上大哭,“皇上,你要为我儿子做主啊,我儿子也是因为遭了歹人的暗算,才会在无法控制地情况下侵犯了怡宁郡主,他要是在清醒的情况下,那是万万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他自知理亏,真心实意地去承恩侯府负荆请罪,却被承恩侯命人打得半死不活,我,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还求皇上为他做主啊。” 景熙帝听完安国公的陈述,只觉得这安国公真是越来越活回去了,竟然拿着这样鸡毛蒜皮的狗血事件来找他做主,真是好笑得很,“你要朕如何做主?” 安国公挺直了背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满齐都城的人都知道了,我的老脸也丢尽了,我儿子也娶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了,既然如此,我要给我儿子求娶怡宁郡主,还望皇上成全!”说完趴下身去,朝景熙帝行了结结实实一个大礼。 听得那脑门磕在大理石上的声音,管事太监都忍不住心里一阵发寒,那得多大的劲儿啊,可见是真心的。 忽听得御座上的景熙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荡在大殿里,显得他极为愉悦畅快,“好,这门婚事,朕准了。” 景熙帝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下到了承恩候府。 承恩候迫于压力,带着府中众人接了圣旨,只是他垮下来的脸色,表示这圣旨接得是心不甘情不愿。 然而没有办法,赐婚的圣旨已下,不管想不想接都必须要接,这就是皇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承恩候接了赐婚的圣旨,怡宁郡主在屋里闹了起来,“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承恩候夫人看她吵得厉害,哭得伤心,也是心疼的抹眼泪,抱着她道:“玉婷,你以为我舍得将你嫁给他吗?可是这圣旨已下,皇命不可违,侯爷也是没有办法。” 刘玉婷闻言哭得更加凄惨,承恩候府里一时愁云惨淡,气氛压抑。 …… 肃王府里,周成易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看书,乔管家领着一个幕僚模样的人匆匆走了来,两人到了跟前,上前行礼。 周成易放下书,坐起身来,免了两人的礼,挥手让乔管家退了下去,只留了幕僚一人。 此幕僚是太子周成康的人,在太子身边已经跟了有五六年时间,周成易见幕僚脸色不太好,问道:“出什么事呢?” 幕僚道:“皇上给怡宁郡主刘玉婷和安国公世子柳青山赐了婚,这与我们当初设想的不一样,太子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不知王爷怎么看?” 其实这一点周成易一早就已经料想到,只是他没有给太子周成康说而已,现在被幕僚问起来,他也装作才知道的样子,面露诧异,思索了片刻才道:“这赐婚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对我们十分不利,但承恩候府和安国公府因为此事本来就有矛盾,现在皇上赐强行赐了婚,把仇家变成了亲家,只是这个亲家到底能维持多久还不一定?何况怡宁郡主刘玉婷和安国公世子柳青山都不是那种会容忍对方的人,而且他们各自之间有没有感情,就算做成了亲,还不知道会怎么闹,日子过不下去,两家人的关系就会崩,我们且等着看吧,好戏还在后头。” 幕僚听他如此说,也与他当时来的时候路上所想的一样,想来这也并不见得就是坏事,或许以后还能变成可以加以利用的好事,如此他也就轻松多了,脸上露出畅快的表情,“王爷所言甚是,那我就如此回去禀告太子了。” 周成易在心中冷哼了一声老狐狸,面上却是不显,依旧带着笑,“如此也好,你且去吧,让太子不要担心,一切都在掌握。” “那我就告退了。”幕僚朝周成易行了一礼,告辞走了。 承恩侯府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在那一天迎来了大的改变,景熙帝在赐婚之后,突然之间又对承恩候府好了起来,不仅叫督察院停止了调查承恩候,还赏了承恩候府不少东西,太后也从宫里传了话出来,叫承恩候夫人带着怡宁郡主刘玉婷到宫里去说说话。 这要是放在承恩候被查的时候,太后传话让她们进宫去,那她们不知道会有多高兴,也不会像当时那样心下惶惶,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行将踏错,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现在虽然危机解除了,太后也愿意召见她们了,可她们的心境还是不同了,只觉得太后有时候处理起事情来,也太过凉薄了些,连娘家人的性命都可以不顾。 只是她们忽略了一点的是,太后之所以会是太后,在诡谲多变的深宫生活了那么多年,还能平安无事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太后的荣耀,就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懂得趋利避害,扬长避短,不会让自己陷于不利的境地,必要的时候,像壁虎那样断尾求存也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心中有些不满,但最终承恩候夫人还是带着怡宁郡主刘玉婷进了宫拜见了太后。 太后在福宁宫见了她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对她们亲热关切,一见刘玉婷就叫她到她身边去坐,拉着她的手直夸得长得又漂亮好看了,还让贴身嬷嬷把准备好的首饰头面和锦缎拿出来赏给她。 刘玉婷见太后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她,宠爱她,还赏了她这么多的好东西,顿时就来了精神,大着胆子道:“太后,我不喜欢柳青山,我不想嫁给柳青山。你一直那样疼我,肯定也不希望看着我受苦,求求你,去给皇上说一说,收回这个成命吧!” 承恩候夫人闻言大惊失色,恨不得冲上前去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叫她再也说不出这样的胡言乱语,但是这儿是太后宫中,她还不敢这样冲上去,只能朝着刘玉婷呵斥道:“玉婷,你给我住嘴。” 刘玉婷委屈地朝她撒娇,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就是不喜欢他嘛,我就是讨厌他嘛,我就是不想嫁给他嘛!” 等她把这通话说完,谁知一向疼爱她的太后瞬间变了脸色,朝她呵斥一声:“跪下!” “太后……”刘玉婷没想到太后会是这种反应,一下子吓得呆住了。 还是承恩候夫人反应够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的朝太后磕头,口中连连道:“太后息怒,太后息怒,玉婷她还小,不懂事,还请太后不要怪罪她。” 刘玉婷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趴在太后的脚边,呜呜的哭道:“太后,我错了……” “你知道你哪儿错了吗?”太后坐在位置上,居高临下的俯视她,极为失望的道:“那是皇命,皇命不可违,圣旨都已经下了,岂能更改?本宫以前都是怎么教你的?那些规矩礼数,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今日居然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可知道抗旨不尊是怎样的罪?把你现在就拖出去砍了也不为过!你居然还敢叫本宫去让皇上改了圣旨,你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还是觉得人人都可以抗旨不尊,是个人都能让皇上改了圣命?” 刘玉婷知道这是太后真的动了怒,害怕的大哭起来,“太后,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承恩候夫人也着急地认错,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太后,都是我没有把她教好,这都是我的错,我一定把她带回去好生管教,再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还请太后息怒。” 太后扫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眼,用手揉揉发疼的额角,叹息一声道:“实话跟你们说吧,今日叫你们进宫,其实是皇上的意思,就是想让本宫敲打敲打你们,老老实实的当个郡主,做好承恩候和承恩候夫人,安分守己,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承恩候夫人闻言大惊,差点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却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连连称是,“臣妇知道了,臣妇一定谨遵太后懿旨,回去就告诉承恩候,一定牢记于心,谨言慎行,绝不敢忘。” 承恩候夫人又叫了刘玉婷,朝她使了使眼色,刘玉婷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傻了,哪里还敢犟嘴,忙不迭的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也会好好听话的。” 折腾了这么一通,太后也累了,闭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回去吧,以后没有传召,不要随便进宫。” “是,臣妇,臣女告退。”承恩候夫人忙拉着刘玉婷退了出去,退到大殿外面,被凉风一激,顿觉得全身发冷,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 周成易又去了段府,在府里逛了逛,走到八角凉亭,看到段瑶和段馨两姐妹在亭子里玩耍,缓步走上前去,走的近了,看到段瑶手中拿走荷包在绣,大约是上回她欠他的那个荷包。 丫鬟见了周成易进去通报,段瑶和段馨两姐妹向他行礼。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周成易问段瑶,“今日心情尚可,不知能否尝到你做的糕点?” 段瑶很干脆的就同意了,拉了段馨一起到厨房去帮忙。 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糕点也就做好了,段瑶让丫鬟给祖母,母亲,安哥儿那儿各送了一盘。然后剩下两盘,总共十二块,一起端去了花厅。 几人刚坐下,正准备享用,就见前方段云琪带着肖承启一起过来了。 两人进了花厅,见礼之后,肖承启抬眸扫了某人一眼,看到桌上放的糕点,面带笑容,伸手就拿了一块,“这糕点一看就是瑶儿的手艺,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说罢就把糕点塞进了嘴里。 周成易见了,嘴角微撇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也拿起一块吃了。 此后,段瑶,段馨和段云琪各自吃了一块,而周成易和肖承启竟是较上了劲,你一块,我一块,互不相让,很快就各自吃了四块,只余下一块在盘子里,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盘子里的糕点,露出狼一样虎视眈眈的眼神,两人身上散发出戒备警惕的气息,犹如豹子一般蓄势待发。 正文 3月20日 下一秒, 段瑶扑了过去, 抓起盘子里的糕点, 笑眯眯的道:“我吃这块糕点吧, 今天我忙了这么久, 才吃了一块, 还没吃够呢!”仿佛没有发现周成易和肖承启之间的暗波汹涌, 脸上的笑容十分甜美,令人不忍心拒绝,最后那块糕点, 自然是进了段瑶的肚子。 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就在段瑶的插手下平安的过去了。 吃过糕点,周成易邀请段云琪下一局棋,“上回在崔明那儿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今日接着比试如何?” 段云琪两人下了个旗鼓相当, 到最后都没分出胜负,今日周成易再次提起, 他也有些心痒, 刚要开口答应, 旁边的肖承启却抢先一步插话道:“我从未与肃王下过棋, 今日遇见, 也想趁机向肃王讨教一二, 不知可否?”充满了浓浓的挑战的火药味。 周成易面色平静,微勾了一下嘴角,“可以, 请坐。”反正他也正想跟他对弈一番。 肖承启一撩袍服在周成易对面坐下, 一抬手大方的道:“你先请。” 周成易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拿了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随后,肖承启也落下了一颗白子。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在棋盘上落下许多的棋子。双方棋子互相缠斗,局势格外紧张,就连在旁边观战的段云琪、段瑶、段馨三人也感觉到两边剑拔弩张的气势,好在这也只是下棋,不是在真的战场上,只能看到无声的厮杀,看不到真实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不过叫段瑶看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就有那样的一种感觉。如果将来有一天,当周成易和肖承启带着千军万马在战场上对上了的话,他们不会对对方手下留情,他们会倾尽全力,决一死战,不干掉对方绝不罢手,场面会比这一场棋局不知道要残忍血腥多少倍,那才是真的要尸身成山,血流成河了。 尽管知道那幻想是假的,段瑶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感到有些恶心反胃,面对着眼前的棋局,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伸手拉了拉旁边的二姐段馨,段馨回头看到她脸色不太好,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怎么了?” 段瑶脸色发白,“我忽然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在这儿觉得压抑得慌,二姐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段馨答应一声,扶着段瑶往外走。 此时,周成易正好落下一颗子,抬眼瞟到相携出去的两姐妹,眼中目光闪闪。 而对面的肖承启却没有发现,果断的落下一子,切了周成易的后方,让他损失了好几个子,肖承启得意的道:“多谢肃王相让。” 周成易看了看棋盘,淡淡一笑,拿起一颗棋子,不紧不慢地放在了棋盘上面,抬眸看向正肖承启,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对他道:“肖世子,你输了。” 肖承启闻言快去低头看向棋盘,果然如周成易说的那样,他的白棋落入了周成易给他设置的陷阱,原来他刚才损失的那一小块黑子,不过是请君入瓮的诱饵而已,而他以为自己将要胜券在握,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在周成易一步步的引诱下,自觉地落入了他设置的天罗地网,最后败的一塌糊涂。 万幸的这个只是棋局,如果这个是真的战场,他将会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日。 想到这一点,他竟惊出了一身冷汗,周成易比他想象的还要腹黑,还要深不可测,以前是他太轻视对手了,才会处处都被他扼制,处处落于下风,就像这个下棋也是一样,是他太轻敌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他与周成易之间的关系,盘算着他的胜算有多大,在这件事上,他已经被段瑶拒绝过一次了,实在输不起了,所以要好生谋划才是。 肖承启放下手中的棋子,面带笑容地对周成易道:“是的,我输了。”不过一盘棋局而已,这一次输了,还有下一次,他总会有翻盘的机会。 周成易也放下了棋子,笑着站起身来,“棋下完了,我也该去找张延齐了,就先告辞了。” 说完对两人示意了一下,大步出了八角凉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周成易的身影,段云琪回头打量了肖承启一眼,开口道:“你刚才下棋的时候在想什么?” 肖承启低头捡着棋盘上的棋子,把一颗一颗的棋子分别放进黑白两个棋盒里,眼中的目光晦暗不明,“没什么,就是觉得输得有些不甘心。” 段云琪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头,宽慰道:“我也跟肃王下过棋,他的棋艺精湛,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输给他也不冤。” 肖承启没吭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说的输不只是下棋,还有其他的原因。 …… 承恩候府里,尽管怡宁郡主刘玉婷起初死活不肯答应嫁给柳青山,哪怕是在景熙帝下了赐婚圣旨之后,她也在家闹了好几天。 但是自从从宫里回来之后,她就变得老实了许多,大约是第一次见到了太后发怒,再听了太后说的那些警告的话,明白了一些道理,一夜之间就像长大了一样,不再在家里闹腾了。 承恩候本来也不是很满意这门婚事,但是听了承恩候夫人从宫里带回来的话,在书房里坐了大半宿,第二日一早就出门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 这一整天,他去拜访了一些人,也知道了一些事,原来在景熙帝给刘家和柳家赐婚之后,宫里的贵妃娘娘也就是二皇子周成烨的生母,曾在景熙帝面前帮他说过话,景熙帝才既往不咎,让都察院停止调查的。 然而他以前个贵妃娘娘并没有什么来往,跟二皇子周成烨之间也没多大的交情,那么二皇子周成烨为什么要帮他了? 后来他遇到了安国公,此时两个人也算是亲家了,但他却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转过身就要走,谁知安国公竟追了上来,笑着问了他一句话,“承恩候一定很奇怪,二皇子怎么会帮你吧?” 承恩候闻言停住脚步,扭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安国公,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脸上,生怕他说的不是实话,却在他得意的眼神中意识到,这一切竟然是他在暗中帮忙。 “原来是你?” 安国公闻言一笑,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件事不是我想的,而是我的犬子柳青山的主意。” 承恩候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路边安静的巷子里走,“你跟我过来,把话说清楚。” 前面左转就是一条僻静的巷子,承恩候一路拉着安国公大步走了进去,到了巷子深入,才放开安国公的手,沉着脸色道:“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安国公挑眉,“难道我还能骗你不成?要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是绑在了一条绳上的蚱蜢,一荣俱荣,一损俱荣,你家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会连累到我家,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要同舟共济啊!” 承恩候还是有些无法相信,冷哼一声,“不可能就这么简单!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安国公呵呵笑了笑,打量了他一眼,沉声道:“当然没这么简单,你家正在被都察院的审查,而我呢,一直在家坐冷板凳,二皇子又正好缺帮手,我们就可以正好抱成团啊。皇上赐了这个婚,刚刚好出了心中的那口恶气,正好贵妃娘娘就帮着你家说了几句话,皇上找到了机会,就顺水推舟免除了你家的审查,还赏赐了你家东西,你觉得这样不好么?” 承恩候是听明白了,原来前后的事情是这么来的。他还真是沾了他们的光!心里有些不别扭,丢开安国公的手,转头大步往巷子外面走,再理会身后的安国公。 安国公在后面扬声笑着道:“喂,承恩候,改日我们坐下来好生商量一下儿女成婚的事情啊,虽然是皇上赐婚,我们自己也应该上点心!” 快要走出巷子的承恩候忽然脚下一顿,差点儿摔到地上去,伸手扶住一旁巷子的墙壁才稳住身形,转回头去,朝着安国公恨恨地瞪了一眼。 安国公却是一个不要脸皮的,对他的瞪视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还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当天傍晚,承恩候回到承恩侯府,先去看了看刘玉婷,问她这两日在家做什么,得知她这几日在房里都很乖巧之后,心中大感安慰,叫她好生休息之后就离开了。 承恩候又去了承恩候夫人那儿一趟,把安国公说的话给承恩候夫人说了一遍,承恩候夫人犹豫了半响才道:“那就把成亲的日子定下来吧。” 然后没过几日,刘玉婷和柳青山成亲的日子果然就定下来了,因着柳青山身上还带着伤,婚事就订在了下下个月的初八。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当传到肃王府的时候,周成易从公文里面抬起头来,嘴角勾了勾,无声地笑了。 自从出了上回被绑架的事之后,段瑶白日里看起来还好,一到晚上就怕黑,屋子里必须要留灯,还一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天天夜里都是留了人陪她一起睡,又是吃了安神药,又是求了平安符,反正就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段瑶才渐渐好起来。 她这在家里休养,不知不觉就过去了近一个月,经过家人的悉心照料,她的情况也有所好转,晚上不需要再有人陪着她睡,只需留一盏灯,让丫鬟守在外间,她就能够安心入睡,晚上也很少再做噩梦了。 这日段瑶刚刚睡下,妙语给她留了一盏小灯,就到外间去守着了。 这时屋外微微起了一阵风,妙语看到窗子没有关,风从窗子吹进来,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 妙语走过去,伸手出去,要将窗户拉回来关上。眼前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她疑惑地查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心想可能是自己刚才眼花了,也就没有往心里去,直接把窗户拉回来关上。 窗户关上,刚要转身,却突然像是被人点了一下,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闭上眼睡了过去。 眼见着妙语就要倒在地上,周成易用手拉她一把,轻巧地把她放在一旁的矮塌上。 一系列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成易看了看四周,试着避开那些暗中布置的暗线,一路顺利的转进了内屋。 那屋里布置的暗线也不少,上回周成易来过,对屋子里的暗线布置有一定的了解。虽然后来暗线的布置有所改变,但这也根本难不倒他。他在几个起落纵跃之间,完美的避开了那些暗线,一点儿也没有碰到,暗线上挂着的铃铛纹丝不动,一丁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周成易站在段瑶的床前,目光幽幽的看着她。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也就没有了第一次那样的忐忑和紧张。反而非常的坦然,就那么坦坦荡荡的现在那儿,连房中的小灯都没有熄灭,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段瑶的模样,比在黑暗里看得更真切,也更让他心动。 美色当前,夜色醉人,人更醉! 周成易缓缓地伸出手去,温暖的指尖碰到段瑶的脸颊,滑腻白皙的肌肤就跟新剥了壳的鸡蛋白一样,一触之下就让人爱不释手,再也舍不得把手收回来。 她披散着如墨的黑发,睡在绣有花纹的被褥之间,白的胜雪,红的似火,黑的如墨,相互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瑰丽的画卷,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去,只想这样一直看着她,凝视着她,如痴如醉,忘我沉沦。 段瑶呼吸平稳,睡得正香,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黑影,挺翘的小鼻子,嫣红的小嘴,漂亮得跟个瓷娃娃一样般。 今日她没有像上一回那样热得踢被子,而是规规矩矩的睡在床上,被子好端端地盖在她的脖颈处,遮住了底下的无限春光。 只是她的身材太过美好,哪怕是盖了被子,依然是起起伏伏玲珑有致,随着呼吸,胸前的那样座小山峰时而浮起,时而下降,可以想象得出,如果拨开被子会是怎样的光景,只怕是圣人也会把持不住吧!何况他还是一个凡夫俗子!周成易如此想着,自嘲的一笑。 睡梦中的段瑶,感觉到有人一直在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脸上,一直都不肯离开。那个目光,不是那些绑架她的那些人那样恶心贪婪狠毒,反而带着一丝丝疼惜温暖和怜爱,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个目光不是那些绑架她的人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人,但是她却不讨厌那个目光,反而觉得可以依赖和信任,她的脑海里渐渐地就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影子,她努力的向他靠近,然后她的眼中映出了他的模样。 “是你……”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她一直试图想要抱他的大腿,而他多次对她出手相助,救她于危难的周成易。她情急的一把伸手就拉住了他,急切的道:“是你?是你!” 这个梦其实已经困扰她好多天了,她一直没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直到今天,她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长相,并且还拿到了他的手…… 手? 段瑶下意识的回过神来,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她果然拉住了一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和手心都带了一层薄茧,大脑里逐渐清醒的意识告诉她,这不是女人的手,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周成易也没有想到,段瑶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在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就在迷糊中一把抓住了他,并且抓得紧紧的,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然后他就看到她睁开了迷蒙的眼睛,视线落在了他的手上,审视的看了一小会儿,缓缓的缓缓的抬起了头,视线就沿着他的手指到了他的手臂到了他的肩头,最后落在了他的脸上,当她的视线与他的脸对上的时候,只见她的眼睛倏地睁到最大,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张口惊呼道:“是你!” 周成易想要蒙住她的眼睛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完全暴露在了她的眼前,让她当场抓了个正着。 “是我。”周成易低低应了一声,一抹红霞悄然爬上他的脸颊,一路烧到了他的耳后,只好在灯光较暗,没有让段瑶发现。 段瑶猛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吃惊不已的道:“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我布的那些暗线,你为什么没有碰到?铃铛也没有响?” 周成易在心中暗暗地想,你布的那些暗线和铃铛,对于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轻而易举就让我避开了,对防一些小毛贼可能有用,对他简直就跟玩游戏似的。只是他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说出来他怕会被打。只是微微笑了笑,“你不到暗线和铃铛太简单了,对我没多大的用处。” 段瑶也想到了这一点,周成易的武功那么高,连大哥段云琪都不是他的对手,她布的那些暗线和铃铛对于他来说确实就像小儿科一样。 她微皱了眉头,有些不甘心的道:“下一次我一定布得更严密些。”以防某些人再次跑到她的房间里来。 她沉下脸道:“肃王,你还没有说你这样三更半夜的跑到我房里来是为了做什么?你这样闯入我的房间有些不妥吧?你信不信我这样高喊一声,就会有十几个侍卫跑进来抓你?” 周成易闻言一笑,声音里带着一丝魅惑,更带了一丝喜悦,“你不会的,你如果要喊,你早就喊了,不用等到现在。” “你就这样笃定我不会喊?”段瑶偏头看着他,眼眸中露出一丝危险的味道。 周成易佯装认输的样子,向她作了一揖,“段三姑娘高抬贵手,念在我救过你几次的份上,千万不要喊人进来,在下夜闯深闺,如有不对之处,还望段三小姐海涵。” 段瑶沉着脸色看着他,“你也知道夜闯女子的闺房不好,那你还要闯进来?看你也是一个正人君子的模样,居然会干出这样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我真是看错你了。” 周成易知道她是误会了,急切地向她解释道:“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段瑶挑眉看他,“那是怎样?” “我……”一向口才了得的周成易忽然就有了一些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就像是上满了子弹的枪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忽然卡了壳,一发子弹也射不出来,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明明有许多的话想说,他在之前也准备了许多向她表白的话,而且还在家反复练习过,就等着寻一个机会向她亲口表明,可是临到关头,他却像一个毛头小伙子一样,看着最喜欢最心爱的姑娘就在眼前,明明有千言万语就埋藏在心中,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表达这份感情了。 “你什么你?”段瑶盯着他,“你是不是应该走了?再不走我就要叫人来了。” “别叫人。”周成易飞快道:“我心悦你。” “嗯?”段瑶奇怪的眨了眨眼睛,她刚才都听到了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她长到这么大之后听到的最可怕的笑话。 “你刚才说什么?”段瑶重复了一遍。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周成易刚刚那句表白的话,不过是趁着那口气说不来的,现在再让他说一遍,就有些艰难了。 周成易吞咽了一口,紧张到手心冒汗,面对着段瑶探究的目光,这简直比在战场上打一仗还要让人难受,耳根子也越来越红,就像跑了二十公里马拉松一样,好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我,我心悦你。” 刷地一下,这回轮到段瑶脸红了,红霞一路从脸颊爬到了脖颈下面,她穿着白色的中衣,皮肤又白皙,现在染上了红霞,就像是花园里盛开得最艳丽的那朵玫瑰,娇艳欲滴,让人控制不住就想要采颉。 周成易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是害怕她会跑掉似的,又像是害怕她会拒绝他似的,努力而认真地强调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的真心话,我会半夜里跑到你的房里来,就是想来看看你,我喜欢你好久了,不是心血来潮,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考虑过的,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娶你为妻,你可否愿意?” 周成易这口气把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就感觉轻松了。不管成不成,他都已经表达了自己的心意,现在就等段瑶做决定了。如果她同意,那就是皆大欢喜,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的,宠着她,爱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如果她不同意,他还会再继续努力,争取有一天她会投入他的怀抱,他再宠着她,爱着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对,他就是这么想的,就是如此简单,再没有了其他别的想法。 正文 3月21日 段瑶沉默地看着周成易, 没有第一时间答复他, 她的脑海里回想起上一世他救她的事情, 想起她在投靠他之后, 他对她的照顾, 虽然她能见到他的机会很少, 但是他还是安排了人照顾她, 军营里的条件那么艰苦,能对她这么个女人照顾周到已经是极为难得了。而且军营里面,各种人都有, 她曾经就看到过那些军痞去骚扰无辜柔弱的女子,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骚扰,其他人看到她都客客气气的, 还尽量帮她的忙。现在回想起来, 大约也是因为周成易的原因吧,因为有他在, 她的日子才过得那么平顺。 再回到这一世, 他又多次帮助她, 救了她,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如同天神一样降临在她身边, 保护她,免了她遭受磨难和屈辱,他对她的恩情, 让她没齿难忘, 无以为报。 但是现在,他说他喜欢她,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她要怎么回答他呢?要不要答应?她就真的想要用这种方法去回报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吗?段瑶有些犹豫不决。 周成易见她一直沉默着不开口,一双好看的秀眉深深纠结在一起,好似很难抉择似的。他知道段瑶曾拒绝过肖承启,那个跟她一起长大,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的男人。一想到肖承启跟她的感情那么深厚都被她拒绝了,原本还挺有信心的周成易就不是那么确定了,他的心也越发紧张起来。 “你,”周成易顿了一下,缓了一口气道:“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连细微的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见她眉头蹙得更深了,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我都能接受,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段瑶把前后各种想法都理了一遍,从心里面来讲,她对周成易其实是不排斥的,相反,还有一点点的依恋。她和他的关系,其实之前就有些暧昧,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故意忽略了而已。她自己内心胆怯地想要逃避,不愿意正视罢了。 现在,就在今夜,周成易闯入了她的闺房,而她在发现之后,居然也没有大声叫喊,甚至没有叫人进来,就连女儿家应该有的矜持,应该有的自我保护的意识都被自己抛在了脑后。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只是因为她认识他,她对他信任,知道他不会对她做什么。还因为,他在几次三番搭救她的时候,他们之间早就有过亲密接触了,虽然只是一个在迷药驱使下的吻,虽然只是他抱过浑身□□的她,虽然那个时候不过是非常情况,但是她愿意让他触碰,还对他那么放心,不过是因为她在潜意识里早就接受了他,这大约是上一世遗留下来的情感吧。 此刻,周成易的一番表白,终于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把他和她之间的感情摆在了明面让,让她无法再视而不见,有意躲避了。她也终于可以正视自己的内心,看到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而她的想法就是,他问她可否愿意?她的回答是愿意的。 她看着周成易,脸蛋儿发红发烫,眼睛却像是水洗过一样格外明亮,缓缓地朝着他点了点头,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愿意。” 周成易闻言一喜,已经黯淡下去的目光顿时又恢复了光彩,竟比先前表白的时候还要闪亮,激动地一把握住她的双手,嘴里反复道:“你再说一遍,瑶儿,你再说一遍。” 段瑶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害羞地垂下眼眸不敢与他的火热的目光对视,仿佛要被他的炙热视线给烧着了一般,就连被他握住的地方也烫得厉害,她想要把手抽回来,无奈他握得很紧,她根本抽不出来,只能任他握住,低低地再次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愿意。” “瑶儿,我太高兴了,太高兴了。”周成易欢喜地将她搂进怀里,坚实的双臂包裹住娇小的她,胸腔震荡,发出欢快的笑声,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 激动的在段瑶的额间印上一吻。 段瑶实在没有想到,记忆中沉稳持重,冷情肃杀的肃王周成易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高兴得像一个孩子,这跟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他的形象在她这儿完全崩坏了。然而,令段瑶更没想到的是,周成易在她面前的形象以后会更加崩坏。等她嫁给他之后,有人就变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大饿狼,每天看到她就想扑倒了大啃特啃,叫她完全招架不住,搞得她日日腰酸背痛腿抽筋,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当然,这都是后话。 周成易得了段瑶的答复,自是高兴得不得了,搂着她欢喜非常地道:“我以前从未喜欢过任何女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对一个女孩子好,今日让我对你说这些坦露心意的话也是鼓足了勇气。不过你放心好了,之前我虽然不会也不懂这些,但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万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落一滴眼泪。”我说到做到。他又在心里自己加了一句。 段瑶心道,他说他不会哄女孩子,却把这些话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可见也是嘴甜得很。被人哄着的感觉还是好的。她都快要飘起来了。 “你说的可是实话?”段瑶睨着他道。 “当然,千真万确。”周成易保证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没想到他说起情话来这么不害臊,这还是上辈子那个冷情肃杀的王爷吗? 段瑶忍不住啐了他一口,推他一把,“你还不快走,小心我叫人进来!” 周成易却耍起了无赖,知道她是害羞才故意这么说,并不是真心的,笑着伸手摸那一下她的脸,“你当真舍得让你家的侍卫把我赶出去吗?” 要真要找人来把他赶出去早就赶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但像是被猜到了心中的想法,段瑶美眸瞪了他一眼,用手拉过被子,佯装生气地赶人道:“你还不快走,我要睡觉了。” 周成易想了想,确实已经很晚了,今日虽完成了一桩大心愿,明天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他还需要好好的谋划一下,即使有婉蓉长公主帮他保驾护航,他也希望能够更为稳妥一些,最好一气呵成,也好少了牵挂。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见。”周成易笑着道。 “你明天还要来?” “对,我明天会正大光明的来。”说完又开心的哈哈笑了两声,身子一闪,就掠了出去,站在窗外朝屋里的段瑶挥了挥手,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明天会正大光明的来?多半也是借着来看神医张延齐的吧。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段瑶嘴角带着微笑,再次沉入了梦乡。 …… 清晨,当阳光洒向大地,新的一天开始。守卫宫门的宫人把宫门打开之后,那些候在宫门口的大臣陆陆续续朝里走。 段禀文跟几个文臣站在一起,正在讨论着最近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这时候,承恩候从前面走了过来,跟他一起的还有另外几个闲散侯爷。路过段禀文身边,承恩候故意停下了脚步,还重重地哼了一声,朝段禀文的方向呸了一口。跟他一起的几个闲散侯爷也跟着讥笑了两声。 段禀文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这是承恩候把他记恨上了,因为他上回掺了承恩候一本,景熙帝也让都察院的去调查了,可是事情还没查出个眉目来,就发生了后来赐婚之事,二皇子也在其中插了一脚,最后导致事情不了了之。景熙帝放过了承恩候,但承恩候却把段禀文给恨上了,时不时就对着段禀文冷嘲热讽,这简直就是可笑! 段禀文的脾性好,没理会承恩候。承恩候则跟其他几个闲散王爷大摇大摆的走了,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仿佛打了一场大胜仗一样,也是辣眼睛。 大臣们很快进宫去上朝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辆装饰豪华的油壁马车行驶了过来,守门的守卫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婉蓉长公主的马车。 婉蓉长公主一路进了宫,等早朝一下,就直接去御书房找上了景熙帝。 “皇兄,皇妹想向你求一件大喜事。” 今日早朝上没什么事发生,景熙帝的心情很不错,此刻听了婉蓉长公主的话也来了兴致,笑眯眯地道:“不知皇妹有什么大喜事要向朕求的?” 婉蓉长公主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美衣华服,姿态优雅,脸上带了笑,不知是不是欢喜的缘故,显得更加的年轻貌美了,“我想给易儿求个赐婚,还望皇兄成全。” 景熙帝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婉蓉长公主口中的易儿说的是他的四儿子周成易。这个儿子在他这儿一向不受重视,他也懒得花太多精力去管他,现在听到婉蓉长公主说想给周成易求个赐婚,景熙帝倒有了几分好奇,“不知是哪家人家的姑娘?能让皇妹你来替他求赐婚?” 婉蓉长公主笑着道:“是太子太师段大人的孙女儿,段家三姑娘段瑶,知书达理、品行端正,很是叫人喜欢。” “原来是段家三姑娘。”景熙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略微沉吟。 婉蓉长公主观察着景熙帝的脸色接着道:“如今易儿也已经满了十八岁了,出宫立府也有好几年了,府里一直没个王妃帮忙操持,也是一团乱。我前个儿去他府上,看到府里头莲花池的水都干了,鱼也没喂一条,莲花也没种一棵,还有那府里的花坛草坪也没人负责打理,看着也怪可怜的,心下不忍啊。” 景熙帝脸色沉了沉,“他一个王爷,就没找人修理修理?” “这倒也不是。”婉蓉长公主赶忙道:“他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像我们女人那样细心?每日里哪里会关心那些花啊草啊的,又不像我这么空闲。我之所以来找皇兄,就是觉得该给他娶个王妃了。” 景熙帝想了想,觉得婉蓉长公主说的也在理,就问她道:“他真看上段家三姑娘了?” “我看他们呀,其实是互相看对眼了。”婉蓉长公主捂着嘴巴欢喜地笑了两声,又补充一句,“所以皇兄一定要成全这桩美事啊!” 景熙帝沉思了一下,心道现在周成易跟着太子,帮着太子在办差,最近干得还不错,太子也是挺看重他的,还到他面前来夸奖过他,说他是个可造之材。而段家是他信任的臣子,才会派去教导太子。要是这门亲事要成了,对他来说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如此想着,景熙帝脸上就露了笑,“这门婚事朕觉着还不错。” “那我就替易儿先谢过皇上了。”婉蓉长公主立马就跪了下去,朝景熙帝行了一个大礼,动作之快,连给景熙帝反应的时间也没有,活像害怕他会反悔似的。 景熙帝愣了一下,回过味儿来,顿时就哈哈大笑起来,招了管事太监上来拟赐婚的圣旨。 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传到了段家。接到圣旨的时候,段瑶本能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才会想起来,周成易昨晚说的,他会正大光明的到段家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他之前是偷偷的来,后来是找着来找张延齐的借口来,现在有了这一道赐婚的圣旨,他倒是真的可以正大光明大摇大摆的走进段家了。这个人还真是好有谋划! 段家人接到这份赐婚圣旨的感觉还好。他们对肃王周成易也算了解。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感觉还不错。特别是在段雁鸿生病之后,周成易亲自去请了神医张延齐来给他看病,这让他在段家众人心目中留下了好的印象。对他是十分感激。 后来他又常到段家来做客,一来二去大家对他就有了更多的了解了。他虽然是个王爷,却也不端着架子,对上上下下的人还算客气,平易近人,很讨人喜欢。 而且他还在危险的时刻救了段瑶,段家众人都知道,在那个时候,周成易和段瑶只怕就有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只不过大家都闭口不提罢了,以为这样过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他们见周成易还和往常一样来段家做客,对那次事件绝口不提,他们也就放心了,也就没有提起。 现在这道赐婚的圣旨颁布下来,他们才意识到,不是周成易不提,而是他在选择一个更正确更好的方式提起。这件事也算是妥善的处理好了吧! 这件事对于段家来说算是一件不错的喜事,但是对于晋国公府肖家来说却像是一道惊雷。 消息传到肖家,肖承启气得砸了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对周成易的怨恨极深,妒火中烧地骂道:“好你个周成易,居然去求了赐婚!” 他不甘心,他一点儿也不甘心!如果不是去求了赐婚的圣旨,段瑶会答应他周成易才怪!他简直就是个混蛋!用皇权来压人的混蛋! 肖承启气得就要往外冲,他要去找段瑶说个清楚明白,双手拉开房门就要跨出门去,却见门外站了一个人,差一点儿就要撞上去,幸好他稳住了脚步,恼火地抬起头看过去,竟是晋国公夫人肖李氏。 “娘……” “你这是要去哪儿?”肖李氏皱着眉头打量他,脸上的神情很是不悦,隐隐透着一股火气,“是去段家吗?” 肖承启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吭声。 肖李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了,斥责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成何体统?为了一个段瑶,整日里疯疯癫癫的,完全没有了一个晋国公世子该有的理智和判断。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这十几年来读的书学的礼仪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的所作所为,怎么对得起你的身份?你也这么大了,可及得上你爹年轻时候的一半?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一肩挑起整个晋国公府了,你看看你又做了什么?你只知道段瑶拒绝了你,没有选你,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明明跟段瑶一起长大,两个人感情又那么好,这门婚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为什么到了最后她又拒绝了你?你想过没有?” 肖承启这个时候心里都是火气和怨气,哪里会往自己身上着问题,一脑门的都是周成易是个混蛋,他在背后耍卑劣手段抢了段瑶,这个想法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梗着脖子就说了出来,“还不是因为周成易从中作梗,不然之前我跟瑶儿之间一直好好的,他一出现我跟段瑶就开始有矛盾了,他就是个装得很好的大尾巴狼!” 肖李氏看着肖承启露出深深的忧虑,这之前她去段府找李氏提亲,原本还想着彼此之间都是亲戚,这件事一定能成,谁知段瑶却拒绝了她,她那个时候想不明白,还觉得是段瑶故意拿乔,害得她儿子那么伤心,她在心里还把段瑶给恨上了。 后来又出了一些事,段瑶失踪了一整天,最后才被婉蓉长公主送回来,起初她也是担心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还是自己的侄女儿,后来她倒是想通了,段瑶失踪了那么长一段时间,还不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事儿,婉蓉长公主对外说的是拉着段瑶畅玩了一整天,但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段瑶那一日就是失踪了。女孩子失踪这种事儿,可大可小。对于她来说,她可以疼惜段瑶,怜惜段瑶,心疼段瑶,但再让她娶这么个媳妇儿进门,她却是有些不愿意了。 肖李氏之前没有把这些心理话告诉肖承启,不过是看着他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想着就多给他一些时间,他自己也就能从中走出来了。到时候她再去给他寻一门更好的亲事,等他成了亲,新娘子进了门,他也就把这件事忘了。 只是现在看来,却是未必! 段瑶这都得了景熙帝的赐婚了,肖承启还在这儿念念不忘!他到底念念不忘个什么劲儿?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此刻肖李氏的心情真是万分复杂,她既恨段瑶长得那么美,简直就是祸水,让她儿子上了心,从小到大就对她生了情,到现在忘也忘不掉。又恨她儿子不够争气,为了个女人就要死要活疯疯癫癫的,简直丢尽了她跟晋国公的脸!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肖李氏严厉地道。 “娘……”肖承启万分委屈地看着她。 “叫我也没用。”肖李氏狠下心肠,“今日你就休想踏出这间房门半步!” 肖承启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母亲会这样对他,神情哀伤地道:“娘,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是我的母亲啊,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心情吗?你不是一直也很喜欢瑶儿的吗?我就想去见见她,向她问个明白!” 肖李氏见他这根本就是冥顽不灵,恨声道:“你想都别想,就你这个样子,我倒觉得段瑶被赐婚了也好,免得你一天沉迷于她无法自拔,简直是丢尽了国公府的脸!她既已经定下了亲事,你也就死了这条心吧!好好儿的在家想一想,想清楚了,我再另外给你寻一门上好的婚事,你也应该为你自己的将来好好的打算打算了!” “娘……” 肖李氏刚把话说完,还没等肖承启反应过来,她又一脸严肃地对跟着她来的十几个下人吩咐道:“你们,把世子爷看好了,如果让他跑了出去,你们就提脑袋来见!” “娘,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肖承启知道肖李氏狠起来的时候不一般,不然这么多年来晋国公也不会被肖李氏吃得死死的,可是现在他疼爱的敬爱的娘亲,却用这个法子来对付他,令他痛苦的叫了起来。 肖李氏偏开头去不看他,一抬手,吩咐下人直接上前,“把世子爷看好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下人围上前去,恭敬地道:“世子爷,请回屋。” “滚,滚,滚——!”肖承启双目赤红,愤怒地大吼,然而没有一个人听他的,依旧安静恭敬地站在那儿,对他的怒吼声视而不见。 …… 段瑶坐在房间里,手里握着那个给周成易绣好的荷包,嘴角不知不觉就爬上了一抹笑容,表情看起来十分甜蜜,就像吃了蜜糖一样。其实荷包昨天白日里就绣好了,但她没想到周成易会晚上跑来,还跟她东拉西扯了那么久,她也没想起来要把这个荷包给他。 今日赐婚的圣旨下来,她整个人都昏呼呼的,一脚深一脚软地回到锦瑟居,刚在屋里头坐下,就看到放在旁边兜子里的荷包,这荷包她昨天刚刚完成,花了她不少心血,每一针每一线都绣得格外认真,前后总共做了两次,才把荷包做好,从最初周成易说的半个月,到现在足足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想也是不容易啊。 