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爱情初遇见》作者:和晓 她是考博失利继而入企业的职场小白,   他是留美十年归来的“无业游民”土著,   师徒二人,   在物欲与压力起飞的大上海,如何联手走向梦想生活……   (不龙都国际娱乐,不重生,女主不蠢不任性,男主特别不霸道,作者君认认真真,讲述上海爱情故事。) 作者自定义标签:生存奇遇 轻松 ================== 第一章 偶遇挖墙脚 周末。一个晴朗的上海四月天。 朱贝妮凝眉望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觉得是时候从考博的失败中走出来了。窗外的香樟墨绿的繁叶摇曳在阳光里,楼下的晚樱温柔地缀在叶间,脱了玉兰花的玉兰花树冒出肥厚的嫩叶。“春光无限好,”朱贝妮暗下决心:“就从这个周末崛起!” 朱贝妮不是胸有成竹的大才女,虽然也走上了考博路,却非同门那样志在必得。“考博”这个选择,并非心仪首选,而是用“排除法”得来得。 要毕业的前一年,得知若去高校只能当辅导员,若要当老师只能去高中、初中。朱贝妮却偏见至深,她认为,要么到高校当老师,要么到小学当老师。无奈文学硕士的身份高不成低也不成,最后只能逼上“考博”一条路。 大部分同学欣欣然踏上了朱贝妮不肯去的两条路,还有同学另辟蹊径考了公务员。至于那些跑进北上广深一线城市去企业的,直接被朱贝妮想成“异类”。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过朝不保夕的企业生活,一向善于自我剖析的她连原因都不屑于追问。 足足准备了一年的博士考试,虽然考的是本专业最好的学校,又地处全国经济中心,朱贝妮还是暗含期待。没想到,兵败垂成,最后竟然败在英语口语面试上。捏着笔试第二的成绩单,朱贝妮悲愤中来,深切体会一把无奈感。 “据说没有毕不了业的硕士,没有考不上的博士!”朱贝妮给自己打气,当即决定今天就去一个语言学校报个英语口语班。“不就专业英语嘛,我就不信,冰雪聪慧如我拿不下它!” 想着一年的补习总能应付一场三十分钟的英语口语面试吧。朱贝妮三下五除二收拾好自己,往小区对面的网吧奔去。一个小时后,朱贝妮左手一只笔,右手一个本子,旋风一样从网吧冲向最近的公交站台。 公交到站,路痴在幸运之神的眷顾下,神奇地找到英文培训学校所在的写字楼。只可惜来的时间太不巧了,十二点的钟声早已经敲过。老师和同学们多去进餐了。朱贝妮透过门上开的小窗,眺望了又眺望。出师不利。一回头,梦幻般地看到一个人,抱臂正来回打量自己呢。 逆光中只看到那个人颀长身材,因为戴着棒球帽,看不清眉眼,只