想到周成易昨晚临走的时候说他会光明正大的过来,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到时候再把这个荷包给他吧!段瑶如此想着,脸就越发红了。 妙言进屋来的时候,看到段瑶脸色那么红,抬眸看了看旁边的妙语,用眼神询问她是怎么回事儿。 妙语对她摇了摇头,用下巴点了点,示意妙言看段瑶手上的荷包。 妙言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想起肃王周成易了。这叫妙言看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了。今日赐婚的圣旨下来,三小姐段瑶和肃王周成易就成了未婚夫妻。她一早就觉得肃王周成易对三小姐段瑶不同。虽然感觉他像是在故意找麻烦。其实谁又不知道他那点子心思。表现得太明显了,都不需要让我们猜。 其实妙言这种想法也不过是马后炮。要知道在一开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怵周成易的,也是后来熟了,才真正的觉得他不是那么难相处。 妙言走上前去,站在段瑶身旁咳嗽了一声。 段瑶从思绪里回过神来,赶忙要把荷包往旁边藏,有没有找到藏东西的好地方,只好捏在手里,抬起头来问妙言,“什么事儿?” “三小姐,该摆膳了。”妙言道:“你是想在这里用,还是到隔壁偏厅去用?” 段瑶想了想,“就在这会儿用吧。” 妙言答应一声,出去叫丫鬟摆膳。 这东西还没上桌,李氏身边的陈嬷嬷就过来了。笑眯眯的给段瑶行了一礼,“三小姐,肃王来了,送了好些礼物过来,就在前厅,太太让我过来叫你过去。” 段瑶刚哦了一声,一下子反应过来,周成易他真来了,真的就跟他说的那样光明正大的来了,还叫了她过去! 轰的一声,段瑶的脸上爬上了火烧云,比先前更红了,心里直把周成易骂了一顿,刚一赐婚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她家里来,也不知道避一避,这人脸皮可真厚啊!简直堪比城墙啊! 段瑶害羞了。 正文 3月22日 刚一赐婚就迫不及待的跑到她家里来, 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 脸皮可真厚啊!简直比城墙还厚啊! 段瑶害羞了。 陈嬷嬷看到段瑶脸红, 知道她这是害羞了, 嘴角的笑着就更浓了, 娇滴滴的女孩子, 刚被赐了婚, 有了一个条件尚佳的未婚夫,这前后还没有几个时辰,未婚夫就巴巴地带着礼物上门来了, 一副极为虔诚认真的模样,小姑娘会害羞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想她以前刚定亲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陈嬷嬷笑着道:“三小姐, 我们赶紧过去吧。” 段瑶连忙起了身, 刚往外走了两步,忽又觉得不妥, 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裙, 都是在家居家的时候随意的穿着, 穿这一身出去见周成易好像有些不合适。她还是希望自己在周成易面前的时候漂漂亮亮的。就对一旁的妙语道:“过来给我重新梳下妆, 换身衣服。” 妙语“嗳”了一声, 很快拿来了衣服帮段瑶换上, 要重新给她梳了头,上了脂粉,那前后大概又花了一刻钟时间。 收拾妥当, 段瑶才安心了, 对陈嬷嬷抱歉的道:“让嬷嬷等了,我们赶紧走吧。” 陈嬷嬷也能理解她想要给周成易留个好印象的心情,耽误这么一点点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想来肃王周成易也是愿意等的,便笑眯眯地一点头,“好,我们走吧。” 出了锦瑟居,一路走过去,差不多又花了一刻钟时间。 等走到前厅,就见周成易正在和段禀文说话,李氏陪坐在一旁,大哥段云琪也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喝茶。 段瑶走上前去,朝几人行了礼,起身的时候抬眸看到周成易,见他正对着她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光彩,果然是够正大光明的。 她不着痕迹地偏开脸去,正好李氏朝她招了招手,她便迈步走上前去,笑着唤了一声,“母亲。” 李氏面带喜色地道:“王爷今日过来,送来了不少颜色亮丽的锦缎,正是很适合你,一会儿你就去看看,选几样喜欢的裁几套漂亮的衣服。” 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越看越漂亮了,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先前段瑶拒绝了肖李氏的求婚,李氏还有些隐隐担心,一是觉得得罪了肖李氏不太好。二是怕段瑶在婚事上太过挑拣,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是后来段瑶出了事儿,还跟肖承启有关,她便不太满意肖承启了。幸好整件事儿也只是有惊无险,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最后还是好的,这事还多亏了肃王周成易帮助,到得今天,赐婚的圣旨颁布下来,她看他也就越发满意,这大概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吧。 此时,周成易跟段禀文正好说完了话,偏头看过来,目光就落在段瑶的侧脸上,他一直觉得她的五官长得好,正面好很美,侧面看也很美,真是应了那句话,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美。 段瑶也感受到了他炙热的目光,脚步动了动,默默地朝李氏的身旁躲了躲,李氏发觉到她的异样,往她看了一眼,问她怎么了。段瑶动了动嘴,最后只微微一摇头,没有说话。 这边周成易却开了口,“我有些话想单独跟瑶儿说,想让她陪我去花园里走走。” 闻言,段云琪喝茶的手一顿,抬眼瞟向周成易,就见他面上带了笑,目不转睛地盯着段瑶看,段瑶就低垂着头站在李氏的身后,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知道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李氏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回头拉了段瑶一把,笑着把她推到前面来,“说得也是,肃王来了这么久了,瑶儿就陪肃王出去走走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段瑶还能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这边话音刚落地,段云琪磕地一声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几人不约而同地向他看了过去,他面无表情地道:“手滑了。”接着又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说完就走了。 被这么一打岔,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怪异了。 不过也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周成易就站起身来,走到段瑶身边,眉眼都带了笑,柔声道:“我们走吧。” 段瑶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去了园子里。 两个人沿着开满鲜花的小径走了一段路,阳光透过树梢洒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段瑶稍微落后了周成易半步,看着地上他的影子,明明真人身高那么高,在低下投下的影子却只有那么一团,也是怪有意思的,忍不住每次往前走的时候都故意去踩他的影子,只是每次她动的时候他也动,她也就刚刚好踩到了他的脸。 踩到他的“脸”! 段瑶有些想笑。 正玩得起劲儿,周成易忽然转过身去,刚好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人差一点儿就贴在一起了,段瑶连忙要往后退,却被周成易飞快地伸手勾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他的身边带了带,两人就离得更近了,她真的就贴到了他的胸膛上。 周成易的嘴角噙了一抹笑,低头问道:“刚才在干嘛?” 段瑶怎么好跟他讲她在踩他的“脸”,他要知道肯定会狠狠修理她的,只能呵呵干笑了两声,“没,没什么。” 周成易知道她这是不老实,用另外一只空着的手在她的身上摸了一把,段瑶身子顿时一僵,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叫他住手,就见他已经把手伸到了她的眼前,手上还拿着她给他绣的那个荷包,笑眯眯地问她,“这是给我绣的那个荷包吗?一直带在身上?怎么不第一时间就拿出来给我?我不自己取,你是不是不准备送啊?” 段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刚才误会了,连忙回了一句,“才不是那样,我只是没来得及拿出来而已。” 周成易看着她脸上前后飞快变幻的表情,呵呵一笑,头低得越发低了,俊脸离她的脸也越来越近,好看的菱唇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子,目光中也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真的吗?”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俊脸,眼见着就要被他亲上了,这大白天的在花园里要是被他亲了,她也要没脸见人了,心惊肉跳地闭上眼,双手抵在他胸前,“你,你别再靠近了,我,我说。” 周成易顿时笑出声来,离她稍微远了些,只是依旧没有放开搂住她的手,一抬下巴,“说吧。” 段瑶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小小声地道,“就是,就是真的忘记了拿出来嘛!” 周成易沉着脸道:“我不是问荷包,我是在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段瑶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左顾右盼,支支吾吾了半响才道:“也,也没什么啦,就是,就是在踩你的影子。” 周成易其实早就知道了,现下也不过是故意逗她,屈起手指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宠溺地道:“调皮。” “咳咳!”旁边传来两声咳嗽声。 两个人回头,看到段云琪手握成拳抵在下巴下面,正是刚刚咳完的样子,一双眼睛正满含深意的盯着他们两个。 “大哥……”段瑶挣扎了一下,要从周成易的怀抱里出去。 周成易脸上依旧噙着一抹淡笑,轻轻的放开了搂住段瑶的手,直视着对面的段云琪,“你怎么过来了?” 段云琪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周成易的脸,最后落在段瑶的脸上,“忽然想起找瑶儿有点事儿,就过来了。” 周晨成易知其用意,没有说话。 段瑶倒是抬起头来,看着段云琪问:“大哥,有什么事啊?” 段云琪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成易,对段瑶道:“我们到那边去说。” 段瑶见段云琪的表情那么慎重,想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跟她说,就哦了一声,跟着他走到一边去了。 两人站的位置隔着周成易有一定的距离,又是在背风的方向,就算周成易的武功不错,只要他不刻意去听,也应该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段云琪目光沉痛又怜惜的看着段瑶,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从小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她长大,生怕她受一点点委屈,受一点点伤害,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的事情,让他都有些应接不暇,他也没能好好保护好她,他是万分自责的。 今日赐婚的圣旨传了下来。一时之间,他想了很多。刚才在前厅里,看着父母跟周成易那么有说有笑,他其实是有些不高兴的。不是说周成易不好,而是认为这种强行赐婚是一种逼迫的行为,他替段瑶感到委屈。这是他不知道在赐婚之前周成易就已经求得了段瑶的同意,还以为段瑶答应下这门婚事完全是被逼无奈。 他问段瑶,“妹妹,你喜欢肃王吗?”在他看来,什么都不重要,段瑶喜欢才是最重要的。刚才他看到周成易强行抱着段瑶,段瑶一副抗拒的样子,他就恨不得冲上去把周成易暴打一顿,虽然他可能打不过他,但是为了段瑶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段瑶看着段云琪,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微微一笑着道:“大哥,你为什么这样问?” “我就是担心你。”段云琪浓眉皱起,“我怕你不开心,怕你难过。” 段瑶摇摇头,笑着道:“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了?其实我挺开心的。” 听了这样的话,段云琪自动理解成了段瑶这是自我安慰,把她脸上的笑容也看成了苦笑,想她心里一定悲伤万分,但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就努力装作没事儿的样子,“瑶儿,你不要这样强迫自己,你要是觉得心里难过你就说出来,大哥一定护着你,不叫你受委屈。” 有一个这样从小疼爱自己自己护着自己的大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虽然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段瑶心里还是跟吃了蜜一样甜,她笑着道:“大哥,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委屈,我是真的愿意的。” 段云琪闻言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段瑶说的是认真的,她脸上的表情也是愉悦的,而不是他自以为的强颜欢笑。 这下就有些尴尬了,他脑补了这么一大通,原来全是搞错了,他以为段瑶把从小要好的表哥肖承启都拒绝了,又怎么会喜欢才认识没多久的周成易了?殊不知感情本来就没有先来后到! 段云琪踌躇了一下,对段瑶道:“你高兴就好,那,那我先走了。” “大哥。”段瑶叫住他,“谢谢你。” 段云琪“嗳”了一声,回头冲段瑶笑了笑,“走了。”大步离去。 路过周成易的身边,沉声道了一句,“照顾好我妹妹,不要让她受委屈。” 周成易想也不想的回道:“放心,瑶儿是我努力求来的,该做什么我比你清楚得多,你担心的事永远都不会发生。” “最好如此,希望你说到做到。”段云琪说完大步走了。 周成易看他走远,回过头来往段瑶的方向走过去,段瑶就站在一树艳丽的小桃红的旁边,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竟是人比花娇。 周成易走到她面前,笑着道:“你哥刚才说我坏话了?” 段瑶嘟了一下红唇,帮段云琪说话,“才不是,我哥不是那样的人。” 周成易轻笑,段家一家人都这么护短。 段瑶睨他一眼,转身要走,被周成易一把拉住,她回头,就见周成易从旁边摘了一朵小桃红花顺手插在她的发间,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小脸一下就红了。 周成易如黑曜石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叮嘱她,嘴唇往上一勾,甚为满意地赞了一句,“真美。”也不知说的是人美,还是花美。 段瑶被赞得脸更红了,害羞地捶了他一下,却被周成易飞快地捉住了粉拳,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晶亮的眼眸里全是她的影子,她的心乱成一团,嘭嘭跳个不停,根本不敢与周成易的目光对视。 周成易缓缓低下头,饱含无限柔情的眼眸依旧牢牢锁住她,也许是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周成易火热的唇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湿意的温热的唇瓣,像是有着魔法一样,一股酥麻的感觉一路从手背往上蔓延,直击她的心脏,叫她连呼吸就要忘记了。 后来,他们两人是怎么分开的,周成易又说了怎样的话,她自己是怎么走回锦瑟居的,段瑶通通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整个人像是飘在一团棉花上,很晕很晕很晕。 …… 接下来几天,周成易按太子的要求去保定府办差,前后要去七八天,临走之前,来段府看了看段瑶,送给她一块新雕刻好的玉质印章,“我看你平常喜欢写写画画,就给你雕了这块印章,这印章正面看是你的名字,反过来看是周瑶两个字,取我的姓和你的名,就成了这块印章,我们要像这个印章上的两个字一样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 这块印章花了周成易不少的心思,段瑶很是喜欢,小心地收了起来,真心实意的叮嘱道:“出门在外,小心一些,早点回来。” 难得她这么几句话已是足够了,周成易心中欢喜,笑着点头,“好。” 周成易走后的第一天,肃王府管事给段瑶送来了食味斋的云片糕,管事说这是王爷临走之时交代的。 段瑶喜欢吃食味斋的云片糕,周成易就细心地把她的喜好记在了心里。对于这一点,倒叫段瑶挺感动的,满心喜悦地收下了云片糕,吃得时候,只觉得比平日里更好吃了些,从口中一直甜到了心里。 周成易怕他离开的这几天,不能继续在段瑶面前刷存在感,他还要加倍努力,就想到了一个给段瑶送东西的法子。 是以,第二日,肃王府的管事又给段瑶送来的玲珑阁的首饰,一支蝴蝶穿花镶嵌红宝石的簪子。这是玲珑阁新出的一款首饰,玲珑阁一拿出来卖,就引起了一番流行风潮,很受齐都城里各家小姐的追捧和喜爱,要是哪家小姐没有这么一款簪子,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跟得上潮流时尚了。 之前段馨出门逛街,看到这款簪子,回来就跟段瑶提过,两个人约好了过两天就去玲珑阁买,不过现下周成易就命人先送了过来,竟是知道她有这么个想法似的。段瑶因此是很开心的,自己买的和他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欢欢喜喜的收了簪子,小心地放在首饰匣子里,只能他回来的时候,再戴给他看。 这么一来,晚上睡觉做梦,段瑶的梦境都从先前的噩梦变成了如今的美梦,每次都是站在小桃红花的旁边,周成易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抬手摘下一个艳丽的小桃红花戴在她的发髻上,欣赏地赞叹一声“好美”,然后就看到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来,唇瓣落在了她唇上,是的,他亲吻的是她的双唇,而不是她的手背,她明显的感觉到了两人唇唇相触时的柔软,带着唇舌之间湿漉漉的温热,他看起来十分的激动,吻她吻得格外的火热,她自己也控制不住地好激动,身体都起了反应,几乎令她要尖叫,一个激灵,一股热潮从身下喷涌而出…… “不要……”她身子一抖,霎时睁开眼来,入眼的是绣着牡丹花的粉红色幔帐,这里是她的闺房,她正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根本没有周成易的人影,她缓了缓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过是做了一场春梦。 段瑶的脸很红,手脚也有些酸软无力,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待梦里那种残留在身体里激情余韵过去之后,她才慢慢地坐起身来,叫了外间的丫鬟进来给她梳洗。 妙言看她脸色绯红,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怎么好跟她讲她做梦梦到的场景,只随意打着哈哈糊弄过去了。 这时妙语从外间进来,面色有些苍白,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神色中隐隐透着担忧。 段瑶见了,直觉不好,皱了下眉头,问她,“出什么事了?” 妙语嘴角动了动,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只画眉鸟……没了。” 段瑶愣了愣,坐在凳子上好半响都没吭声,神情恍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久久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带我去看一下吧。” 那只画眉鸟是前些日子肖承启送给她的,当时她以为就是一只普通的画眉鸟,后来跟它混熟了之后,它就开口讲话了,在廊下的笼子里上蹿下跳,一见段瑶就叫,“喜欢,瑶儿,喜欢,瑶儿。” 段瑶的锦瑟居每日人来人往,好多人都知道这画眉鸟是肖承启送来的,它每日里这样叫个不停,让人听了难免多想。段瑶也觉得不太好,就让妙言把它送到后面的花鸟房去了,每日让妙言去看看,喂些吃食。 好在画眉鸟见不到段瑶就不会乱叫了,每日乖乖地待在花鸟房里,妙言每日又都会去看看它,发现它最多就是不像先前那样欢喜的叫了,但是吃喝都没问题,想着大约跟最先来锦瑟居的时候一样,换了陌生地方就不喜欢叫而已,起初大家都是这么以为的,现在画眉鸟突然死了,大家才反应过来,这画眉鸟怕是因为见不到段瑶抑郁死的。 这么一来,让大家都感到有些微妙了,特别是段瑶才被赐了婚,她和肃王周成易的亲事才定下来,两个人的感情看着也很好,大家都乐见其成,可那画眉鸟儿现在竟闹出这么一出,不知道的只当它是自己死的,知道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这个时候还真是添乱! 段瑶去了花鸟房,那只画眉鸟就那么挂在鸟笼子里,高昂着头,嘴巴大张,一副要放声高歌的样子,死状有一点儿惨烈虽只是鸟,依旧让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段瑶就想起那一日,肖承启手里提着红色的鸟笼子,笑意盈盈地走进锦瑟居,一脸喜色地道:“前几日我看到这鸟儿,觉得挺可爱的,就买了回去,今日送来给你玩儿。” 当时两个人的关系还很好,还没发生后来的事情,她还跟他和在一起打闹,就像小时候一样,她喜欢跟他玩儿,他也愿意宠着她。 他当时手指着窗户外面的回廊,“就把这画眉鸟挂在廊下,瑶儿读书写字累了,也好逗这鸟儿玩儿。” 后来那鸟儿当真就挂在了廊下,本来好好的,突然有一天它就开口说话了,说的还是表白的话,搞得后来段瑶就无法直视它了,见了妙言把它送到花鸟房去,已经好些日子没看它。 现在它死了,说起来不过是个畜生而已,微不足道,但是段瑶却有个感觉,这就像她跟肖承启的感情一样,在她拒绝肖李氏的求婚之后,她和肖承启的感情就已经濒临到了悬崖边上,就靠着那根紧绷着的弦维系着关系,如今她和周成易订了亲,她和肖承启之间就再也回不到小时候那样了。 段瑶于心不忍的闭了闭眼,吩咐丫鬟道:“把它拿出去好好埋了吧。” 因为画眉鸟死了,段瑶的心情也不太好,阴郁的坐在房间里,手里是拿了本书在看,但是她根本就没有看进去,就连段馨来邀她,一起去街上逛逛她也没心思去,委婉的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段馨还约了其他的人,见她不肯去也就没有强求,只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回来的时候给她带回来。 段瑶笑着道:“我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二姐你好好去玩就是了,玩得开心一些。” 段馨摸摸她的脸,眼看着她,“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吗?” “没了,谢谢二姐。”段瑶摇摇头道。 “那好吧,我就走咯。”段馨说了一句,笑着走了。 门帘晃了晃,段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段瑶也没了看书的心思,把书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站起身来,打算出去院子里面转一转。 这时,妙语从外面撩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封信,笑着送到段瑶面前,“三小姐,这是肃王让人送来的信。” 段瑶微愣了一下,周成易只需要出去七八天,很快就会回来。他走的第一天给她送来了云片糕,第二天给她送来了玲珑阁的簪子。今天是第三天,就来就给她送来了一封信。这人……还真是的。 这么想着,一抹红云悄悄爬上了段瑶的脸颊,一直被人挂在心上的感觉是这么好,而这个人还是她也喜欢的人,两情相悦,多少人可遇而不可求啊! 段瑶从妙言手中接过信,拆了信封,取出里面的信,里面红色的信笺纸被折成了爱心的形状,这充满了浓浓爱意的信,是如此外放,一点儿也不含蓄,把周成易对她的心思展现的淋漓尽致,就像是本人在她面前毫不遮掩明明白白的说我喜欢你,这让段瑶的脸色更红了,几乎烧到了耳根子。 旁边的妙言看到信笺纸被折成那副模样,看得她眼前一亮,甚为吃惊,原来是肃王周成易这样一个有情趣的人啊!再看段瑶那红扑扑的脸色,就像一个大苹果一样,想来也是被周成易的大手笔弄得害羞了。妙言忍不住捂嘴偷笑。 段瑶把信拆开来看,信上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想你。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把周成易心中所有想说的和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说完了。 段瑶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微动,缓缓抚摸过那两个字,那轻柔的动作,充满了柔情的眼神,就像是她抚摸的根本就不是信纸上的字,而是周成易真正的脸,仿佛他就站在她的身前,用充满了深情的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叫她感动不已。 她想,她是真的坠入了周成易给她编织的温柔情网,再也爬不起来了。 正文 3月23日 段瑶没有给周成易回信, 她把信笺纸照着原来的折痕又折了回去, 小心翼翼的放回信封里装好, 打开放在床头边上的一个小匣子, 把心放在了匣子的最底层。 妙言吃惊的看着她的举动, “三小姐不给肃王写回信吗?” 段瑶的目光依旧落在匣子里的信封上, 缓缓的回了一句, “不用回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回他一个“我也想你”吗?她摇了摇头, 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抛开了。 …… 几天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眨眼之间就过去了。 这日, 段瑶去碧笙居给李氏请安,正好段馨也在, 李氏又在给段馨说议亲之事, 这次是廖家托了人来说亲, 说的是段馨的好友廖倩儿的堂兄廖凡。 廖家在齐都城也算得上是个大户人家, 廖倩儿的爷爷, 也就是现在廖家的老太爷, 曾任过内阁学士,现在虽已经致仕,但他在朝中任职那么多年, 哪怕现在明面上说是不过问政事了, 以前积攒的那些人脉也还在,他的三个儿子也还在朝中任职,并且官职也不低。 廖学士育有三子一女,其中大儿子和二儿子是嫡出,三儿子和小女儿是庶出。廖倩儿的爹就是廖学士的大儿子,廖凡是由二儿子所出。现在廖凡已经考取了举人,就等着来年参加春闱,以求中个进士入朝为官了。但凡廖凡中了举人入了朝廷为官,有廖老太爷的威望在,又有他大伯和父亲保驾护航,只要他不作大死,廖凡以后的仕途只会一帆风顺。 段瑶坐在旁边听了李氏的话,得出了一些结论,就是廖凡的家世很好,学识不错,前途有望,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传闻,听说廖家管得也挺严,廖凡的母亲很厉害,一心想要他早日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凡是姿色长得太过出众,或是言行不端、妖妖娆娆的丫鬟,都去不到廖凡的屋里,伺候廖凡的人一直都是嬷嬷、婆子和小厮。这么看起来,廖凡那个人也是挺不错的。 段馨皱着眉头道:“母亲,我不愿意。” 李氏听得一愣,半响“哦”了一声,“不愿意就算了,我们再看其他人家就好了。”自从出了上一回柳青山的事,李氏也不敢逼段馨了,在亲事一事上,也都是听段馨的意思,只是给她连续相看了好几家人家,她都不愿意,这让李氏也十分为难就是了。 段瑶看了看段馨,她低垂着头,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揪着帕子,段瑶直觉得不对劲儿,问道:“二姐认识那个廖凡吗?” 段馨的脸色变了变,微微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去廖家作客就碰到他了……”那次廖凡给她的印象不太好,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上,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他是那次见了二姐,就对二姐有了深刻印象,然后就找了人来说亲?”段瑶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 段馨“嗯”了一声,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觉得不舒服。” 段瑶懂了,廖凡的母亲管他管得太极端,不准他亲近女色,身边连个姿色正常点儿的丫鬟都没有,只叫他读书读书,这十多年下来,已经把他憋成变态了,忽然之间让他见了姿色不错的二姐段瑶就失了心智,对二姐产生了迷恋,甚至可能做出了失态之事。 段瑶握住段馨的手,“二姐,你不用担心,既然不喜欢,我们回拒了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 李氏也跟着道:“瑶儿说得对,这婚事也不是什么好婚事,我明天就去回了中间人。” 段馨脸上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一些,露出一抹笑来,“谢谢母亲。” “谢什么,你是我的女儿,我当然要护着你,为你好。”李氏笑着道,屋里的气氛也随之恢复如初。 请完安,段瑶和段馨从碧笙居里一起出来,还没走出多远,就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园子里的那个大槐树下,段瑶停住了脚步,就见那人缓慢地转过身来,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段瑶不由自主地往前跑了几步,等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停在了原地,不好意思再上前了。 身后的段馨见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便遥遥地朝周成易行了一礼,知趣地告退离开了。 段瑶瞟到段馨离开的背影,好想伸出手去拉住她,无声地叫着她不要走。无奈段馨根本听不见她内心里的呐喊,很快就离开了。 周成易站在前面,看她朝他跑了两步就不动了,知道她肯定是又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更主动一点儿?想起他这些天写给她的信,她硬是没有写过一封回信给他,也是够狠心的。 周成易叹了口气,她不肯主动一些,那就让他主动好了。不是有句话说的就是,如果两人之间相距一百步,她只需要走一步,他会努力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既然她刚才都已经走了两步了,他走完剩下的几步也是可以的,完全没有问题。 于是,周成易大步朝她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住,微低下头,微笑着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没……”段瑶低低地应了一声,双脚不安地往后挪了挪,尽量跟周成易拉开多一点点的距离,跟他站得太近,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的气息,叫她都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那是看到我回来不高兴?”周成易故意道,嘴角不悦地抿着。 “才不是。”段瑶下意识地否认,飞快地抬起头来。 周成易笑着用手轻轻地刮了刮她的脸颊,“那你看到我怎么不过来?” “我……”段瑶吞咽了一口,大着胆子道:“为什么要我过去,你也可以走过来啊。” 周成易闻言轻笑出声,是啊,他也可以走过来嘛! “所以我就像你说的那样走过来了。”周成易笑看着她。 段瑶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嗯。” 周成易一下子就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了笑,竟是比前几日都笑得多,前几日在保定府办差,看到下面那些人就烦不胜烦,一天到晚都崩着个脸,就没一件令人开心的事,让他都快记不得怎么笑了,现在倒是恢复过来了,或许是看到她就觉得开心吧,不受控制地就想要笑。 “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周成易强调了一句,“保定的特产。” 段瑶眨了一下眼睛,她这些天每天都收到他让人送来的礼物,什么吃的啊用的啊都有,每天送来的都还不一样,也是煞费苦心了。 “你这些天送来的礼物有些多。”段瑶小声声地嘀咕了一句。 “不喜欢吗?”周成易挑眉问。 段瑶:“喜欢。” 周成易摸摸她的发髻,“那我送来的蝴蝶簪怎么没戴?” 段瑶抿嘴笑道:“我戴的时候你没在。”其实是等着你回来再戴给你看啦!不过她就是不说。 周成易就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现在就去戴给我看好不?” 段瑶的小脸儿微微发红,点了点头。 “走吧。”周成易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往锦瑟居的方向走。 周成易来过段府已经很多次了,何况他还好几次夜里跑到段家来,专门跑到锦瑟居去看段瑶,可以这么说,对段家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段家自己人,到段瑶的锦瑟居去简直是轻车熟路,牵着段瑶的手就一路走过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每次遇到路过的下人,段瑶就想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而他把她的手握得太紧了,她一有动作,他就会很快发现,及时地制住她想要把手抽回去的想法,甚至用眼神警告她,她要是再这么干的话,他一定会采取非常手段,比如把她当众抱回去什么的,反正她跟他已经定婚了,最多不过他闹得出格了,被她骂一顿,回头他就把婚期提前,还能早点把她娶回去。 段瑶被他那肆无忌惮的眼神吓到了,她跟他认识这么久,知道他这个人是会说到做到的,顿时也就老实了,不敢再挣扎了,乖乖地让他牵着手回到锦瑟居。 刚走进去,院子里的下人见了都来行礼,周成易挥手免了她们的礼,期间牵着段瑶的手一直没放开过,直到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进了屋坐下,周成易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段瑶的手。 这一路走来,他的这个动作,就是在向大家宣示所有权,段瑶已经板上钉钉地属于他了,他就要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利,嗯,光明正大地行使一下。 妙言送了茶水上来,周成易端茶喝了一口,抬眼瞟了段瑶一眼,开口道:“在想啥?” 段瑶睨了他一眼,拉着妙语进内室里去了,身后却传来他畅快的笑声,显得十分开怀。 内室里,段瑶让妙语去把周成易命人送来的蝴蝶穿花镶红宝石的簪子拿了来,又叫妙语重新给她梳了发髻,再插上那支簪子,所谓的“为你梳妆”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妙语上前去打起帘子,段瑶缓步走出去,身姿摇曳,环佩叮铃,发髻上的那支蝴蝶簪子,翅膀颤颤,仿佛要活过来展翅高飞,连她整个人都像是带了仙气,飘飘欲仙了。 周成易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目光落在段瑶的身上就移不开眼了,那就像是狗得了肉骨头,猫儿遇见了鱼,老鹰抓住了小白兔,再也不想放开了,只想牢牢地锁定她,让她成为且只能成为他一人所有,不容其他人觊觎。 “好看,真好看。”周成易喃喃地吐出一句,目光还如狼一样盯着她不放。 段瑶却受不了他的目光,侧了侧身,轻声道:“看过了,我去取下来了。” “别。”周成易连忙站起身来要拦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过了一些,又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说这么好看,就要一直戴着啊,不戴太可惜了……” 怎么越解释越是一团乱的感觉了? 周成易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立在原地,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先前明明那么有气势,现在竟是害怕惊了她似的了。 听不到他说话了,段瑶奇怪地转头看他,见他脸上的表情古怪得很,那副纠结的模样,叫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的,好似一件很高兴很开心的事情。 在她的笑声中,周成易渐渐反应过来,刚才的尴尬也一消而散了,跟着她一起笑起来,房间里回荡着两人的笑声。 周成易快速上前两步,将她揽进怀里,柔声道:“瑶儿,真美。”令人心醉。 旁边的丫鬟都偷偷地红了脸,别开脸不敢继续看了,可是又心里痒痒,好像看段瑶和周成易这郎才女貌的一对啊。 这日,周成易在段瑶的锦瑟居呆了快半个时辰才离开,临走之时对段瑶道:“瑶儿,明日我有空,带你去逛街好不好?”他们两人还从来没有一起去逛过街。 段瑶想了想同意了,“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来接你。”周成易就这么定了明日他来接她去逛街的约定。 …… 周成易离开段家之后,又去见了太子周成康,他是提前一日回来的,才会有时间先去看段瑶,再去汇报正事。 周成易把他调查到的结果资料交给太子,太子翻看了一下,他把太子周成康交代的事情都办得很妥帖,太子很满意,“这几日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这几日确实都没能好好休息,那我就先行告退了。”周成易行了一礼,告退出去。 出到门外,抬头望了一下天,太阳已经降到山底下了,乌云爬了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不知明天会怎么样了? 周成易快速骑马回了肃王府,乔管家已经在府里给他准备好了一切,他径直去了书房,把调查到的资料又整理了一份,这些东西以后还用得着。 乔管家过来禀告,说是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周成易起身去用了饭,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面上看起来很平静,内心却十分的激动,直到夜里起风了,他才回去房里睡了。 睡到半夜里,果然下雨起来,风声雨声大作,从院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床上的周成易翻了个身,睁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忽然一道闪电一晃而过,房间里顿时亮如白昼,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雷声传来,似乎要毁天灭地一般。 周成易勾了一下唇,翻过身去又准备继续入睡。 脑海里忽然就想起了白日里段瑶那副柔媚的模样,娇滴滴惹人怜爱,他回味着他抱住她时的感觉,满意地睡了。 昨天夜里下了一晚上的雨,风也很大,吹得外面树叶哗啦啦响,乱成一团,周成易就是在这样的混乱里安睡了一晚。 到早上风雨都停了,接着又放了晴,出了太阳,果然是夏日的天气,想怎样就怎样。 周成易从床上睁开眼睛,昨晚上睡得还不错,梦里一直都抱着段瑶,美人在怀,滋味真好。他躺在床上回味了一下才起来。 他没叫人进来伺候,以前在宫里是没人愿意伺候他,他又是穿来的,也不需要人来伺候起床,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凡事自己动手的习惯。 周成易穿戴整齐后出了房门,院子里,乔管家正带着人在忙着打扫,昨天晚上下了那么一场狂风暴雨,庭院里的花树饱受摧残,枝叶落了一地,略显得有些残败。 乔管家听到开门声,转回头去,笑着上前,“王爷起了,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雨,王爷睡得可好。” 周成易:“还行。” 乔管家道:“院子里有些乱,正在命人收拾,一会儿就好,王爷稍等一下。” 周成易环视了一圈院子,几个下人正在卖力地打扫,已经差不多快整理好了,他提步往旁边去,“我去书房。” 乔管家忙道:“王爷要不先用膳吧?” 周成易摆摆手,“一会儿再用。”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周成易把幕僚叫了来,商量了些事儿,幕僚把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大致总结了一下,“太子把王爷收集来的资料呈给皇上了,皇上看了大约很生气,先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大队官兵往那边去了,不出意外,估计现在已经在搜查了,二皇子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周成易轻笑一声,“他不会善罢甘休,我这儿还没完了,走着瞧吧。” 幕僚道:“王爷心有谋算,二皇子也只能干瞪眼了。” 周成易瞟了他一眼,“那边的事处理好了吗?” 幕僚道:“差不多了。” 周成易“嗯”了一声,“那就照原计划进行吧。” 两人再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算完,周成易和幕僚一起步出书房,周成易让乔管家去准备膳食,他则留了幕僚一起用膳。 周成易不挑嘴,吃食简单大众化,大肉包子、酱牛肉、凉拌三丝、腌黄瓜、煎蛋、白米粥,周成易吃了两碗白米粥,两个大肉包子并一大盘子的酱牛肉,还有其他菜食,幕僚则吃了一碗粥一个大肉包及一些菜食。 幕僚笑着道:“王爷好胃口。” 周成易放下碗筷,“心情好胃口就好,前几日在保定就没吃顿好的,回来才好了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幕僚道:“王爷说得是,后面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王爷去处理,我们都还要仰仗王爷的。” 周成易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用过膳,幕僚告辞走了,周成易把侍卫叫来,问了外面的情况,果然去先前预料到的一样,二皇子手底下两个比较得力的大臣被景熙帝命人抓了,府中也被抄了,搜出来一大箱子有问题的书信,府里也让人围了,许进不许出。 这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事情,不过是照着原定计划发展罢了,所以周成易丝毫也不吃惊,面上一脸平静,连丝毫变化也没有。 交代了几件事让侍卫去办,周成易起身出了府,他要去段府接段瑶,两人昨天下午就约好了要一起去逛街。 出了府,骑马走在街上,果然见到街上来来往往有不少行色匆匆的官兵,旁边的路人、摊贩都小心翼翼的躲到一边,生怕惹上不该惹到的麻烦,街边两旁的店铺倒还好,该营业的照常营业,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只是那一两间有名的茶楼里倒是聚集了不少人,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得热火朝天,沸沸扬扬。 周成易垂眸,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点,明知道今天会有事情发生,还约了段瑶出来逛街,这还真不是一个逛街的好日子,他昨天是见到段瑶之后太过激动,只想跟她无时无刻在一起,每每看着她就开心,然后就忘记了这一茬了,现在想起来确实是他思考不周,不过还好,齐都城足够大,他待会儿去了段府接了段瑶不到这条街上来就行了,反正还有其他许多的好去处,另找其他好玩的地方逛逛就是了。 如此想着,周成易调转马头,从主道上转到了旁边的胡同里,寻了另一条路去段家,只是路途稍微远一点,但是这样可以避免跟抓人的官兵遇到,远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周成易还是按照预定的时间赶到了段府。 看门的下人都知道这是未来段府的三姑爷,虽然早就熟识得不能再熟识了,依旧殷勤的上前来行礼,下人们想的是多刷刷好感总是不会有错的。 周成易快步进了府,先是照旧去拜访了老太太张氏,李氏也在那儿,索性就一起见了。又去看了正在养病的老太爷段雁鸿,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段雁鸿问他有关朝堂上的事,他就随口说了两句,总结出来就是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无伤大雅,老太爷只需在家好生养病就是,太子以后需要老太爷的地方还很多,老太爷应早些把病养好才是。 段雁鸿听了之后,略微沉思了一下,心里稍安,脸上带了笑,借口说自己做针灸了,让周成易自便。 周成易从善如流地告退出来,转道就去了段瑶的锦瑟居。 段瑶已经收拾妥当了,身上穿的是一件绣荷花的粉色褙子,本来白露是想要她穿那一件齐胸襦裙的,被段瑶连连摇头否决了,她才不要跟周成易一起出去逛街的时候还穿得那么暴露,那胸前的布那么少,包都包不住那两坨肉,走路一颤一颤的,像是要从衣服里面跳出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妙语给段瑶梳的发髻,头上插的还是那支蝴蝶穿花镶红宝石的簪子,另外再配了两朵珠花,不多不少,点缀得刚刚好,又在她的额间贴了花钿,粉红色的花瓣,衬得她白皙无暇的肌肤越发粉嫩,吹弹可破。 今日的这副打扮,比昨日还要妩媚几分,周成易看到段瑶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知道她很美,但是每次看每次都被惊艳,每次惊艳又每次都看不够,好想就这么把她藏起来,只他一个人慢慢欣赏,不叫其他人觊觎她的美。 正文 3月24日 周成易看到段瑶的时候, 眼睛都看直了, 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叫周成易看得浑身不自在, 段瑶轻咳了一声, “准备好了, 我们走吧。” 周成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他都有些不想出去了, 只是说好的事不能反悔,只能点一点头,“走吧。” 马车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丫鬟妙语扶着段瑶上了马车,周成易则骑的马,护在马车边上。 行驶了一段路, 到了市集, 妙语扶着段瑶下了马车,见今日的市集似乎比平日里要清闲些, 她还不知道今日齐都城里发生的事。 周成易已经从马上下来了, 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侍卫, 走上前去, 对段瑶道:“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段瑶笑着道道:“好。” 两人一同往前走, 只是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周成易看了看,就往她那边挪了挪,段瑶顿了一下, 想要往旁边让一让, 周成易飞快沉下脸,“你跟我隔这么远做什么?要不要把妙语叫到中间来三人并肩而行啊?你要觉得这样感觉好,我是无所谓哦!” 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明明脸上的表情就是很在意,还有那说话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爽,充满了危险的味道,一副即将暴怒的样子。段瑶从他话里听出了深藏的意思,哪里又真敢把妙语叫过来站中间,别说是照他的话做了,那叫火上浇油,只怕火气会更大。 “噗嗤——”段瑶没忍不住脑补了一下让妙语站在两人中间的模样,一下子没绷住就笑了出来。 “笑什么?”周成易伸手捏了她的脸颊一下,真是个小调皮。 段瑶笑得眼睛水都要出来了,断断续续地道:“就是,就是,觉得,让妙语站我们中间,哈哈,那画面太美,哈哈哈……” 周成易的脑海里飞快地反应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穿的是玄色的直缀,而段瑶穿的是粉红色的褙子,至于妙言,穿的是蓝色的襦裙,如果三人并排,一来就是三道色,丫鬟走中间,画面确实太美不忍直视。 他也忍不住笑了,勾唇道:“你倒是不要离我那么远啊,我们这是一起逛街呢!你隔我那么远还逛什么街,你说是不是?”说着又往她身边靠了靠。 段瑶本是想顺着他的话说是的,谁知他又靠了过来,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下意识地就住了嘴,连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周成易就已经一把捉住了她的手,牢牢握在手心里不放了。 段瑶:…… 段瑶这并不是矫情,也不是故意拿乔装正经,而是她发现自从跟周成易定亲之后,周成易每次看她的眼神就跟饿了不知道多久的狼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她扑倒了吞吃入腹似的,简直颠覆了他在她记忆中的印象,这哪里还是上辈子那个冷情的王爷,简直是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雄性的强大的占有欲的大狼狗,实在是太过那啥了,她才想要与他保持适当的距离。只是,她每次都敌不过他就是了。最后都要落去他手里去。 这下段瑶被周成易牵住手之后,周成易就不放开了,幸好两人的袖袍足够宽大,遮住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别人不盯着仔细看也看不出来,段瑶偷偷的自我安慰了一句。 路边有个卖糖人的,看两人就站在摊边上,男的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女的花容月貌,妩媚多姿,真是天造地设,男才女貌的一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心下痒痒,笑眯眯的道:“公子和小姐长得真好看,就像金童玉女一样,我给你们画个糖人儿吧!” 两人闻声看过去,叫老头儿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周成易看到老头儿摊上的糖人儿做的不错,顿时来了兴致,笑得十分欢喜,“那就做两个糖人儿吧,要加糖,要甜,很甜。”他倒不是喜欢吃很甜的东西,就是觉得这个非得做到很甜才可以。他侧头看了一下旁边的段瑶,脸上的笑容更加有深意。 老头儿倒也识趣,笑着道:“好的好的,加糖,要甜,要很甜。”说着动手做起来。 老头儿的手艺不错,又有两个真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对着两个人照着做,自然是做得又快又好,不消片刻,就把两人的糖人做好了,对照之下,那两个糖人儿就是周成易和段瑶的缩小版,眼睛鼻子嘴巴脸型,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就连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刻画得入木三分,做的实在太好了。 就连一直在旁边没吭声的段瑶眼中也露出了欣喜之色,她是一看那个糖人儿就喜欢上了,想一想看着眼前有一个自己的缩小版的糖人儿,那心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又惊又喜,只用单单的喜欢两个字都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糖人儿做得可真可爱,老板手艺真好。”段瑶笑着道。 “小姐喜欢就好。”被人夸赞手艺好,老头很高兴。 看着眼前的两个糖人儿,周成易也十分满意,这就是他和段瑶,甜甜蜜蜜的在一起。 周成易从老头儿手上接过两个糖人儿,叫侍卫付了银子给老头儿。 看着手中的两个糖人儿,他想了想,把自己那个糖人儿送到段瑶面前,“这个给你。” 段瑶看着他的糖人儿眨了眨眼,试探着道:“我想要我那个糖人儿。” 周成易断然拒绝,“不行,你只能要我的。” “为什么?”段瑶回嘴,心道她又不想吃他。 周成易却笑眯眯地看着她,缓缓的别有用心的道:“我想吃你……这糖人儿。” 段瑶又不傻,一下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故意停顿,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轰的一声,俏脸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偏开头去,啐了一口,“不害臊。” 周成易哈哈一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又用手指不安分地去挠她的手心,勾引她勾引得毫不遮掩,活像一只发骚的大狼狗,红果果的心思表露无遗。 段瑶的脸色更红了,把手挣了挣,差那么一点点把手挣脱出来,真是太遗憾了。微恼的朝周成易瞪了一眼。 周成易毫不在意地勾唇一笑,为了以防万一,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十指相扣,牢不可分,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刚才没让她把手抽回去,不然怎么好再把它抓回来? 这两人的心思,也是没谁能及得上了。 因为段瑶没有周成易堪比城墙的厚脸皮程度,也没有他那么厚颜无耻,最终两个糖人儿的分配,还是如周成易最开始定下来的那样,周成易收了段瑶的那个糖人儿,把自己的那个糖人儿大大方方的塞到了段瑶手里,天知道段瑶那时候在心里不停的呐喊,她真想把他的糖人儿扔了啊扔了啊扔了啊! 周成易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似的,低低俯下身来,双唇凑到她的耳边,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意,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你要敢把我的糖儿人扔了,信不信我今晚半夜到你房间来罚你?” 段瑶吃了一惊,欲哭无泪,心中狂吼:这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这么无耻,这么无耻? 她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咬一咬牙,用凶恶的语气道:“你敢半夜来,我就叫大哥把你当强盗狠打一顿!” 周成易呵呵一笑,手指屈起轻轻刮一下她的脸颊,用宠溺又无奈的声音道:“瑶儿,跟你说句实话,你大哥打不赢我。” 段瑶:特么的好想骂人! 周成易看她变了脸色,怕她真的生了他的气,连忙改变方式,放低姿态哄她,“瑶儿,别生气了,前面还有许多其他好玩的,我们去前面看看吧!” 段瑶嘟起红唇,朝他摊出手去,“那你把我的糖人还给我。”她才不敢在脑海里想象他吃她的糖人儿是什么画面!想想就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周成易坚定地摇头,“其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不可以!” “那好。”段瑶趁机道:“罚你半个月不准到段家来找我!” 周成易脸色微变,苦哈哈的道:“瑶儿,你这一招太狠了!”这一次不见都如隔三秋了,还让他半个月不准去她家,那不是要要他的命! 段瑶挑眉道:“你自己说的,只要是我提的条件,你什么都会答应我!”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戳着他的胸口道:“我们其他的条件就这一个条件,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成易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吧!这滋味儿真是太酸爽了! 周成易无奈的抬头望了望天,半响之后才缓过劲儿来,好在还有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糖人儿意思意思,也不算输得太彻底,有气无力的道:“你赢了。” 段瑶翻了个白眼,我才亏了好么? 两人就这么默默的较了半天劲儿。直到后面传来一声喊声,才叫两人停止了大眼瞪小眼。 段瑶回过头去,看到肖承启站在身后不远处。 “肖表哥……”段瑶被眼前肖承启的样子吓了一跳,这哪里是他记忆中的肖承启的模样,以前的肖承启就算不胖,那也在正常的状态之内,即使瘦,那也是练武之人的精瘦,哪像现在这样不健康的消瘦,两边脸颊都凹陷了下去,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不是人在穿衣服,而是衣服挂在人身上一样,风一吹,衣襟飘荡,像是随时要随风飘去。他的脸色也十分不好,苍白无血色,活脱脱十几天没吃饭的模样。 “瑶儿……”肖承启往前走了两步,看到跟着他的 小厮时书紧张的朝他使眼色,他又停了下来,自嘲一笑。 这十几日,他都被肖李氏关在屋里,吃喝拉撒都只能在他的那个小院子里,走哪儿都有人跟着,就是害怕他跑了。他起初还试着逃跑,但没有哪一次成功。他每逃一次,肖李氏就到他面前来哭一次,每次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晕过去。他知道肖李氏身体不好,他怕她真气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别说晋国公饶不了他,他自己也饶不过自己。他也就不敢再跑了,窝在家里自己跟自己较劲儿,生生把自己折腾到瘦了一大圈。 肖李氏看他如此,担心一直这样把他关着关出病来,今日终于肯把他放出来了。也同意了他想上街走走的要求,只是依旧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跑去段家找段瑶,万一闹出个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就不好了,这段家的亲戚关系她还是想继续下去的,就叫了侍卫跟着他一起出的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起初肖承启也没想到能碰到段瑶,他根本就没想好究竟要去哪儿,出了晋国公府后,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晃,然后就晃到了这里,意外地看到了段瑶,情不自禁地就喊了她一声。 “肖表哥,你怎么……”段瑶蹙眉看着肖承启,朝他走了两步,却又被周成易拉住,不由地回头看向周成易,“你……” 周成易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嘴唇动了动,“不准过去。” 段瑶眉头蹙得更深,“我就想关心他一下,你也看到了,他的情况不太好。” “我说不准过去。”周成易霸道地道:“他再怎么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你要有那个闲心,不如关心关心我!”肖承启的那点子心思他太清楚不过了,不就是装柔弱博取段瑶的同情么,这一招用得果真精妙!他都要佩服他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段瑶气呼呼地瞪着他,挣扎着要把手抽出去,急切地道:“他是我表哥!” “我是你男人!”周成易沉声道。 “你,你无耻!”段瑶气得骂了一句,眼眶都忍不住红了,被他握住的手挣扎得更厉害。 周成易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一下子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一带,趁她没站稳往前扑过来的时候,顺势用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按在怀里面,让她根本动弹不得,飞快地在她耳边低声道:“瑶儿,你听我说,你现在出于好心去关心肖承启,你觉得是因为他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你不忍心看他这副样子,才要去关心他,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如果这样做了,会让他觉得又有了希望,会让他根本没办法放下心中的执念,这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也是对我的伤害!” “我……”段瑶被周成易按在怀里,完全挣脱不开,在听到他说了这一番话之后,渐渐冷静下来,也能好好思考周成易的话了。 肖承启对她是什么心思,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之前会拒绝肖李氏的求亲,就是她知道她跟肖承启不合适,但是她没想到肖承启对她的执念会这么深,一直念念不忘放不下她。刚才她乍然见他变成这副消瘦颓然的样子,心底里对他的关心就不由自主地涌了上来,下意识地忽略了他变成这副样子的原因,情急地就想要像以前小时候那样上前去关心他,直到周成易阻拦她,无情地点破这其中的症结所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要是真的那样做了的话该是有多么不妥,她要真的那样做了,只会再无情地伤害肖承启一次,让他觉得有了希望又再次绝望。现如今她既然已经被赐了婚,跟周成易订婚了,再无法回应肖承启的感情了,就不应该跟他再有任何牵扯,而是应该狠下心来,如周成易说的那样,对肖承启狠心无情一点儿,才有可能让他忘记她,慢慢地走出他自己给自己画的感情牢笼,迎接新的生活。 段瑶想明白了这些道理,也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才是对的,虽然有些艰难,她还是强迫自己要坚持下去,告诉自己不要回头去看肖承启,告诉自己狠心无情一点儿。 她只到肖承启其实在后面看着的,她一咬牙,索性双手圈住周成易的腰,将头脸都埋进他的怀中,做出是在像周成易撒娇的样子。 周成易感觉到她抱住了他,虽然身体僵硬得厉害,但她知道她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这样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他总是要配合着演一出好戏给肖承启看才行,不能辜负了段瑶的这一份苦心。 周成易轻笑了一声,仿佛担心肖承启看不到似的,故意缓慢地低下头来,凑到段瑶的耳边亲吻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却又刚好是肖承启能够听得到的音量,柔声宠溺无比地哄着段瑶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撒起娇来了?你要那什么,我们去买就好了,只要你喜欢,我们就买买买,把整条街的东西都搬回去也没问题!” 说完这一通话,周成易故意微抬了一下眼眸,挑衅地朝肖承启看了一眼。然后他成功地看到肖承启整张脸刷地变得苍白如纸,整个人就像承受不住一般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上。 肖承启的心在滴血,他明明上一瞬间看到段瑶还一副要关心他的样子,急着要上前来跟他说话,下一瞬间就回过头去,也不知道周成易给她说了什么,就娇羞地扑进了周成易的怀里,主动搂着周成易的腰,旁若无人地对着周成易撒娇,而周成易又是那么宠她,比起他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原本还期望着,如果周成易不像他那样宠着她护着她,他还能找个借口说服自己,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喜欢她维护她。他又想,如果段瑶不喜欢周成易,那就更好了,他就可以继续对段瑶好,哪怕不能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心也好。 可是现在,眼前的这一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的那些想法是多么可笑,就跟白痴一样!周成易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对段瑶不好,而是对段瑶相当好,好得让他都要自愧弗如!而段瑶也没有像他想的那样不喜欢周成易,相反,段瑶非常喜欢周成易,喜欢到在他的面前主动抱住周成易的腰!他以为自己在段瑶的心目中可能跟周成易比起来会有所不同,然而事实却告诉他,这是他异想天开,他在段瑶的心目中地位比起周成易来差多了! 明白了这一点的肖承启,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坚持了这么久的执念是一件多么可笑可悲的事情。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努力压下心中如狂潮一样胡乱翻滚的情绪,控制住喉咙口那股想要往外喷的呕吐感,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旁边的小厮时书看到肖承启的脸色比刚才那会儿更难看了,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座大山压垮了一样,他担心得不得了,连忙跑上去扶他,“世子,世子,你怎么了?” “没事儿……”肖承启用尽全力将时书一把推开,他不想让时书扶他,特别是在周成易面前,他不想让周成易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他想让自己表现得坚强不催,他用自己仅剩的那一丝自尊,逼迫着自己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街道为什么那么长,走了这么久也走不到尽头?肖承启一路跌跌撞撞朝前走,最后疯了似的跑起来,一直跑到街道的尽头,扶住身侧的墙壁,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 周成易搂着段瑶,看着肖承启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远了,才轻拍了拍段瑶的背部,柔声道:“他走了。” 段瑶埋首在周成易的怀里的时候就已经忍不住哭了,一直闷着哭了好一会儿,眼泪润花了她的妆容,打湿了周成易的衣襟,她知道自己有多失态,现在听到周成易说肖承启已经走了,想来她做的事目的是达到了,她却不敢起来了,怕自己哭得眼睛鼻子红肿的模样叫周成易看了去。 虽然说以前也让周成易看过她更失态更狼狈更凄惨的模样,不过那是在之前,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的时候。现在她跟周成易已经有了婚约了,她就直觉地不想让周成易看到她妆容不整一脸狼狈的模样。所以她才一直埋首在他怀里不起来,起码现在是不好起来给他看就是了! “怎么了?”周成易见段瑶还抱着他不动,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虽然被她一直这么抱着的感觉很不错,但他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儿,低下头来小心地观察她。 段瑶埋首在他的怀里,好半响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太丑了……” 周成易愣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段瑶说的是什么意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胸腔不住震荡,竟是比听到了一件大喜事还要开心。 “你还笑!不许笑!”段瑶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吼他,只是依旧低着头,不敢抬起头来,自然在气势上就弱了几分,看起来就不像是生气,反倒更像是撒娇了。 周成易搂着她笑得更开怀了,“哈哈哈哈……”这大约是他今日你最高兴的时刻了。 “叫你不许笑,你还笑!”段瑶气得不行,用力踩了他一脚。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怕再笑下去,段瑶就更恼了,周成易强忍住嘴角边的笑意,再不笑了,只是胸口憋笑憋得有些发疼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段瑶道:“你让人去把马车叫过来,我要从新梳洗一下。”她现在乱糟糟的模样,才不好意思见人呢!太丢脸了! 周成易自然是依言照做。 马车很快就赶过来了,妙语还给她在车上找到了一个幕离,让她戴在头上扶着她上了马车,整个过程就没叫旁的人看到她哭花了的脸,周成易自然也没看到。 段瑶上了马车,就叫妙语打水给她净面,又重新梳妆了一番,整个过程前后差不多花了一刻多钟的时间。 一直等在马车外面的周成易,他胸前的衣襟早就让段瑶哭湿了,幸好他穿的是玄色的直缀,倒是让别人也看不出来。 侍卫上前来,看了看周成易,斟酌着道:“王爷需不需要换身衣服?” 周成易是个男人,出门的时候并不会像段瑶这样啥啥都要带齐全,连衣服都要带上好几套以备不时之需。 这个时候,侍卫问周成易需不需要换衣服,也不过是出于好意,他刚想说不用了,抬眼就看到前面正好就有一间成衣铺子,他对衣服的要求不是很高,美衣华服他可以穿,粗布衣裳也没问题,现在身上穿着一件被眼泪打湿了的衣服确实也不太好,遂大步往成衣铺子走了过去。 周成易目不斜视地走进成衣铺子,扬声道:“掌柜的,给我来一件我能穿的衣服。” 话音刚落地,就听到左边传来啪嗒一声碎响,是茶杯落在地上摔碎了的声音,周成易微微皱了皱眉头,偏过去看了一眼,就见怡宁郡主刘玉婷正眼含热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正文 3月25日 周成易深深的皱起眉头, 从他最初布局开始, 他就已经没有见过怡宁郡主刘玉婷了, 后来刘玉婷中了招, 跟柳青山订了婚, 他也算是摆脱了刘玉婷的纠缠, 过了几天安静日子。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儿碰到她, 这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他不想跟刘玉婷有什么瓜葛。偏过头去,望向掌柜的,“麻烦快一点。” 刘玉婷情绪激动地看着他, 眼眶里的泪水就要落下来,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她喜欢他, 又恨他。喜欢他的好, 又恨他的冷酷无情。 她在原地踌躇了片刻,好不容易才整理好了纠结的情绪, 缓步走上前来, 站在周成易的身旁,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捏住手中的帕子, 怯怯的唤了一声:“肃王……” 周成易没理她, 目光只看向掌柜的, 见他已经拿来了一身衣服,就朝前走了两步,“给我吧。” 掌柜的不敢多言, 就把衣服给了周成易, “这身衣服很适合您,也是我们小店最新的款式。” 成衣铺子里有提供给客人换衣服的房间,周成易拿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进去了,他的侍卫就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房间的门口。 刘玉婷有些尴尬的站在外间,她想等着周成易出来,她有许多的话想跟他说。可是她又知道,周成易的样子其实是不想理她。她的身心备受煎熬。 她知道她是中了周成易的计谋,才不得不嫁给柳青山的。她这些日子被关在家里面,经历了许多的事情,她已经明白其实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她都要认命了。 成亲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再有两天她就要嫁给柳青山。她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再碰到周成易。但是现在竟叫她又碰上了。她心头里那些即将要熄灭的星星点点的火焰,又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又蠢又笨又傻,明知道周成易不喜欢她,为了段瑶还出手害过她,可她就是放不下对他的感情,她喜欢他喜欢了那么多年了,已经铭刻在骨子里成了一种习惯。 不一会儿,周成易换好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 刘玉婷激动地迎上前去,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肃王,我……” 周成易忽地转头直视向她,惊得她一下子住了口,紧张不安地看着他,心道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她到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周成易深深地蹙起眉头,“怡宁郡主,你还有两天就该成亲了吧!”这是在提醒怡宁郡主要自重,他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她这样的纠缠叫他很为难。 刘玉婷的脸色白了白,她听懂了周成易话中的意思。 周成易不再看她,带着两个侍卫往外走。 稍愣了片刻的刘玉婷像是想起了什么,跟着连步追了出去,跑到周成易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周成易随行的侍卫立马就要拔刀出鞘,被周成易一个眼神阻了。 刘玉婷用力吞咽了一口,鼓起勇气道:“肃王,我还有一句话想问你。” 周成易有些无语,他都说到那份上了,她还要再问,他压下心下的厌烦,面无表情的道:“说吧。” 刘玉婷目光痴痴的看着他,又像是有没有看到他,好像看到了曾经,“肃王,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有没有留下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 “没有,从来都没有。”还没等刘玉婷把话说完,周成易就黑着脸打断了她的话,绕开她径直往前走。段瑶就站在前面不远处,把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对话的画面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成易直接走到段瑶的面前,摸摸她已经重新化好妆的脸蛋儿,牵起她的手,“遇到个无关紧要的人,闲说了两句,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 起初刘玉婷还有些发愣,为周成易这样的否定伤心不已,当她听到周成易说的话的时候,她才如梦方醒,她在周成易的心目中从来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刘玉婷握紧拳头转过身去,朝着周成易大吼:“你为什么对段瑶就那么不同?她又有哪点好?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么?” 周成易停下脚步,用充满了缱绻情意的眼神深深凝视着段瑶,温柔似水的道:“她的美丽是我生命中最绚烂的色彩!” 这一句话彻底把刘玉婷击垮,她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枯树枝一样随时都会倒下去,脸色苍白得比宣纸还要白。 周成易对深受打击的刘玉婷没有一丝感觉,他再不肯多言,牵起脸蛋红扑扑,脑袋晕乎乎的段瑶扬长而去。 段瑶坐在马车里,回想起周成易刚才说的那句话,脸蛋儿也就发红发烫。 他是怎么说她的?她的美丽是他生命中最绚丽的色彩! 呵呵呵呵,他怎么这么会说话啊!简直太会哄人开心了!段瑶控制不住嘴角一直往上翘,欢喜的笑意不断地从眉梢眼角溢出来,心里直冒粉红色泡泡。连一旁的妙语看了也忍不住跟着偷偷笑。三小姐开心她也跟着一起开心。 周成易一路骑马跟着马车,他是不知道段瑶的心理活动的,他是有猜到他说的话可能让段瑶很开心,他认为这也是他应该要表明的态度。 周成易一路把段瑶送回段府,马车停在门外,段瑶下了马车,走到周成易面前,“进去坐坐再走吧。” 周成易笑着道:“不了,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去处理。” 段瑶默了一下,拿眼瞅着他,周成易被她看得心底一软,暖烘烘的,温声道:“是婉蓉长公主那儿有点儿事,我去看看。” 知道他跟婉蓉长公主关系不一般,段瑶也就不留他了,“那你路上小心些。” “嗯。”周成易应了一声,对段瑶道:“进去吧,我看着你进门。” 段瑶心里甜滋滋的,朝他蹲身一福,“我进去了。”带着妙语欢快地上了台阶。 临要进门,段瑶似想起什么来,忽然回过头去,见周成易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就控住不住地往上扬起,笑着道:“那个……先前说的半个月不准来段府看我的惩罚可以取消了。”说完就飞快地跑进门去,像是害羞了一样。 周成易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段瑶说的是什么意思,眼望着段瑶在门内消失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随后周成易去了一趟婉蓉长公主府,两个人在房间里密谈了半个时辰,期间说了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后来,周成易陪着婉蓉长公主用过晚膳才离开。 …… 两天到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日是刘玉婷嫁给柳青山的日子。 承恩候府和安国公府一早就达成了默契,在明知道这场婚事的由来有些羞于启齿的情况下,两家人还是热热闹闹的把婚事办了。 白日里,柳青山身穿大红喜服,骑在白色的高头大马上,领着一大队迎亲队伍,前去承恩侯府,把新娘子刘玉婷娶回了柳家,当着众多亲友的面,拜了天地,给父母敬了茶,送了新娘子进洞房。 整个过程,柳青山都表现得很好,就像一个完美的新郎官,把作为一个新郎官要做的事都一一做到了。 但是因为柳青山做得太到位了,一丝不苟,完美得没有挑剔,反倒觉出一股不对劲儿一来。怎么说了,这感觉就不像是他自己在成亲,而是像是个旁观者似的,仿佛在看着别人在成亲。 他没有投入一分真的感情,脸上的笑容也是刻意营造出来的欢喜笑容,笑不达眼底,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刻板的在完成成亲所需要进行的每一个步骤。 到得夜里,众人散去,柳青山才带着一身浓浓的酒气回到新房,下人要上前去伺候,被他挥手赶了出去,新房里只剩下他和新娘子刘玉婷两个人。 刘玉婷紧张地挪了挪身子,新婚之夜,谁都有紧张忐忑的情绪。 柳青山脚步不稳地朝刘玉婷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手一抬,粗鲁地勾起她的下巴,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怎么,不愿意嫁给我啊,不嫁你也嫁了,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起来!” “你说什么?”刘玉婷皱眉,抬起头来看他。 “这么快就忘了?”柳青山讽刺地一笑,“我提醒你一下,前天,在永和成衣铺子外面,你和周成易做了什么?” 刘玉婷惊道:“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全程都看到了,欣赏了一场大好戏!”柳青山满是嘲讽地道。 刘玉婷咬了一下唇瓣,艰难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管你是怎样!”柳青山呵斥一声,猛然把她往后一推,顺势压到她的身上,动手撕扯她身上的大红嫁衣,一边扯,一边用恶劣的言语侮辱她,“你要记得,肃王是不可能要你的,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破鞋,只有我才会勉为其难地收下!” 刘玉婷也是被人捧着长大的,哪堪遭受这样的折辱?她竭力挣扎,抬起手来要打柳青山耳光,被柳青山一把制住,反手撇到背后,不知从哪里扯了一条布巾出来,把她的手反手捆住,为了避免她大叫,又将就喜帕塞进她的嘴里。 “唔,唔唔……”刘玉婷说不了话,只能挣扎着发出声音。 柳青山根本不管她,扯掉她的亵裤,强横地进入,毫无怜香惜玉可言,俯身在她的耳边道:“你要是稍微有一点儿自知之明,就不应该干让人恶心的蠢事!我真不知道你是真蠢还是假蠢!”说着把她翻了一个身。 刘玉婷趴在床上继续“唔唔唔”地哭着,根本反抗不了暴虐的柳青山,柳青山伏在她身上,阴测测地道:“你要想清楚,如果我把你退回去,说你不守妇道,你觉得会怎么样?” “唔唔唔……”刘玉婷心里很清楚会怎么样,可是她跟周成易并没有做什么,柳青山这是故意侮辱她。 柳青山喘着气道:“我本来想好好对你,是你自己不珍惜。你成亲之前还想给我戴绿帽子!你倒是够狠的!” 我没有,我没有!刘玉婷在心中大叫。但是她说不了话,只能无助地飙泪。 柳青山咬牙切齿地道:“现在我们两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最好乖乖的听话,做得好,你依旧是你的郡主,安国公世子夫人,做不好,哼哼!”柳青山拍得她啪啪作响。 刘玉婷不知道这场折磨究竟过了多久,她就觉得好痛,浑身都痛,全身都跟散架了似的。 柳青山终于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用手拍着她的脸道:“你要是听话一点儿,乖一点儿,我以后也会对你好一点儿,听懂了么?” 刘玉婷一边流泪,一边有气无力地道:“我要回家……” “好啊!”柳青山笑起来,“今晚上就送你回去好不好?成亲的大喜之夜被人退回去你觉得这滋味不错我就成全你!” “你,你卑鄙!”刘玉婷骂道。 柳青山一把捏住她的下颚,笑得阴险地道:“多谢你夸奖哦!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介意多卑鄙一点儿,再给你找个奸夫跟你一起打包送回去好不好啊?” “你……”刘玉婷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襟,恨恨地道:“你这么做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柳青山恶毒地在她的耳边道:“我怎么会没好处了,你是不守妇道在先,我把你退回去,丢脸的是承恩侯府,你说,我去跟承恩侯说,我还是愿意忍了这口气,你觉得承恩侯府是不是要欠我一个大情!” “你,你这都是编的,不会有人信的!”刘玉婷垂死挣扎。 “哈哈!”柳青山冷笑,“你觉得你的名声在齐都城很好吗?那天有很多人都看到你想要勾搭肃王周成易呢,我可没有冤枉你!把你退回去,也最多说我倒霉!娶了你这么个女人!” 刘玉婷的白色更白了白,一个女人如果在新婚之夜被退回去会怎么样?她多少还是能够想象得到的!而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了,如果再被退回去,可想而知只会更糟糕! 但是,刘玉婷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你说这么多,你最后也不敢把我退回去,我跟你可是皇上赐婚,你把我退回去会怎样?你说的那些好处,一样都实现不了!” 柳青山脸上的冷笑收敛了一些,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说话的口气倒是好了一些,“你既然也知道我们是赐婚,那你也就要懂得赐婚的含义,少给承恩侯府抹黑。” 刘玉婷哼了一声。 柳青山扯了被子来给她裹上,又把她抱在怀里,手摸着她的脸,声音温柔地道:“我也是想对你好的,今日是我粗暴了些,我给你道歉,那也是被你气的,我们现在既已经成了夫妻,就要同舟共济,齐心协力才好,你说是不是?” “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你颗甜枣?”刘玉婷不领情。 柳青山笑着点头,“行啊,你要这么认为也行!” 刘玉婷恨恨地道:“你滚!我不想看到你!” 柳青山“呵呵”一笑,“你要真不耐烦看到我,我滚就是了,但是你要想清楚后果……”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威胁。 刘玉婷恼怒地骂了一句,“卑鄙无耻!” 可最终还是没把柳青山赶出去。 柳青山去叫了下人进来收拾,丫鬟们看到刘玉婷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羞得脸都红了,连跟刘玉婷一起陪嫁过来的嬷嬷还偷偷跟她说姑爷对她真好。天知道她心里简直恶心得想吐! …… 这些天,段瑶发现段馨怪怪的,两个人一起说话玩耍的时候,段瑶发现段馨经常走神,有时候还发现她独自一个人都在偷偷发笑,问她为什么笑,是不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她又说没有,找借口搪塞过去。这让段瑶很奇怪! 段瑶自觉是段馨有事情瞒着大家,只是问她又不说,她身边的丫鬟彩画也说不知道,这显然是主仆两人商量好了要隐瞒大家。 然而看段馨的样子,感觉她像坠入了恋情的女人一样,段瑶身在其中,对这种感觉就极为敏感,可是之前李氏给她说的亲事,她都没同意,难道不光是因为那些人不适合她,还因为她其实早就心里有人了?段瑶觉得很有可能。但是段馨心中的那个人是谁了?她又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人了?难道是不好意思说?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在段瑶因为段馨的事情而焦虑的时候,自然没有瞒不过周成易的眼睛,这两天他到段府来看段瑶的时候,就发现她心事重重的,他本来等她自己给他说,但这都过了两三天了,段瑶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索性他就主动开口问了。 “你看起来好像有心事?” “啊?” 周成易拉她到身边,低头看着她,“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 段瑶抿了一下嘴角,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也不是我的事,是我二姐。” “你二姐出什么事了?”周成易面露关心,他曾从段瑶的口中得知,段馨上辈子遇到柳青山过得十分不如意,最后死得还很惨,但是这一世柳青山已经跟安怡郡主刘玉婷搅合在一起去了,只怕这两天正忙得焦头烂额的,不会也不可能来找段馨的麻烦,那段馨又出了什么事? 段瑶想了想道:“其实是我发现段馨最近有些异样,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要么就是独自偷笑,问她有什么好笑的事她也不肯说,她的贴身丫鬟彩画也说不知道,我总觉得不对劲儿。” 周成易一听她这么说就明白了,笑着道:“你是想查一查段馨变成这样的原因?” 段瑶拉着他的衣襟,一脸乖巧地道:“这件事儿你会帮我的吧?” 周成易故作姿态地“唔”了一声,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唔是什么意思? 段瑶皱眉,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笑着求道:“你就帮我查一查,查一查嘛!有你出手帮我查,比我自己动手容易多了。”她知道他有的是人脉和途径,比她找个下人去盯着来得快。 周成易被她求得心里舒坦,心里乐开了花儿,面上还一再装矜持,沉吟着道:“嗯,帮你查也不是不可以,但我也不能白做工啊?”说完满含深意地看着她。 “嗯?”段瑶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反应过来飞快道:“没问题啊,只要你帮了我,你的要求我都答应。” 周成易来了精神,笑着道:“真的?” “真的。”段瑶点头,她可是说话算话的人。再说周成易也不会提出什么太出格的要求来。 周成易“哦”了一声,柔和的眼中冒出精光,“那我就答应帮你这一次吧。”说着就叫了侍卫来,简单吩咐了几句,侍卫丝毫也不迟疑,领命离开了。 “那,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周成易笑意盈盈地看着段瑶,“虽然现在事情还没有办完,但我想先收取点儿利息!” “啥?” “呀——!”段瑶一下子就被周成易拉进了怀里,吓得她轻呼出声,还没反应过来,周成易就已经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看着眼前陡然放大的俊脸,还有那长而翘的黑色睫毛,段瑶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响,她这是被周成易吻了!吻了!吻了! 意识到这一点儿,段瑶整个脸蛋儿都烧红了起来,简直都快要滴出血来了,比花园里最艳丽的玫瑰花还要娇艳。 不远处跟着的丫鬟和侍卫,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望天的望天,看花的看花,简直默契得不得了。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过了很久,段瑶只觉得那唇贴在自己的唇上,暖暖的,软软的,好像还甜甜的,比,比上一回她中了迷药胡乱吻他时的感觉不知道好了多少!她都要被他迷住了! 片刻后,周成易终于离开了她的唇,只是满含笑意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她,右手大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唇瓣,诱惑般地道:“这是利息。” 正文 3月26日 刘玉婷嫁入柳家之后过得并不好, 柳青山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神经病。两个人互相针对, 互相敌视, 最后初步达成共识, 勉强维持这场并不如意的婚姻, 在新婚之夜后就开始分床睡。 这日是三朝回门, 刘玉婷一大早就起来了, 虽然对这场婚事不满意,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继续。 只是等到检查回门礼物的时候,却发现要送回承恩候府的猪头出了大问题, 无数的蚂蚁从猪头的鼻子,嘴巴,耳朵里面爬出来, 密密麻麻的一片, 看得人头皮发麻,恐怖又恶心。 “这是怎么回事?”刘玉婷厉眼看向柳青山, 第一反应就是他整她。 柳青山懒洋洋地看一眼那爬满蚂蚁的猪头, “不是我, 我再无聊也不干这种事。”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刘玉婷气得要死, 拿眼瞪着他, 即使他说不是他干的, 她还是本能的觉得跟他有关。 柳青山懒得跟她多废话,招了管家上来,“去查这猪头是怎么回事儿?另外赶紧去买个新的猪头回来。”最后强调了一句, “越快越好。” 管家答应一声去了。 柳青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优哉游哉地喝起来, 无视刘玉婷在旁边瞪他的凶恶眼神。 刘玉婷心里气得简直要吐血,今日三朝回门遇上这等事,柳青山还能悠闲自在地喝茶,当真是过分! 柳青山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慢条斯理地放回桌上,挑眉看着她,“你急什么,急能解决问题吗?我都已经叫人去查了,你还要我怎样?你就安心地坐在这儿等,喝杯茶,消消火气!” “安心?”刘玉婷在厅里烦躁地走了几步,对柳青山说话的口气相当不好,“你叫我安心?现在是能安心的时候吗?”她一大早起床就眼皮子跳个不停,原来灾祸是在这儿等着她,搞得她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 柳青山说了两句见她不肯听也懒得说了,继续低头喝自己的茶,闭上眼睛回味。这自然引得刘玉婷憋着的火气更大,又不好当着下人的面发泄出来,何况今日的日子不同,只好忍了。 约莫过了两刻钟时间,管家带着人押着一个头发散乱的丫鬟进来,噗通一声把人按着跪在地上,管家上前一步道:“世子,世子夫人,在猪头里面动手脚的人已经找到了,就是这个丫鬟。” 刘玉婷定睛一看,已经认出了跪在下面的丫鬟是谁,这是她带到柳家来的陪嫁丫鬟红叶,在她身边也是伺候了好几年的老人了,她似有不信,上前一步问道:“红叶,这是当真是你做的?” 红叶缓缓地抬起头来,对着她咧开嘴巴一笑,“是我做的。” 啪地一声,刘玉婷气怒非常地甩手给了红叶一巴掌,打得红叶脸上起了五根手指印,嘴角裂开沁出血来,厉声喝问道:“我往日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害我?” 红叶红着双眼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待我不薄?你好意思说这种话?我不过就是想请个假回家去看看我病重的娘,你不仅不肯,还把我调到厨房里去干杂活,厨房里的老人都欺负我,叫我天天劈柴,劈得我的手都裂开了,一动就流血,伤口深得能看到骨头,依然不准停,还要继续劈。你受过这种苦吗?你当然没有,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你哪会管我这种人的死活!” 刘玉婷这才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她刚失身给柳青山的时候,回到家里满肚子的火气和怨气没处发,见了谁都没好脸色,对谁都是大吼大叫又吵又骂,丫鬟红叶来找她要请假回家的时候,正是她万分不痛快的时候,她那会儿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她不痛快,别人也别想痛快了,就没同意红叶回家,为了惩罚她,就把她调去了厨房干粗活。 红叶还在满腹怨恨地道:“我知道你今天要三朝回门,就想给你一个教训,叫你丢个大脸,我在厨房里干活很方便,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把一块麻糖放在猪头里,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很快就爬满了蚂蚁,哈哈,猪头爬满了蚂蚁,那景象真是好看,真是畅快……” 刘玉婷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过去,把红叶踹得趴在了地上,口里直出血水,厌恶非常地道:“把她给我拖下去……关起来,回头再拉出去发卖了。”她还记得今日是她三朝回门的日子,不宜见血,不然就叫人把红叶拖下去直接打死,也难消她的心头之恨。 很快有人来把红叶拖了下去,另外有下人来打扫地面的血迹和脏污。 刘玉婷回头看向柳青山,这人从始至终都没帮她说过一句话,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跟看猴戏似的,冷声道:“好看么?” 柳青山扯扯袍服站起身,“这不是你自己管教陪嫁丫鬟么?我怎么好插手?”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刘玉婷气得只能干瞪眼。 这是管家进来禀告,新的猪头已经买回来了。 柳青山侧头看向刘玉婷,“走吧,时候不早了。” 刘玉婷气得不行,可又无可奈何,一扯手中的帕子,跟着柳青山走了。 这一早上,又是猪头出事,又是审问丫鬟,再是重新买了猪头回来,前后就花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耽搁了这么久,现在去承恩候府已是有些晚了。 两个人坐在马车上,没有外人在场,也就不用再演戏,谁也不理谁。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承恩候府外面。却见一大队官兵冲了过来把承恩候府围了起来。 见到情况不对,杨青山脸色一变,刘玉婷也是着急得很,忙吩咐了人上去询问是怎么回事。管事上前去打听了消息回来禀告。原来是前几日被抓的那几个大臣供出来他们暗中与承恩候有来往。牵扯出来的情况大约是跟户部的事情有关。现在承恩候府被封了,只许人进,不许人出。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却是打听不出来。 刘玉婷一听就慌了,急忙忙地要去宫里找太后求情,柳青山也没拦她,只是等刘玉婷到了宫门外,递牌子要进宫的时候,却被告知太后病重,谁也不见。 那一瞬间,刘玉婷发现她竟是求助无门,感觉整个天都要塌下来呢。 …… 这日周成易带着段瑶去醉仙楼吃饭,早早地去段府接了她出门。 周成易带着段瑶先在街上逛了一圈,段瑶看到路边有穿红色珠子卖的小摊子,红色的小珠子是普通的木头做的,穿成一串戴在手上脖子上挺喜庆,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 “喜欢吗?”周成易问。 段瑶笑着点头,“想给安哥儿买回去哄他玩儿。” 周成易便叫侍卫掏了银子出来给老板,微笑着道:“选一个吧。” 段瑶在摊子边蹲下来,仔细地选着好看的珠串,她本来打算选一串就够了,后来看到旁边有一串也不错,就伸手拿了起来,笑着对周成易招了招手,“过来一下。” 周成易心领神会地俯下身来,嘴角噙着一抹笑,他我已经猜到段瑶想要干什么,却也不阻止,由着她做了。 段瑶把手中拿着的珠串,笑着戴到了周成易的脖子上,飞快地强调道:“不准取下来,要一直带着。” 周成易满眼宠溺的看着她,“好,不取下来,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要一直带在身上。” 段瑶捂住嘴笑,晶亮的眼睛是满是被宠爱的欢喜。 周成易笑着握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牵起来,柔声道:“我们走吧。” 两人随后去了醉仙楼吃饭,醉仙楼最近新出了一道麻辣水煮鱼,味道又辣又麻,鱼肉嫩滑爽口,非常好吃,一新推出就受到了众多食客的喜欢。今日周成易就是专门带她来吃这道麻辣水煮鱼了。 周成易订的是二楼的一间包厢,菜品是一早就点好的,两人坐落之后,不出两刻钟,菜就送上来了。 最重要的就是那道麻辣水煮鱼,红油汤锅里面,白花花的鱼肉上面,盖着一层红艳艳的油辣子,撒着绿油油的葱花,闻起来又香又辣,叫人口水直流。 随着菜品送上来的还有一壶果酒,店小二说是老板刚推出来的新品果酒,吃麻辣水煮鱼的时候喝上一杯这种果酒,简直就是人间绝顶美味。 段瑶被他说得心动,就倒了一杯果酒来喝,味道确实不错,入口有些酸,细品一下又带了甜,正好可以缓解又麻又辣的水煮鱼带来的刺激,不知不觉就令人胃口大开,食指大动了。 “慢慢吃。”周成易嘴角边带着一抹笑,细心地帮段瑶把鱼刺剔除,看着她吃得满脸泛红,鼻尖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殷红的小嘴嘟起直呼气,就又给她倒了一杯果酒。 “麻辣水煮鱼味道绝佳,实在太好吃了。”段瑶吃得欢喜得很,一时开心又多喝了两杯果酒解辣。 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本就不胜酒力的段瑶喝醉了。 段瑶睁着一双染上了酒意的眼睛柔媚地看着周成易,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你……” “瑶儿……”眼见段瑶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周成易忙伸出手去扶她,却没想她一头栽进了他怀里。 段瑶倒在周成易怀里,醉眼迷蒙地望着他痴痴地笑,小手摸上他的脸,反复摩挲,“你怎么变成两个人了?”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偏头看着他,一副很困惑的样子,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 周成易轻笑,手指屈起刮了下她的脸颊,望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满满地宠溺,“瑶儿,你喝醉了。” “别动!”段瑶忽然双手捧住周成易的脑袋,脸凑得极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嘟起红唇不满的道:“你别动,晃得我眼花。” “瑶儿,你真的喝醉了。”周成易无可奈何地看着她,见她整个身子软软的往下滑,又连忙把她抱起来一点儿。 “我跟你说……”段瑶手指着他醉醺醺地道:“你不许瞪我,不许凶我,你知不知道你以前好凶的,杀人都不眨眼,手段又残忍,简直冷酷无情,跟个恶魔一样!” “我?”周成易无奈地一笑,有一种被冤枉的委屈,“我什么时候瞪你,凶你了?又什么时候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了?”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从他认识段瑶开始,他确确实实没有瞪过她也没有凶过她,更别说什么冷酷无情在她面前杀人不眨眼了,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无中生有的事情。 “你有。”段瑶坚决地指责他道:“你一剑下去就把那人的脑袋割掉了,喷了我一头一脸的血,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连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冷冷的看了我一眼,调转马头就走了……” 听到前面半句,周成易还以为段瑶说的是上次在海棠香楼里杀那两个嬷嬷的事情,可是听到后半句,喷了她一脸的血,他一句关切的话都没说,叫冷冷的扬长而去。他就知道段瑶说的和他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是不可能这样对她的,他怎么可能看着她被喷了一脸的血而不管她?他只会第一时间护着她才是真的。所以说,他口中的那个他根本就不是他本人。他记得段瑶曾经说过她是重生的,那么她口中的那个他,就肯定是他的身体原主了,原来他的身体原主曾在她的面前干过这么血腥可怕的事情,也难怪他以前总感觉她有些畏惧他,原来是这个原因。 周成易试探着问:“那后来呢?”他很想知道她和他的身体原主有过怎样的来往。 “后来……”段瑶呆了呆,恍惚的小脸上露出了哀伤之色,那哀戚的模样仿佛快要哭出来,“死了,全死了……” “死了?”周成易好奇地问:“谁死了?”不会是他的身体原主死了吧,他死了他才穿来的。 “我的家人,我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他们全都死了,全都死了,救他们,救他们……”段瑶忽然抱住他呜呜地痛哭起来,柔弱单薄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无助颤抖,就像风中飘零的落叶,无依无靠,楚楚可怜,令人疼惜。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周成易皱紧了眉头,他知道段瑶是重生的,她会这么说,肯定是上辈子发生过这样的事,难道上辈子段家发生过灭门的惨案?再联想到她刚才说的,他的身体原主一剑下去就把对方的脑袋割掉了,喷了她一头一脸的血,难道是他的身体原主救过她? “瑶儿,你再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成易扶住段瑶追问道。 段瑶醉得迷迷糊糊,低垂着头呜呜哭泣,嘴里一直喃喃不停,“死了,都死了,报仇,救他们,救他们……” “瑶儿……”周成易还想再问个清楚明白,段瑶已经撑不住栽倒在他的怀里,闭上眼晕睡了过去。 周成易看着怀中的段瑶,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上被泪水打湿,眼角还挂着泪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不肯放,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仿佛他就是她的依靠。 周成易抱紧了她,手在她的脸上摩挲了一下,帮她擦掉了脸上眼角的泪水,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柔声道:“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你。” 周成易把段瑶打横抱起来,大步出了包厢,下了楼。 马车就在楼下等着,周成易抱着段瑶跨出醉仙楼大门,几步走到马车边上,抱着段瑶上了马车。 丫鬟妙言要跟着进去车厢里伺候,被周成易赶了出来,“你就在外面好了,我来照顾她。” 妙言犹豫了一下,对上周成易严肃的眼神,威压力太强,令她无法反抗,她不敢有任何异议,听话的退了出去。 马车厢里就剩下周成易和段瑶两人,周成易把段瑶放在柔软的榻上,刚要抽手,就被段瑶抓住了,他只好停住了动作,小心地看着段瑶,却见她依旧昏睡着,并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周成易轻笑了一下,“喝醉睡着了都不安生。” 嘴上是这么说的,却是用的宠溺的口吻,他就在她身边坐下,任她就这么抓着他的手,再没有要抽回来的意思。 周成易凝视着段瑶的小脸,回想着她醉酒时说的那些话,把前后都联系起来想了一遍,照她的话来说,上一世的段家一定遭受了很悲惨的事情,好像是灭门之灾,不然她不会哭得那么伤心难过。 周成易的眉头深深皱起,他不希望这样的灾难再次降临,不希望段瑶再遭受这样的伤害,他觉得他有必要做点儿什么。他想,他得等段瑶酒醒了之后,找个机会问问她,以后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他也能早做防范,保护好所有想要保护的人,以防万一。 马车平缓地行驶在街道上,很快就到了段府。 周成易抱着段瑶下了马车,已经有婆子抬着软轿来接,周成易把段瑶抱到软轿上坐好,目送她们离开。 等她们的人影都看不见了,周成易才打道回府。 …… 刘玉婷去宫里找太后求助,奈何太后却病了,她求救无门,只好又回了承恩侯府。 承恩侯府已经被一大堆官兵围住了,她上前去说好话,塞银子,求他们通融通融,放她进去看一眼。 可是守门的官兵就跟块木头一样一点儿也不肯通融,她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还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谁知守门的官兵竟是看都不看一眼,最后还是有一个官职稍微高点儿的人给她说:“郡主,你把你的东西都拿回去,不用求了,你求我们也没有用,这是皇上下的命令查封承恩侯府,我们也不能给你方便,你就不要为难我们了。” “军爷,军爷,求求你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刘玉婷还是不死心,继续向他说着好话,求他通融一下。 那人瞟了她一眼,“这事儿没得帮,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快走吧!” 话音刚落地,旁边传来一个恶声恶气地人声,“再不走,就把你也抓住关起来,反正都是承恩侯府的人,抓住准没错,绝对也不干净。” 刘玉婷被那声音吓得一抖,侧头看去,就见是一个满面络腮胡子的官兵,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人。 刘玉婷想拿出郡主的威仪来,却被旁边的杨嬷嬷拉了拉袖子,在她耳边小声道:“郡主,现在不是跟他们逞强的时候,我们现在先离开,等回去再想办法。” 这个说话的杨嬷嬷是在承恩侯夫人身边伺候了多年的老人,刘玉婷出嫁的时候被承恩侯夫人安排到她身边来伺候,承恩侯夫人一向信任这个杨嬷嬷,刘玉婷也相信她。现在听了她说的话,刘玉婷也忍下了心中的不甘,含泪道:“好,我们回去。” 只是等到刘玉婷回了安国公府,不仅没有得到柳青山的帮助,迎接她的是更加冷漠的对待,她去求安国公帮忙,安国公也只是嘴上答应,却并不干正是。安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她家失了势,就连下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带了怜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的尊重她。她的日子也越发难过起来。 …… 隔日一早,周成易又到段府去看段瑶,还给段瑶带去了亲手熬的小米粥,一路用保温的盒子温着,到了锦瑟居才取出来,小米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段瑶酒醒过来正头疼,嘴里也没什么味道,胃里又难受,看到周成易送来的小米粥,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就觉得有了胃口。 周成易亲手给她盛了一碗,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小米粥喂她,“来,我喂你吃。” “不要,你快放下,等会儿我自己吃。”段瑶忙摆手,她才不要他喂了,感觉像个小孩儿似的。 周成易柔柔地看着她,“真的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段瑶连声拒绝,双手合十,“你就让我等会儿我自己吃吧。” “好吧。”周成易笑着把碗勺放下,伸手摸摸她的头,“喝醉了酒,头疼不疼?” 段瑶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还有一点儿。” “那你昨天说的话还记得吗?”周成易笑着问。 “啥?”段瑶眨眨眼睛装糊涂。 周成易手指轻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嘴角往上一勾,“你说你想早点嫁给我!” 正文 3月27日 “咳咳, 咳咳……”段瑶被周成易的话惊得岔了气, 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得眼睛都泛了红。 周成易连忙起身轻拍她的背, “小心一点儿, 别急, 慢慢缓口气。” 段瑶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 喉咙口隐隐作痛,哑着嗓子道:“我肯定没说过这句话,这是你瞎编的。” 周成易给她倒了一杯水, “喝口水吧。” 段瑶要去接水杯,周成易不让,手一动就往旁边避开了, 段瑶不满地看他, 他笑着道:“我喂你喝。” 段瑶喉咙里正疼着,懒得再说话, 睨了他一眼, 就着他喂到嘴边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嗓子里的干痛才好了些。 周成易把杯子放回桌上, 转身坐回来, 微笑着看她, “还生气呢?” “不敢。”段瑶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周成易笑着摸摸她的头,宠溺的道:“那我给你道歉。” 段瑶偏头看他,似乎不相信, 想了想又摇头, “还是别了,我怕受不起。”她怕又是一个坑,每次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周成易忍不住想笑,再摸摸她的头,那柔和的眼神,宠溺的动作,就像是在宠爱一只可爱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段瑶被他摸得痒痒的,伸手拍了他一下,美眸瞪他一眼,“说,你心里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周成易轻笑出声,怕惹她真生气了,就把手收了回来,改成握住她的手。 “我才不信。”段瑶朝他撇了下嘴。 周成易继续柔柔地看着她,笑着道:“有件事要给你说。” “哦?”段瑶眨了眨眼看着他。 周成易道:“你让我帮你查的事已经查清楚了。” 事关二姐段馨,段瑶一下来了精神,急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周成易道:“就跟你想的一样,你二姐喜欢上了一个人。” 段瑶一听,吃惊都睁大了眼睛,着急地道:“是谁?是谁?快告诉我。” 周成易想起侍卫调查回来的结果,忍不住笑了一下,“德安候世子。” “啊!”段瑶脸上露出了更为吃惊的表情,根本没想到会是德安侯世子。“怎么会是他呢?真是太意外了。” 上一回德安候府让人来段家探口风,段馨当时一心只喜欢柳青山,因为段瑶和李氏觉得不错就极力撮合,当时还把段馨惹恼了,闹出后来一场事故,说亲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现在没有想到的是,段馨和德安候世子竟然还是凑到了一块儿,背着大家偷偷来往。看段馨最近的表现,似乎对德安候世子极为喜欢,已经情根深种了。 “二姐怎么不回家来说了?”段瑶想了想道:“如果是德安侯世子的话,我们一家人都会同意的。” 周成易闻言一笑,故意卖关子道:“大约你二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段瑶微蹙了一下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只想跟二姐玩玩而已?”想到这一点,段瑶就急了,“不行不行,我要去跟二姐说这个人不靠谱。”段瑶急着就要去找段馨。 周成易一把拿住她,“等一下,不要着急听我说。” 段瑶道:“怎么会不着急?他们德安候府规矩严,一旦定下来就不能随意反悔,他也许就是怕被定下来,所以故意隐瞒身份。他家二房的叔叔就干过这样的事儿,全京城都知道,这么大岁数了,还一直不成亲,风流纨绔,处处留情。他也许学他二叔也不一定!” “哎哟,你到底想到哪儿去了?”周成易快要被段瑶的脑补逗笑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德安侯世子我也认识,人品性情都是过得去的,他不是那种人,你大可以放心。” 段瑶这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又想起什么来,瞪了周成易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明知道我担心我二姐,她以前又被柳青山骗过,我就生怕她再遇上像柳青山那么无耻的人,你还故意说半句留半句,你是存心想看我着急的吧?” 周成易连忙举手否认,笑着解释道:“我这不是正准备说么,是你自己反应太过激了。” 段瑶用手打了他一下,骂了一句,“狡辩!不理你了。”侧过身去当真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了。 “是是是,是我狡辩。”周成易赶忙认错,上前去哄她,“都是我不对,我不该说半句留半句让你着急,该打!”说着还真的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哎,你——”段瑶想要去阻止,想起自己还在跟他生气,就连忙住了口,假装偏回头去继续不理会他。 不过这一下子终究是破功了,她再偏回头去却也是已经晚了,被周成易识穿了她的用意,双手扳过她的肩头,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柔声哄着她,“好了,不生气了,为了这么点儿小事跟我生气不划算,气坏了身子我心疼难过,到时候我就只能死皮赖脸留在这儿伺候你起居了。” 段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用手打了他肩头一下,“油腔滑调!” “你开心就好。”周成易把这话说得极为认真,每个字都吐得字正腔圆,足够段瑶听得清楚明白。 段瑶白皙的脸蛋儿一下就红了,害羞的低下头去,左看看,右瞧瞧,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好甜蜜啊! 只是她就这么被周成易抱着,左看也是他,右看还是他,就是眼里、心里、身边都是他,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明明是落入他的圈套了嘛! 不过,她却是很享受这个感觉的,呼呼~ 两个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只是周成易还是抱着她没松手,段瑶不好意思推了推他,“快放开我,一会儿我大哥要过来了。” “嗯?”周成易道:“段云琪要过来?” 段瑶又推他,“你开放开我啦!” 周成易只好松了手,段瑶连忙往旁边走开几步,离他远一点儿,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免得又冷不丁地落入他的怀抱。 周成易看了无奈一笑,摇了摇头,看她依旧发红的脸蛋儿,也就不再逗她了,坐到离她远一点儿的凳子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问道:“你大哥一会儿真要过来?我正好有事要跟他说。” 段瑶盯着他手中的茶杯看,手指着他道:“你,你拿的谁的杯子?” 周成易低头看了看,认出他手中的杯子不是他自己的那一个,他拿成刚才他喂段瑶喝水的那个杯子了,因为两个杯子是完整的一套,长得格外相像,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对儿,只有一点点花色的区别,所以他拿的时候就没有注意,直接端起来就喝了。照理说像他这样练武的人,凭他精锐的眼力是不应该犯这种错误的,但是有段瑶在,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心情好,连这些也就看不出来了。 周成易笑着道:“不好意思,好像拿成你的杯子了。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喝口水而已,你喝过的水我也能喝,我不介意。”说着又喝了一大口。 “你,你,你……”段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口气堵到胸口处,她好想对着他大吼一声——你不介意我介意,把我的杯子放下! 啊啊啊,他用了她的杯子,喝了她喝剩下的水,而且不只是喝了一口,还喝了好几口,好几口。 不行,不行,她不能再想这件事了,她的心跳得好快,脸好烫,呼吸都要不能呼吸了,这人真的太厚脸皮了,她真是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 周成易看到段瑶的脸色越来越红,佯装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目露关切,柔声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发烧了吗?”说着还探身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下,“没发烧啊!” 段瑶连忙回了一句,“我才没发烧。” 周成易噗嗤一声笑,用别有深意的目光从段瑶红艳艳的双唇上扫过,最后落在桌上的杯子上,“不就是喝了你的杯子里的水么?也就是间接亲了一下而已,你害什么羞啊,又不是没亲过!” “啊啊啊!”段瑶受不了地叫起来,“你不要说了,出去,出去,出去!” 周成易回头过来看她,一脸委屈,“真要把我赶出去?” 段瑶咬了咬唇,在他像小狗一样委屈的目光注视下,怎么都说不出来赶他走的话。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流淌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咳咳!”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声,打破了房间里两人的对视,段云琪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道:“我现在能进来吗?” 段瑶连忙整理了一下情绪,站起身来,欢喜地招呼段云琪,“大哥,我要的书你都带来了么?” 段云琪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几本书,到了近前递给段瑶,笑着道:“这是你要的书。” “谢谢大哥。”段瑶喜笑颜开地接了过去,捧到手上就翻开起来。 自己找来的书让段瑶很喜欢,段云琪看了心中高兴,笑着转身向周成易行礼,“肃王。” 周成易道:“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说去找你,你既来了,我们聊一聊吧。” 段云琪皱了一下眉头,听他这说话的口气,怎么感觉是把瑶儿的锦瑟居当成了自己的住处一般?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周成易说有话跟他说,他也就跟着去了。 两人到了隔壁偏厅坐下,丫鬟重新送了茶水上来。 周成易和段云琪分坐在一张棕红色小方几的左右两边。 周成易郑重其事地问段云琪道:“你最近在忙啥?好多天都没看到你了。” 面对肃王周成易,段云琪有点紧张,小心道:“还是老样子,几天去一次崔师傅那儿,让他指点我武艺。” 周成易道:“既然你一直都在练武,两个月之后就是武举人考试,你要不要去考武举人?” 段云琪想了想道,“有一点儿想,只是……祖父和父亲都想我走文举之路,参加明年的春闱。” 周成易笑了一下,提议道:“你练武也练了有十好几年了吧?难道不想去试一试?” 段云琪为难道:“我倒是想,就怕祖父和父亲不高兴。” 周成易打量了他一下,看出他眼中的挣扎,笑着道:“我觉得你就去考武举人,不仅要去考,还要考出好成绩,而且他们也不会生气,还会为你感到高兴。” 段云琪看着他的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王爷真的如此认为?” 段云琪清楚的知道,自从周成易开始跟段家众人来往之后,再到现在景熙帝赐婚,周成易成为他们家的未来女婿,段家人对他的喜欢和信任是与日俱增。 这段时间,周成易一直在给太子办事,不管任务多么艰难,他都会按时完成,办事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因此祖父段雁鸿和父亲段禀文对他是更加的喜欢,对他的能力也是多加赞赏,他在他们段家说话也越来越有分量。有时候段云琪自己都觉得,他虽然是正经的段家嫡长孙,但是他说的话,估计还没周成易这个未来女婿管用。 今日周成易问他要不要考武举人,勾动了暗藏在他心中多年的那根弦,但是碍于祖父和父亲对他的期望,他又有些难以抉择,此时,他就希望周成易能给他一个肯定的建议。 周成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小几上,笑看着段云琪,“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他稍微压低了一些声音道:“太子身边多是文臣,武将很少,大齐这些年平安无事,鲜有战事,武将日渐凋零,再加上朝廷的各项主张,更是促使许多年轻人弃武从文,能拿得出手的年轻武将更是少之又少,如果大齐一直平安无事还好,一旦发生什么动乱,竟是拿得出手的人都没有。你学武十几年,师从崔师傅,武艺精湛,要是弃武从文太可惜了,太子身边正缺少武将,你正是应该走武举人的路才好。” 段云琪知道周成易说的话十分有道理,大齐现在的情况确实就是如周成易说的这样,大家都弃武从文,武将凋零,每三年参加武举人考试的人数逐年减少,本来朝廷都准备取消武举人考试了,只不过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皇帝就是在马背上夺得的天下,朝中有些老的武将极力反对,取消武举人考试的事情才没有定下来,但是因为每一次报名参加的人都很少,选出来的人也不过如此,大家对此也不是十分上心。 “那我就去考一考?”段云琪试探着问周成易。 周晨也笑着道:“你不是光是去考一考,不是去走过场,而是要去取得好的成绩,我觉得你拿个前三甲没有问题。” 段云琪忍不住笑了,“王爷,承蒙你夸奖,我自己的能力是怎样也是清楚的。” 周成易肃着脸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真觉得你能考取前三甲,只要你取得了好的名次,到时候就让太子把你送到老樊将军手下去历练,不出三五年,你一定能独当一面。” 这就是给他许下了一个承诺,一个大好的前程就摆在自己的面前,段云琪如何能不心动? “好,我去考。”段云起一口答应下来。 周成易拍拍他的肩头,满意的道:“这还差不多,你要是担心你的祖父和父亲有什么意见,我去跟他们说。” 段云琪连忙道:“多谢王爷关心,我自己会去说,一定能说服他们。” 周成易看着他点点头,“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去参加武举人考试,如果有需要打点的地方,尽管开口,你祖父和父亲多是跟文臣打交道,武将方面来往不多,我虽然才入朝堂不久,但这种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段云琪一脸欣喜,有周成易帮忙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连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那就多谢王爷了。” 两人商量之后,段云琪急着要去找父亲段秉文商量,就先告辞走了。 周成易缓缓起了身,从偏厅走出去,转道去看段瑶。 此时段瑶正捧着段云琪拿来的书看得正欢,不时被书上的内容逗得乐得笑出声来。 周成易好奇她为何笑得如此开心,凑过去也打算看一看,“写得什么?” 段瑶飞快地把书合上,用手挡着,“没看什么。”视线在周围扫了一下,看到只有周成易一个人,“你和我哥谈完了?他人呢?” 周成易已经瞟到了她书上的内容,好像是个小姐将军的话本子,不过他也不打算拆穿她,笑着道:“已经谈完了,你哥他先走了。” 段瑶“哦”了一声,偷偷打量着他,心里盼望着他也赶紧走,他在这儿她就不好看话本子了,她刚刚正好看到最关键的时候,书里的将军刚好发现自己结拜的兄弟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姐,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停在这儿让她十分着急,想要看后续两人会怎么发展的心情,就跟有只猫儿在她心里挠似的,痒痒得很。 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哪能逃过周成易的眼睛,周成易却故意逗她不给她看,而是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我们出去花园里逛逛吧。” 段瑶有些不舍地偷偷地瞟了一眼旁边摆着的话本子,一边是话本子里的小姐和将军,一边是将来会成为真的大将军王的周成易,两相抉择,段瑶犹豫了一下,一咬牙,“好吧。”她还是更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的,话本子什么的可以晚一点儿再看啦。 周成易的嘴角往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伸手牵起段瑶的手,“那我们走吧。” 走出房门,出了锦瑟居,周成易牵着段瑶的手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小道的两旁栽种有一排万年青,足有半人高,枝叶绿油油的一片,被下人修剪成好看的形状。 周成易笑着道:“这万年青好,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也看不出季节来,谁曾想现在都已经是秋季了。” 段瑶道:“进入秋季就没这么热了。” “你晚上睡觉就不会踢被子了。”周成易想起第一次夜里到她房间里去看她的情形,那天晚上她就热得踢了被子,身上穿着轻薄的中衣,露出白雪的肌肤和胸前两只小白兔,画面相当香艳。 段瑶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晚上睡觉会热得踢被子?” 周成易笑了笑,“你忘了我晚上去过你房间?” 话音刚落,段瑶也想起了这事儿,轻捶了他一下,“坏蛋。” 周成易笑着捉住她的手,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就舍得不放开她,为难地蹙了一下眉头,“过几天我会很忙,就不能每天过来看你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段瑶好笑地道:“我在我自己家呢,我还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这倒也是。”周成易也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问题,笑了一下,“总之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说得我像小孩子一样。”段瑶嗤了一声,对他道:“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每天都来陪我。”她知道他其实挺忙的,每天都专门过来看他,完了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每天的休息时间都很少,公务繁重,非常辛苦。 周成易握紧了她的手,不太放心地叮嘱道:“你二姐的事情你也不要太过忧心,德安候世子那人我也了解,看他那样子对此事应该也是极为认真的,大约是觉得你二姐曾经拒绝过他才没有表明身份,等时机成熟了应该就会上门来了。你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就好好地装在心里面,你二姐要是不愿意说,你也不要去逼问她,免得像上一回一样发生那样的意外就不好了。” 段瑶连忙为段馨说好话,“上回那事儿就纯属意外,二姐又不是故意的,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好,不提了。”周成易知道她们两姐妹感情好,提多了也伤感情,不提也罢。 段瑶上一世很少关注朝堂上的事情,并不记得这段时间里朝堂上的动向,想着他暗中要做那么多的事情,特定很辛苦,关心地道:“你这段时间都忙瘦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周成易心里暖暖的,笑着摸摸她的脸,“等这段时间忙完也就好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城外的庄子上玩。” “好。”段瑶欣喜地答应。 两人又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周成易就要离开,段瑶亲自送了他到大门外,见他走了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段瑶的嘴角边噙着一抹甜甜的笑意,脑海里不时回想起周成易说过的话。 忽然,她的脚步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件事,刚刚周成易说已经秋天了。秋天,景熙帝就要去城外皇家猎场秋狩了,然后遇到一只凶恶的斑斓大虎,周成易会冒死相救! 段瑶转身就往外跑,她要去告诉周成易,她要去叫他小心!千万要小心! 正文 3月28日 段瑶飞快地跟着追出去, 想着周成易才刚走, 肯定走不远, 她此时赶出去, 应该也能追得上。 一路从园子里跑到大门口, 跑得簪发都乱了, 丫鬟妙言和白露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三小姐,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妙言追上来,喘着气问。 段瑶看了看,大门外早就没有了周成易的人影, 她也顾不得给妙言多解释,只对白露道,你动作快, 赶快去牵匹马过来。 白露见她这么着急, 也不多问,直接就去马厩牵了两匹马过来。 段瑶就着白露的手, 直接翻身上了马, 一加马腹就冲了出去。白露见状, 连忙翻身上了马, 紧跟其后。 妙言在后面看了着急地叫道:“三小姐, 还有我。” 白露回头对她道:“妙言, 你先回去吧,我会护着三小姐的。” 一前一后,一粉红一天蓝的两个身影骑着马飞快的往前跑。道路上的行人开到飞快奔驰的马儿, 赶紧往道路两边躲, 免得被飞驰的马儿撞上。 段瑶心想,周成易走了没不久应该能追上。她心急如焚,只想着快一点,快一点。 追了一路,都没追上周成易的人影。直到追到了肃王府。 段瑶和白露在王府门外下马。 说实在的,这还是段瑶第一次到肃王府。 白露和王府门前的守卫相识,上前去询问,“肃王回来了么?” 守卫道:“没有。” 站在一旁都段瑶听到守卫说周成易还没有回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没回来会去哪儿?” 守卫摇头说:“不知道。” 段瑶想了想,“会不会是去婉蓉长公主府了?”他和婉蓉长公主的关系最好。 白露回头道:“三小姐,那我们到婉蓉长公主府去看一看吧。” 段瑶点头,“好,我们赶紧走。” 两人又翻身上了马,疾驰着赶去婉蓉长公主府。好在苏王府离婉蓉长公主府不远。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果然见公主府大门前面的空地上栓了几匹马,正是周成易和他的侍卫的马。 还好在这儿。段瑶松了一口气。 段瑶刚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有些着急,追着出来的时候也是巴不得赶紧把可能发生的情况告诉周成易,这追了一路,当看到他的马儿,找到他的人的时候,她反倒不那么着急了。 段瑶和白露下了马,上门去求见。下人认识段瑶,赶紧进去禀报。 花厅里,周成易正在和婉蓉长公主说话。说的就是过几天景熙帝要去城外皇家猎场狩猎的事。这一次景熙帝点了朝中不少大臣作陪。周成易、婉蓉长公主和驸马也在其中。 婉蓉长公主笑着道:“去城外狩猎要好几天,你都准备好了吗?” 周成易笑着道:“也没什么好准备的,把该带上的都带上就行了。” 婉蓉长公主闻言一笑,“把该带的都带上就行了?是不是要把段瑶也带上啊?” 周成易瞟了一眼婉蓉长公主脸上促狭的表情,微微摇了一摇头,“我倒是很想把她带上,只怕段家不同意呢!”再就是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把她带去猎场,他也不放心。 这时下人进来禀告,说是段瑶求见。 “这说曹操,曹操到。”婉蓉长公主看了周成易一眼,忍不住就笑起来,“话说你这是才从段家过来吧?难道她是追着你过来的?” 周成易的脸色微微一变,也意识到了有这种可能,站起身道:“那我去见见她。” 看他那副心急的模样,婉蓉长公主挥了挥手,“快去吧。说完了话再把她带过来见我,我也好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周成易答应了一声,转身大步出去了。 话说下人把段瑶领到前厅等着,端了上好的茶水来给她,“段三小姐请喝茶。” 段瑶道了一声谢,坐在紫红色雕花方木椅上等着,茶水放在身边的紫红色小方桌上,却也没顾得上喝。 赶来的路上,段瑶只想着见到了周成易要把狩猎上将会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现在冷静下来后,段瑶就在心中把所有事情理了理,她上一世并没有亲身经历周成易杀虎救景熙帝的过程,完全是在事后听人说的。更糟糕地是,期间发生的一切,有哪些细节,她都不清楚,也没办法给周成易说得很详细,此刻想来,她竟是有些后悔,要是能够知道得更多就好了。 周成易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段瑶凝眉思索的样子,一层深深的忧虑挂在脸上,心事重重,仿佛担心着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了?”周成易走上前去,到了段瑶的身前,低头关切地看着她,“刚才我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出什么事了?” 段瑶抬头看他,连忙站起身来,拉住他的袖子道:“过些天皇上是不是要去城外的皇家猎场狩猎?你是不是也要随行?” “你怎么知道?”周成易拉着她的手问,去皇家猎场狩猎的事情已经在准备,但是具体的随行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下来,周成易和婉蓉长公主的身份特殊才会提前知道,照理说段家人此时是应该还没有得到消息的。周成易有些奇怪段瑶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段瑶没有回答,着急地问道:“你快回答我,你是不是要去?” 周成易看着她点了点头,“是的,我要去。这事儿是你父亲告诉你的吗?”在他看来,段瑶会这么快得到消息,大约只有段禀文跟她说了这件事。 “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段瑶飞快地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一脸郑重地道:“后面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要觉得奇怪,也不要觉得我是胡说八道,我只想告诉你的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成易看她脸色凝重,就猜到她要说的事肯定与他有关,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还很严重,联想到她可能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重生的这件事,周成易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我都听着。” 段瑶吞咽了一口,再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神色,确定他是认真的,才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我知道,过几天你会随同景熙帝一起去城外的皇家猎场狩猎,在狩猎的时候,景熙帝会不小心误入猎场森林深处,遇到一只饿了几天的斑斓大老虎,情况十分危急,就在景熙帝险些命丧虎口的时候你会挺身而出,舍命相救!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叫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小心!” 周成易深深地皱起了眉头,“皇家猎场怎么会有饿了几天的斑斓大老虎?” 别说景熙帝还要过几天才会去皇家猎场狩猎,就是在这之前的半个月里,猎场的护卫为了景熙帝的安全就已经开始在猎场进行地毯式的排查,猎杀和捕捉猎场里的各种带着攻击性和危险性的猛兽,照他们那掘地三尺的方式,只怕现在早就把猎场里的各种猛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别说跑出来一只饿了几天的斑斓大老虎了,只怕连一根老虎毛都找不到了,怎么可能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是人为? 周成易意识到其中可能暗藏的阴谋,急忙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段瑶看他关心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为什么会有饿了几天的老虎出现在皇家猎场里?亏她还一心一意地跑来告诉他,就怕没能及时提醒他,让他陷入了危险的境地里。简直就是鸡同鸭讲!这大概就是男人和女人关注的点不同吧。 段瑶有些气恼地轻拍了他一下,“你到底有没有搞明白我在跟你说什么?” 周成易愣了一下,对上段瑶气呼呼的脸,顿时回过神来,捉住她的手认真道:“我知道瑶儿关心我的安危,但我也关心瑶儿你的安危?你现在跑来告诉我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吗?你究竟是从哪儿得知的?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或是你无意之中听到的?我必须要了解清楚,以防万一,才能确保你不会有危险!”他担心是有人会利用她,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她,好让她引他进入某种圈套! 段瑶明白了他关心的重点为何与她不同,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了,连忙向他解释道:“不是的,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是我自己知道的。” 周成易:“嗯?” 段瑶抿了一下嘴唇,斟酌着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曾经做过一场很奇怪的梦吧,在那场梦里面就发生过这一场意外。” 周成易听了,沉吟了一下,问段瑶道:“这件事你没告诉过其他人吧?” 段瑶摇摇头,“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就赶紧跑来告诉你了。” 周成易轻拥住她的肩头,深情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安抚一般地柔声道:“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会把这件事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段瑶担忧地勾着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道:“你千万要小心。” 周成易的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一个信心十足的笑来,“好,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儿有事儿。” 话音刚落,段瑶伸出双手爱恋眷眷地搂住他,头贴靠在他的胸膛上,将整个人依靠在他的怀里,仿佛他就是她的整个天,她所有的依恋,“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有事。” 周成易被她抱着,感受着她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和她的心跳,他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反抱住她,低低地在她的耳边道:“瑶儿,你好好想一想,在你的梦里,我有没有出事了?” 段瑶的情绪一下子就松快了起来,飞快的道:“这倒没有。” “那就对了,我既然在你的梦里没有出事,那么在现实里也不会出事,你要相信,有你这个小福星事先来提醒我,肯定就能保佑我平平安安的归来,难道你连你自己的梦都不相信吗?”周成易知道她说的是他身体原主的前世,既然他身体原主前世在这个时候没有出事,那么他也相信,他事先做好准备,应该也能顺利避过这一劫。 段瑶想了一下,确实是这个道理,周成易在上一世都没有出事,这一世也会平安度过的,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是自己没事吓自己。要知道周成易在最后是要当皇帝的。这么一点小事儿根本难不了他,她刚才完全是因为此事脑补过度了。 “我刚刚是忽然间想起这件事来,太过紧张了。”段瑶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担心。 周成易笑着轻轻刮一下她小巧玲珑的鼻子,“别想那么多了,我什么事都不会有,有你这个小福星在,我只会越来越好。” 段瑶“嗯”了一声。 周成易搂住她,面上带个微笑,看着段瑶缓缓道:“瑶,瑶光,祥瑞也,金字煌煌,瑶光灿灿,说的就是你呀,你就是我的祥瑞,我的福星。” 段瑶听他这样夸她,简直是她听过最夸张的赞美,不就是个普通的名字,居然被他联想到这么多,脸蛋儿不好意思的红了红,“哪有你那么好?” 周成易轻笑,“你本来就有这么好,不是我夸你,我说的就是确确实实的真话。” 段瑶的脸不由自主地更红了,小小声的道:“你快别说了。” 逗她就是他最开心的事,看她的心情终于好起来,他也就放心了,笑着道:“好,好,不说了,婉蓉长公主说要见你,叫我带你过去呢!” 段瑶愣了愣,拉着周成易的衣袖道:“我现在乱七八糟的,怎么好意思去见她?”她的头发在跑来的途中就散掉了,一头乌黑那头发就那么随意的披散在脑后,看起来着实有些不雅。 周成易打量着她,揶揄了一句,“那你又怎么好意思来见我?还追到公主府来了?” 段瑶嘟起红唇,小小声的抗议,“我这不是一时情急忘了么。” 周成易心道以前你可是连哭花了妆容都不肯让我看一眼的,果然还是要让你着急,你才不会顾得上这些,他似乎又get到了一点。 周成易呵呵一笑,“那叫丫鬟进来重新给你梳洗一下?” 段瑶连忙点头,“要的,要的,不然也太失礼了。” 周成易便走到门口,叫了丫鬟进来带着段瑶下去梳洗。 一个穿紫色绣花褙子的丫鬟走进来,蹲身向段瑶行了一礼,“段三小姐,我带你去梳洗。” 段瑶看了周成易一眼,见他多她微微一笑,她便跟着丫鬟出去了。 周成易留在前厅里等她,约莫过来一刻多钟,段瑶才重新梳洗完毕,身上的衣服也重新换了一套白色绣兰花的褙子,头发梳成双平髻,两边的发髻上插了粉红色的珠花,留海遮住了前额,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更显小了,小脸上是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和嘴巴,眼波流转,不失妩媚灵动之色,她从门口缓步走进来,宽大的裙摆跟着她的脚步轻微晃动,荡起一串串波纹,裙摆上的花也跟着摇曳,仿佛要活过来。竟叫周成易看得呆了。 段瑶走近周成易的身边,轻声唤他,“仲卿。”她叫的是他的字。 周成易回过神来,眼露赞赏之色,“真好看。” 被人夸奖好看当然高兴,特别是自己喜欢的人夸奖自己好看那就更不一样了,段瑶欢喜地一笑,“我们走吧。” “好。”周成易上前,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竟是无视这里是婉蓉长公主府,旁边还有其他的丫鬟看着,就那么旁若无人地牵着她出了前厅,往婉蓉长公主所在的花厅而去。 走在青石铺就的小径上,两旁的花丛里开满了各色鲜花,周成易牵着段瑶一路往前走,眼睛里脑海里就只有她,觉得她比周围的奇花异草漂亮多了。 前厅到花厅不远,两人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婉蓉长公主听说他们过来了,竟是多一下也不愿意等,欢喜地从花厅里迎了出来,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捉住段瑶另外一只空着的手,“瑶儿,我好久没见你了,早就想叫你到我府上玩儿,但是想着有个人肯定会舍不得你,就只好作罢了,没曾想你今日自己过来了,真是刚刚好。”说完还故意瞟了旁边的周成易一眼。 段瑶蹲身向婉蓉长公主行礼,“给婉蓉长公主请安。” 婉蓉长公主连忙免了她的礼,斜眼看向旁边的周成易,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道:“我跟瑶儿有些贴己话要说,你一个大男人,该干嘛干嘛去,挡在这儿做什么?”话里的口气尽是嫌弃。 周成易露出可怜巴巴的眼前,“原来我也有被姑姑嫌弃的一天。” 婉蓉长公主啐了他一口,打趣道:“我每天都嫌弃你,你还不快走!” “是是是,我这就走。”周成易佯装一脸伤心的样子,欲要转身伤心离去,却不忘补充一句,“不许欺负瑶儿。” 婉蓉长公主笑道:“你放心好了,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她,你快走吧!”一副巴不得赶紧把他赶走的架势。 周成易佯装难过的叹息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来来来,我们去里面说话。”见周成易走了,婉蓉长公主高兴地拉着段瑶进花厅里去了。 周成易假装被婉蓉长公主赶走,实际上并没有走远,只是去了园子里的东北角,哪里有个湖,他去了湖边钓鱼。 暗卫就隐身在他身后那棵大树上,周成易一边钓鱼,一边低声道:“去查一下城外皇家猎场的情况,那些猛兽是不是都已经清理干净了?还有二皇子那边,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 “知道了。”身后暗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声,一阵风吹过,飘落下来几片树叶,树上的暗卫就消失不见了。 周围安静下来,只余微风轻拂,周成易继续坐在湖边钓鱼,嘴角边噙着一抹笑意,心想一会儿钓几条鱼给段瑶熬汤喝! …… 安国公府里,刘玉婷这些日子过得相当的苦闷,柳青山本就不怎么待见她,两个人就是纯粹的相见如冰,要不是因为这场婚姻是赐婚,他们两人早就已经撕破脸了,现在也不过是达成了和平共处的协议才勉强维持着关系而已。 然而自从承恩侯府出事之后,柳青山对她更是冷淡,已经连续好多天不进她的房了。她每日里为了承恩侯府的事情到处奔波,能求的人,能找的人都求了,找了,但是没有一个人答应帮她。她这些日子一个人身心憔悴,压力巨大,食不下咽,消瘦了好多。 在安国公府里,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关心她的,她因为整日出门奔波,不能服侍婆母,这引起了婆母的不待见,一日吃晚膳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骂了她一顿,她心中委屈非常,忍不住反驳了一句,就被柳青山反手打了一耳光,还叫她跪到婆母面前认错,她不肯,牙尖嘴利的小姑子就在旁边讥讽她没家教,所以承恩侯府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她气不过,扑上去要打可恶的小姑子,小姑子连忙躲在刘青山的身后,于是她那一巴掌没能打在小姑子脸上,而是打在了柳青山的胳膊上,柳青山厌烦地一抬手,就把她掀翻在了地上。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可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何况她还不是真的凤凰,家里又遭了那样的变故,没有谁愿意站在她这边,没有人愿意护着她,偌大的国公府里,竟找不出一个人帮她说一句公道话。 最后还是跟着她一起陪嫁到安国公府的杨嬷嬷出来帮她说了一句,可是婆母却说是刘玉婷先不敬长辈,她才如此恼怒的,这样的儿媳妇她要不起,杨嬷嬷也就不好再帮刘玉婷说话了。 形势比人强,杨嬷嬷再有心维护刘玉婷,也是起不了大作用,最后刘玉婷还是被婆母半个月闭门思过。 这一闭门思过,就是大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刘玉婷过得一点儿都不好,生活格外清苦,每日厨房里只送青粥小菜给她,说是叫她要清心寡欲,修身养性。而她的夫君柳青山竟是一次都没来看过她,只让人传了话过来,叫她好生反省,便再无多话了。 如此艰难地熬了半个月,刘玉婷的禁足终于解除了。她解禁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叫人去打听承恩侯府的情况,谁知下人去打听回来的消息并不好,“承恩侯府被封了这么久,府里各项供给都不足,承恩侯夫人不慎染上了风寒,如今病重了。” “你说什么?你……”刘玉婷一听,情急之下猛然从紫红木凳上站起来,这一次起来得太急了,她的眼前顿时一花,脑袋晕了晕,险些摔倒到地上去,慌乱中连忙用手扶住身侧的桌子才稳住了身子,只是还未出口的话就卡在了喉咙口里,化成一股不上不下的气,憋得她胸口发闷,脸色发白,连呼吸都要不成了。 正文 3月29日 “郡主, 郡主……”杨嬷嬷见她情况不好, 连忙上前来扶住她, 将她扶到一旁的贵妃榻上躺下, “郡主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 刘玉婷略微思索了一下, 摇了摇头, 一脸苦痛地拒绝了, “还是不要了,我今日才解了禁足,如果就去请大夫来看诊, 指不定婆母又要怎么说我了。我吃了这回亏,也已经够了。” 磨砺使人长大,令人看清楚现实, 这让一向任性惯了的刘玉婷也认识到了, 她不再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儿,而是柳家人眼中厌恶的东西。在逆境中想要生存, 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审时度势, 她也学会了向现实低头。 杨嬷嬷心疼地看着她, 好心地劝慰道:“郡主也不要太过难过, 日子还长, 总要好好过下去,等过了这段时间,侯爷和夫人放出来, 郡主就可以找侯爷和夫人做主, 我们大不了搬到庄子上去住,也不受这份嫌弃。” 刘玉婷的嘴角边浮起一抹苦涩的笑,“嬷嬷说得在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杨嬷嬷觉得刘玉婷有些消沉,不似她以前那样了,于心不忍,看了看左右,小声地道:“郡主,你不如先委屈一段时间,向世子爷服个软,等他不那么针对你了,你再找个机会,寻个借口搬到你的陪嫁庄子上去住,也避免了互相冲突,好过让自己吃亏。” 刘玉婷沉默着想了一会儿,杨嬷嬷毕竟是过来人,见过的人,看过的事,比她多得多,杨嬷嬷说的这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自从嫁入安国公府之后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柳家人根本不待见她,特别是在承恩侯府出事之后,一家子丑恶的嘴脸叫人看了更是恶心,她要是能不留在这儿,离开这个牢笼一样的安国公府,向柳青山短暂的低头,委曲求全也是可以的,有一句话叫长痛不如短痛,与其一直留在这儿受苦,还不如听杨嬷嬷的寻求一个解脱的法子,不然叫她一直留在这儿,她想她总有一天会疯掉的。 思索片刻之后,刘玉婷心下有了决定,她对杨嬷嬷道:“好,我就听嬷嬷的。” 杨嬷嬷脸上一喜,刘玉婷肯听她的,那就还有希望,至少不会就这么消沉下去了,她继续趁热打的劝道:“郡主不如今日就去跟世子爷求和,你这才刚刚解除了禁足,正是去跟世子爷求和的好时机,第一时间去见他,说些软和的话,你和他毕竟是新婚夫妻,她趁机再请他回房住,小意殷勤一番,想来他也不好拒绝你。” 刘玉婷本就不喜欢柳青山,再加上她家失势后,柳青山干的那些恶心人的事,她在听了杨嬷嬷的话之后,心里依旧有些抵触不愿意的情绪,“我……” 杨嬷嬷见状,赶紧又劝道:“郡主,不是都说好了先委曲求全一段时间么?世子爷他再不好,他现在也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女人以夫为天,你想要过得好,始终要靠他,就算将来不靠他,现下也要稍微忍耐一二的,莫再让自己陷入吃苦受罪的境地了。” 最后的一句话,叫刘玉婷想起了那日她遭受柳家众人白眼的情形,一家人都欺负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简直是恶心无耻到了极点,心中的恨意如烈火一样腾腾燃烧起来。 刘玉婷的双目被恨意染红,她双手紧紧揪住手中的帕子,仿佛那帕子就是让她恨之入骨的婆母,她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我总有一天要找他们算账!” “郡主。”杨嬷嬷语重心长地道:“你千万要稍安勿躁啊!” 刘玉婷抬眸看着她,双目里都是烈烈的红光,好不容易才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好,杨嬷嬷,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杨嬷嬷疼惜地摸摸她的脸,“郡主,委屈你了。” 当天夜里,刘玉婷按照杨嬷嬷说的那样,亲自给柳青山熬了一盅人参鸡汤。这盅人参鸡汤,是她一直守在厨房里熬的,每一样食材也是她亲自挑选的,前后熬了整整三两个时辰,把鸡汤熬得醇香扑鼻,鲜美可口。 鸡汤熬好之后,刘玉婷亲手盛到白瓷青花的汤盅里,再小心翼翼地放进食盒里,再亲自送去柳青山的书房。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杨嬷嬷打着灯笼在前面领路,刘玉婷借着灯笼光往前走,丫鬟提着食盒走在最后。 去柳青山的书房走了小半刻钟,到了书房的院子外面,却没见着守门的小厮,刘玉婷心下奇怪,鬼使神差地推开院子门就走了进去,提步上了台阶,没走两步,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难以入耳的yin乱声音。 刘玉婷是经历过的,哪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气怒不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书房门,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灯光昏暗的书房里,柳青山衣衫不整地坐在紫红色的圆椅上,他正半合着眼,一脸迷醉地享受着腿间人的服侍。 一个衣衫半退,袒胸露乳的女人趴跪在地上,正在努力用口舌服侍着他,取悦着他,并且抬起一张充满了魅惑的脸,用满是媚色的眼眸去勾引他。 此等画面,叫人看了就怒从胆边生,火从心底起,已经快要起风了的刘玉婷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抓起地上的女人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贱人,我打死你!”只因那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她的陪嫁丫鬟之一的双红。 双红被她打得嘴角流血,脸上起了无根手指印,摔倒在地上,呜呜地痛哭起来。 “去你妈的!”柳青山正被人服侍得身心舒坦,正在最高兴的时候,却突然被刘玉婷这么闯进来,破坏了他的雅兴,叫他上不上下不下的,一下子就萎了,他哪能忍受这等情况,怒火中烧,大骂一句,抬脚就朝刘玉婷踹了过去,正中刘玉婷的腹部。 刘玉婷单薄的身子哪能承受得了他的一脚,直接就被踹得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如一滩烂泥一下软倒在了地上,再爬不起来。 “痛,好痛……”刘玉婷捂住肚子,艰难地□□出声。 杨嬷嬷没想到自己就是晚进来了一步,就发生了这样不可挽回的事情,她看到刘玉婷的身下汩汩流出一大滩血,顿时脸色惨白,惊叫一声,“不好了,郡主小产了,郡主小产了,快叫大夫,快要大夫呀!” …… 段瑶近日过得非常的舒心,有段家人宠着不够,还有肃王周成易宠着,就见婉蓉长公主也来凑热闹,一连送了她好些礼物,看到有好东西就往她家送,完全把她当成女儿一样宠,待遇都快比她的亲生女儿安怡郡主了。 起初,段瑶以为那些礼物是周成易借婉蓉长公主的手送给她的,后来她才知道,根本就是婉蓉长公主喜欢她,看到好东西让人给她送来,也算是帮着周成易讨好她这个媳妇儿吧。 还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那就是德安侯世子终于向二姐段馨表明了身份,说他是真心喜欢她的,他第一次在齐溪河畔见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她了,所以央求了他的母亲请了中间人到段家上门来提亲。然而那个时候,段馨并不喜欢他,直接就拒绝了他。 第一次出师不利,让德安侯世子很是气馁了一阵,决心要把这段没有什么希望的暗恋忘记了,他因此还出门去游玩了一段时间。只是一等回到齐都城,再次遇到段馨之后,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根本就无法忘记段馨,她的身影,她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都叫他魂牵梦绕,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她,去接近她。 但他又怕因为上一次的求亲被拒绝,要是段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会不跟他来往了,所以他故意乔装改扮了一下,没有告诉段馨他的真是身份,直到跟段馨的感情确定了,他才鼓起勇气告诉段馨他是谁,并且获得了段馨的谅解。然后就再次请客媒人上门提亲。 德安候夫人再第二次请人上门提亲之前还是有些犹豫的,她是这样跟自家儿子说的,“虽然你是我儿子,她是你喜欢的姑娘,我也比较满意,但这可是第二回了啊,再不成我可丢不起这个人了。” 德安候世子连忙保证,“不会了,不会了,这回一定成。” 德安候夫人这才同意了请媒人上门。 当然,这一回是相当顺利了。 媒人一来说,李氏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连媒人都吃了一惊,她还没提过这么顺利的亲事。 李氏却笑着让人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乐呵呵让人把她送出了门。 屋里的帘子后面。 段瑶笑着戳戳段馨,道:“这下满意了?” “你又取笑我。”段馨睨了她一眼,红霞却不由自主地爬上了脸颊,眼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幸福的甜腻都快要溢出来了。 段馨的亲事问题圆满解决了,段瑶也为她感到高兴。 “这德安候还是个痴心人呢!”段瑶捂着嘴媚眼亮晶晶地看着段馨,心道那德安候世子以前却是被二姐拒绝过的,还能一直不改初心,一心一意喜欢着二姐,想着法子接近二姐让二姐接受他,虽然他隐瞒真实身份这件事叫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不过他的本意还是好的,心意也十分难得,说不定以后两人成亲了,这事还能成为他和二姐之间一件值得回味的有趣事儿呢! 段馨心中欢喜,脸色绯红,嗔了段瑶一下,“你就会说我,难道肃王就不是痴心人了?我看他一早就心里有你了,不然一开始的时候也不会跑我们家跑得那么勤快。” “二姐。”这下轮到段瑶脸红了,撒娇似的叫了段馨一声。 段馨嘻嘻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手指着段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她点了点道:“哦,我想起来了,前一回,你在芳菲园里就跟肃王认识了,在回来的路上,你还问我,我们能不能跟肃王做朋友?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我说肃王要是投靠了太子,就跟我们是一路人了。后来肃王就当真投靠了太子,现在帮太子办事办得尽心尽力,他这么做,是不是都是为了你啊?” 段瑶心惊了一下,那只是她跟段馨两人私下的谈论内容,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也从未向周成易提起过,而且在那次谈话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情,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周成易就已经成了段家的常客,他三不五时就到段家来玩儿,就跟家常便饭一样,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次要不是二姐段馨提起来,她都快忘了这回事了。 但是段瑶转念一想,又自动摇了摇头,否认道:“没那回事儿,肃王跟太子要好不是应该天经地义的事情么?根本不会是因为我,二姐你不要乱说。” 段馨不过是逗她而已,拉着她的手,“不说就不说了。” 段瑶靠坐在她身边,好奇的道:“二姐说说你和德安侯世子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认识你应该比你认识他要早得多,我挺好奇的,他算是对你一见钟情吧。” 段馨的脸上露出害羞的娇俏之色,小手揪着手中的帕子,不需要太多回忆就能想起那一天,“我认识他的时候是在墨宝斋,我去那儿买纸笔,正好就碰到他,他在跟老板讨论一副山水画,画上落款的名字居然是你的雅号,两人在讨论说这到底是真迹还是临摹?我上前去看了看,一眼就认出那是假的,根本就是有人临摹了你的画,甚至都算不上是临摹,因为你就没有画过那样的画,你画画的技艺比那幅画的技艺强多了,不过就是有人盗用了你的雅号而已,画了一副差不多的山水画,就拿出来糊弄人了。我一看,当然上前去说是假的,可是他当时不相信,还与我争论,我就指出了画上的几处错误,那种错误,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居然还跟我讨论真假。” 段馨的话还没有说完,段瑶扑哧一声笑出来。她因为在芳菲园里应婉蓉长公主之邀做了一副画,从此之后名声大噪,有不少人偷偷暗地里临摹她的画,但是因为她的画流传出去的很少,很多人只是知道她的雅号,就画了许多与她差不多的山水画拿到书斋去卖,也能赚个笔墨钱。 但是德安侯世子这个讨论画一事根本就是个幌子。他那个时候早就已经认识段馨了,知道段瑶是段馨的妹妹,就故意拿了一副假画出来引起段馨的注意,然后趁机就能跟段馨搭上话,还能跟她一起讨论,简直不要太完美,德安候世子真是煞费苦心了。 段瑶笑着道:“二姐,他这是故意引起你的注意呢!” 段馨忍不住笑了,“是啊,现在想起来确实是这样,但是当时哪里会想到这么多,还以为他买了一副假画,觉得他连真迹都认不出来,真是笨的可以。” 段瑶道:“但是现在又觉得他很可爱是不是?我觉得他其实蛮聪明的嘛!知道用这种法子引起二姐你的注意。” 段馨点点头,她现在真是全身心的喜欢着德安候世子,一个男人为了她能够做到如此用心的地步确实不容易,“他是一个好人。” 段瑶握住段馨的手,十分满意的道:“二姐,你开心就好了,有他这样对你,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幸福的。” 婚姻里面,选择一个合适的夫君,也不是看他长得有多帅,有多大的权势和钱财,而是看他是不是真的对自己好,那个人,不管他多有钱财,多有权势,如果他对自己一点都不好,有再多的钱财和权势都是虚的。人生短短几十年,婚姻就相当于女人第二次投胎,如果这一次没做好,前半生不管过得有多么的好,多么的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后半生的苦痛确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所以一定要睁大了眼睛找,找一个真的愿意宠着自己,爱着自己,护着自己的夫君才是人生最重要的大事。 前一世,段馨就是在这件事上栽了跟头,后面那几年过得非常痛苦,最后连性命都搭上了。 幸好这一世终于甩掉了柳青山那个人渣,段馨找到了一个能够真正托付终身的人,这是段瑶重生以来,觉得最开心最快乐的一件事了,比她自己跟周成易定亲还要开心,二姐段馨终于可以不用再如上一世一样受苦了,这真是了了段瑶的一桩大心愿。 …… 刘玉婷惨白着一张脸,痛苦地躺在床上,眼神失神地望着头顶的大红色床帐,肚子一阵一阵的抽痛,不是有潮涌从下身流出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丫鬟婆子进进出出,不时按照大夫的吩咐做,行色匆匆。 杨嬷嬷握着她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会这样,老奴就不劝郡主了,郡主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的鸡汤去给世子爷送去,竟然叫郡主撞见那样的事儿,还让郡主没了孩子,这都是老奴的错啊,都是老奴的错啊……” 这些话,自从刘玉婷出事之后,杨嬷嬷已经反反复复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与其说她是在自责和难过,不如说她其实是想借着这件事数落柳青山的不是!她就是要把刘玉婷所受的委屈当着大家的面儿都说出来,不管刘玉婷之前到底有多么不对,但是罚都已经罚了,这件事总怪不到她的头上了。要怪也怪柳青山自己,再怎么好色难耐也不该拿新娘子的陪嫁丫鬟下手,还为了个丫鬟动手打了原配妻子,一脚就踹得自己的嫡子就这么没了,这到哪里去说理都是柳青山的不是,杨嬷嬷就是要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才好。私心来说,她也是为了维护刘玉婷,给刘玉婷挣点儿好处。 干了蠢事儿的柳青山早就被安国公罚去跪祠堂了,就如同杨嬷嬷心中盘算的那样,不管刘玉婷之前有多少不对,这件事在安国公看来,就是柳青山不对,男人好色没什么,找个丫鬟暖床纾解也没什么,只是把自己的嫡子给一脚踢没了,那就是大大的错了,按照柳家的家训,跪祠堂也算是轻的。 只是自罚柳青山跪祠堂未免也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杨嬷嬷自然是不乐意的,所以才会一直守着刘玉婷哭。 安国公夫人,也就是刘玉婷的婆母就在旁边,把这些话前前后后听了好几遍,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她是有心维护自己的儿子的,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啊,可是一想到孙子就这么没了,又怪柳青山冲动没个分寸,又怪刘玉婷是个蠢货没脑子,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男人那种时候都是忍不住自己有脾气和火气的,她偏偏自己那个时候闯进去,不是自己找死是什么?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头两侧的太阳穴,沉着脸道:“杨嬷嬷,你就不要念了,你这样念叨,念得我头都疼了,也影响玉婷她休息,你就安静一会儿,少说两句,让大家都清净冷静一下。” 杨嬷嬷愣了一下,短暂地停顿之后,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完全没有把安国公夫人的话当一回事,扯开喉咙大声嚎叫,“侯爷啊,夫人啊,你们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啊,要是让你们知道了郡主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老奴该怎么跟你们交代啊,老奴,老奴只有以死谢罪了啊!太后啊,太后啊,你要是知道你一直疼惜的侄孙女儿要是遭了这样大的罪,一定会替她做主的吧,我的天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可怜的郡主啊……” 刘玉婷的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肚子上传来的隐痛告诉她,孩子已经没有了,尽管她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但是让孩子的父亲柳青山这样一脚踹没了,却是让她无法接受的,她哑着声音道:“杨嬷嬷,你扶我起来,我们走,我们去庄子上住!” 正文 3月30日 “杨嬷嬷, 你扶我起来, 我们走, 我们去庄子上住!” 第088章 “那不行。”安国公夫人一看情况不对, 连忙出言劝阻, “玉婷, 你现在身子这么不好, 你怎么能去庄子上去?你这个样子能走得出这个房间的门吗?你就不要逞强了,好好留在府里养着,把身子养好了, 以后再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经。我知道这次都是青山他不对,不该闹出这样的事来,我跟国公爷也是气得很, 已经罚他去跪祠堂了, 你就不要再跟他置气了,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也不好是不是?” 对于安国公夫人来说, 在最初的时候, 景熙帝赐了这个婚, 她对刘玉婷这个儿媳妇儿还是有些期待的, 不管怎么说, 刘玉婷还算家世不错, 又有郡主的身份加持,比起一般的大家小姐来说,确实是好了不少。 只是让她十分不满意的是, 这刘玉婷自从嫁入了安国公府, 这承恩侯府就出了事儿,明明已经加入了安国公府,是安国公世子夫人,跟承恩侯府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却不在家伺候夫君,孝敬婆母,一天到晚为了娘家的事情到处跑,天亮出门,天黑才回,求这个,跪那个,也不见她找到人帮忙,倒是把安国公府的脸都丢尽了!有哪个人家的新婚儿媳妇这么不会做人处事的?有好几个相熟人家的夫人都明里暗里在她面前来说过刘玉婷的不是,搞得她十分没面子,这些日子她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她当然是在心里把刘玉婷给讨厌厌恶上了。 再加上儿子柳青山也不怎么喜欢她,听儿子的那个意思,似乎刘玉婷还有些不怎么检点,成亲前跟肃王周成易勾勾搭搭牵扯不清,她也就更不喜欢她了。 这门亲事,要不是景熙帝赐的婚,安国公夫人都想让她儿子柳青山把刘玉婷这样的儿媳妇给休了! 怎么说了,没有哪个人家愿意要这种出了事的人家的女儿当媳妇,怕的是会被连累,大宅院里各种磋磨人的法子有的是,像刘玉婷这种情况,有些狠辣点儿的人家,直接一碗加了料的鸡汤下去人也就没了,稍微好一点儿的就留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随便安排得个什么小病小痛的,病拖着没治好,一命呜呼也是有的,再有就是直接一纸休书休了的也有,娘家落魄又被休弃的女子,反正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就是了。 安国公夫人是巴不得休了刘玉婷的,但是这一门亲事是景熙帝赐婚,她再不满意也只能受着,只能慢慢看情况,以后再找其他的法子。 虽然心中如此厌恶刘玉婷,巴不得她马上死了才好,但是她现在才被自己儿子柳青山踹了一脚流了孩子,这种情况下却是不能死的,为了安国公府的名声,还有安国公府那几个未出嫁的姑娘,安国公府还得好好把她养着,最少得养一段时间吧,那什么她现在就要搬去庄子上住是绝对不可能的! 安国公夫人假惺惺含枪带棒地哄了一通,无奈刘玉婷确实气得狠了,坚决要搬到庄子上入住,哪怕是死她也要走,这才把安国公夫人镇住了。 杨嬷嬷也在旁边帮腔,刘玉婷又坚持要搬去庄子上,安国公夫人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最后无可奈何之下,终于软了下来,陪着说好话,“玉婷,你看,你现在身体也不好,怎么能去庄子上了?大夫都叫你要安心静养了。我知道,这事情都是青山做得不对,都是他那个臭小子不听话,你不要跟他生气,等他跪完祠堂,我就叫他来给你道歉,只要你肯消气,任你打任你骂好不好?” 安国公夫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了,柳青山可是他的宝贝儿子,让她儿子来给一个不怎样的媳妇儿道歉,这是她能退让的最大极限。 她也是顾念着安国公府的名声,还有那几个未出嫁的姑娘才肯如此退让的,不然她也是不怕跟刘玉婷撕破脸皮的。 暂时且让她嚣张着,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再收拾她。 刘玉婷本是不想答应,一旁的杨嬷嬷却偷偷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她要见好就收,后面才好从长计议,不然一下子逼得太过了,只能适得其反。 杨嬷嬷心疼万分地道:“郡主,你现在身子这样不好,实在不宜颠簸劳累,不如就先留下来,把身子养好了再作打算。” 安国公夫人也见机道:“是啊是啊,玉婷你身子正是需要好生调养的时候,到处奔波不好,你就好生在家养着,我哪儿刚得了一根上好人参,这就拿来给你炖鸡汤喝。” 话说得很好,脸上也带着笑,心却在滴血。那上好人参她原本是想留下来自己用的,现在好了,便宜了刘玉婷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儿。 刘玉婷虚弱地道:“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安国公夫人的人参她还看不上,她嫁进安国公府的时候,承恩候和承恩候夫人给她准备了许多的嫁妆,其中上好人参就备了好多根,她根本就看不上安国公夫人的东西。 安国公夫人却装作没听见,脸上依旧带着笑道:“要的要的。”说着就叫自己的大丫鬟赶紧去拿,一点儿也准不耽搁。 刘玉婷见拦不住就不拦了。安国公夫人自然心里又有些不高兴,免不了又偷偷骂了一回。 为了暂时稳住刘玉婷,哄着她继续在府里住下,安国公夫人就去见了柳青山,跟他讲了一通利弊,让他去给刘玉婷道歉,做做样子也行。 对于这件事,冷静下来的柳青山倒是也有些后悔,毕竟是踹掉了自己的嫡子,当娘的再怎么不入他的眼,嫡子他还是想要的,他也不想嫡子还没生出来就搞出庶子来这种事,只是刘玉婷委实可恶,那日她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偏最关键的时候进来闹,他不怒火中烧的揍她才怪,换谁也不可能会有好脸色。 安国公夫人跟他说了一通,柳青山自己心里也有决算,遂答应了去刘玉婷那儿道歉。 柳青山前脚从安国公夫人房里出来,后脚就一脸憔悴地去了刘玉婷那儿,样子装得十成十,进了屋就噗通一声跪在刘玉婷面前,倒是能屈能伸。 “玉婷,我知道这次都是我不对,你打我骂我吧,我不会有任何怨言,我是真心来向你道歉的。”柳青山这副诚心道歉的模样,竟是跟上一回的负荆请罪有的一拼。真真的厚颜无耻,无人能及。 此时此刻的柳青山演得格外逼真,可谓是演技爆棚,要不是见识过他演戏的本事,还真会被他这样的手段所蒙蔽,以为他是真心来道歉忏悔的。 然而刘玉婷太了解他这个人了,跟他相处的这一段时间里,她就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本质,知道他是一个多么恶心的人,哪怕他现在跪在她的面前,表演得那么逼真,上演着真心的愧疚,也丝毫无法打动她,她就让他在那儿跪着,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柳青山足足跪了快半个时辰,就快要装不下去,跪不下去了,刘玉婷才开口让他起来,“你起来吧,你这样对着我完全没必要,你要有心,就想想那个被你踹没了的孩子。” 柳青山面上露出更加羞愧和痛苦的表情,朝着床畔膝行几步,激动地想要去抓刘玉婷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令他抓了一个空。他跪在床前,声音里带着忧伤难过的暗哑,“我知道,因为那个跟我们无缘的孩子,你不想原谅我,我知道我这次罪孽深重,我也不求你原谅,但求你保重自己的身子,咱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 看他如此装模作样的演戏,刘玉婷简直想吐,她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狠闭上眼睛,“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玉婷……” “别叫我名字。”我感到恶心。 柳青山住了嘴,在床边再立了一会儿,一直等不到床上的刘玉婷有任何反应,他也不想再继续装下去了,假意忧伤地道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这就走,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便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刘玉婷缓缓睁开眼,看到门口晃动的帘子,厌恶地呸了一口。 …… 肃王府的书房里,派出去调查皇家猎场的侍卫回来了,周成易坐在紫檀木书桌旁,听着侍卫的汇报,“王爷让属下去查看皇家猎场,猎场里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看守猎场的禁卫已经把猎场周围都地毯式地清理了一遍,凡是有危险的猛兽都已经清除干净了。” 这是为了保护景熙帝的安危,每年秋狩之前都会做的事,就算有人想在此事上做文章也不容易,毕竟有那样一队人数众多的禁卫在那儿守着。 周成易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思索了一下,问道:“二皇子那边怎么样?” 侍卫道:“二皇子那边一直很安静,不见任何动静。” 安静如鸡?周成易勾起嘴角,越是安静就越是有问题。 “继续查。”周成易道。 “是。”侍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周成易步出书房,看天色还早,打算到园子里转转。 不知不觉之中,周成易竟然转到了厨房那边,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儿,他不由地停住脚步,深吸了一口那又甜又香的味道,一抹笑爬上嘴角,“这是糖炒栗子的味道?” “是的,王爷。”跟在身后的乔管家上前一步道:“许是有奴才在炒糖板栗。” 周成易眼中露出一抹笑意,道:“这个味道闻起来就不错,她应该会喜欢。” 乔管家一下子就意识到周成易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连忙道:“奴才这就去叫他们给包上一些糖炒栗子送去段府。” 周成易道了一句,“也好。” 乔管家答应着上前去叫人准备,周成易在后面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叫他们包些个头大的,味道甜的。” 乔管家脚步一顿,为难地想,那个头大的倒是好选,那味道甜的要怎么选?总不能一个个都尝一下吧。 想是这么想,乔管家还是去吩咐下人给包了一大包又香又甜的糖炒栗子。 乔管家笑呵呵地捧着一大包的糖炒栗子从厨房里出来,正准备叫人送去段家,就见周成易伸手过来,示意他把糖炒栗子交给他,“交给我吧。” “王爷,天色不早了。”乔管家想说这天都晚了,叫人送过去就好了,他不必非要跑这一趟。 周成易从他手上接过糖炒栗子,笑着道:“虽然只是个简单的吃食,亲自送过去却是意义不同,这样更有诚意。” 乔管家明白过来,笑着道:“那我这就去叫人备马。” 说着乔管家就去叫人准备马去了。 周成易骑着马,带着热乎乎香喷喷的糖炒栗子去了段家。 锦华居里,段瑶正陪着段馨在绣嫁妆,段馨的婚期比段瑶订得早,明年开春之后就要嫁过去,只剩下不到半年时间了,段馨正每日里赶着在房里做嫁妆。 大红色绣鸳鸯的枕头套,段馨心灵手巧,绣出来的鸳鸯连身上的羽毛都仿佛会动似的,感觉下一秒就会从枕头套上跳出来,眼睛滴溜溜转动,活灵活现,可爱极了。 “二姐绣得真好看。”段瑶抚摸着大红色枕头套上的鸳鸯,这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段馨的感情,所以才会绣得如此的逼真,就跟活的一样。 段馨抬起头来,笑着道:“你也要学着一点儿,等你出嫁的时候,总要亲手绣一些嫁妆的。” 段瑶放下手中的大红色枕头套,坐到段馨的身边去,伸出两只手摊在段馨面前,认命地道:“二姐你看,我这两只手,绣个荷包就不知道扎了多少个针眼儿,再叫我绣嫁妆,那不是要我的命?” 段馨细看了一下她的手指,上面的针眼儿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轻笑出声,“你不是不会,你是不熟悉而已,只是以后多练习练习就好了,等到时候多绣几样熟练了,搞不好绣得比我好,我看上一回你绣给肃王的荷包就很不错嘛,相信你能绣得很好的。” 段瑶嘟了一下红艳艳的双唇,扣着手指道:“还是算了吧,我怕我绣的见不得人,还是让妙珠她们帮我绣好了。” 段馨笑着摇一摇头,“那你成亲的时候,要给你的夫君做几套贴身的衣物,你也准备让妙珠给他做吗?” 段瑶闻言咬了咬唇,让妙珠她们给周成易做贴身的衣物?好像是不太愿意的!妙珠她们是她的丫鬟,她们给周成易做贴身的衣物算怎么回事儿? “妙珠她们是我的丫鬟,要做也是给我做。”段瑶正色道。 段馨眉眼含笑,“那肃王那儿怎么办了?” 段瑶认命地道:“那……还是我给他做吧。” 段馨噗嗤一声笑出来,用手指刮了段瑶的鼻子一下,“好了,跟我一起绣,我教你。” “谢谢二姐。”段瑶顺势挽住段馨的胳膊,讨好地道:“二姐的绣技那么好,一定能把我也教得很好的,我最喜欢二姐了。” “你就给我下迷魂要吧,我不上当。”段馨笑着戳了一下段瑶的额头。 这时候有丫鬟进来禀告,“三小姐,肃王过来了,在前厅等你。” 段馨侧过头去看了段瑶一眼,打趣道:“刚说到,肃王就到,他是长了千里眼,而是长了顺风耳啊?” 段瑶也没想到这都这么晚了,周成易还会跑到段家来,她记得明天他就该随景熙帝一起去城外的皇家猎场狩猎了,明天一大早就要走,要到四天后才会回来,他现在应该在肃王府准备才是,怎么会跑过来看她? 段瑶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去吧去吧。”段馨只当她是心急,也不拦她,催促着她赶快去。 段瑶预给段馨解释,“二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是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段馨忍笑道:“你赶紧去吧,别叫人家肃王等久了。” “二姐……” 段馨打断她的话,看她那急切的样子,朝她摆摆手,赶她走似的,“快去吧快去吧。” 段瑶没法子,只好道了一句“我们回头再说”,转身转身出去了。 从段馨的锦华居到前厅有些远,段瑶担心这个时候周成易还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一路急赶慢赶,走得飞快,往常需要一刻多钟的路程,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到了前厅门口,就见周成易坐在紫红色雕花木椅上,不时朝门外张望,一看就是很着急地样子。 段瑶连忙往前赶了两步,大步垮进门里去,“仲卿。” 周成易闻言回过头,就见段瑶已经走到他面前,着急地道:“这么晚了你还过来,是就什么重要的事吗?”她心里担心着皇家猎场那件事。 周成易看她喘着粗气,忙拉了她到一旁坐下,“怎么走得这么急?快过来歇息一下。” 段瑶喘了一口气道:“你怎么会现在过来,是有急事吗?” 周成易温和道:“没有急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没有急事?”段瑶奇怪,又问一遍,“那你怎么晚过来是为了什么?” 周成易把旁边桌上放着的糖炒栗子拿过来,从中取了一颗又大又香的栗子送到段瑶手中,笑着道:“给你送这个。” 段瑶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你还以为你是有什么急事找我,才这么晚了赶过来,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周成易笑,摸摸她的脸,“害你担心了,都怪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没跟丫鬟说清楚。” 段瑶睨他一眼,正色道:“说实话,我本来是挺生气的,害我那么着急,一路上跑那么快,就怕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来找我。不过现在……”段瑶举起手中的糖炒栗子,眼里露出笑意,“看在你这么晚了还给我送好吃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吧。” 周成易从她手中把糖炒栗子拿过来,动手剥壳,“我剥给你吃。” “好啊。”段瑶笑得眼睛亮晶晶,一脸欢喜。 周成易一边剥壳,一边柔声道:“我明天就会跟皇上一起去城外的皇家猎场狩猎,四天后就会回来,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任何意外,你不用担心。” 段瑶嘴里吃着周成易投喂的糖炒栗子,不好开口说话,就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成易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剥壳,“我已经让人去查过了,现在猎场里已经完全清理了一遍,凡是有危险性的猛兽都已经被清理掉了,如果真的出现你梦里发生的情况,那就是有人在狩猎的时候把老虎放了进去,这就不是普通的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所以我走了之后,你在京中一定要小心,出外多带些人手,确保安全。” 段瑶咽下口中的糖炒栗子,趁着周成易投喂的空闲,飞快地道:“我知道,我会小心,我这几天都不出门,万不得已我就多带些侍卫,你在猎场要多注意,我担心那老虎不只是针对皇上,也有可能是针对你。” “这些情况我都已经预料到了,也提前做好了准备。”周成易把手里的糖炒栗子喂进她嘴里,看着她吃得香甜,心里也高兴,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我的打猎技术不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猎回来?” 段瑶想了想,摇摇头。 周成易用宠溺的目光凝视着段瑶,柔声道:“要不给你猎只红狐狸回来吧,用红狐狸皮做条围脖,冬天戴在脖子上,既好看又保暖,你戴起来一定很好看。” 段瑶被他投喂得开心,又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欢喜,想象着红狐狸皮做的围脖,配上雪白色的披风,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万千白里一点红,那画面光想象就觉得美得不得了,心动不已地点了点头,“好。” 临走之时,周成易倾身过去,再在她的颊边亲吻了一下,留下一句情意缱绻的低语,“等我回来。” 正文 3月31日 第二天一早, 天刚朦朦亮, 景熙帝就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从皇宫出发, 随行的车架延绵好几里, 前面景熙帝的御驾已经出了齐都城的城门, 后面跟随的朝中重臣的家眷还没有出府门。 段禀文原本也要随景熙帝去城外皇家猎场狩猎的, 只是前几天一早起来竟不小心着了凉, 起初也只是有些头晕,撑着去衙门里做了一天的事,傍晚回来人就不行了, 咳嗽头晕流鼻涕,还有一些发烧。 张延齐过来诊断了一番之后,叫他要好好卧床休息几天, 也不要跟皇上一起去皇家猎场狩猎了。 段秉文病得这么严重, 只能依了张延齐的建议,向景熙帝告了假。景熙帝看他确实病的不轻, 也就没有勉强, 大手一挥就同意了他好几天的假。所以他今日也不用随行伴驾了。 段瑶在得知此事的时候, 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件事一定跟周成易有关, 父亲段禀文前几日不生病, 后几日不生病, 偏偏在要随景熙帝出京的时候生病,而且张延齐还是他的好友,他要想做什么手脚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看破不说破。 段瑶明白周成易这么做的原因。皇家猎场里到底会发生怎样的情况谁都说不准。周成易使法子不让段禀文去, 也是顾虑到他的安全。总之, 周成易考虑考虑得很周道。段瑶也就承了他这份情,装作不知没有说破。 周成易去了皇家猎场,段瑶闲得无聊,也没什么事做,就到段馨房里去跟着她学女红。段馨的女红很好,有她细心教导段瑶,段瑶的进步很大,起码针脚绣得比以前细密多了,也紧致多了。 段馨绣完手头的丝线,伸手到绣篮里面找了找,没有找到她需要的丝线,抬起头来对着段瑶,“我需要的丝线用完了,我想出去买一些,不然我这花样没办法继续绣,后面的步骤也没办法进行下去。” 段瑶放下手中的帕子,看到段馨为难的样子,“那我们赶紧出去买吧。” “那走吧。”段馨站起身来,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段瑶要笑了笑,跟着站起身,对段馨道:“二姐,就算要出去,也收拾好了再出去呀,急也急不到这一会儿。” 忙招手叫了丫鬟过来给段馨换衣服,自己也回去锦瑟居重新梳妆换衣。 两个人收拾好已经是一刻多钟之后,两人在二门垂花门外面相见,一起坐马车出了府。 因着景熙帝去城外皇家猎场狩猎,带走了大批的侍卫随从还有众多的大臣以及家眷,齐都城的人一下子就少了好多,大街上除了普通的行人和平民,基本看不到装饰华丽的马车,就连平日里惯常见着的那些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都不见了踪影。 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段瑶和段馨都成了最引人瞩目的风景。 段瑶和段馨在丝线铺子外面下了马车。一起进丝线铺子,两人一起在铺子里挑选了不少的丝线,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蓝的,各种颜色粗细的都选一些,花花绿绿的摆在一起,都快形成七色彩虹了。 段瑶笑着道:“是不是买的太多了?” 段馨看了看,不过才几种花色,她看到旁边的丝线也不错,就又叫掌柜的包起来,“多选几样不会多,到时候绣的时候要用很多的花色,我还担心到时候不够呢!” 段瑶吃惊的道:“二姐你是准备绣条彩虹送进德安候府吗?” 段馨睨了她一眼,“你别看这么多,其实还不够,等你自己绣嫁妆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段瑶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要绣那么多的丝线,那到底要绣多少的嫁妆啊! 段瑶朝段馨吐了吐舌头,由衷的赞了一句:“二姐,你真能干。德安候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 两个人在丝线铺子里买了不少丝线,付了钱,又准备去其他的店铺看看,段瑶想去看一下首饰,两姐妹就又去了玲珑阁。 马车在玲珑阁外面停下,段瑶和段馨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两人刚要提步上台阶,就见身穿深蓝色直缀的柳青山从玲珑阁里走了出来。 前几日柳青山把刘玉婷肚子里的孩子踹没了,这几天他正在扮演着一个深情的失去了孩子的痛苦父亲,一个愧对新婚妻子的夫君。今日他到玲珑阁来,也是听了安国公夫人的话,来给刘玉婷选一套首饰,哄哄她开心的。 柳青山刚选了一对珍珠耳环,从玲珑阁里出来,就见到段瑶和段馨两姐妹在门口下了马车。 在柳青山看到段瑶的那一霎那,他对段瑶的那些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段瑶碎尸万段,他现在所遭受的那些委屈和折磨都是拜她和周成易所赐,要不是她搞破坏,他何至于落到如今这委曲求全的地步,他当是意气风发走上人生巅峰才对! 柳青山如此想着就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落到段馨的身上的时候,充满了怒火和愤恨的眼神中,又隐隐透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和缱绻之意,似乎对段馨还没有忘情一般。 在跟段馨纠缠的那一段时间里,他虽说有自己的谋算和私心,但多少还是存了一丝丝真情在里面的,他对段馨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一点儿感情,只是那些感情不足以撼动他心里对权利和欲望的追求,所以就被他刻意忽略掉了。 柳青山自从跟段家断了来往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段馨了,没想到这么一段时间过去,段馨还是如以前那般漂亮,甚至比以前更加漂亮了,眉梢眼角荡漾着幸福的微笑,脸蛋儿显得比前些时日更圆润一些,也更精神美丽一些,皮肤白里透红,略施脂粉的脸上竟是比以前看起来更加柔嫩光滑,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种令人着迷的光彩,仿佛那花园里开得最美丽的花朵,像是受到了最悉心的呵护和照料,才长成了如此莹润动人的美来。 段馨的美丽仿若脱胎换骨一般,焕发着迷人的光彩,以前总是因为段瑶长得太过秀美艳丽,更加引人注目,段馨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被段瑶在经意间掩住了光彩,显得黯淡不光。她其实明明长得也不错,但就是没有段瑶那样更吸引人的目光。久而久之之后,在大家的心中就形成了段家只有段瑶长得最好看,段馨其实长得很一般的错觉。 然而现在,在隔了一段时日之后,柳青山再次碰上段馨,他发现,段馨已经不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样子了,她长得更加的美丽好看了,她这段日子应该过得非常不错,心情想来是舒畅又愉悦快乐的。他起初还以为,她那么喜欢他,深深地爱着他,在跟他分开之后,起码要悲伤哀愁一段时间的,最少不应该是如今这副容光焕发,光彩夺目的模样! 这甚至让他对自己的魅力都产生了怀疑,他清楚的记得段馨当初是怎么喜欢他的,他还以为她会牢牢记住他,把他放在心里面,不时拿出来反复的回想才是。 但是现在看来,他想错了,段馨仿佛对他一点儿也不留恋,甚至在突然遇见他的这种情况之下,都没有拿正眼瞧过他,这让他一直都很自信的魅力和尊严都受到了打击。 他有些生气,不,是很生气,段馨怎么可以无视他?她应该要深深眷恋着他才对!这女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变起心来跟翻书一样快,今天还说着爱你,转身就忘记了,隔日又可以活得潇洒自在,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柳青山心中带着不甘和恼意,下意识地朝段馨和段瑶走了过去,已经好些日子没见了,他要去跟她们好好的叙叙旧! 只是他才刚往前走了两步,侧里就闪过来两个侍卫挡住了他的去路,“柳世子,请留步。” 这两个侍卫是周成易留给段瑶的,专门负责保护段瑶的安危,他们都知道柳青山跟段瑶之间一直关系不睦,一见他走上来,担心他会来找麻烦,就立马站了出来,护着段瑶和段馨的安全。 柳青山挑眉,不悦地斥道:“放肆!你们这是什么态度?连个侍卫也敢拦我的去路?没长眼睛么?我跟她们两姐妹是旧识,老朋友见面叙叙旧也不可以?你们是怎么做事的?没规矩!” 段瑶和段馨两人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柳青山从玲珑阁里出来,我们正是因为不想跟柳青山碰面,也不想跟他多说话,才故意缓了一缓,想等他走了之后再进玲珑阁去,却没想柳青山是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人,竟主动走上前来要找她们叙旧! 可是,她们哪有什么旧好跟他叙的?上辈子的灭门之仇么? 笑话! 段瑶冷哼一声,就要开口斥他几句,没曾想一向好脾气的段馨竟抢先一步开了口,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丝浅薄的笑意,淡漠的语气冷到人的骨头里,“柳世子,我们好像不熟吧,更没有老朋友一说!” 这一句话无疑是刺激到了柳青山,在他看来,段馨就应该比他过得更惨,她怎么能比他过得还好了?过得好本来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居然还翻脸不认旧情,简直就是可恶! 柳青山咧开嘴嗤笑了一声,邪气地扫了段馨一眼,用缓慢而又充满威胁的语气道:“馨儿,我们好歹也相识一场,你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有些不太好,我这个人高兴的时候啥事儿都不会有,但别人若叫我不痛快了我也不会让她好过。”说这话的时候,柳青山还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旁边的段瑶,好像是觉得段馨会说出这样的话完全是出自于段瑶的教唆。 段馨终于看清楚了柳青山的险恶面目,原来是那么恶心的一个人,她真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感到羞耻,还好段瑶一直拦着她,否则她可能在之前就酿下了大错,也不会有今天的幸福。 段鑫对柳青山极为厌恶地道:“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很可笑吗?今天我就站在这里,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说话做事动动脑子,别以为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谁就会怕谁,在这个齐都城里,谁又不知道谁?” 柳青山微怔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段馨是那种温婉和善没脾气的女子,说话都温温柔柔,像个面团一样可以任由人随意捏来捏去,见过她跟别人相处的模样就知道,一看她都是处在被动的位置上,少有强硬的气势。今日竟然是转了性了,居然敢跟他挑衅了,这真是叫他刮目相看了。 “果然是几日不见了就变化大了,说话都这么有气势了。”柳青山挑眉道。 “那又怎样?你让人很烦!稍微有点儿自知之明的人都知道自动走开,只有某些自以为是的渣滓才这么厚颜无耻的纠缠不休!”段瑶厌烦柳青山得很,根本就不想跟他多说话,要不是二姐段馨拦着她,她早就想叫侍卫把他赶走了,简直就跟一个屎苍蝇一样一直在面前嗡嗡嗡嗡嗡的叫,让她听了很想打人。 柳青山不想承认自己厚颜无耻是渣滓,可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走掉,如果这么走了,好像显得自己怕了段瑶似的,他的心里憋了一口气,不发泄出来没法畅快! “段三小姐越发牙尖嘴利了!”柳青山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讥讽道:“显得一点儿都不可爱,就跟一个尖酸老太婆似的,真让人讨厌!” 柳青山想要用言语激怒段瑶,他期待地看着她的反应,他想她那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怎么受得了被人骂尖酸老太婆了,何况她还那么美,每个女子都爱美,被人骂老太婆,那不就是丑八怪了么!哈哈,没有哪个爱漂亮的女子受得了被人这么讥讽!柳青山自诩得意地想。 谁知段瑶只轻蔑地瞟了他一眼,转头对段馨说了一句让柳青山很想吐血的话,“他是脑子有毛病么?” 段馨心领神会地感叹一句,“大约是吧。” “哎呀,这么说来那就真是可怜了。”段瑶十分惋惜地摇摇头,用极为同情地目光看着柳青山,指指他的脑袋,“你是不是应该去看看这儿啊?” “你——” “馨儿!” 就在柳青山被段瑶和段馨嘲讽得快要忍受不住,想要上前找麻烦之际,一声低沉浑厚的男子嗓音插了进来,紧接着就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几个侍卫大步走了过来。 若说柳青山那也是身高七尺有余,又是练武之人,往人前一站那也是很有气势的,对付几个普通的侍卫那是完全没问题。只是此刻,站在这个突然闯进来的陌生男子面前,他竟然比这陌生男子矮了半个头,而且他身边带着的侍卫也都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壮汉,竟是生生将他的气势给比了下去,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凛然杀气,一看就是真的见过血的人,强大的压迫力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开半步。 柳青山望着大步闯进来的陌生男子,思索着他到底是谁,他之前竟是未曾见过,安国公府从祖地搬到齐都城来也有一段日子了,他也见过不少人,特别是跟二皇子办事之后,见过的朝中大臣也不少,这个人竟是从未见过,如果他见过他一定会记住,因为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太特别了。 正在柳青山思忖之间,忽听得段馨用充满了爱怜的柔柔的声音唤了陌生男子一声,“瑾之,你怎么来了?” 德安侯世子陈君伯,字瑾之,段馨叫的是他的字。 陈君伯走上前去,温和地道:“我本就在前面的茶楼跟朋友喝茶,朋友有事先行离去,我带着侍卫出来,正巧就看到你了,自然是要来见你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段瑶撇了旁边脸色不好的柳青山一眼,笑着对陈君伯道:“二姐夫,二姐她这是要去玲珑阁买首饰,但是遇到个不识相的渣滓,对着我们叽叽歪歪,拦了我们的路,不让我们走,真是讨厌死了。” 段瑶的一声“二姐夫”,叫得陈君伯一阵心花怒放,开心死了,又一听她说是有人故意找她们的茬,原本忍不住欢喜的脸上立马就露出了严肃之色,转头极为不悦地扫了一眼柳青山,沉声道:“是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欺负你们?我倒要叫他试试我侍卫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老德安侯是武将出身,当年跟着□□一起打天下的。后来又驻守边关几十年,经历了无数场的战役,是受过真正的血的洗礼的。德安侯府的子孙,骨子里就透着一股老德安侯的强悍气势。这么多年下来,德安侯府还一直保持着以前的家训,不管男女,不管嫡庶,只要是出生陈家的孩子,皆要习武。所以德安侯府的男子都长得都身材高大魁梧,武艺高强,出手不凡。 此刻,陈君伯一声喝问,气势强悍,隐隐透着威压之力,叫习武多年的柳青山也变了脸色,再一看旁边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卫都已经握刀在手,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刀而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柳青山的脸色微微一变,飞快地在脑海里判断了一下当前的情况,深知此刻的形势不利于他,他赶忙就放低了身段,缓和了语气,陪着笑脸道:“误会,误会,这都是误会!”当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狡辩起来也是无人能及。 段瑶重重地哼了一声,嘲讽地道:“你每次遇到我们都故意找茬,一次说是误会还有可能,三番五次就是故意,这么做就是居心叵测,心术不正!” “他三番五次找你们麻烦?”陈君伯沉声问道,浓黑的眼眸里暗藏着一丝愠怒。 段瑶忙不迭地道:“是的呀,好几次了,上一回他还想杀了我,要不是有仲卿救了我,我可能都已经死在他手里了。而且,而且他还对二姐……” 没等段瑶把话说完,陈君伯凛然的声音霎时响起,“他对你二姐怎样?” 看着陈君伯脸上的危险之色,段瑶吞咽了一口,“他,他还骗过二姐!故意装好人救了二姐,又以救命恩人自居,想跟我们家讨要好处,十分可恶!” 陈君伯一听就明白了,也知道了眼前这个让人讨厌的男人是谁,他之前追求段馨的时候,段馨怎么都不肯答应,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就更加努力地追求她,后来她终是被他的诚意打动,在他几次三番追问之下,段馨才告诉了他实情,原来是她之前受过人蒙蔽,受过很重的情伤,她才不敢轻易相信人,不敢投入到新的感情里面。他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那个让段馨伤心的人渣是安国公世子柳青山,他就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准备寻个机会教训他一顿,替段馨报仇,好好地出一口气。没想到择日不如撞日,竟让他今日给碰上了,还正好就让他碰到他欺负段馨和段瑶两姐妹,这自然是不能轻饶了他! “我,我,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柳青山见势不对就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陈君伯正愁找不到机会修理他,哪里会轻易放他走,朝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几个侍卫身形一动,垮不上去,就把柳青山围了起来。 柳青山环视围住他的几人,略显惊慌地道:“你们要干什么?” “连我的人你也敢欺负,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陈君伯两步走上前去,用手啪啪拍着他的脑袋,一下比一下重,带着极度的厌恶,“听说你前几日为了个低贱的丫鬟把新婚妻子肚子里的孩子都踹没了,你还真是卑鄙无耻,人渣畜生!你这种人活着就叫人觉得恶心!” 德安侯府的家教很严,一般情况下是不准纳妾的,更别说玩丫鬟打妻子了,那是大孽不道,陈君伯最是看不惯这种人,正巧他又想修理柳青山,自然下手就没怎么顾忌,朝他的几个侍卫使了个眼神,几个侍卫心领神会,上来就飞快制住了柳青山,架着他就拖到旁边的巷子里去了。 正文 4月1日 几个侍卫根本没给柳青山反抗的机会, 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他修理了一顿。 最后柳青山捂住肚子倒在地上, 一个侍卫蹲下身来, 轻拍他的脸, 嘲讽地笑道:“谁叫你惹不该惹的人呢!这是对你的惩罚!你以后最好老实一点儿, 不然……”侍卫往他的下半身瞟了一眼, 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让你变太监!” 柳青山顾不得抽痛不已的肚子,连忙用手捂住裆部,一副害怕他们真的让他断子绝孙的样子, 脸上也露出畏惧的表情,瑟缩着开口求饶,“我, 我记住了……” 侍卫又在他脸上用力拍了几下, 嬉笑着问道:“记住什么了?” “记住了,记住了以后离她们远一点儿。”柳青山说得极不情愿又不甘心, 可是形势比人强, 他现在干不过这一群力大无穷的侍卫, 只能任人宰割, 心里恨意难平地想, 虎落平阳被犬欺, 总有一天他会连本带利地还给她们! “记住了最好!”侍卫又在柳青山的脸上拍了几下,才站起身离开。后面跟着的几个人,也每人踹了他一脚。 “啊——”有一个人故意踹在他挡在下面的手上, 疼得他整个手都快要断掉了, 张开嘴大叫一声,整个人缩在地上极为狼狈。 等那些侍卫都走了,柳青山才从地上缓缓爬起来,他一步一挪地走到巷子口,往先前遇到段馨和段瑶的地方望去,那儿早就没有了她们的身影,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想来是早就跟着德安候世子走了。 且说陈君伯遇上段馨之后,就说带她们两姐妹去吃好吃的,段瑶夹在他们两人之间尴尬,就说要先回去了,悄悄地捏了捏段馨的手,示意她留下玩就好。 段馨是不愿意的,最后在段瑶的一再坚持下,她才答应下来。她也确实好些天没见到陈君伯了,这两人才见了面,也不想分开,只是她担心段瑶,陈君伯就叫了侍卫护送段瑶回段府。 “二姐,我先走了,你好好玩儿,晚一点儿回来也没关系。”段瑶说完,嬉笑着掀开马车帘子钻进了马车厢里,留下一串银铃般的欢快笑声。 …… 城外,景熙帝带着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终于赶到了皇家猎场,先是安排所有人的住处,景熙帝和皇后自然是住最大的那个院子,其他人也按等级进行了分配。周成易得了太子周成康的照顾,分到跟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周成易带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就好了。 侍卫从院子外面进来,周成易让他把他的骑装放在一边的床榻上。 周成易又简单吩咐了几句,“这几天大家都注意一点儿,猎场里各种情况都可能发生,刀剑无眼,不要被别人当人了猎物才好。” 侍卫哪里等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答应一声退了下去,又暗地里转告了其他几人。 第一天刚到皇家猎场,因为行了一上午的路,大家都有些累了,多半都是休息和自由活动。景熙帝也没有让人安排什么重要的节目,太子周成康倒是来问了周成易要不要先去试一下手,免得明日比赛的时候不熟悉地形吃亏。周成易本就想出去看一看周围的情况,也就同意了太子周成康的邀请,带着人跟着他一起出去打猎了。 皇家猎场占地颇广,有专门的人负责看管,猎场里有草地、有山林、有小溪、有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但多数都是危险性和攻击性不强的动物,如梅花鹿、野兔、山鸡、狐狸等。 猎场里水草丰盛、动物繁多,自然会引起旁边山林里那些猛兽闯入猎食,久而久之也会有那些凶猛的野兽出没,还有些还就在这儿安营扎寨。但是到了每年秋狩的时候,都会派出专门的人手来清理那猛兽,让这里足够安全,好供给皇帝和宗室大臣们打猎玩耍。 今年之前,周成易还没有来过皇家猎场,那是因为他之前不受景熙帝和太子看重,常常就把他漏掉了。这一回他有幸到了皇家猎场,跟着太子周成康在猎场里转了一圈,他除了把地形熟悉了一遍,还收获颇丰,猎到了三只山鸡、两只野兔、还有一只杂毛的狐狸。 想起临走之前会给段瑶猎一只火红狐狸回去的承诺,周成易就叫了侍卫过来,捡了一只山鸡,一只肥肥的野兔,并那只杂毛的狐狸一起,命侍卫回城把这些东西都一起送到段家去。 齐都城段府,段瑶在外面逛了一圈,坐马车回到府中,刚下马车,就听到下人来禀告,周成易命人给她送了礼物回来。 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段瑶欢喜地道:“他送的什么,我去看看。” 段瑶快步回了锦瑟居,一跨进院子,就看到院子里摆了一个大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灰毛的狐狸,大腿上中了一箭,现在箭已经取掉,用布巾在伤口处包扎了一下,它就那么趴在笼子里,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段瑶,看起来悲伤有又无助。 段瑶都要被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心软了,心道这狐狸要成精了,是不是把它放出来,它会变成人啊! “它这样子看得人都不忍心了。”段瑶笑着说了一句。 妙言建议道:“不如就把养起来吧。” 段瑶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只是我不会养啊。” 妙言道:“老张头不是很会养这些动物么,不如交给他照看。” “也行。”段瑶点头,命人去把老张头叫来,让他把这只灰狐狸搬到后面去。 妙言又道:“肃王还让人送来了一只山鸡和一只肥大的野兔,奴婢已经让人送到厨房去了,山鸡用来红烧,野兔一半拿来烧烤,一半拿来做辣子兔丁。” 段瑶口中生津,吞了一下口水,“这安排不错,今晚上有口福了。”想了一下又道:“等会儿厨房做好了,叫他们分成三份,送一份到祖母房里去,送一份给母亲,另外去把二姐和安哥儿请过来一起用晚膳。” “好的,奴婢这就去。”妙言答应一声往外走。 段瑶又忙叫住她,补充一句,“你再多走一趟,去前院看看大哥回来没有,他回来了就叫他一起过来用膳。这些日子他天天往崔师傅那儿跑,每天那么辛苦,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趁此机会给他补一补。” “好的。”妙言笑着答应着走了。 晚上,大哥段云琪没能赶回来,他在忙着考武举人,天天跟着崔师傅学习。段瑶只好和段馨、安哥儿一起用的晚膳,红烧山鸡和烤兔子、辣子兔丁,三人吃得十分开心。 “真好吃。”安哥儿吃得满嘴是油,笑得眉眼弯弯。 段瑶伸手摸摸他的头,笑着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儿。” “三姐姐,这是三姐夫让人送来的吗?”安哥儿一脸纯真的模样,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段瑶一听“三姐夫”这个词,险些咬到舌头,睨他一眼,“谁教你这么说的?” 安哥儿一指段馨,“二姐姐说的。” 段瑶娇嗔一句,“二姐~” 段馨呵呵一笑,给段瑶夹了一块辣子兔丁,“快吃吧,这可是肃王让人送过来的,你多吃一点儿。” “二姐……”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多吃一点儿。”段馨又给她夹了一块。 段瑶瞪了她一眼,害羞地低下头去,夹起碗里的兔丁,塞进嘴里吃起来。 …… 一夜平安过去,当灿烂的阳光洒下,城外皇家猎场,人声鼎沸,广场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 景熙帝一声令下,参加狩猎比赛的众人就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了出去,在猎场上捕杀自己的猎物。 场上众人兴致勃勃,景熙帝也看得热血沸腾,跃跃欲试,翻身就上了马,一拍马屁股,带着一对侍卫就冲了出去。 “前面,前面,追!”景熙帝领着一队侍卫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那边好像有一只白狐!”一个侍卫指着前面道。 “在哪儿?”景熙帝顺着侍卫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到有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前面的草丛间一晃而过,机灵得不得了的样子,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只白狐了,景熙帝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大喝一声,“在那边,追!”驾着马就冲进了密林深处,其他侍卫也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密林杂乱,景熙帝一马当先,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在了后面,他一心追着那个白色影子往前跑,只想把它追到,殊不知他已经陷入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之中。 突然之间,景熙帝垮下的马儿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身子不受控制抖动,景熙帝感觉到不对劲儿,刚要叫侍卫上前,却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侍卫,而就在正前方的树林里,一只斑斓大虎迈着巍峨的步伐走了出来。 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牢牢锁住了他。 皇家猎场里怎么会有老虎?景熙帝来不及细想这个问题。他只想驱使着□□的马儿赶快离开。 然而他的马儿就像是被森林之王的威仪震慑到了,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完全不敢挪动一步,不管他怎么驱使,它还是没法逃离,那惧怕的模样仿佛是要向森林之王臣服。 两条腿是跑不赢森林之王的。景熙帝不敢从马背上下来。他只希望着他的那些侍卫能够赶快赶来。 老虎已经完全锁定了他。它缓慢地迈着优雅的步伐向他走来。犹如在庭院里闲庭信步一般。但是景熙帝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闲庭信步,这根本就是在蓄势待发,他今日难道就要命丧虎口?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弓箭。 吼~ 斑斓大虎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来自于他身上的威胁,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一声怒吼,强大的吼声,震荡着整个树林都在发抖,回声阵阵,听得人毛骨悚然,景熙帝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景熙帝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斑斓大虎,握紧了手中的弓箭,手指都用力到发麻,指节间泛起了青白色,头上的汗水渗出得更多,汇聚成一条线流下来,滴入他的眼中,叫他快要睁不开眼睛。 眼睛中进了汗水,又痒又痛,刺得景熙帝快要睁不开眼睛,他以前从未遭过这样的罪,实在太难受了,他想用手去揉一揉眼睛,以便能看得更清楚。 只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斑斓大虎忽然咧开大嘴朝他嘶吼一声,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老虎后腿发力,整个庞大的身子猛然一跃而起,黑色的影子笼罩过来,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一样,叫景熙帝无处可逃。 “救命啊!护驾,护驾,啊——!”景熙帝吓得脸色惨白,口中发出嘶声裂肺的恐惧叫喊,那是人濒临死亡时本能的求救反应。 他不想死,他还想活,他是这个天下的主宰,他是皇帝,世间的荣华富贵还没有享受完,各种山珍海味还没有吃够,权利美人任他挥霍的舒爽还没有尽兴,他怎么能死,他不想死,不想死…… “救命啊——!”景熙帝口中发出狼狈的惨叫,仓皇中想要拉弓放箭,却手软得拉不动弓。 斑斓大虎已经扑到眼前,带来一股强烈的劲风,景熙帝被那股劲风扫到,脸上的肌肉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动,放大的瞳孔里露出将死之人的恐惧骇然之色。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最后的时刻! 死亡就在眼前,危在旦夕!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景熙帝绝望地闭上眼等着落去虎口的那一刹那,一道刚劲的破空之声响起,刷地一声射入斑斓大虎的眼中。 老虎吃痛,恼怒地大吼一声,锋利的虎爪往前一扫,就要擦着景熙帝的面门而过,保管在他脸上留下几条深可见古的血痕。 而就在这一瞬间,有人闪电般地甩了一条长鞭过来,卷住景熙帝的腰部,拉着他往后一带,他整个人就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堪堪避开了斑斓大虎的那一击。 几个人侍卫从旁边跳了出来,手握锋利的大刀上前去对付斑斓大虎。 景熙帝落入身后人的怀抱里,周成易扶住他站稳,快速地检查了一下,确定他没有受伤,躬身行礼,“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惊魂未定的景熙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定睛看向在危机时刻救了他的周成易,他恭谨地跪在他的身前,这是他的儿子,以前他从不重视他,现在他救了他的命,一时之间,他的内心涌起许多纷杂的情绪。 “起来。”景熙帝对周成易抬了一下手,看向他的目光中已经不同往日,暗藏着一丝难得的父子亲情了。 周成易谢过景熙帝之后起身,看了一眼前方的战况,几个武艺高强、身材魁梧的侍卫已经把老虎围住了,他们手中都有锋利的大刀,要对付一只畜生那是绰绰有余,老虎再勇猛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眼看就要被制服了。 周成易对景熙帝道:“父皇,儿臣送你回去营地吧。” 景熙帝刚才被惊吓了一场,手脚现在还在发软,确实不想再待在这儿,但还有一件他更想要查明白的事情,他沉下脸,带着帝王的怒火和愤怒,“易儿,皇家猎场里怎么会出现老虎,意欲何为?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管是谁指使的这件事,你都要把人给朕找出来,朕拨一队人手给你,你尽管去查,不管是王公大臣,还是皇子后妃,你都不要放过。” “是。”周成易躬身领命。 …… 京中段府锦瑟居。 段瑶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一晚上都在做梦,梦里面,一只硕大的斑斓大虎从树林里跳出来,带着强劲地劲风朝周成易扑去,周成易躲闪不及时,被斑斓大虎扑到了地上,老虎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就咬住了周成易的脖子,鲜血从他的脖颈间喷涌出来,老虎闻到血腥味儿更加的兴奋,仰头朝天吼叫一声,猛地低头又换了个地方下口,几口下来,就在周成易的身上咬出了好几个又大又深的口子,鲜血淋漓,把他全身都染红了。 段瑶在梦里面大叫着“周成易,快跑,快跑”,可是不管她怎么叫喊,她就是发不出声音来,周成易依旧被斑斓大虎压在身下撕咬,她想要上前去救他,无奈脚下怎么都动不了,她一着急,就惊醒了过来。 “周……”段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床顶上的红色幔帐,她这是睡在家里的床上,她定了定神,坐起身来,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还好只是做梦。” 妙语在外间听得屋里的动静,撩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伸手捞起垂落下来的幔帐,探头道:“三小姐,你醒了?”顿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三小姐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吗?” 段瑶把脑袋里梦中的那些画面甩出去,对妙语道:“刚才做了个噩梦。” 妙语关切地看着她,安慰道:“没事儿,只是梦而已,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都是假的。” 段瑶心中依旧惴惴难安,扶着妙语的手下了床,坐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想了一下,对妙语道:“去把吴侍卫叫进来。” “嗳。”妙语答应一声出去了,不一会儿领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进来。 这个吴侍卫使周成易临走之时安排到她身边来照顾她的侍卫,身手很好,武艺高强,很得周成易的信任。 段瑶写了封信,交给吴侍卫,“把这封信交到肃王手上,快去快回。” “是。”吴侍卫领命而去。 城外皇家猎场,因为出了景熙帝被猛虎袭击之事,景熙帝又下令严查,一时间人人自危。 这斑斓大虎之事,如果是意外还好,如果是认为,那后果简直不堪想想,帝王之怒,浮尸千里,血流成河也不是不可能。 景熙帝一场惊吓,虽是有惊无险,但也没有了继续狩猎的兴致,随即就吩咐摆驾回宫。 昨日,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景熙帝到了皇家猎场,狩猎才进行了半天,今日,又要启程回去,自然又是一通折腾。 吴侍卫带着段瑶送的信赶到城外皇家猎场的时候,众人正在忙着收拾随身物品,准备启程回京。 周成易此时正在安排人手调查斑斓大虎之事,前后见了好些人,又让侍卫抓了几个猎场的守卫去审问,忙完这一切之后,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他才有空来见吴侍卫。 吴侍卫把身上的信拿出来交给周成易,恭敬道:“这是段三小姐叫属下送来的信?” 周成易捏着手中的信,面上依旧沉静,内心却激动不已,这可是段瑶第一次给他写信,上回他外出办事好些天,他天天盼着她给他写信,她还是一封都没写给他,这一回倒是主动让人送了信过来,真是太难得了,周成易心中涌起丝丝喜悦,又不好当着侍卫的面把信拆开,他怕会忍不住透露出自己的情绪,便挥了挥手让侍卫都出去。 屋子里就剩下周成易一个人,他摩挲着信封,小心地拆开信,取出里面的信笺。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两个字——安否? 看到这两个字,周成易的脑海里就浮现出段瑶焦急关切的模样,她知道今日他会有所行动,她一定是很担心他的安危,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却看出了她对他的深切情意,他好想马上就飞奔回去看她,把她抱进怀里,告诉她他很好。 如此想着,周成易站起身来,扬声叫了侍卫进来,吩咐道:“赶紧收拾,启程回京。”他已经等不及飞奔回去见她了。 正文 4月2日 一行人浩浩荡荡兴致高昂地赶去皇家猎场狩猎, 回来的时候又变得沉闷了许多, 谁都不愿意多提一句有关皇家猎场发生的事, 短短不到半日的时间, 就已经抓了不少人了, 还不知道还会抓多少人, 大家都闭口不谈, 就怕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景熙帝给了周成易一块牌子,让他主管此事,在刑部和大理寺便于行走, 上至皇子后妃,下至王公大臣,他都有调查审问的权利, 可谓是一下子权利暴涨到了极点。 周成易在刑部和大理寺并没有任职, 他之前也不过是攀附在太子的身边,相当于太子的从属, 专替现在办事, 现在一下子得了景熙帝的许可, 可以随意出入刑部和大理寺, 查到的任何消息都可以直接面圣上达天听, 直接绕开了太子, 成为大齐朝现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景熙帝带着人马先行回京,周成易命人在皇家猎场再搜查了一番,晚了几个时辰才回京。 到了齐都城里, 周成易原本打算先去一趟段家看看段瑶, 先前他接到她的信的时候就想着赶紧回来了,为了正事又耽搁了这么久,他也只叫吴侍卫回去告诉了她一声无事,没见到她之前还是没法心安。 周成易跟属下交代了几句,打马就往段府的方向而去,这人还没到段府,半路就让人给追上了,来人气喘吁吁地向他禀告,说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急着见他,看样子确实着急得很,像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今时不比往日,周成易现在不比以前了,以前还可以偷懒,只要把太子交代好的事情办完就行,太子也不会限制他行动,但是现在不同,他才接了这件案子,别说刑部和大理寺,就是整个朝廷的人都盯着他,想看他能把这件事办成什么样子,办得好,自然是一跃千里,无数人等着给他锦上添花,如果办得不好,不仅自己栽进去,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旁人,也有更多的人等着落井下石,一步天堂,一步地狱,他势必要小心翼翼,不能行差踏错半步。 周成易的决定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做好了,尽管非常想要去看一看段瑶,但是正事也很紧急,如今只能以事业为重,只能稍后再去看她,他调转马头,对追上来的人道:“走吧,去见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 周成易如今这身份,算是空降刑部和大理寺,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虽然景熙帝没给他安排任何职务,只给了他一个牌子,让他在刑部和大理寺便于行走,但是他这身份往那儿一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不敢怠慢。 以刑部尚书的话来讲:开玩笑呢,现在是什么情况,如果是平日里,他才不会纡尊降贵地来见一个空降,换空降主动来见他还差不多,但是现在这情况,有可能涉嫌刺杀景熙帝的大事件,周成易现在来了,他怎么敢怠慢?不要命了还差不多! 大理寺卿自然也是跟他一样的想法。 两个人一合计,就不约而同地约好了派人来请周成易见一面。 周成易调转马头去见他们,直接去的大理寺,几个人就在大理寺碰了面。见面也没说什么客套话,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倒是想,只是周成易没给他们机会。 三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周成易就直奔主题,直接说正事。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很快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几人又转去牢房看那几个才被抓起来的人。 大理寺的牢房光线昏暗,空气里隐隐散发出一股含着血腥气的霉味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的血留在了这里面,又有多少人命丧于此。 被关起来的那几人都是负责看管皇家猎场的,另外有几个是负责保护景熙帝的侍卫。周成易去看了几人交代的供词,密密麻麻好多篇内容,他飞快地浏览完,最后总结出来,一句话,全都口供很一致,那就是他们不知道。 不知道才有个鬼! 周成易啪地一声合上卷宗,沉着一张脸道:“继续审。” 负责审讯的人也是见惯了各种人物的,唯独在面对周成易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觉得胆颤,明明周成易什么都没做,他就是觉得他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无形的威压,叫他都有些顶不住,差一点儿跪在地上去。 “是,属下会连夜接着审讯的,一定尽早问出结果。”负责审讯的人答应道。 大理寺卿也跟着表示会尽心尽力,尽快找出幕后主使者,不得怠慢。 随后周成易又交代了一些事,一直在大理寺呆在深夜才离开。 夜色已深,风吹过街道,沁凉萧瑟。街道上已不见了行人,两旁的店铺也已经关门,只偶尔有一两家客栈和食铺还亮着灯火。 周成易骑马走在街上,心里记挂着段瑶,他也就没有回肃王府,而是直接去了段家。 今日一整天,段瑶心里都在担心周成易,虽然报信的吴侍卫回来说周成易平安无事,只是政事繁忙才走不开,晚些时候会来看她。她记着他说会来看她,就一直等着。 白日里,段瑶在段馨房里陪着她绣嫁妆,时不时走神,好几次都叫针扎到了手上。 段馨看她如此,便不要她绣了,吩咐了丫鬟拿了药膏来给她擦在手指上,心疼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了,心里有事吧?” 段瑶抿着嘴不说话。 段馨看她那模样就知道她这是在担心周成易,安慰道:“你别担心了,肃王不过是正事忙才没来,等他忙完了,铁定第一时间过来看你。” 段瑶忽地站起身来,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出去走走。”也没等段馨说话,就带着丫鬟走了。 “哎,你……”段馨无奈地要要头,看她忧心忡忡的样子就知道劝也没有用,只好让她去了。 出了锦华居,段瑶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心情稍微好些了,就转道去了李氏那儿,李氏正在跟管事的对账,她就帮着看了一会儿。后来就一直陪着李氏,腻在李氏身边,等到了晚上才离开。 出了碧笙居,天都已经黑了,夜风沁凉,吹得段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妙语见了,忙把手上的披风拿来给她披上。 “三小姐,夜深了,小心着凉。” 段瑶“嗯”了一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迈步往前去走。 有小丫鬟在前头打着灯笼,段瑶就着灯笼昏黄的灯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想,这么晚了,周成易都没有过来,想来今日是不会过来了。只是夜都这么深了,也不知道他忙完了没有,吃饭了没有?他这件事之后,就算是正式踏入朝堂了,以后只会更忙,还要掌握兵权,带兵打仗,东征西战,成为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最后还会为了那个权利顶端的位置争上一争,他会成为最后的大赢家…… 只怕以后相聚的日子会更少了。段瑶在心里默默地叹息了一声。 很快就走到了锦瑟居,院子里透出来橘色的灯光,饱含着丝丝暖意,段瑶不由地加快了脚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刚进院子大门,一眼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廊下,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身,那个身影飞快地转过身来。 一身深蓝色直缀,腰间挂着一个荷包,周成易微笑着大步走上前来,荷包随着他的走动而晃动,像是要飞起来。 段瑶已经认出了是周成易,想也没想的,就飞快地跑上前去扑进周成易的怀里。 “我回来了。”周成易伸手搂住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低头用力嗅了一下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 段瑶眼眶微微发热,紧紧攀着周成易的腰,把涌到喉咙口的哽咽咽下去,深吸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了?”周成易笑着摸摸她的脸,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也只有她才能入他的眼了,“我说了会来再晚也会来,你看我这不是就来了。” 段瑶“嗯”了一声,脸上终于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来,仰着头看他,“这么晚了,你吃饭了么?今日顺利么?累不累?” 周成易一整天都绷紧了神经,见到段瑶的这一刻才真正放松下来,听到她问吃饭了没有,顿时就觉得饿惨了,“晚膳是在大理寺用的,跟刑部尚书和大理寺的官员一起,味道就不提了,难吃得要死,我都没怎么用,现在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我马上叫他们给你做些吃的。”段瑶连忙叫了妙语过来吩咐了几句,妙语答应着去了。 段瑶回头对周成易道:“我们进屋里去说吧。” 周成易依从地点了点头,“好。” 段瑶柔嫩的小手牵起周成易的大手慢步一起进了屋,灯火映照在两人身上,影影绰绰之间,恍如金童玉女坠落人间。 进了屋,段瑶让丫鬟妙言给周成易上了一些茶点,茶是段瑶平日里爱喝的茉莉花茶,糕点是桂花糕和栗子糕。 “你先将就吃些茶点垫垫肚子。”段瑶笑着道:“你前日送了糖炒栗子过来,我觉得好吃,昨日就让丫鬟做了这栗子糕,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周成易“唔”了一声,捡了一块栗子糕到嘴里,三两口就吃了下去,又喝了一大口茶,他是真有些饿了。 “味道真不错。”周成易赞了一句,又捡了一块放进嘴里。这要是在肃王府里,他是不怎么吃糕点的,但每回到了段府,有段瑶在的时候,总能吃上好几块,他起初也没留意这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大约是有段瑶陪着,就格外有胃口些,哪怕是平日里不爱吃的东西也跟着变成了美味,也就喜欢吃了。 周成易一连吃了好几块糕点,又喝了一大杯茶,这才算好了些,肚子里勉强有了些东西垫底。 “你这儿的东西总是很好吃。”周成易笑着道:“也不知道是为啥?” 被周成易那么盯着,段瑶不好意思地动瞟西瞟了一下,嘀咕一句,“我家的糕点师傅手艺巧呗。” 周成易伸手过去捉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把她拉到怀里圈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露出一抹舒心的笑容,“不是你这儿的糕点师傅手艺好,而是你这锦瑟居有个美人儿,秀色可餐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 段瑶被他逗得噗嗤一笑,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美眸睨了她一眼,娇嗔一句,“就会哄人开心。” 周成易一本正经道:“我这才不是哄人,你知道我口才一向不好,我这说的都是大实话,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话一说完,自然又惹得段瑶一阵甜笑,眉眼笑得弯弯的,跟个月牙儿似的,好看极了。 段瑶笑过了,拉着他的手道:“今天还顺利吧?” “一切都很顺利。”周成易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凝视着她,“这件事多亏了你事先提醒我,我才能早做准备,否则后果真的难以预料。” 段瑶拉着他手的力道紧了紧,显得有些紧张,“还好一切都过去了。” 周成易摸摸她的脸,安抚地道:“是啊,都过去了。” 段瑶抿了下嘴唇,“你以后都要很忙了。” 周成易圈住她的手又紧了紧,笑着道:“我以后会尽量抽出空来陪你的,每天都如此。”这就是又强调了一句。 段瑶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要了,你忙正事要紧。”忽又想起一件事来,“我有个礼物送给你。” “是什么?”周成易挺好奇她会主动送什么礼物给他,今天她给到他的惊喜还蛮多的,先是主动给他写信了,现在又有礼物要给他了,不像之前为了一个荷包,他是既威逼利诱又恩威并施才让她答应绣了这么个荷包给他,真是太不容易了。如今她会主动给他做东西送礼物了,可见他的辛苦付出也没有白费,不枉他这么喜欢她宠着她。 “我去拿给你。”段瑶笑着道:“不过你要先等一下。” “好,我在这儿等你。”周成易便松开了圈住她的手,让她去拿礼物。 段瑶飞快地跑进内室去,周成易在外间等她。 在此期间,妙言已经带着人把晚膳送上来了。 一大碗葱花面条加了个荷包蛋,一盘卤牛肉,一盘酱鸭舌,一碗香菇鸡汤,一盘炒时蔬,一盘清炒莲藕,东西量都很足,足够周成易吃个够。 段瑶拿着东西从内室出来的时候,正好妙言在把食物摆上桌。 周成易便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陪我一起用吧。” 正好这一整天段瑶也没好好用膳,此刻也有些饿了,就走过去坐到周成易身边陪他一起吃。 周成易先给她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她的手边,“先喝碗汤。” “谢谢。”段瑶用勺子舀了汤喝了一口。 周成易又给她盛了一碗面条,加上几块酱牛肉,把碗里的那个荷包蛋也加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儿,太瘦了,抱起来都硌手。” “喂!”段瑶放下手中的勺子,佯装不满地朝他瞪了一眼。 周成易呵呵一笑,伸手过来轻刮了一下她的脸,情意缱绻的语气,“真想你明天就可以嫁给我,等你嫁过来,就让我养你。” 段瑶吓得差点儿把手中的勺子都掉到地上,这人也太心急了,抿了一下嘴角道:“好歹等我及笄了再说,我还想再家多陪陪我娘呢!” “我知道。”周成易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认真,“我不会催你的,我要趁这段时间多攒些老婆本,到时候再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去,绝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段瑶闻言,小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我很好养的……” 周成易轻笑出声,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我知道你很好养,但是我说的此老婆本非比老婆本啊!” 段瑶侧过头去看他,就在那一刻,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权势的追求和欲望。 那一瞬间,段瑶才算是真的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以前她凭着前一世的记忆,知道他很有野心和能力,但是在跟他的接触中,发现他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之前他不过是藏得很深而已。 想想也是,上一世周成易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到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再到最后登基称帝成为人生大赢家,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和谋算,非一般的人可比的。前一世那样一个老谋深算冷酷无情之人,又怎么可能因为这一世的性格变了就变了,他其实还是他啊! 意识到这一点,段瑶在心里不由地感叹了一句,幸好她跟他在一起了,幸好他不是她的敌人。 吃完晚膳,周成易在锦瑟居里又陪着段瑶坐了一会儿才离开,段瑶亲自送他到了院子门口,在他几次的崔促之下才回去。 此后几天,周成易白日里都在大理寺里忙着查案子,晚上忙完之后,不管多晚,总会过去段府看一看段瑶,有时候过去的时候都已经是早上了,他便会陪着她用一下早膳,然后才回大理寺。 …… 安国公府。 刘玉婷自那日小产之后,此后二十多日都躺在床上休养,每天好药养着,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这十几日竟是比前些日子过得舒坦些了。 之前柳青山每日里还会过来看她,对着她没话找话说,许是她每次都不耐烦应付他,他也不想来看白眼,索性这后面几次也不来了。不来了正好,她也乐个清净。 那个不要脸的贱丫鬟早就被她让杨嬷嬷处理掉了,她不是那么喜欢服侍男人么,她就让人去服侍个够,一辈子让人骑让人压,不到死得不到解脱! 刘玉婷摸一摸她依旧平坦的小腹,谁曾想她那里原本有一个幼小的生命了。他来得不是时候,所以就早早地走了,也免得以后受苦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刘玉婷的身子已经养好了些,她这两日已经可以下地来走动走动了。她就坐在窗的贵妃榻上,晒着太阳,望着花园里的秋菊,想着承恩侯府的情况。 也不知道杨嬷嬷出去打听情况打听得怎么样了?这都出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回来。刘玉婷有些着急了。 刚想着,杨嬷嬷掀开帘子走进来,兴许是走得急了,胸口还不住起伏喘气得厉害,刘玉婷一看样子就不对,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杨嬷嬷,你不要着急,你慢点儿说。” 杨嬷嬷喘了一大口气,担忧地看着刘玉婷道:“郡主,承恩侯出事了,肃王判了他流放三千里,夫人也要跟着他一起流放。夫人身子本来就不好,她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苦啊?” “怎么会这样?”刘玉婷猛然站起身来,因为起来得太猛,她的身子又没有好全,头一晕,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泪水盈满眼眶,满面愁容地道:“承恩侯府不是只是查封了么?不是还在调查么?怎么肃王会管这件事?他怎么会判了这案子?” 杨嬷嬷着急道:“肃王是前些日子奉了皇上的旨意入刑部和大理寺办差,他这些天一直坐镇大理寺,办了不少的案子,侯爷的案子也在其中,还牵扯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人证物证俱全,所以肃王就判了侯爷流放三千里。” 刘玉婷抓住杨嬷嬷的手,泪水滑落下来,似不敢相信一般,“怎么会判得这么重,怎么会判得这么重?” 杨嬷嬷忙拉住她的手,着急地劝慰道:“郡主,你别着急,别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总会有转圜的余地的。” 刘玉婷摇了摇头,喃喃道:“不会有办法了,肃王那么讨厌我,他怎么会网开一面?又怎么会有转圜的余地呢?” “有的,有的……”杨嬷嬷顿了一下,用目光扫了一下左右,命令屋子里的丫鬟都出去,没有准许谁都不准进来。 丫鬟都怕杨嬷嬷,乖乖地退了出去。 刘玉婷看她这么小心,狐疑地问道:“杨嬷嬷,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办法?” 屋子里就只有杨嬷嬷和刘玉婷两人,杨嬷嬷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刘玉婷的耳边道:“郡主,老奴告诉你一个秘密,那日老奴不小心听到国公爷和世子爷在商量一件事儿……” 两人在屋子里窃窃私语了一番,杨嬷嬷对着刘玉婷一番耳语,话毕,刘玉婷激动万分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急切地道:“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杨嬷嬷蹙着眉头,脸上的表情严肃,那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不可能记错或是听错,“郡主,你要相信老奴,老奴说的话句句属实,这件事是老奴亲儿听来的,千真万确,没有半句胡编乱造的假话。” “可是就算这样……”刘玉婷十分为难,“我们没有证据,光说无凭,肃王爷不会信。” 杨嬷嬷毕竟是比刘玉婷经历的事情经历得多些,脑子一转就有了想法,她道:“郡主,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证据不证据,这件事涉及到皇上,别说没有证据,就算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肃王也不会放过,势必要掘地三尺把证据找出来,任何有一点儿牵扯的都逃不过去,何况这还是我亲耳听到的事实,没有直接的证据,但起码老奴会是人证。” “不是,嬷嬷,我不希望你去冒险,我的亲人现在身陷囹囵,我的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再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刘玉婷急得都快要哭出来。 一边是承恩侯和承恩侯夫人,她无能为力,一边是对她情深义重的杨嬷嬷,她舍不得她陷入危险之中,她百感交集,纠结万分,哪一边她都舍不得放弃,哪一边她都想要维护,可是她的能力有限,却又是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个郡主,以为自己非常了不起,可是真到了出事的时候,郡主的身份又有什么用?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更惨的是嫁进这个安国公府,一家子狼子野心,人心狗肺的混蛋,没有谁是把她当人看,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简直是恶心到了极致,她现在无依无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她再也舍不起了,少一个人,她就少了一个帮助,她真的是输不起了。 杨嬷嬷却是心意已决,她紧紧地握住刘玉婷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说话的声音却坚定有力,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她道:“郡主,你听老奴说,只要能救侯爷和夫人,老奴受一点儿委屈和危险根本算不了什么,你赶紧去找肃王,就去跟他说你知道一个秘密,有关皇上在皇家猎场狩猎遇险的秘密,想用这个秘密去交换侯爷和夫人的命,让他想法子保侯爷和夫人一命。” “可是嬷嬷你怎么办?”刘玉婷担心不已,“我要是去说了,势必要把你交给肃王,这样一来,你就会有危险,大理寺那种地方哪里是人呆的,你要是去了该怎么办了?” 杨嬷嬷此时早已经不想那么多了,“侯爷和夫人曾经对我有大恩,如果没有侯爷和夫人的帮助,老奴早就是一个死人了,尸骨都不存在了,老奴现在想的是只要能救侯爷和夫人,哪怕舍了老奴的性命也没关系,所以,郡主,你不要再犹豫了,时间来不及了,你赶快去找肃王,求他网开一面。” “真的要这么做吗?”刘玉婷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杨嬷嬷双手握住刘玉婷的肩膀,沉着脸,恨声道:“郡主,你想一想,只需要舍弃了老奴一个人,就可以有侯爷和夫人,还能把这一家子狼心狗肺、居心叵测的混蛋拉下马,让他们给我陪葬,我其实是赚到了,赚大发了,你想一想,这些日子,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是怎么对我们的,自从承恩侯府出事了之后,他们又做过什么,完全作壁上观,连一点儿忙都不肯帮,简直过分,无耻到了极点。还有柳世子,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他娶了你又不珍惜,从你这儿捞不到好处就变了脸,新婚还没过就玩丫鬟,哪家的姑爷会是这个样子?哪家的姑爷不会照顾自己的新婚妻子?谁有他这么过分?你再想想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根本就是个无心无情之人,这种人留着做什么?凭什么承恩侯府就要替他们挡枪,他们就能活得畅快舒心,我们就是要把他们一起拉下马,让他们给我们承恩侯府一起陪葬!” 杨嬷嬷的一席话说到了刘玉婷的心坎里,她现在最恨的就是安国公府这一家子,这一家子简直就不是人,是人面兽心的混蛋,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犯了错,得罪了肃王,她也不用被陷害,不用被迫嫁到安国公府来,虽然她曾经有一段时间恨过肃王,也怨过肃王,但是与安国公府这一家子男盗女娼的混蛋比起来,肃王简直比他们好多了,虽然是肃王亲手把她推到这个火坑里来的,但是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自己造成的,她现在对肃王已经不恨了,也无爱了,更恨的反而是安国公府这一家子。 就像杨嬷嬷此时此刻说的话一样,如果能够让安国公府一家子陪葬,祭奠那个跟她无缘的孩子,为自己所遭受的苦难找回公道,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就是太对不起一直照顾她疼惜她的杨嬷嬷了。 刘玉婷起身,发自内心地对杨嬷嬷郑重地行了一礼,感激地道:“嬷嬷,你的大恩大德,玉婷没齿难忘。” 两人又在屋子里商量了一番如何行事,见了肃王要如何应对,怎么说这件事才不会出纰漏,前后一番考量,把能想到的情况都尽可能的想到了,也做了相信的准备和说辞。 一刻钟之后,杨嬷嬷整理了一下仪容出去,吩咐下人给刘玉婷安排了一辆马车,经手的人都是刘玉婷从承恩侯府带来的人,也都是杨嬷嬷经过这段日子观察认为值得信任和使用的人。 刘玉婷换了一身厚些的锦衣,披了一件深蓝色绣兰花的披风,趁着柳家人还没注意到她的当口,跟着杨嬷嬷从后院出了门,登上一辆普通的油壁马车离开了安国公府。 马车先是在城里闲逛了一圈,然后才驶向了肃王府的方向。 刘玉婷坐在马车里,把先前跟杨嬷嬷一起商量好的说词又在心里重复的记了几遍,以免到时候被肃王周成易问到的时候不能顺畅应答。 马车很快就到了肃王府的外面,这条路以前刘玉婷就来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肃王府的位置。 刘玉婷裹着披风下了马车,杨嬷嬷上前去求见。看门的下人早就认识刘玉婷,知道自家王爷不待见她,而且近日王爷坐镇刑部和大理寺之后,每日上门求见的人多得不得了,也不是每一个来求见的都能见到自家王爷。下人犹豫着该不该进去通报,杨嬷嬷就补充了一句,又塞了一块成色十足的银子给他,那下人推辞了几下,推脱不了,只好让她们稍等,进去通报了。 肃王府里,乔管家听了下人的禀告,沉吟了一下,心想肃王最近正在大理寺查案子,刚好就办到了承恩侯的案子上面,怡宁郡主这火急火燎地赶来说有重要的事要见王爷,还提了一句“办案就应该办大老虎”,这一听就是一语双关,肯定是话里有话。忙招手让下人去把刘玉婷和杨嬷嬷请了进来,安排她们到偏厅去休息一会儿,又命人上了茶点让她们吃喝。 乔管家去见了她们一面,也没问是什么事儿,只笑着道了一句,“肃王暂时不在府中,老奴已经命人去请了,郡主请稍等片刻,用些茶点,肃王一会儿就能回来。” “多谢乔管家了。”怡宁郡主以前对乔管家的态度十分不友好,每次一让她等,她一准发脾气,这一回倒是变得异常的客气有礼,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情势不同了,连人的性格也不同了,不管是多有棱角的人,都要在被磋磨之后才明白现实的厉害。 这刘玉婷道肃王府去找周成易,那周成易现在究竟在哪儿了? 且说昨天一整天,周成易都呆在大理寺里,审了一整天的案子,晚上又看了一晚上的卷宗,把以前一些沉积的案子也翻出来看了一遍,这倒不是他主动要看,而是大理寺从这一次的皇家猎场老虎案里面审问到与之前的一些案子有牵扯,大理寺卿害怕怠慢了周成易,为了表现自己是极力配合周成易办案,不敢有丝毫隐瞒,就把之前审过的没审过的案子都一并提了出来,但凡是能靠得上边儿的,都重新让人查一遍,交给周成易查阅。 周成易看了一晚上的卷宗,等发现案几上的蜡烛都熄灭了,抬起头来一看,发现窗外都天光大亮了。 周成易从紫红色的圆木镂空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伸展了一下双臂,脑子里回想起昨天一整天还没去段府看过,觉得现在骑马赶过去刚刚好能陪她用一下早膳,于是叫人打了热水进来,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大理寺。 骑马路过醉仙楼,周成易想起上回吃的鱼翅燕窝粥味道不错,就进去打包了两份,又要了一笼小笼包和鱼羊鲜的饺子,一并打包带去了段府。 周成易到锦瑟居的时候段瑶才刚起床洗漱好,妙语正在给她梳发,听到丫鬟进来禀告,段瑶不好让他进来,就让丫鬟把她领到隔壁的偏厅去坐一会儿。 女子梳妆都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就算是在平日里,也是一套繁琐的工序,何况是一会儿就要去见心爱的男子,段瑶更不敢马虎。妙语给段瑶梳了一个双平髻,又捧了装钗环的首饰匣子出来给她挑选,段瑶选了几个步摇都不甚满意,最后还是选了周成易上回送她的那个蝴蝶穿花的簪子戴上,又配了两个步摇才算完。妙语在她的额间贴了莲花花钿,粉粉白白的花钿,衬得她肌肤莹润光泽,如珍珠般光彩照人。 花了快两刻多种才收拾妥当,段瑶起身,又让妙语拿了大的铜镜来照,打磨得平滑光亮的铜镜里映出她的影子,发髻衣饰都恰到好处,没有一处不妥帖,她才欢喜地跨出门到偏厅去看周成易。 周成易来的时候,就把打包来的早餐叫人用盘子分装好了,见到段瑶进了偏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快过来吃早膳,这是我路过醉仙楼打包的鱼翅燕窝粥和小笼包、鱼羊鲜饺子,味道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段瑶走过去,俯身嗅了一下,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确实很美味的感觉,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都咕咕地叫了起来。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段瑶从周成易手中接过筷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周成易亲手给她盛了一碗粥,用勺子舀了味道她嘴边,一脸温柔笑意,“这粥已经放凉了,现在吃温度刚刚好。” 段瑶被他温柔的黑色眼眸看着,竟是被他蛊惑了一般,不忍心拒绝他亲手喂到嘴边的美食,更不忍心拒绝他这样体贴的亲密动作,乖巧地张开嘴,吃下了他投喂过来的鱼翅燕窝粥。 “好吃么?”周成易笑看着她。 “好吃。”段瑶飞快地答道。 “好吃就多吃一点儿。”周成易不断投喂,看她吃就觉得很开心,红艳艳的双唇微微张开,能看见隐藏在唇齿里面的小舌头,微微往上卷起,显得十分俏皮可爱,仿佛一条有着魔法的小蛇一样蛊惑着他引诱着他,叫他好想俯身过去吻一吻她,勾住她的舌头嬉戏…… 正文 4月3日 红艳艳的双唇微微张开, 能看见隐藏在唇齿里面的小舌头, 微微往上卷起, 显得十分俏皮可爱, 仿佛一条有着魔法的小蛇一样蛊惑着他引诱着他, 叫他好想俯身过去吻一吻她, 勾住她的舌头嬉戏。 脑海里描补出那样一副画面, 他勾住她的唇舌亲吻,她的小舌头像个调皮的小泥鳅,左躲右闪, 不叫他抓住,他便发了狠,用力吸允住她的, 叫她再也逃不开, 密密实实地把她包裹住,叫她完完全全沉入他的气息里, 因他而沉醉迷离, 找不到出口, 再不用醒来。 如此想着, 他就真的俯身过去, 在她殷红的双唇上亲吻了一下, 舌头巧妙地滑过她的唇瓣,描摹了一下她的唇形,舔掉了她唇上沾着的米粒。 “真好吃。”周成易微笑着注视着她, 犹如黑色深潭的眼眸里映出她的模样, 他抬起手指摩挲了一下刚刚亲吻过她的唇瓣,带着十足十的诱惑和性感。 段瑶的脑海里Duang地一声响,下一瞬就转不动了,满脑子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她被他吻了,她被他吻了,她又被他吻了,他不仅被他吻了,还舔了她的唇瓣,吃掉了她嘴角的米粒,还用诱惑力十足的话语跟她说,真好吃。那两片性感十足的唇瓣上下开合了一下,她就瞬间像是被他失了法术一样,完全动弹不了了,沉浸在他对□□里,被他的魅力和性感折服。 男色惑人,男色惑人啊! 段瑶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红霞很快就从脸颊烧到了脖子耳后,叫她都不好意思抬起头来看他了,她怕自己再被他诱惑。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周成易一向都是这样子的,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对她做这样的事了,她以前一直以为他是个冷情自持的人,到跟他在一起之后,她才知道,那是他对别人,对她就从来没有过,每次见她都对她这样那样,叫她无力招架,几乎要缴械投降。 就好像现在这样,段瑶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周成易又不是第一次对她这样了,她应该都为此产生抵抗力了,完全不会再被他撩拨到找不到北了。 然而事实上却是,她又一次失败了,不管她之前在心里做了多么强大的心里防御,一旦面对他,他总有法子叫她的抵抗防御脆弱得不堪一击,在他的撩拨之下飞速地土崩瓦解,只能缴械投降。 “怎么了?”周成易瞧着段瑶爬满了红霞的脖颈和脸颊,嘴角边上荡漾着一抹笑,伸出手去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之间反复摩挲,指尖触碰着她细腻的肌肤,柔滑的触感直戳入人的内心深处,叫他又要忍不住吻她了。 他的手略微停了停,看她的眸色不断加深,轻笑着靠了过去,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脸颊,吐出的热气像羽毛一般扫过她的脖颈,引得她浑身一阵战栗,“在想什么了?” 仿佛是意识到周成易又想要对她做什么了,段瑶顶着一张爬满了红霞的脸,飞快地抬起头来,忙不迭地捧起桌上的碗筷,“吃饭,吃饭,我饿了。” 周成易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瞧着她慌乱的模样,也不打算再逗她了,再逗她怕她被吓跑了,索性坐直了身子,夹了一个鱼羊鲜的饺子放进她的碗里,“吃这个,好吃。” 段瑶低低“嗯”了一声,也不敢看他,用筷子夹起饺子,认真地埋头吃起来。 看着她吃了饺子,又喝了两勺粥,周成易就想再给她夹个小笼包,耳边就响起段瑶柔软的声音,“你也吃吧,不要只顾着给我夹。” 有她这句话,周成易竟是比吃了糖还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 两人开始认真吃饭。 两刻钟之后,段瑶喝完了一碗粥,还吃了两个饺子和一个小笼包,周成易也吃了两碗粥以及剩下的饺子和小笼包。 吃完早膳,丫鬟进来收拾碗筷,又有丫鬟送了帕子来给两人使用。 待两人收拾完毕,丫鬟上了饮用的茶水,退出偏厅。 周成易幽幽地看着段瑶,缓慢而清晰地道:“刚刚是你先引诱我的……” 噗——段瑶喝到一半的茶水顿时喷了出去。 “哎,你……” 段瑶飞快地用帕子擦了一下嘴角下吧上的茶水,抬起头来瞪视着周成易,气鼓鼓地道:“你能不提了么?而且明明是你先……” 周成易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们都不说了。”可依旧厚脸皮地补充了一句,“你吃东西的时候会忍不住伸小舌头……” “喂!”段瑶吼了一声,捏起拳头打他。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顺利拉到怀里来抱住,便舍不得放开了。 “乖,让我抱一会儿,我昨天到现在都还没休息,让我靠一靠。”周成易抱着她闭上了眼,脑袋就搁在她纤细的肩头上,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甜香气,连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惬意舒适到了极致。 白露进来禀告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周成易坐在椅子上,双手圈住段瑶的纤腰,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着眼,像是睡熟了。 段瑶就这么任他抱着,小手轻抚着他的额头,帮他做着按摩。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飞快地回过头去,朝白露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叫她不要打扰周成易。 白露只得在门口站了站,还好周成易也没有眯多久,或许是感觉到有人来了,一会儿就睁开了眼,松开了圈住段瑶的手,抬起头来问,“什么事?” 段瑶跟他低语了几句,转身到旁边的位置坐下。招了白露进屋。 白露进来行了礼,禀告道:“肃王府来人了,叫王爷赶紧回去。”原来是乔管家吩咐的侍卫去了大理寺找周成易没找着,听大理寺的人说好像是去了段府,侍卫就跑到段府来寻人了。 周成易站起身来,皱了下眉头,问道:“乔管家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儿?” 白露如实道:“听说是怡宁郡主有急事找你。” 周成易顿了一下,飞快地在脑海里思索着,自从上一回他在永和成衣铺见过怡宁郡主刘玉婷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这之前他也听说了一些她的消息,听闻她嫁到安国公府去后日子过得并不好。承恩侯府出事之后,刘玉婷到处求人帮忙,唯独没有来求过他,大约是觉得求他也不会有用。但现在他刚办了承恩侯的案子,她就来了,还说有急事,那她这急事究竟是怎样的了? 周成易思索得很快,不过是一瞬间,他就有了决断,提步就往外走。 “仲卿。”身后传来段瑶叫他的声音。 周成易回头,沉思的脸上飞快地换上了温和的笑容,“怎么了?” 段瑶注视着他,一步步走上前去,在他的面前站定,伸手拉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勾画了一下,红唇亲启,“注意安全。” 周成易脸上的笑意飞速地荡漾开去,眉梢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因为刚才段瑶在他手心里勾画的那一下,就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在向他讨好卖萌,是她对他的眷念深情,一下子叫他整颗心柔软了。 他低下头,爱恋不已地摸摸她的脸,在她的耳边柔声低语,“等我忙完,我晚上再过来看你。” 周成易骑马回了肃王府,去见了等候多时的刘玉婷。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旧情可续,直接开门见山说正事。 刘玉婷起身跪在周成易面前,恳求道:“我这里有一些关于皇家猎场老虎案的线索,我知道你现在正在严查此事,我想用这线索跟你做个交换,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承恩候和承恩候夫人。” 周成易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向刘玉婷的目光中透出危险的光忙,神情严肃,声音低沉,暗藏威压之势,“你知道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就你说的这些话,我现在就可以一声令下,立马就有人把你送到大理寺去,不用我亲自审问,自有人让你开口说出实情,我根本不需要跟你做什么交换!” 刘玉婷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高坐于对面的圆木椅子上的周成易,她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他会这样说,她想过他会拒绝她的要求,只是她来这里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她不过是走投无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已。 刘玉婷苦笑了一下,“肃王,你现在不是也没有叫人来把我带走么?你既然没叫人来把我带走,那就证明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不是么?” 周成易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表情,他勾了一下唇角,肯定刘玉婷的说法,“是的,我给了你这个机会。” “那肃王你,可不可以……” “嘘——”周成易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刘玉婷噤声,骇得刘玉婷立马就住了口,紧张兮兮地看着他,只见他用缓慢的语气道:“我得看看,你所说的线索,对我来说,到底有多大的用处。我可不做亏本买卖!”他竖起的手指左右摇晃了一下。 刘玉婷闻言,紧张地抓了抓身侧的衣衫,片刻后,刘玉婷似下定决心一般道:“好。”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她选择来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能选择把知道的实情告诉周成易,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所以不管周成易肯不肯答应她,会不会跟她做交换,她都只能这样做了。 周成易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如催眠一样轻声道:“说吧。” “那一日,杨嬷嬷听到安国公和安国公世子在一起谈话……”刘玉婷缓慢地放开了紧捏着身侧衣衫的手指,按照跟杨嬷嬷事先商量好的说辞,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实情都和盘托出,说到后面,她越说越快,也越说越清晰,甚至把自己猜测到的可能的情形也说了出来。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一盏茶之后,刘玉婷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完了,住了嘴,等待着周成易作出最终的判断。 周成易听完了她所说的一切,思索了一下,把近日里调查到的信息前后一联系,竟是把这件案子中他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弄明白了,顿时豁然开朗。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周成易虽这样问了,但他心中已经能够确定刘玉婷说的就是真的。 刘玉婷已经把什么都豁出去了,丝毫也不犹豫就说了一声,“是。” 周成易挑了一下眉毛,“安国公府可是你的婆家,你这样出卖他们真的好么?” 不提这一句还好,一说起来,刘玉婷就恨他们入骨,巴不得将安国公府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碎尸万段,恨声道:“他们算哪门子的婆家人,一个个都是人面兽心的混蛋,要不是我命大,我说定早就死在他们手上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在承恩侯府出事的时候,安国公府那一家子是真的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只是她正好才嫁过去,他们又不好亲自动手,她又天天往外跑,到处求人就承恩侯,才没有给他们机会,后来柳青山倒是有那么个机会,只要下手再重一点儿,她还真有可能被他一脚踹死了,然而让安国公府的人很遗憾,死掉的是那个可怜的孩子,她还是活下来了,因此安国公府的人又错失了一个机会,还必须要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免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他们还不好收场。 有一就有二,但绝不会有三了,她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来害她,她现在就要让他们为此付出代价! 有关刘玉婷在安国公府过得十分凄惨的事情周成易也有所耳闻,现在听她说起来,可见是真的很惨了安国公一家。 周成易略微点了点头,“你现在说了这么多,我觉得这线索还不错,对我有一些用,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吧,我会酌情考虑的。” “谢肃王,谢肃王。”刘玉婷连忙向周成易磕了几个头,“我希望肃王能放了我父母,让我能跟我父母团聚,还有就是保杨嬷嬷一命。” 周成易揉了一下眉心,手肘搭在膝盖上,俯下身来,尽量与刘玉婷平视,“你知道么,你提的要求太多了。” “我,我求求你。”刘玉婷连忙又磕头,乞求道:“我知道肃王你有法子,虽然我提的条件是有点儿多,但是凭肃王你的本事,要做到这些一点儿也不难,只要你肯帮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周成易看着她连磕了几个头,原本光洁的额头上已经青紫了一片,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他也无心为难一个可怜的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先起来吧。” 刘玉婷激动地抬起头来,双眼放光地看着他,“肃王你答应了吗?” “你先起来再说。”周成易烦躁地道,又叫了下人重新给她上了一杯加了参片的茶,免得她没撑住在他这儿昏过去就麻烦了。 不一会儿下人就把参茶送了上来,刘玉婷捧着暖烘烘的茶,心里也一片温暖,眼泪氤氲了她的眼眶,啪嗒一声落进茶盏里,她低头喝了一口参茶,连眼泪一起吞进了喉咙里,复抬起头来,发自内心的感激道:“谢谢肃王,你是一个好人。”我曾经喜欢你,证明我的眼光没有错。 被发了好人卡的周成易扯动嘴角轻嗤了一声,他并不稀罕这种评价!他是什么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好人这个词,离他太远了! 周成易对刘玉婷道:“你刚才说的条件,我只能答应你,承恩侯和承恩侯夫人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是他们流放三千里依然要流放,路上我会安排人照顾他们,到了那边一样会有人照应,不会让他们干苦活累活,生活虽然艰辛一点儿,但是不用再像在京城这样卷入到各种势力的斗争之中,他们也能安度晚年。至于你说的杨嬷嬷,她是知情者,我是一定要带去大理寺的,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大理寺她会比在外面安全。这样你可满意?” 刘玉婷紧抿着唇瓣,没有立刻作答,她想要的是承恩侯和承恩侯夫人无事,她能跟他们一家人团聚。 周成易轻哼了一声,“我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要不知足,就算这次我真判承恩侯和承恩侯夫人无罪,就以他们那情形,放他们出来,他们能在齐都城里好好活下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多少人想要他们的命,留他们在这儿只怕都活不过明年!让他们离开齐都城,离开这个旋涡,才是活命之道!” 刘玉婷恍然大悟,感激不已地道:“对不起,是我想岔了,我之前是糊涂了,还是肃王考虑周道,我愿意都听肃王的安排,多谢肃王成全。” 周成易淡淡地嗯了一声,接着道:“那就这样吧,你现在不要再会安国公府了,我会另外让人给你安排一个住处,等风声过了,再安排你跟你的父母团聚。” “多谢肃王,多谢肃王……”刘玉婷又要跪下去磕头,让周成易叫人拦住了,她被下人拉住,不能再跪到地上去,只能口中不住称谢。 当天傍晚,当柳家人发现刘玉婷不见了的时候,刘玉婷已经在肃王府里把所知道的一切实情都已经禀告给周成易知道了,而周成易已经安排了人去安国公府抓人。 就在安国公府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队官兵带着搜查令冲进安国公府进行搜查,随后搜查到好几箱的书信公函,官兵紧接着就查封了安国公府,连同安国公、安国公夫人、安国公世子等数十人一起被抓进了大理寺的监狱。 轰隆一声,天边一道惊雷炸响,低压压的乌云很快汇集到了一起,要变天了。 宁王府。 得知消息的宁王周成烨脸色铁青,哐当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到地上,“简直欺人太甚!” “宁王息怒,宁王息怒!”底下的属下连忙劝慰道。 “息怒?”周成烨怒目而视,“辛苦安排的一切全都搞砸了!你们叫我怎么息怒?” “胜败乃兵家常事,宁王何须为了一个小小的安国公府而动怒?太不值当了。”说话的是一直坐在旁边的圆椅上没吭声的幕僚屈广。 周成烨刷地一下扭头看过去,盯着屈广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而屈广却仿若未见一般,施施然地收了手上的折扇,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眉眼舒展地赞道:“好茶!” 周成烨盯着屈广看了半响,在他称赞了一句“好茶”之后,一直暴怒不已的周成烨竟呵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持续了数息,好半响才停下来,一道鹰一样锐利的视线射了过去,“屈幕僚,你可有什么妙计?” 屈广微微一笑,刷地一声打开扇子摇了两摇,胸有成竹地道:“安国公府不过是个小人物,死了也就死了,宁王何足挂齿?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敌人是谁?是周成易!他以前实在太不起眼,才叫我们都小看了他,以为他就是太子的一个跟班而已,事实上却是咬人的狗不会叫!” 周成烨冷哼一声,极为不屑地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要收拾他容易得很。” “不,凭他能从一个不受宠的落魄王爷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成为景熙帝面前的大红人就不容小视。”屈广故作高深地道:“他绝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简单。” 周成烨愣了一下,挑眉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屈广呵呵一笑,“明面上周成易是孤家寡人一个,太子是他的靠山,实际上他也有弱点,而他的弱点,一个是婉蓉长公主,另一个就是段家,确切的说是段家三姑娘段瑶。” 周成烨听罢,口中忍不住“噢”了一声,脸上露出犹如狼嗅到猎物时的兴奋表情…… 周成易在大理寺忙了一整天,今日把安国公一家抓了,朝堂震动不小,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来打听消息的也不少。 周成易第一时间进宫去见了景熙帝,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下,好在一切都如他预料的那般,景熙帝本就不待见安国公,在得知安国公跟皇家猎场老虎一案有牵扯之后更是恼怒,直叫他一切严查,全权由他负责,不管是谁,只要与此事有关,不可轻饶。他垂眸敛目躬身领命而去。 回到大理寺之后,周成易就去看了关在牢里的安国公。 光线昏暗的地牢里,安国公静坐在铺了干枯稻草的地上,空气里散发着含有血腥气的霉味,他却一脸平静,恍若不是置身在大理寺的监牢里,而是坐在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花园里一般,直到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才缓缓睁开了眼,锐利的眼神去淬了毒的匕首一样射向周成易,充满了怨毒的恨意,“肃王,果真好手段!老夫小看你了。” 牢门打开,周成易迈步走进去,他的步伐缓慢而沉稳,表情闲适舒展,仿若不是来审问犯人而是到朋友家拜访做客一般,嘴角微勾,“安国公,过奖了。” 周成易说的每一个字,走的每一步路,都像重锤似的一下又一下砸到安国公的心口上,沉闷的疼痛不断累积,一口老血就要喷出来,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味吞下去,恨声道:“肃王,刘家那贱人是你安排的?” 周成易肃着脸没说话。 安国公以为他的沉默就是肯定的回答,不屑地冷笑道:“她对你还真是用情至深,这样甘愿受你驱使,连整个承恩候府都毫不顾念,你的手段果然了得。” 周成易在他身前站定,静等他把话说完之后,冷肃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耻笑,“安国公,本王以前还敬你是条汉子,起码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你也是有血性的,没想到退下来安享太平的这几年,不仅把你的血性磨没了,连你的脑子都跟着一起磨没了。这件事你只要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与本王无关,可笑你还以为自己猜透了一切。由此可见,你今日会落到此等地步实属不冤!” “你……咳咳……”安国公恼怒地想要呵斥周成易,谁知一口气没提上来反倒被呛得大咳起来,气势上一下子就弱了下去,瞪着眼对着周成易怒目而视。 在安国公看来,他们家会落到这步田地,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周成易造成的,如果不是周成易始作俑者,他儿子柳青山就不会娶刘玉婷那贱人!他们家又怎么会被搞得鸡犬不宁!都是刘玉婷那个扫把星害的!恼怒的安国公只把这一切的罪责推到别人的身上,而不是检视一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殊不知在这之前,明明是柳青山先干了恶事才导致的这一切,娶了人家又对人家不好,恶事做多了总有一天会反噬,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到了,就会有人来收拾你,这就是所谓的走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 周成易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可笑又可怜,曾经的一个意义风发的国公爷,如今变成阶下囚,可悲可叹,“安国公,你要是能早日正视眼前的一切,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了?与其在别人身上找原因,不如好好反省一下自己都做了什么。”说完,周成易便不再理会他,转身往牢房外走去。 安国公看到他要走了,似有不甘地朝他的背影吼道:“肃王,你敢说你在这件事里真的没有做过什么?” 周成易闻言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牢中的安国公,面容平静地道:“没有。” “真的没有?”安国公还是无法接受,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周成易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你所想的事我还不屑去做,他们两人当初会凑在一起也是自食恶果,如若坦然接受了现实也还好,刘柳两家也算门当户对,可惜呀可惜,你们自己互相拆台,各不相帮,一方落难又巴不得上去狠踩一脚,这样的结果都是你们自己咎由自取。” “不,是,是这样……”安国公脸上血色褪尽,苍白难看,他一直认为自己韬光养晦,忍辱负重,刘家出了事就赶紧撇清关系,没曾想这么做也是错的,大错特错,是他们把刘玉婷逼得太狠了,如果两家最开始就齐心协力,局面是不是就会不一样?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安国公不敢去想,不愿去想。 周成易看了一眼大受刺激的安国公一眼,只觉得这人忒没意思,做都做了,就要总于承担事情带来的严重后果,现在这么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又是何必了,果然还是老了。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离开了暗无天日的牢房。 出到外面,连空气都要清新些了,带着傍晚时分的丝丝凉意,周成易吐出一口浊气,对跟在身后的人道:“好好审问,这案子该了结了。” 那人微微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为了这案子,刑部和大理寺的众人忙了这么久,牵连到好多人,刑部和大理寺的牢房都要关不下了,也该是到了完结的时候了。便笑着道:“王爷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好生办,不叫王爷费心。” 周成易漫不经心地“唔”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黑压压的积雨云就聚集在天边,天色严重地暗下来,都快要伸手不见五指了,这是要下大雨的情形。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周成易道了一句,提步就往外面走,跟随的人忙口中称道:“恭送王爷。” 周成易径直出了大理寺,已经有下人去牵了他的马儿过来,他接过缰绳,翻身上了马,一夹马腹,飞快地往段府的方向而去,他答应了段瑶要过去看她的。 行至半路,轰隆一声,雷声在天边炸响,紧接着就下起雨来,雨势颇大,仿佛天河缺了条口子在往地下倒水似的,雨幕迷蒙了整个世界,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豆大的雨滴往下砸,形成一条条雨帘,街道两旁的屋顶上,不断有汇集在一起的雨水,形成一条细小的水流从瓦沟中流下来,再跟地上的流水混合在一起,往地势低洼的地方流去。 周成易的全身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他这都行了一半的路了,往前就是去段府,往右就能回肃王府,至于退回去,那就是回大理寺,他丝毫也没有犹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流下来的雨水,一拍马屁股,继续往段府奔去。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看不清前路,一道仿佛要劈开天地的闪电划过长空,一息之间又是一道惊雷炸响,那雷电就仿佛贴在身边一样,惊得马儿都仿佛下了一跳,扯开马蹄子跑得更快了。 片刻后,周成易赶到段府。 门前的下人见了他,连忙打了油纸扇出来迎他进去。 段瑶此时正在前厅帮李氏处理家中的事务,听到下人来禀告,忙叫人准备了热茶和干净的帕子。 这里刚把东西准备好,周成易就从外面大踏步垮进了厅门,段瑶一看他被淋成落汤鸡的样子,赶紧叫了丫鬟把干净的帕子拿过来,她手里拿了帕子就给他擦脸。 周成易一直沉着的脸一下子就露出了笑意,顺势半蹲下身让段瑶给他擦头脸,陶醉地享受着她给他的服务。 段瑶看他笑得这么开心,没好气地用帕子在他身上轻拍了一下,“都淋成这副模样了,亏你还笑得出来,万一着凉了该怎么办?” 周成易依旧笑得欢喜,连被段瑶教训都觉得是一种甜蜜,“我要是着凉了,就让你来照顾我,岂不是更好?” 段瑶朝他翻了个白眼,很想骂一句,好个屁。不过看他难得这样犯傻,就当他装蠢好了,她也就把话咽了下去,拿帕子在他头脸上又狠狠地抹了几把。 只是周成易淋得太湿了,连抹湿了两张干帕子也都还湿淋淋的,活像一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落汤鸡,身上的衣服也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把他的身材都显露出来了,虽然隔着湿衣服,依然能看出他的身材很好,看得出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衣架子,叫人一见就衣不开眼。 段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旁边都还有其他的丫鬟在,脑子飞速地转了转,连忙道:“哎呀,你这不行,太湿了,还是去洗漱一下,重新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才好。” 周成易笑着道:“我在段府好像没衣服。” 段瑶看了看,见他身材跟大哥段云琪差不多,就是稍高一点点,应该能将就穿大哥段云琪的衣服,“不如我让小厮去拿一套大哥的衣服给你换上,等雨停了,你回去王府之后再换自己的,反正现在天都已经黑了,也没人会一直盯着你看,不会注意到你身上的衣服到底合不合身的。” 周成易本就站得离她很近,闻言稍微低下头来,唇角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对着她的耳朵暧昧低语,“你不就一直盯着我看么?” 轰地一声,段瑶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就像是干坏事的小偷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一样,段瑶真想在地上找条裂缝钻进去,实在太丢脸了。幸好现在是晚上,厅里点的是蜡烛,橘红色的灯火照在人脸上本来就泛红,其他的下人也没有谁一直盯着段瑶看,都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才没让人把她脸上不自然的红色都看了去。 不过周成易离她最近,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自然是把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都纳入了眼中,亲眼看到她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通红,还向着更红的方向发展,连耳根子都一起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简直是太可爱了。 周成易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段瑶飞快地抬头,对着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气呼呼地道:“你在这样,不理你了。” “别,我错了。”周成易连忙拉住她的手,道歉的话也说得挺溜,充满爱怜的目光柔柔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乞求她的原谅,恳求她不要生气。 段瑶受不了他这副大型犬求宠爱关心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去换衣服,真着凉了我肯定不会照顾你,你也就只有乔管家才会心疼。” 这话一听就知道说的是反话,周成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心中低笑,口是心非的小笨蛋,口中却说着讨好的话,“好瑶儿,我知道你心最好了,你连小动物都舍不得欺负,怎么忍心看到我生病不管我了?” 哎哟,段瑶真想扶额,这人脸皮真是厚,简直堪比齐都城的城墙,有三丈那么宽吧! 段瑶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有小动物那么可爱么?一天到晚光知道欺负我。” “有啊,有啊。”周成易连连点头,一脸讨好卖乖样。 “你够了。”段瑶好气又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催他赶紧去换衣服,“赶快去换洗吧,不然真的要着凉了。” “嗳。”周成易答应了一声,终于笑着走了。 段瑶无赖地摇了摇头,她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老妈子似的?不是他在哄她么?怎么反而是她心更累了? 虽然这么想着,段瑶还是忍不住笑了,双手捧了脸,回想起刚刚看到周成易的身材真是好好啊!实在太诱人了啊! 正文 4月4日 很快的, 周成易就清洗好换了段云琪的衣服过来。他身高比段云琪高了一寸左右, 体型倒是差不多, 都是练武之人, 身材精瘦, 衣服穿上倒也合适, 也不会觉得短了, 反正不细看也看不出来,便也能将就穿了。 段瑶已经叫人摆了膳,想他忙了一整天, 肯定没吃东西,就上了一些家常蔡,多半都是周成易喜欢吃的。这也是因为周成易几乎把段府当成了自己家, 每天都往段府跑, 总要留在这边吃一顿饭,段瑶都已经把他的喜好摸熟了。比如她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蔡、又比如他不喜欢吃蒜薹、还有他不喜欢吃韭蔡, 但他喜欢吃肉, 牛肉、羊肉、猪肉、鸡鸭鱼, 反正是肉就喜欢。所以, 今晚这桌子上摆的也大部分是肉蔡, 配了两样青蔡。 “来, 这么多东西我也吃不完,陪我一起吃。”周成易拉了段瑶陪着他一起坐下。 夜色已深,烛火摇曳, 两人挨坐在一起, 屋子在橘红色的灯火照耀下,透出一股温馨的暖意。 周成易忙碌了一整天,两人也就只有这个时候能坐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美好的时间总是太短,流走得太快,便格外的想要让人珍惜。 饭后,雨也停了。 两人立在窗前说话,夹杂着湿气的夜风从窗口吹进来,撩起段瑶耳畔的秀发,仿若要随风飞去。 周成易伸手把她耳边的发丝拨到耳后,亲昵地问她,“早上我要走的时候,你在我手心里勾了勾,那是什么意思?” 段瑶想起早上那会儿的事,她不过是听到刘玉婷到肃王府去找他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真心不想他跟刘玉婷有来往,只是那是为了办正事,她也不能阻拦,才下意识地做了那小动作,不过是她的小心思作祟罢了。然而现在突然被周成易问起来,她又怎么好意思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口,只怕周成易知道了还不得意得要飞上天,以后铁定会拿这事儿逗弄她,她才不要告诉他,索性装傻充愣,“哦,那个啊,没啥意思,就是叫你小心点儿。” 周成易早就看出她目光闪烁,左顾右盼,一看就是在撒谎,绝不是她说的那样没什么,而是肯定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就又想逗她了,“我知道是啥意思。” 段瑶:“……” 周成易轻轻地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母,“你那意思跟我的一样。” 段瑶一脸懵逼,她早上其实就是在他手心里胡乱勾了两下而已,哪像他这个这么复杂,又是勾,又是圈的,字不像字,画不像画,啥也看不出来,完全就跟她的不一样,“你写的是啥?” 周成易高深莫测地一笑,故意卖个关子,“你把你的意思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我的意思。” “不说算了。”段瑶转过身去,作势要走,被周成易一把拉住。 “干嘛这么大脾气。”周成易笑着搂住她,双手圈住她的腰,不让她逃离,脸颊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深情缱绻地道:“ILoveYou.” “嗯?”段瑶更懵了,诧异地抬头看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鸟语么? 她这个反应完全在周成易的预料之中,段瑶是土生土长的大齐人,没有接触过英语,而周成易却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受过高等教育,会好几门外语,这一句话不过是最常用的情话而已。 周成易轻笑着凑到她的耳边,用既清晰又充满了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将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是我爱你。” 仿佛是被周成易蛊惑了,段瑶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顿时呆愣住了,完全忘记了反应,连眼睛都不会眨了,她想她是被周成易施了什么法术,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她听到这句话的耳朵开始蔓延开去,瞬间就袭卷了她的全身,将她像蝉蛹一样密密实实包裹起来,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空隙,这是由周成易编织成的情网,她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呜……”段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激动还是受宠若惊,她被他说的话狠狠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那处,禁不住低泣哽咽起来。 “乖,不哭。”周成易轻声哄着她,亲吻她的眉眼,将她眼角渗出来的欢喜的泪滴都吞了下去,一遍一遍不停地亲吻着她,仿佛中毒已深的病人,乐此不疲。 许久之后,段瑶才停止了哭泣,周成易拉着她的手,目光柔柔地看着她,诚心诚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把你弄哭了。” 段瑶轻咬了一下唇瓣,小声地“唔”了一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好奇宝宝似的道:“你那个奇怪的话到底是怎么说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她确定她上一世也没听过他说这样的鸟语,而且她也还看过许多的书,各种地方志,旅游杂记,都没有这种奇怪的话,真是跟好奇。 周成易了解她的性子,明白这是勾起了她的兴趣,“想学么?” 段瑶点了点头。 “那我教你吧。”周成易神秘兮兮地道:“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不要让第三人知道哦。” 段瑶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点头道:“好,这是我们的秘密。” 下人很快就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周成易牵着段瑶到了桌案边,一手提笔,一手揽着段瑶的腰,在洁白的宣纸上这下“我爱你”三个字,又在字的下面写上对应的英语,然后开始叫她念。 起初段瑶念得不好,在周成易纠正了几次发音之后就能念对了。 “是这样吗?”段瑶对着周成易念了一遍。 “对,瑶儿好棒。”周成易趁机捧了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 屋子里其乐融融,最亲密的两人,说着最美丽的情话,眼里除了对方,再容不下其他,这是世间最甜蜜的爱情。 接下来几天,周成易继续在刑部和大理寺忙,皇家猎场老虎一案快要进入尾声了,越是这个时候事情越多,周成易已经连着几天都宿在大理寺了,每天白天忙里偷闲抽出半个时辰到段家去看看段瑶,陪她吃顿饭就要赶回去。 连着好几天,段瑶看到他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心疼得不行,就跟他说,不用每天往段府跑了,她反正闲在家里也没事儿做,不如给他煲些汤送过去,两个人也一样可以见面,他还可以多留些时间休息。周成易也觉得这个法子很不错,如此也就同意了。 此后,段瑶每天就多了一件事干,就是每天早上起来煲汤,中午的时候送到肃王府去,因为大理寺到肃王府的距离和段府到肃王府的距离差不多,两人就约定好了每天在肃王府见面。 当然肃王府也不是不可以熬汤,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段府的美食把周成易的胃口养刁了,周成易嫌肃王府的厨子做的饭食不好吃,非要吃段瑶从段府做好了拿过去的食物。搞得段瑶都忍不住说,她以后嫁过去肃王府的时候是不是要把段府的厨子也一起带过去。其实她这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谁知叫周成易听了去,周成易竟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讲,“你以后嫁过来的时候一定要陪嫁一个厨子,我看段府大厨房那个王大厨就不错。” 段瑶眨巴了一下眼睛,恍然明白了一件事,追问道:“肃王府的厨子做得饭蔡很难吃吗?可是我吃过也还好啊?并不是那样难以入口啊?” 周成易从案卷起抬起头来,看着她道:“虽然不至于难以入口的地步,但是跟王大厨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我怕你在肃王府住久了之后,会特别想念娘家的味道。” “你这是为了我么?”段瑶蹭过去,趴在案桌上,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他。 周成易抬眼看到她胸前那轻薄布料遮不住的两团,就像两只窝在她胸前的可爱小白兔,上半身以一种漂亮的弧形趴在案桌上,腰线凹成一条好看的弧线,就像一条完美的曲线,直到圆润的臀部达到最高点再降下去,身上穿着的裙衫包裹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就像迷人的妖精一样,叫他一看就移不开眼去。 狼一样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身体有个部位在疯狂叫嚣,周成易只觉得疼得厉害,好像一头即将突破出笼子的嗜血猛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把她抓过来桎梏在身下,不管她的叫喊和求饶,狠狠的撕碎她惩罚她,叫她全身心的臣服在他的威严和勇猛之下。 那个残忍又旖旎的画面一直在周成易的脑海里翻滚,他狠狠地闭了闭眼,痛苦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行,现在不行,他得等,必须等,等到把她娶进门的时候才能那么做,他现在只能对自己残忍。 这几天他每天都忙得很,早就已经疲惫不堪,这种身心俱疲又因为段瑶的撩拨而热血沸腾的感觉叫他简直要崩溃,折磨得他整个人要爆炸,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眼充血地注视着段瑶,手伸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过来,又想把她推出去,挣扎了半响,最后还是理智战胜了兽yu,颤抖着声音道:“瑶儿,你去帮我倒杯冷茶来好吗?” 段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紧张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叫大夫来?” 周成易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不需要叫大夫,瑶儿,乖,去帮我倒杯凉水来。” “哦。”段瑶应了一声,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很难受的样子,不敢再耽搁,赶紧去给他倒凉开水了。 段瑶一离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味道就淡了许多,周成易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整个人才从慢慢地从那令人几乎要发狂的困境中出来,恢复到平静的状态。 刚才真正是要把他逼疯了。 段瑶再端着凉开水回来的时候,周成易已经调整好了,他从她手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她道:“天不早了,我还有事,叫乔管家安排人送你回去吧。” 段瑶也是这个意思,点点头同意了,“那我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看你,你明天想喝什么汤?我想了几样,你选一下,有银耳鸡汤、甲鱼汤、人参鹿肉汤、栗子排骨汤?你想喝哪一个?” 周成易忽然觉得鼻子一热,感觉有一股液体要往下流,他再这么不下去,说不一定哪天就要爆炸,连忙摆摆手道:“都喝了这么多天的汤了,明天别麻烦了,吃点儿吃粥小蔡就不错。” 段瑶想了想也是,喝了这么多天的汤也确实应该换个口味了,索性就答应了,一边想着明白做什么吃的带过来,一边欢欢喜喜地走了,只留下周成易坐在案几后面吸气再吸气,冷静再冷静。 …… 忙了差不多半个月,皇家猎场老虎一案终于有了结果。经过一番严密的调查,放老虎进皇家猎场的是一个姓古的将军,这个将军以前是在安国公的手下当差,安国公受伤荣养之后,古将军就调到西南去守城。 西南地处偏僻,平原稀少,多是山林,山林里面又遍布瘴气,一不小心误入其中就有可能丧命,自然条件恶劣。古将军从繁华的祖地调到西南这种穷山恶水鸟不拉屎的地方,巨大的落差叫他心生怨气,内心对景熙帝有诸多不满,不肯好生驻防练兵,而是假报军功,吃空饷,大肆敛财,骄奢淫逸,在地方作威作福,恍然成了西南一霸。 古将军在地方上驻守了几年,搞得西南地区怨声载道,最后被人冒死揭发,景熙帝前后派了三拨人去查,最后才查到真相,下旨要把他捉拿回齐都城交大理寺和刑部严审,谁知竟让他在半途中逃了。 古将军逃跑之后,没有往其他地方逃,而是在某些人的帮助下潜回了齐都城,伺机暗杀景熙帝,皇家猎场老虎一案就是由他和他的几个亲信一起谋划的。 整件案子前后牵扯到数十位朝廷大臣,此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广。安国公身为古将军的老上司,跟他来往密切,自然也不能幸免。身为案犯主谋的古将军被判了斩立决,古家被抄家,男子凡五岁以上全部处斩,女子入教司坊为妓。安国公府众男子皆判流放西北三千里,此后柳家男子不得入朝为官,柳家女子全部充作官奴。另外还有一些被牵连的人被判了流放、徒刑等。总之,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家猎场老虎一案终于落下帷幕。 这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天空正下着蒙蒙细雨,入了秋,雨水总是比平常的季节多了一些。 段瑶吩咐人像往常一样准备了一些周成易喜欢吃的吃食,亲自看着妙语装进食盒里,小心翼翼地提上马车,然而送到肃王府去。 马车平缓地行驶在细雨蒙蒙的街道上,地面被雨水打湿了,有些湿滑,驾车的马夫小心的驾驶着马车,速度比平日慢了许多。 前些日子整个齐都城都笼罩在一片低沉紧张的气氛之中,到得今日那种叫人窒息的低压气氛才逐渐散去,虽然天空中还飘着蒙蒙细雨,但是出外行走的路人明显比平日里多了不少,就连人们脸上的笑容都显得真诚了许多。 段瑶也明显地感受到了这些的不同,心情也比往日畅快了许多,用手拉开车窗帘子,欣赏着这座美丽富足的齐都城。 马车很快就到了肃王府,妙语扶着段瑶从马车厢里出来的时候,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旁边的空地上停着一辆普通的油壁马车,虽然马车没有过多的装饰,看起来十分的不显眼,但是段瑶一眼还是看出了它的不同,心里隐隐透着一些不快。 段瑶扶着妙语的手上了台阶,守门的下人早早地就开了门迎她,这可是以后的肃王妃,下人可不敢怠慢分毫。 “段三小姐请。”下人毕恭毕敬地道。 段瑶看了说话的下人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把到了喉咙口的话咽了下去。 段瑶径直进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了闻讯赶来迎接的乔管家。 乔管家笑呵呵地上前行礼,“段三小姐好。” 段瑶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肃王呢?” 乔管家咯噔一声,直叫不好,心道平日里段三小姐称自家王爷都是叫王爷的字,今日却改口称他为肃王,这里面铁定是有什么缘故。 他偷偷打量了段瑶一眼,发现她脸上的表情虽说和往日差别不大,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显然是有些不高兴。而这个不高兴,很可能就是针对自家王爷的。 这又是为何了?昨天两人不是还好好的么?乔管家有些想不明白。但他却也不敢怠慢了段瑶,陪着笑脸道:“王爷在前面花厅,老奴这就领您过去。” 谁知段瑶淡淡一笑道:“乔管家有事儿就下去忙吧,我自行过去就是了。” 乔管家顿了一下,心里飞快想着,如此他正好可以让人去通知王爷段三小姐不高兴,便躬身退到一边,让段瑶先行。 话说段瑶一路往前行去,到了花厅前面,果然见到与她想象中一样的画面,周成易正和刘玉婷在花厅里说话,看两人的表情,也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段瑶抿了一下双唇,提着食盒慢步走了上去,也没让守在外面的下人通报,就径直走进了花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仲卿,该用膳了。” 周成易抬头看段瑶一眼,之前乔管家已经让侍卫过来给他提醒了一句,说是段瑶看起来不太高兴,他当时也差不多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多半是因为刘玉婷在这儿的关系。 周成易心中好笑,这丫头也有吃醋的时候,他当她一直这样没心没肺没感觉呢,都只有他紧张她的份儿,原来也能看到她吃味儿的样子。 刘玉婷今日过来是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的,她本是已嫁入安国公府,是安国公府的人,安国公府受到严惩,照理她也逃不掉,是周成易帮她说了话,说她举报有功,将功抵过,免除了对她的处罚。 承恩候府倒了,安国公府也倒了,刘玉婷的郡主身份也没了,太后还在宫里病着,不过也已经跟她没太大关系了,承恩候和承恩候夫人已经在去那边的路上,她明日也要赶过去,曾经以后这齐都城里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了,她要带着自己的父母,找一个平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思及以前的那些过往,年轻气盛,糊涂过日,一心只想着喜欢周成易,心念成魔,竟干了无数的傻事。现在回头看来,当初的自己又蠢又傻又笨,简直无药可救,如今幡然醒悟,再不想回首。 刘玉婷今日来就是与过去做一个告别的。 周成易先前听下人禀告段瑶来了,就想请刘玉婷离开了。免得两人撞上,闹出不快来。 刘玉婷却向他求了情,“今日之后我就要离开齐都城了,将来也不会再回来,以后这些熟人仇人也都见不到了,我曾经做了对不起段瑶的事情,想在最后离开的时候向她道个歉,希望肃王能够成全。” 周成易在犹豫片刻后答应了她,所以段瑶到了花厅才会看到刘玉婷也在。 段瑶见了刘玉婷自然有些不快,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何况刘玉婷以前还那样陷害过她,她能对刘玉婷有好脸色才怪,沉着一张脸把食盒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闷声道:“仲卿,用膳了。” 周成易就坐在圆木椅子上,微微带笑看着她动作,也不说过去帮忙,“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段瑶看他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就来气,恨不得把手里端着的蔡盘子扣在他欠扁的脸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自己过来看啊!” 就她这幅醋坛子打翻了的模样,连旁边站着的刘玉婷都看出来了。如今刘玉婷对段瑶的心结已解,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她就觉得讨厌了,相反觉得她现在这带刺玫瑰的模样还挺可爱的,心生喜欢。 刘玉婷上前一步笑着道:“段三姑娘,我明日就要离开齐都城了,是专门过来向肃王辞行的,正好碰见你,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可否?” 她要离开齐都城了? 段瑶抬头打量她,叫她目光澄澈,表情诚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们到那边去说吧。”刘玉婷抬手指了一下花厅外面左边一处种着菊花的花坛位置。 段瑶看了看,“就那儿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或许是知道刘玉婷就要走了,段瑶对她的不喜和怨气也消散了一些,到了花坛边上,段瑶先开口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段瑶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刘玉婷就对着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把毫无准备的段瑶狠狠吓了一跳。 刘玉婷诚恳道歉:“以前是我犯傻,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在此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从此之后,我将离开齐都城再不回来,千山万水,后会无期。” 段瑶万没想到她会给她跪下道歉,好歹她以前也是一个郡主,心高气傲的人,再见她表情真挚诚恳,此话完全出自于她的真心实意。 “你起来吧。”此时此刻段瑶对她的恨和怨都随风消散了。 刘玉婷抬头看向她,“你原谅我了?” 段瑶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那些仇那些怨都过去了,再深藏心中耿耿于怀也没有意义了,在刘玉婷给段瑶道歉的那一刻,段瑶的心结也解开了。 微风吹过花园,带来淡淡花香味,两人虽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如今却也不是仇人了。 临走之时,刘玉婷对段瑶道:“段三小姐,祝你以后和肃王白头偕老,万事如意。” 段瑶道:“多谢。” “肃王是个好人,好好珍惜他。”刘玉婷依恋地看了周成易所在的位置一眼。 段瑶勾唇一笑,挑眉道:“这不要你说,我比你清楚。” “也是,我失言了。”刘玉婷自嘲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成易对段瑶有多么宠爱,他们两人的眼中就只能看到对方,别人是根本插不进去的,她这么一说根本是多此一举。 段瑶看她这样,想她就要走了,就多问了一句,“那你要去哪儿了?” 刘玉婷皱了一下眉头又松开,“大齐朝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吧。” “那你……一路顺风。”段瑶祝福道。 “后会无期。”刘玉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的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动,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段瑶回头,看到周成易站在身后,她挪了挪脚没动,周成易见了,轻笑出声,大步走上前去拥抱住她,低声问:“怎么了?” 段瑶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儿。” 周成易笑着刮了一下她的脸,“刚才吃味儿了?所以现在不好意思了。” 段瑶狠狠睨了他一眼,口是心非的道:“才没有,你少乱说。” 周成易搂着她笑出声来,打趣她道:“可是我刚刚明明闻到好大一股酸味儿,就像打翻了满屋子的醋坛子。” “喂!”段瑶轻捶了他一下,急呼呼地道:“叫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周成易笑着捉了她的手,低头亲吻她的指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指上,一道细微的红痕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心头一疼,指着伤处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段瑶忙要把手收回去,被周成易紧紧抓住手没成功,一双沉沉的目光牢牢锁住她,一副她不说清楚就绝不放手的霸道模样,段瑶紧张地抿了一下双唇,小小声地道:“就是前两天给你做蔡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你怎么不早说?”周成易皱紧了眉头,又心疼又自责,心疼她为他受伤,自责自己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而她竟然也不跟他讲,这真是……哪里是在她手上划了一道口子,这口子明明是划在了他的心上。 他低头亲吻了一下她手指上的伤痕,盯着她的眼眸了满是疼惜,“以后不要做了,让下人做就好,你受伤我会心疼。” 段瑶看着他紧皱的眉头,沉痛的眉眼,他宠着她心疼她,叫她心里暖暖的甜甜的,受的这一点点小伤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其实都已经好了,我自己都忘记了,你别这样了。”段瑶用手指轻抚他紧皱的眉头。 周成易还是没有释怀,“你怎么没有跟我要早说,以后不可以再瞒着我,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段瑶轻描淡写地道:“你那天在忙嘛,何况一点点小伤而已,我自己处理就好了,不想麻烦你。”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的事对我来说就没有麻烦这一说。”周成易激动道:“这事儿我们得好好谈谈,以后你不可以再瞒着我,不管什么事儿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了吗?” 段瑶嘟起红唇,小声抗议,“这只是小事儿嘛。” 周成易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生气道:“你的事儿对我来说没有小事儿。” 段瑶手捂着被敲的额头,委屈地道:“好嘛好嘛,以后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周成易给她揉了揉被他敲过的额头,柔声道:“瑶儿,你是我最在意的人,我希望能保护好你,让你一直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段瑶“嗯”了一下,伸手圈住周成易的腰,头靠在他胸前,感动地道:“我知道了。” 周成易叹息一声,伸手圈住她,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一连下了几天的雨,这日终于放晴了,阳光明媚,段瑶便叫丫鬟在院子里摆了桌椅,沏了一杯花茶,捧了一卷游记在院子里悠闲地看着。 游记上写到一处桃花源,风景秀美,景色怡人,犹如世外桃源,叫段瑶心生向往,“要是以后能去这儿就好了……” 一抬头,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脸上带了笑,漂亮的丹凤眼叫人一看难忘,竟是许久未曾见过面的肖表哥。 自从上一次把肖承启气走了之后,段瑶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此刻见他到她这儿来,吃惊非常,段瑶连忙站起身,嘴角动了动,“肖表哥……” 肖承启走上前去,笑着看她,“不认识我了?” 段瑶呐呐地道:“没,没有。” 肖承启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看起来心情十分舒畅,“逗你玩儿的。” 段瑶也笑了,招呼肖承启坐下,又叫妙语上了茶。 肖承启看到小桌上放着的游记,拿起来随手翻了翻,正好看到段瑶看的那篇桃花源记。 “这不是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么?” “不是。”段瑶道:“是有人仿写的,大约是他在自家住的地方建了一处桃花园,风景优美,令人向往。” 肖承启的目光默默落在书页的内容上,他也想有一个这样的桃花园,然后和自己最爱的人住在里面,生几个小孩,怡然自乐。以前,他想的就跟段瑶在一起,不过现在却是不成了。 肖承启收回落在书页上的目光,抬头看向段瑶,笑着道:“瑶儿,我今日过来,是来辞行的。” 段瑶微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道:“你是又要出门吗?这次又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肖承启的脸上依然带着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边透着淡淡的苦涩,“不是,我是要去辽州。” “为什么?”段瑶不解,辽州苦寒,这种时节就已经开始下雪了,根本没什么可去的,偏头看他道:“辽州有什么好玩儿的吗?你现在去条件很不好,下大雪天气恶劣,不如开春之后去,还可以去挖人参。” 肖承启被她调皮的语气逗乐了,伸手过去要揉她的头发,伸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现在不行了,她和他的关系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好了,他们之间横着一个周成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把手收回来,轻摇了摇头,把脑海里那些繁杂的情绪和思绪抛开,看着段瑶郑重道:“我不是去挖人参。而是去投靠杨将军,在他的手底下当差。” “什么,你要去投靠杨将军?杨将军那人不是个莽夫吗?不是,不是,哎……”段瑶一听就很着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为什么要去投靠杨将军?辽州那么苦,杨将军又是个莽汉,在他手底下当差,不死也要脱层皮,大齐能去的地方多得很,你又是晋国公世子,哪儿去不了,为什么要去那儿?不对,你为什么要去军营当兵才是重点?你告诉我啊,为什么要去?” 肖承启看她这么着急,枯寂的心有了一丝波澜,起码她还是肯关心他的,这样也就足够了,他笑着缓缓地道:“因为我想离开齐都城,去一个遥远的苦寒的地方磨练自己。”然后好让自己忘记你。 “你就算真的想要磨练自己也不用去那儿啊!”段瑶又担心又着急,劝说他道:“肖表哥,你再另外好好考虑考虑,你要想磨练自己,肃州的樊将军那儿也比杨将军好啊。” 肖承启对段瑶的关心心生感激,说出自己的决定,“可是辽州是我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建功立业的地方,我想去他去过的地方,沿着他走过的道路,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而且杨将军以前是我父亲的老部下,跟父亲关系很好,这些年也一直常有来往,我去他会照顾我,不会让我过得太惨,你放心好了。” “这样啊。”肖承启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段瑶也不好再拦着他了,只好嘱咐道:“那你去了之后照顾好自己,如果太苦了你就回来,反正你是晋国公世子,能不能建功立业都没无所谓,你平平安安的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叫姨母担心。” 肖承启顺从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你去了之后要多给家里写信。”段瑶又补充一句,“照顾好自己。” “好。”肖承启笑着道。 “还有……”段瑶沉默下来,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好了。 肖承启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淡淡的欢喜,“还有什么?” 段瑶眼神暗了暗,摇摇头,“没有了,总之你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肖承启“嗯”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瑶儿,我这次走了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气候再回来,能送个临别礼物给我吗?”就当是个念想了。 此时此刻,段瑶根本没法说出拒绝他的话,不假思索就点头答应下来,“你想要什么?” 她耳朵上戴着的那对白玉耳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泛出莹莹光泽,荡漾着荡漾着,映出她俏丽的模样。 肖承启的目光落在那对白玉耳坠子上,那上面有她的影子,“取一个你耳朵上戴的耳坠子给我,可以吗?” 正文 4月5日 段瑶没想到他会要这个, 这是她跟周成易一起逛街的时候路过一家新开的首饰铺子, 周成易说她戴这个好看, 她也喜欢就买了, 此时肖承启开口跟她要这个, 令她微愣了一下, 没有立刻开口。 肖承启苦笑了一下, “不可以吗?” 段瑶闻言回过神来,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也不是, 只是觉得这礼物太轻了。” “我就是想要来做个纪念,不在于贵重。”肖承启并不知道这耳坠子的来历,才开了这样的口。 段瑶听他如此说, 就更不好意思拒绝他了, “那好吧。”说着偏头把耳朵上的耳坠子取下来。 “有一个就可以了。”肖承启觉得自己这么做其实有些无赖,但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样去做, 不管之前怎么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 到最后还是提了这样的要求。 段瑶终究还是把耳坠子给了肖承启, 满足了他的念想。肖承启得了耳坠子, 十分欢喜。 “谢谢你, 瑶儿。” “你什么时候走, 到时候我去送你?”段瑶道。 肖承启在心里飞快地想,如果段瑶去送他,他可能就会不想走了, 还是不要送了吧。遂随意找了个借口, “日子还没定下来,等定下来了之后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 肖承启顺着道:“一言为定。” 只是让段瑶没有想到的是,肖承启走的那天根本没有告诉她。 那天早上,段瑶是去看大哥段云琪,因为马上就要武举人考试了,她想看看他准备得怎么样了,好关心关心他,谁知去了段云琪的住处,竟没看到他的人,问了小厮才知道,段云琪出城去送肖承启了,她到那一刻才知道,原来全家人都瞒着她,所有人都知道他那一天走,就连底下的下人都知道,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 那一瞬间,段瑶几乎难过得要哭出来,她提起裙摆,撒腿就往外面跑,她也想去送一送他。 段瑶着急忙慌地往外跑,她怕赶不上了。 一头撞进一个怀抱里,周成易伸手扶住她。 “跑这么快干什么?”周成易皱着眉头问。 段瑶喘着气,一脸着急,“肖表哥今天要启程去辽州了,以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都背着我去送他了,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我刚刚才得知这件事,我想去送他……” 说到后面,段瑶看到周成易的脸色沉下来,严肃得像个阎罗王,吓得不敢再说了,那些想要求他送她去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她知道周成易心里对肖承启很有意见,她要真说了那样的话,只会让周成易更生气。只好住了口,改口道:“对,对不起,我只是想……” 周成易一把抓住她的手,漆黑的眸子里映出她焦急为难的样子,“走吧,我送你去。” 拉着她就快不往外走去。 周成易的马刚好还在外面,带着段瑶就上了马,一路打马飞奔出城。 尽管段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周成易带着她一刻也不停歇地赶出城,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感到城外三十里的送君亭的时候,只碰到段云琪一个人还立在那儿,肖承启早就走没影了。 “大哥,肖表哥人了?”段瑶被周成易扶下马,快步跑上前去拉着段云琪问。 段云琪低头看他,眼里有沉痛的哀伤,“承启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大哥,你为什么不一早告诉我?”段瑶拉着他的衣袖问,几乎快要哭出来。 段云琪摸摸她的头,“是承启说不告诉你的,免得相面了,分别的时候还要难受。” “大哥……”段瑶紧咬着嘴唇,把到了喉咙口的哽咽咽下去。 段云琪抬头看了一眼辽州的方向,叹息一声,“他走了也好,他父亲晋国公像他这么大岁数的时候就已经独自撑起整个晋国公府了,他也到了该出去历练历练的时候了。” 段瑶有些伤心,闷闷地应了一声。 “回去吧。”段云琪微笑着道。 段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她怕她一开口,会忍不住哭出来。 段云琪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没再说话,留了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转身往回走。 他本来就是得了肖承启的委托在这儿等她的,就是为了替他给段瑶说一句他走了,免得她找不到他一路追下去。既然话也已经带到了,他的任务也完成了,就没必要再留在这儿了。 走到周成易身边,段云琪低声道:“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她和承启从小关系好,承启现在走了,她心情可能会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儿。” 周成易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段云琪自觉刚才说的话叫周成易不高兴了,抬起手道:“我先走了,你们自便。”忙不迭地大步走了。 周成易走上前去,在段瑶的身后站定,轻声道:“瑶儿,该回去了。” 段瑶没动,也没吭声,就一直望着辽州的方向。 她想起小时候,她和肖承启一起玩乐的画面,肖承启老是欺负她,她就跑到姨母肖李氏哪儿去告状,姨母总是会站在她这边,批评肖承启做得不对,不应该欺负她,而是应该爱护她,肖承启会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回头又继续,她再跑回去告状,姨母就会让他去院子里面壁思过,热辣辣的大太阳下面,肖承启就站在院子里,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大汗淋漓,然后她就会很得意跑过去逗他,他就会朝她瞪眼睛,她就朝他做鬼脸。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肖承启也不欺负她了,而更多的是宠着她护着她,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外出回来,总是会给她带许多好东西,叫她欢喜得很。这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自然是好的,只是世事无常,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一切都变了。 现在他们各自都有了自己的选择,也是好的吧…… “瑶儿……” 段瑶听到身后周成易叫她的声音,她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转过身去,扑进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腰,再也控制不住地哭起来。 她哭了有多久不知道,只是周成易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听她断断续续讲以前小时候,他就默默地听,一句话也不多说,直到她哭够了,讲累了,不再说话了,他才牵起她的手,温和地对她说:“我们回家。” “谢谢你。”她感激地对他道。 周成易笑起来,摸摸她的头,“不谢。” 两人走到马儿身边,周成易扶着她上了马,他随后也翻身上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一路护着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不再像来时那么着急,周成易带着段瑶走得有些慢,段瑶兴许是先前哭累了,坐在马上,靠在周成易温暖的怀里,太温馨的感觉,叫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滑到了周成易的手臂上。 周成易担心她着凉,用披风把她裹紧了,一手穿过她的腰把她抱紧,一手控制地缰绳,继续慢悠悠地往回走。 瑶儿,你和他有十四年,你会跟我有四十年,以后的没一个日日夜夜,我会在剩下的这几十年里,好好的宠着你,护着你,叫你开心快乐,不会再哭泣。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西边的天空,把云朵都染成了玫瑰金一样的绚烂颜色,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圈一圈的水波荡漾开去。 一匹高头骏马慢慢地走在回城的路。 …… 五天之后,就到了武举人考试的日子。 这一次武举人考试还是和前些年一样,报名的人并不是太多,大家都不太热衷,只有一些生活艰辛的武夫和读书不成的世家偏支的孩子或者庶子才会来碰运气,看能不能通过这条路混个一官半职,像段云琪这种文官家的嫡长子跑来报名的更是没有,整个齐都城就只找得出段云琪这么一个,这根本是脱出了惯常的认知,叫大家都像看稀奇事一样,很快就传遍了齐都城的大街小巷,成为了众人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段家人对此却不甚在意,之前周成易就已经跟段禀文和段雁鸿好好谈过了,太子现在身边多是文臣,缺少武将,而段云琪文武双全,只要好生培养,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名不错的儒将,这也正是太子殿下所需要的人才。 段家人觉得周成易分析得很对,也就全力支持段云琪考武举人了,如果能考个好名次,那当然不错,如果没考好,那也没关系,反正明年还可以再考文举人,对于段云琪和段家人来说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这日就是考试的日子,段瑶一大早就过去锦墨居给段云琪加油打气,还说要跟他一起去比武场,这倒是被段云琪拒绝了。 “你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段瑶跟在他的身后,笑眯眯地道:“看来大哥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啊!” 段云琪回头看她,挑眉道:“那你对你大哥我没有信心么?” “那倒不是。”段瑶连忙讨好地拍段云琪马屁,“大哥在我心目中是最棒的。” “那跟肃王比起来了?”段云琪打趣她。 段瑶不假思索地道:“当然还是大哥最好了。”她说的可是大哥最好,没说大哥最棒,这可不一样,嘿嘿! 段云琪没听出来她话里的区别,反正在他看来最好和最棒差别也不大了,一脸的满足,“好了,不用送我了,你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最后段瑶和段馨还有安哥儿一起把他送到了大门外,一起对他道:“祝大哥马到成功。” “行。”段云琪爽朗一笑,打马走了。 这一次的武举人考试设在齐都城里最大的比武场,兵部和吏部在比武场里搭了巨大的比武台,比赛分初试复试和决赛,初试也就相当于淘汰赛,是报名的所有人员进行自由抽签分组,两两一组,胜者晋级到下一轮,失败者直接淘汰,然后经过多轮淘汰赛之后,留下剩下的二十四个人,再从二十四个人里面选出十二个晋级到复试,复试又进行选拔,最后选出最厉害的三名进入到决赛,通过比试,决胜出最后的武状元。 初试淘汰赛对于习武十几年的段云琪来说半点儿难度都没有,每一次都轻轻松松把对手搞定了,很快就拿到了复试名额。 复试赛稍微有点儿难度,毕竟是从一两百人里面选出来的二十四人。这二十四个人已经算是榜上有名,入了兵部和吏部官员的眼,以后要谋个差事啥啥的基本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就是想再争取一个更好的名次而已。 复试定在初试后的第二天举行,段云琪这一次抽到的是第十号,对手是第二十号,是一个身材魁梧身高比段云琪还高上半个头的壮汉,看样子就是那种很耐打的类型。 为此,段云琪专门去找人了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最后他从周成易那儿得知,原来这对手名叫王强,以前是干镖师的,家里祖传就是镖师,南来北往行走,押过不少镖,见过形形□□的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这次是恰逢武举人考试,他估摸着是不想继续过镖师这种难度系数太大的日子了,就来报了名参加武举人考试。 周成易帮段云琪分析,“你练了十几年的武艺,又得崔师傅真传,武功底子很扎实,这一点儿是你的优势,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你的实战经验不足,而对方却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你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应对。” 段云琪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经过周成易的提醒,心里更加有数,“我明日定会好生比试,克服自己的不足,尽可能不给对方机会。” 周成易拍拍他的肩头,“不用担心,我相信你的实力,放手去做吧,一定能成。” 或许是周成易的鼓励起了作用,或许是段云琪真的武功底子扎实,他扬长避短,在第二日的比试虽然难度系数颇大,对方实力又不弱的情况下,还是险胜晋级了。 那个失败了的叫王强的镖师一脸垂头丧气地从台子上走下来,因为就在刚刚,就只差那么一招了,他就能赢了段云琪了,然而就是那么一招,他还是输了,慢了段云琪一步,决定他止步于此。 输了就是输了,技不如人,王强心中虽然可惜,但也没有怨天尤人,他下了台,拿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继续干自己的老本行,当一个替人保镖的镖师。 这是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到他的身边,对他道:“我家王爷想见你。” “嗯?”王强抬头,疑惑地道:“我不认识什么王爷。” 侍卫笑道:“我家王爷认识你就好,你不是想出人头地么,你跟我来便是,我家王爷就在那边等你。” 王强飞快地思索了一下,反正他只一个糙汉子,又不是什么美貌小娘子,他又身无分文,人家王爷也不会看上他,更不会抢他,跟着去看看也没什么,便点头答应了侍卫,跟着过去了。 侍卫带他去见的人是周成易,殊不知周成易还真是“看上”他了,他以后跟在周成易的身边,替周成易办成了不少事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再说段云琪顺利晋级之后,复赛也一路过关斩将,一下子冲到了决赛,确定了他在前三甲的地位,这叫先前众多看好戏的人都大吃了一惊,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就连在宫里的景熙帝听闻了此事之后,也禁不住大赞了三个好字,他原本是重文轻武的,这一回也来了兴致,一拍大腿道:“决赛那日朕也要去看,世代文臣之家竟然出了个武状元,好啊!” 消息传到段家,“武状元”这三个字扣下来,段云琪一脸懵逼,自觉得压力巨大,只能在决赛场上全力以赴了。 武举人决赛的那一日,可谓是轰动全城。景熙帝当真去了比武场观看,带了一大队的禁卫军过去负责守卫,算得上是劳师动众了。 闻讯赶来的朝廷大臣人数众多,世家大族来的人也不少,再加上他们各自带来的护卫小厮下人,偌大的比武场里聚集了比平日里多了不知道多少的人,可谓是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比试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在上台之前,段瑶安慰段云琪,“大哥,你就照你的正常水平发挥就好,反正最差也能拿个第三名了,已经很好了,别紧张。” 段云琪抹了一把没汗珠的额头,扯开嘴笑了一下,“要相信你大哥。” 段瑶朝他翻了个白眼,“我白担心你了。” 段云琪呵呵一笑,凑过去小声道:“肃王早就跟我分析过了,今日一战虽然难度不小,但听肃王那意思,其实还没王强难对付,王强我都过了,这两人也不在话下。” 段瑶假装咳嗽了一声,笑眯眯地道:“他要是忽悠你了?” 段云琪呆了一下,连忙道:“这种时候,他怎么会忽悠我?” “哦,也对。”段瑶点头,脑海里却浮现出周成易一本正经地跟段云琪说“你去打吧,那两个人没啥可怕的,完全不是你的对手”的画面。总觉得周成易这是为了化解段云琪的心理负担,有故意忽悠段云琪的嫌疑,不过她现在也不好完全戳破了这事儿,坚定地给段云琪打起,“大哥,我看好你,你一定成,加油。” 到了比赛的时候,段云琪上了台,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当然他也不弱,虽然比得艰难,打得难舍难分,最后好歹是赢了,没错,最后段云琪真的把那两个对手就打赢了,他是最后的胜利者,还真就应了景熙帝的那句话,成了真正的武状元。 整个比武场都沸腾了,这多少年了,文官家居然出了个武状元,这已经是十多年没有过的事了。景熙帝也是兴奋得很。 趁此机会,趁热打铁,太子周成康向景熙帝提了建议,让段云琪跟着樊将军历练历练,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朝廷的栋梁。 太子周成康想的是,好啊,真是太好了,他正缺人手呢,这段云琪就中了武状元,正好把他送到樊将军手下去锻炼几年,到时候就能起大作用了。 这是周成易之前给他提过的建议,段云琪果然不负重望,他现在正是要趁此机会抬举抬举一下,段家一直都是他的左膀右臂,现在再出个段云琪,不错,真是不错。 景熙帝也正高兴,听了太子周成康的建议,想也没想就一拍大腿同意了,“嗯,那就让他去跟着樊将军历练历练吧,樊将军战功卓著,带兵有方,想必要不了多久,段云琪也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段云琪被安排到了樊将军的手下。 话说这樊将军,是个四十多快五十岁的老将了,带兵几十年,作战经验丰富,立了大大小小无数战功,可谓是大齐朝最有名的大将军了,他镇守过西北、也镇守过西南等地,每到一处,只要他往那城楼上一站,都足以吓破敌方的胆。虽然这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樊将军是真的实力不可小气,是大齐百姓认定的军神。 这段云琪得了如此安排,在家休息了两天,听闻樊将军近日正好回京述职,会在京里呆上三个月,便决定提前去拜访樊将军。 段家一直以前都是文臣,走的是文官之路,这乍一出了个武状元,还是蛮稀奇的。 只是段家毕竟跟武将的来往少,段云琪要过去拜访樊将军,就事先准备了拜帖和礼物送过去。 镇西将军府接了帖子和礼物,很快就回了话,让段云琪隔日未时过去。 只是让段云琪没有想到的是竟会发生一件意料之外的事,令他差一点儿误了时辰。 正文 4月6日 段云琪得了樊大将军的回复自然是很高兴, 早早的就开始准备, 连头一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脑子里不断地预想着见了樊将军要说什么话, 要怎么应答, 如果樊将军要考他的骑射武功, 他要怎么表现等等等, 翻来覆去在床上想了好多遍,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清晨,段瑶起了个大早, 她昨日得知了段云琪今日要拜访樊将军,就把事先准备要送给段云琪的礼物拿了出来,她在他才加武举人考试之前, 专门给他做了一双鞋子, 本想着是要送给他,好让他在考试的时候穿的, 但是让周成易阻止了。 周成易给她说, “段云琪比武的时候穿习惯的旧鞋子比较好, 新鞋子害怕不合脚, 到时候影响发挥就不好了。” 段瑶一想, 周成易说得有道理, 万一因为她的一双鞋子影响了段云琪的发挥,让他没考上好名次那就不好了,索性就把鞋子收了起来, “那我等他考完了再送给他吧。” 却忽视了周成易死死盯着那双鞋子的眼神, 内心里一阵呐喊:你啥时候给我做双鞋子啊? 不过段瑶是没听到他的呐喊就是了。 言归正传,今日段瑶起得早,叫丫鬟妙语去把鞋子拿了过来,白露伺候段瑶洗漱完毕后,段瑶就带着鞋子去了锦墨居,正好段云琪刚用过早膳,休息一会儿就要出门了。 段瑶把鞋子拿出来,送到段云琪面前,“大哥,这是我送给你高中武状元的礼物。” 段云琪把鞋子接了过去,比了比,大小正合适,抬头看她,笑着道:“你什么时候做的,看起来还不错。” 段瑶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肘搁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手掌撑着下巴,看着他手里的鞋子道:“这是我拿你的旧鞋子比的尺寸,又让妙珠她们帮了忙,我其实也就只绣了鞋面子,其实都还是她们做得多,我也就是得个名而已。不过这也是我的心意,大哥不可以嫌弃啊。” 段云琪得了她的礼物正欢喜,自然不可能嫌弃,“我看着就不错,干脆现在就换上吧。” 段瑶也道:“行啊,你试试合不合脚?” 于是,段云琪把脚上的旧鞋子脱下来,换上段瑶给他做的新鞋子,大小刚好合适,十分满意,“这鞋子做的不错,我就穿这个去见樊将军了。” 段瑶起身,送了段云琪出门。 今日天气不错,街上行人挺多,时间尚早,段云琪也不急,骑着马不疾不徐地往镇西将军府而去。 刚走到朱雀街上,就见前方飞快地跑过来一个提着一把大刀的汉子,汉子满脸络腮胡,一脸的尘土,眼睛瞪得如铜铃,怒声咆哮着,“让开,让开!” 街道上的行人吓得纷纷往左右两边赶快躲避,那惊慌失措的场面,生怕下一秒汉子就把手中的大刀砍了下来,成了刀下亡魂。 这朱雀大街上怎么会有这样莽撞的汉子狂奔?段云琪直觉得不对劲儿。他本想把马赶到一边去好让路,无奈街上行人多,大家都惊慌失措一片混乱,完全来不及了。 只见那莽汉已经跑到了跟前,眼见就要撞上他的马,莽汉却似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提起手中的大刀,圆瞪的眼睛中渗出令人胆寒的杀意和暴怒,扬起的大刀就要落下来,这是要砍马头! 这可怕的阵仗,吓得段云琪赶紧一拉缰绳,马头往旁边一转,堪堪避开莽汉手中落下来的大刀,莽汉这眼见是杀红了眼睛,怒吼一声,“谁挡路谁死!”提刀作势又要砍。 段云琪眼中精光一闪,身形一动,纵身一跃,半途中变换脚法,一脚踹在莽汉胸前,莽汉被踹了个正着,高大的身子往后连连退了数步,吓得在他身后街边躲避的行人也纷纷着急地往旁边躲,生怕惹上了这种不要命的狂徒。 有一个做小姐打扮的姑娘躲闪不及,被别人踩了一脚,鞋子掉了,摔倒在地上,当她惊慌失措地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那莽汉刚好退到她身边,一把就将她像抓小鸡仔一样抓了起来,大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时有一个捕快带着几个差役追了上来,指着那莽汉道:“陆霸天,你跑不掉了,你杀了那么多人,已经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你最好放下手中的刀,跟着我回去认罪!” 陆霸天大吼:“滚,滚开,不然我杀了她!” 捕快又道:“你不要在执迷不悟了!” 陆霸□□着段云琪怒吼,“把马儿牵过来,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 段云琪注视着陆霸天,只见他手中的刀因为他激动的情绪在抖动,已经在那姑娘的脖子上印出了一条血痕,他如果再抖厉害一点儿,或是再用力一点儿,那姑娘的脖子就要被锋利的大刀割断,难得的是那个被他抓住的姑娘居然没有害怕得哭泣,也不知道她是被吓傻了忘记了害怕还是真的那么镇定? 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是眼下的情况,危急万分! 陆霸天见段云琪迟迟没有动作,又暴怒地大吼起来,“把马儿牵过来,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杀了她!” 陆霸天的情绪越发激动,他本来就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现在被人围起来,更加失去了人性变得疯狂起来。 段云琪见他情绪激动,手上的刀在激烈的吼叫震动一下,在那姑娘的脖子上又印出了一条更深的红痕,刀锋上已经沾了血,脖子上的伤口处,血珠滚落出来,他这么激动的状态下,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叫那姑娘无辜丧命。 只是叫段云琪格外意外的是,那姑娘在这样危险紧张的情况下,被歹人挟持,性命都可能不保的情况下,居然没有想其他一些姑娘一样吓得失声尖叫,痛哭不止,整个人看起来还很镇定,难得的镇定。 段云琪开口安抚情绪激动的陆霸天,手指着他的刀道:“把你手中的刀拿稳一点儿,你一个习武之人,连刀都拿不稳吗?你要是不小心把那姑娘杀了,你的身上就要多背一条人命,我们在这儿围捕你,看着你杀了人,你觉得你可能逃出去?” 听了段云琪的话,陆霸天果然愣了一下,垂眸去看他手中的刀,虽然不过只是一垂眼一台眼的瞬间,一眨眼的功夫,却是说时迟那是快,段云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匕首,就在陆霸天呆愣的那一两息之间,他就把手中的小匕首射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陆霸天的眉心,深深地插入他的头颅之中。 就像瞬间进入了慢动作一般,陆霸天整个人的反应都慢了半拍,他瞪得如铜铃一般大的眼睛也逐渐失去了光亮,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身子缓慢地往后倒了下去,再不动弹了。 在陆霸天死去倒地之前,被他挟持的姑娘已经自己动手拨开了他的胳膊,飞快地逃脱出他的控制,段云琪趁机上前去拉了她一把,将她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姑娘没事儿吧?”段云琪看到她白皙的脖颈上血从伤口处流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吓人。 在刚刚被挟持的时候,蔡秀颖就觉得脖子处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被刀割伤了,只是那个时候也顾不上这许多,现在成功获救,被段云琪问起,只觉得更疼了,蔡秀颖不由地嘶了一声,皱了眉头,“小伤而已,多谢公子关心。” 段云琪从身上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过去,“你的伤口在流血,你用这帕子先按住止血,再去找大夫看看伤。” 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见她没接他的帕子,又补充了一句,“这帕子是干净的。” 蔡秀颖这才伸手接了帕子按在脖子的伤口上,感激地道:“谢谢。” “小姐,你没事儿吧。”这时有个丫鬟拨开人群跑了过来,看到蔡秀颖脖子上正在流血的伤口,着急得直想哭,“小姐,你受伤啦,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这丫鬟就是这么不懂事儿,蔡秀颖被她哭得头疼,眉头皱得更深了,“别哭了,扶我去看大夫。” “嗳。”丫鬟这才停止了哭泣,上前去扶蔡秀颖。 段云琪看着这一主一仆,直觉得这个丫鬟真是笨死了,担心她根本就照顾不好她家小姐,或许连去哪儿找医馆找大夫都不知道,就好心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往前行两三百米就会有医馆,那家的大夫医术不错,你赶紧带你家小姐过去包扎一下。” “多谢公子提醒,小女子拜谢公子救命之恩。”蔡秀颖向段云琪行了一礼,那反应迟钝的丫鬟也跟着行了一礼。 “快去吧。”段云琪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蔡秀颖感激地一笑,带着丫鬟走了。 这一边,负责抓人的捕快和差役已经把陆霸天的尸首收拾起来,这是手上沾有十几条人命的杀人凶手,即便已经死了,也要带回衙门去。 捕快走上前来,向段云琪抱拳行了一礼,“这位公子,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这陆霸天是手上有十几条命案的通缉犯,现在虽然死了,却也是要调查做个记录的,还请公子跟我去一趟衙门。” 段云琪原是准备走了,他还要去镇西将军府见樊大将军,如果此时跟捕快去衙门里做记录,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如此一来,只怕会耽误跟樊大将军约定的时间。 段云琪飞快思索了一下对捕快道:“我乃太子太师府的段云琪,今日是跟樊大将军有约要赶去镇西将军府相见,此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我怕错过约定。你且容我先去一趟镇西将军府,回头再去衙门做记录,可否?” 捕快一听眼前人是出身太子太师府的新晋武状元段云琪,立刻眼中就露出了崇敬的光芒,“怪道我先前看你的时候觉得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谁知一出手竟是快很准,原来是新晋武状元,果真是武艺精湛,令人佩服。” “大人客气了。”段云琪拱手道。 捕快为人豪爽,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忙吧,晚些时候再过来衙门一趟就可以了。” “多谢。”段云琪抱拳朝他行了一礼,翻身上了马,飞快地赶去镇西将军府。 蔡秀颖带着丫鬟去了医馆看过大夫包扎之后,提着买好的药从医馆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听到街边的人都在议论,刚才救人杀了陆霸天的公子竟然是出身太子太师府的新晋武状元段云琪,有一个刚刚目睹了经过的路人正口若悬河绘声绘色地给旁边的描述着刚才的情形,他激动的神情,夸张的动作,唾沫星子乱飞,堪比那茶馆里的说书先生。 丫鬟小采竖起耳朵听了几句,回头激动地问蔡秀颖道:“小姐,小姐,刚刚那个英俊的公子当真就是新晋武状元吗?” “想必是吧。”蔡秀颖想起段云琪快很准的出招动作,凌厉的眼神,明明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文弱书生,没想到竟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想必他的家人,有他的保护,都会很幸福吧。 话说段云琪骑马赶去了镇西将军府,刚刚掐着时间到达,幸好没有迟到。 他在来见樊将军之前,周成易曾跟他说过,“这带兵打仗的人其实最忌讳迟到,迟到就有可能会延误战机,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耽误一刻钟的时间,就有可能叫更多人丧命,做将军的人最怕的就是粮草不能及时运到,援兵不能及时到达,所以守时是最关键的。” 段云琪是把这句话听进去了的,所以今日才会早早的出门,只是没料到路上会出那样的岔子,还好没有耽误他的大事。 樊将军在镇西将军府里等着段云琪,见了他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很守时。” 这一次见面,樊将军对段云琪十分满意,叫他可以常到他这儿来走动,反正他要在齐都城呆上三个月,之后才会回去肃州,到时候他再跟他一起去肃州便是。 这是一早就定好的计划,段云琪自然表示全听樊大将军的安排。 …… 段府锦瑟居。 段瑶午睡起来,妙语正在给她梳妆,就见妙言用手打起外间的帘子进来,快步走到跟前道:“三小姐,张家大伯和太太来了,老太太叫大家去荣安堂见一见。” “张家大伯?”段瑶皱眉,她已经好久没有听到过这一家人的消息了,这次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说起这张家大伯,段瑶对他还有点儿印象,是个贪财好色的无赖。以前他的爹也就是老太太张氏的哥哥还在世的时候,这张家大伯还知道收敛一点儿,前几年他爹两脚一蹬之后,这张家大伯就变得无拘无束肆无忌惮起来。听说他在一年里纳了四个妾,除此之外还逛花楼,眠花宿柳,包养妓子。 虽说他爹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钱财,但当时他爹做主分家的时候,就把张家的财产分成了好四份,他只得了其中的一份。虽然财产不少,可是光吃不做,又大肆挥霍,没过几年,张家大伯就把分得的财产折腾了个精光,而他纳的那些个小妾,见他日子穷困潦倒了,有卷了钱财跑路的,有攀上新的高枝儿远走高飞的,最后就只剩下原配妻子还跟着他了,而他又不事生产,没有一技之长,一家人的生活都成问题,只能落得带着一家人到处打秋风。 张家大伯上一回来段家是在三年前,拖家带口的来,穷困潦倒,叫老太太张氏看了十分糟心。 张家大伯一见老太太张氏就跪在地上大哭,求老太太张氏帮一帮他,救一救他全家老小,不然他们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老太太张氏原不想管他,可他说得可怜,又死赖在段家不走,拖家带口在段家住的那段日子给段家惹了不少麻烦。 老太太张氏实在拿他没办法,他又是老太太张氏的哥哥唯一的嫡子,现如今嫡子的日子过得还比不上一般的庶子,叫人看了也是笑话。 最后老太太张氏心软了,也有送瘟神的意思,花了不少银子,在老家重新给他购置了一套宅子,又把他抵押出去的店铺买了两间回来,只要他好好的守着那两间铺面,妥善经营,一家人过日子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这才刚刚太平了三年,张家大伯这瘟神怎么又来了? 老太太张氏吩咐下人过来各院子通知张家大伯来了,叫大家过去见一见,并不是完全就是让大家去欢迎他们到来的意思,张家大伯一家人是个什么德性,段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现在通知到各院子,也是有让大家提个醒儿的意思,免得到时候出了岔子就不妙了。 段瑶对张家大伯一家人都没什么好印象,上一回他们来的时候,张家那个比段瑶大一岁的表姐张婉珍借了她的簪子去戴,戴了就不还,而且还不只借了一支簪子,总共借了有三支,都是段瑶喜欢的样式,还都是买来没怎么舍得带过的,足有□□成新的新簪子。反正张婉珍开口借的时候都是只管拿好的,嘴巴又很能说得出口,仿佛她家穷没好东西可以用,段瑶就应该让着她,她拿起东西来也还不手软,脸皮真的是厚得不得了,一点儿羞愧之心都没有,换做是段瑶,她是绝对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的,羞都羞死了。 正在给段瑶绾发的妙语一听张家人又来了,就想起上一回张婉珍在段瑶这儿借走的各种好东西,心疼得不要不要的,连忙招呼其他的丫鬟,“快快快,把屋子里的东西都收一收,那个多宝阁上的花瓶、字画,还有三小姐首饰匣子里的簪子、珠花、步摇等等,赶快都收起来,免得又叫她看了眼红,找着借口借去不还。” 妙言一听,也是想起了上一回张婉珍的所作所为,脸色跟着一遍,飞快地走到多宝阁旁边,把上面摆放的各种好东西都准备收起来放到库房里去,免得又遭了张婉珍的毒手。 是的,上一回张婉珍还在段瑶的房里砸了一对花瓶,她就是有那种无理取闹的本事。 起因是张婉珍又看重了段瑶的一对赤金雕花的金镯子,样式别致又精巧,她就又想以借之名从段瑶这儿拿走,因为已经吃过她多次亏了,段瑶就不愿意,说那镯子是肖表哥送给她的礼物,那会儿她毕竟跟肖承启的关系还很好,说什么都不肯借。 这张婉珍一看借不到就万分恼火,直道段瑶看她家穷,看不起她,不喜欢她,所以连个镯子都不肯借给她戴两天,气得就要撞多宝阁。 屋子里的丫鬟哪敢让她撞啊,她撞多宝阁还不把上面摆放的那些个好东西都撞下来摔个粉碎啊!丫鬟们就去拦她。 她又哭又闹,撞了一回不成撞二回,二回还是没撞成,让丫鬟们再次拦了下来,她消不了心头那口气,捧起多宝阁上那只红底白花长颈瓷瓶就往地上砸。 砸完了还要再砸其他的东西,正好叫段云琪过来撞见了,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提起她就丢出了院子。 她被丢出了院子哪里肯依,还继续在外面闹,段云琪早就被张家人闹得不耐烦了,这次不想忍了,也不想跟她废话,直接叫了几个人强力壮的嬷嬷过来,把她五花大绑的绑起来,又拿了把刀出来,在她眼前划了划,威胁她说“再敢欺负我妹妹,再敢来她院子借东西,我就用刀子画划你的脸,你不是爱漂亮么,我就叫你一辈子当丑八怪!”这才将哭闹不休的张婉珍镇住。 也是因为这件事,老太太张氏才觉得不能让张家大伯再在段家住下去了,才决定舍财免灾,把张家大伯一家子瘟神远远的打发走。 只是这送走了才刚满三年,张家大伯一家子又来了。 段瑶刚走到荣安堂的院子里,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说笑声,“还是老太太这里好啊,你看这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用的是金银瓷器,屋子装饰得这么华美,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叫人看了都移不开眼去。” 正文 4月7日 段瑶刚走到荣安堂的院子里, 就听到屋子里传出来的说笑声, “还是老太太这里好啊, 你看这住的是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用的是金银瓷器, 屋子装饰得这么华美, 雕梁画栋, 金碧辉煌的,叫人看了都移不开眼去。” 段瑶禁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话说的人,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张家大伯母周氏,周家在张家老家那一带也是大族,家里条件也不差, 她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 只是近些年日子过得差了之后,就越发的爱贪小便宜了, 走到哪儿看的都是东西好不好, 贵不贵, 能不能顺走“借”点儿走, 教得自己的女儿也跟着她一个德性, 一家子眼皮子浅, 没规矩。 门口的丫鬟抬手捞开帘子让段瑶进了屋,她抬眼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老太太张氏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 面容平静, 看不出喜怒,其他人在说笑,她也没吭声。李氏坐在老太太张氏右手边的椅子上,随意的应和着,她的旁边坐着二姐段馨,低头在看手帕上绣的莲花。 张家大伯就坐在老太太张氏左右的椅子上,圆圆的脸盘子上睁着一双小眼睛,活像没睡醒似的,嘴唇很厚,一点儿也不好看,长得跟老太太张氏一点儿都不像,听说他是跟他的娘长得一模一样。 以前段瑶小,禁不住问过李氏,一个女人要都长得这么丑,是怎么嫁给张家老太爷也就是老太太张氏的哥哥的,要知道老太太张氏跟她的哥哥长得很像,是个美男子啊! 李氏当时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轻斥了一句,“小孩子家家的知道这么多做什么?” 后来段瑶才从园子里八卦的婆子口中得知,那是因为张家大伯的娘使了不光彩的手段赖上他爹的,而且听当时婆子那八卦的口吻还相当的煞有其事,说得极为绘声绘色,就跟亲眼目睹了一样。所以段瑶也就把这件事当成是真的了。 此时,段瑶缓步走上前去跟大家见了礼,然后去了二姐段馨的身边挨着她坐下。 坐下张家大伯下首的张家大伯母周氏忽地一声叫道:“哎哟,我说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水灵灵,貌美如花,艳丽可人,原来是三姑娘瑶儿啊,真正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她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我就在盯着她看了,她慢步上前来行完了礼,我都没反应过来,这下子才终于想起来,她不就是三姑娘瑶儿么?” 张家大伯母说得十分兴奋,脸上的表情又格外夸张,那一睁眼,一咧嘴的,口中的唾沫星子都喷出来好远,俨然一副见了天仙下凡的惊喜模样。 殊不知她的表情并没有得到大家的热烈回应,特别是李氏几人更是表情淡淡的,连眼皮子都不想抬一下,只是段瑶被她提到了,少不得要应付一两句。 面对李氏她们的冷淡,周氏也不在意,还把旁边跟着她的女儿张婉珍拉了过来,“瑶儿,你还记不记得啊,珍儿以前关系跟你可好了,你们两个一起吃饭,一起玩耍,你还送了她好些东西嘞。” 这不提还好,提起就冒火,就没有哪样东西是段瑶愿意送给她的,以前段瑶小,又老实,不好意思不借给她,现在段瑶重活一时回来,她还有脸到她面前来说这些话,简直可笑。 段瑶猛地抬起头来,面色冷清地看着张婉珍道:“张家姐姐,你借我的那几支簪子到底什么时候还啊?你不是说借回去戴三天吗?这都戴了有三年了吧?你咋还不还给我了?你赶紧还给我,我也好拿回去赏给我院子里的小丫鬟啊!要知道那簪子之前买回来就是为了用来赏赐给下人的呀!” 这一通话,段瑶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然后就摆出一副等着她还东西的架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氏和张婉珍的脸色都变了,她们一开始想的是段家这样的大户人家都是顾面子的人,谁都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她们一来就是讨好的模样,应该会对她们很友好才是,怎会料到段瑶会这么不给她们留面子,开口就是要叫她们还东西,还说得这么直白直接,简直丝毫没有顾忌。 张婉珍嘴巴一瘪就落下泪来,一边哭一边委屈地道:“妹妹你也说那是要赏赐给丫鬟的,丫鬟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下人而已,能比得上我们之间的姐妹情谊?那几支簪子我也戴了这么多年了,都有很深的感情了,你怎么好为了个丫鬟就来为难我,让我们的姐妹情谊生出嫌隙。我知道我家条件不如你,不能像你这样穿金戴银,更没有你那么多的好东西去赏丫鬟,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么?” “我的女儿啊,是为娘的没本事委屈了你啊!是娘对不起你啊!让你受苦了啊!”周氏一把抱住张婉珍,扯出嗓子就哭嚎了起来,完全没把段家人放在眼里。 坐在上首的张家大伯也沉下脸来,对着老太太张氏道:“姑母,我知道我家落魄,比不上你们太子太师府奢华,但是你们这样的待客之道,也太欺负人了吧!” 老太太张氏也觉得刚才段瑶说的话太直了些,不过是几支旧簪子而已,都陈年旧事了,当年都算了,现在提起来也没意思,她被周氏母女吵得头疼又心烦,就想叫段瑶跟她们说急句软和的话把这件事了了,这刚张嘴还没把话说出来,就见旁边冲出来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朝着段瑶就一拳挥过去,大叫着:“我叫你欺负我们,我叫你欺负我母亲姐姐,我打死你!” 眼见小孩的拳头就要挥到段瑶的脸上,周氏和张婉珍都忘记了哭嚎,张家大伯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心里直叫着打中了才好。 众人都忘记了眨眼,就在下一瞬间,段瑶抬手一把握住他的拳头,再轻轻一扭扣在他的背上,这一招是周成易交她的,现在用来对付个熊孩子简直是绰绰有余,扣住他的手和肩膀叫他完全动不得,段瑶冷哼一声,“搞清楚,这是在段家,跑到段家来打我,你胆子很大嘛,信不信我叫侍卫把你送到衙门里去啊!” 段瑶的一通话叫张家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小屁孩儿不懂事,倒是没知觉,一个劲儿挣扎,挣不开又叫,“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段瑶呵呵冷笑一声,挑眉道:“打死我?好啊!你这叫蓄意谋杀知道不?我可以就凭你这句话就把你送官!”转头就朝候在旁边的妙语道:“你马上去衙门报案,叫他们来抓人!” 妙语“嗳”地答应一声,转身快步就往外走。 “别啊别啊!”周氏连忙上前来拦,伸手就把儿子张奕华紧张地抱在怀里,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她的宝贝金疙瘩,怎么能真叫人抓了去,忙不迭对段瑶说好话,“瑶儿,你别跟他生气,他就是个小孩子,说话没遮拦,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他计较了。何况这不过是一句口头气话,你别放在心上,他做不出来的,他平日里看到杀鸡都怕,更不敢做这种事,我们都是亲戚,都是一家人,你……” “亲戚?一家人?”段瑶目光冷冷的看着她,“十岁的小孩扬言要杀人也是意图图谋不轨,在我家叫嚣要杀我,我还要容忍他?你觉得我很好欺负是不是?” 周氏动了动嘴,“没,没有。他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七岁,是十岁。”段瑶一脸嘲讽地看着她道:“你说了?” “这……” 坐在斜对面的张家大伯黑着脸插话道:“那你想怎么样啊?他就是个小孩子,你难道还想要他的命么?”话外之意就是说段瑶欺人太甚! 以段瑶的想法,我就欺负你怎么了?以前在这一家人身上受的委屈可不少,这一回连本带利的讨回来有什么不对?她就是不讲理又怎么样?她不信他们还能把她怎么遭? 只是段瑶还是错估了张家大伯的厚脸皮,他怼不赢段瑶,就又扭头去跟老太太张氏道:“姑母,你看这事儿怎么办吧?你倒是说句话啊?” 以老太太张氏心中所想的话,她三年前花了那么多的钱给他购置宅子又把他抵押出去的店铺赎回来已经是对他仁至义尽了,而且那个时候他就跪在祖宗的灵牌面前发过誓,以后要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都指天发誓要改过了,老太太张氏就想他也应该在老家好好的过活。 可惜这人啊,嘴巴说得再好,人骨子里是啥样就是啥样,改过,根本就是改了就过,今天装模作样的改一改,明日里就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接来下继续犯,走老路,不回头,错了都不回头。 这一回这张家大伯来,老太太张氏是真恨不得把他们一家人给轰出去,尽管心中是这么想,可这毕竟是她亲大哥的嫡子啊,也就这么个嫡子了,其他庶子都不用她这个当姑母的操心啊。 况且段家在齐都城也是要脸的啊,如果真把这一家子无赖挡在门外头不让进,还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来,闹起来段家也要跟着没脸,老太太张氏也不想因为张家人不好的作为给段家脸上抹黑啊,她也就只有忍了,让他们进了这个家门。 刚才段瑶故意怼他们的时候,老太太张氏也是有意不阻拦的,她也想出口气,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而李氏她们的想法跟老太太张氏的想法也是一致,所以都坐着没动,还准备伺机帮段瑶一把。 只是现在张家大伯也不对段瑶了,直接对上老太太张氏,这就不一样了,老太太张氏假装轻咳了一声,对他道:“华哥儿今年也是十岁了,十岁也不小了,你也应该好好管一管,张嘴闭嘴就是杀呀杀的,这话叫人听了也不好,还当我们张家是有多恶霸?” “姑母……” “你听我把话讲完。”老太太张氏打断他的话继续道:“你们既然来了我这儿,自然是要听我的安排,这里是段府,要有段府的规矩,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十岁的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就应该好好的教他。瑶儿是姐姐,也不会跟他真计较,不过是吓他罢了。”转头对段瑶道:“瑶儿,你就把你刚才说的话都收回去,以后也别说什么报官不报官的话了,没得让外面的人听了笑话。” 老太太张氏这一通话,好像是在帮张家大伯说话,但对段瑶的维护却十分明显,是个人都听得出来,李氏坐在一边,嘴角扯动了一下,段馨则是端起茶杯喝茶,掩住了眼底的笑意。 段瑶站起身来,对老太太张氏道:“知道了祖母。” “好了,好了,坐下吧。”老太太张氏摆了摆手,叫段瑶坐下,回头见周氏还在搂着张奕华,就对她道:“你们娘俩也坐下,站着做什么?你不是说要给他找个好的老师学习吗?你这样子搂着他还怎么找?他都这么大了,你要放手让他多自立。”话里充满了责怪的意思。 周氏心里那个苦啊,暗道这老太太张氏完全就是在瞎扯嘛!故意转移话题,对,她就是故意转移话题,把段瑶骂她们挤兑她们的话轻轻松松地就揭过去了,完全没有要帮她们的意思嘛!简直是气人! 老太太张氏才不管周氏心里怎么想,又接着对张家大伯道:“你说想给华哥儿找个好的师傅?” 张家大伯没意识到老太太张氏是在故意转移话题,连忙点头道:“是啊是啊,老家的那些书院里的老师都是些半灌水响叮当的酸秀才,没几个有真才实学的,华哥儿从小聪明伶俐,留在老家读书太可惜了,我就想着齐都城里有名望的好老师多,就想着把他带着京城里来求学。” 坐在下面的段瑶抬眸扫了一眼刚才想要打他的华哥儿,长得跟他老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绿豆小眼睛,圆脸庞,厚嘴唇,十岁的年纪,长得圆滚滚的,肚子挺起来像个圆球一样,这样的小孩儿叫从小聪明伶俐?她大约是没见过真正聪明伶俐的小孩儿了! 还想到齐都城里来求学?齐都城里稍微有名气的书院都是要有人写推荐信,除此之外还要进行入学考核的。凭张奕华这种资质相貌,就算拿到了身为太子太师的祖父的推荐信,如果入学考核通不过,一样进不了书院,还要丢祖父的脸,段瑶已经能想象得到祖父和父亲都不会给他写推荐信的画面,大约又要跪求哭闹一番了。 这边段瑶刚想到这些,上头老太太张氏就已经在说了,“这齐都城里的书院都不好进,要求又严格,不是谁都能进的,靠的都要有真本事,不知道华哥儿在老家的时候都念过些什么书?我记得云琪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论语、礼记、大学、中庸啥啥的都能倒背如流了,华哥儿既然这么聪明伶俐,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张家大伯微顿了一下,赶忙道:“这……都会,都会的。” “既然会的话,那让他背一段中庸好了。”老太太张氏顺口道。 “这……”张家大伯的额头上渗出汗水来,不自然地抬手抹了一把,他哪里不知道他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别说中庸了,连三字经都还没有学全了,他之所以说他都会,不过是以为能够蒙混过关而已,没想到老太太张氏当即就要考验,他儿子又哪里背得出来,这叫他真是骑虎难下了。 底下的段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睛里露出讥诮之色,手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像是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张家大伯的脸色瞬间又变了变,周氏更是怨恨地看向段瑶,心想这段家三姑娘真是讨厌,恨不得撕烂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还有那双含笑的眼睛,简直能看到人的心底里去,恨不得戳瞎了才好。 老太太张氏这也算是看出来了,一拍桌子,生气地质问道:“他到底会不会?你别以为能够糊弄过去?齐都城的书院不光要有推荐信,还会有入学考试!没有真才实学根本就过不去!你以为蒙骗就能蒙骗过关?别说老爷不会给你写推荐信,就连我这儿也过不去!” 眼见老太太张氏是真生气了,张家大伯急得头上冒汗,忙对周氏使眼色,周氏心眼子多,连忙道:“姑母你别生气,我们到齐都城来给华哥儿找书院是一回事儿,最主要的是想给珍丫头找个合适的婆家,老家那地方没啥拿得出手的青年才俊,不像齐都城里人杰地灵,珍丫头年纪也到了,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又舍不得让她受委屈,所以才想着到齐都城里来看看。” 噗嗤—— 这回是段瑶和段馨都没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讥诮。 两个人的想法十分一致,就张婉珍那德性,还好意思嫌弃老家那富饶的地方找不到合适的夫君,她也不看看她自己那样儿,还好意思挑挑拣拣,不是说段瑶和段馨要故意看不起她,委实是她没有让段家两姐妹看得起的地方。 说长相吧,随了周氏,这一点儿还好,没像她爹那样长成丁点儿大的绿豆眼儿,嘴巴也不像她爹那样是厚嘴唇,脸盘子是圆润的鹅蛋脸,配上她的五官,虽算不上是美貌动人吧,也可以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可是她那爱贪小便宜的性格也随了周氏,而且又养成了眼高于顶的德性,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也好意思对别人挑挑拣拣,也不看看别人能不能看得上她。 段瑶和段馨的这一声笑,自然是叫张婉珍觉得很没脸,惹得她朝她们两姐妹怒瞪过来,眼里的恨意都要化成眼刀从她的眼眶里射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里也带着怨气,“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段瑶瞟了她一眼,扯了手中的帕子,摊开帕子上的花样子,指着枝头上的鸟儿道:“我跟我二姐在笑这帕子上这只鸟儿,黄毛鸟儿想飞上枝头去,可就是飞不上去,怎么了?” 这是段瑶在用话讥讽张婉珍想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张婉珍要是性格讨喜一点儿,为人别那么贪财一点儿,务实一点儿,找个殷实厚道的人家嫁了,好好地踏实过日子也不会不好,可她偏偏又自视甚高,眼高于顶,普通人家她还看不上。当然,这里面也不光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也有周氏教导的关系。 张婉珍一听段瑶的话就知道不是好话,嘲讽她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她还偏偏就是这么想的又怎样?就许她们两姐妹一个个的嫁得好,她就不能找个更好的? 张婉珍心里不服气,朝两姐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儿,“瑶儿妹妹的话好没道理,没有哪只鸟儿不想飞上枝头甘愿落在地上人人踩踏。” 如果不是在两边互相看不顺眼的情况下,段瑶真想给她这一番话鼓掌,说得真好,说得真是太有气势和魄力了,有志气! 然而现如今,叫段瑶和段馨两姐妹看来,却觉得她这番话说得有些狂妄了。不过这也是她自己的事,成与不成也与她们没什么想干,她们也就乐于旁观了。 张婉珍看她们不吭声了,还以为是她的一番话把两个人镇住了,一挑眉毛,得意地道:“瑶儿妹妹,我说得对不对啊?” 这是故意挑上段瑶找事儿了? 正文 4月8日 段瑶觉得这人真是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以前是这样, 现在还是这样, 这叫段瑶很是无语。 段瑶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理了理宽大的袖子, 这才抬起头来对她道:“说得挺好的, 真的。”如此说的是后, 段瑶脸上还带了笑。 张婉珍就更得意了,故意抬高了一些她的下巴,睨视着段瑶。 段瑶只顾端茶喝水, 忽略她的目光。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张氏把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明白段瑶跟张婉珍之间的关系根本是不可能好的,也明白张家大伯这一家子跟段家一家人的关系也根本不可能好得起来。这张家大伯带着一家子人来投奔, 看样子还会在京城待很久, 如果两边人这么互相对下去,只会叫彼此的关系更恶劣, 搞不好又会像上一回那样闹得不可开交, 老太太张氏一想起来就觉得万分头疼。 老太太张氏问张家大伯道:“你说你想让安哥儿在齐都城读书, 又想让珍丫头在齐都城找个合适的人家, 那你一大家子人准备住哪儿了?你们这举家到了齐都城, 又准备用什么法子过活了?” “这……”张家大伯为难地看向周氏, 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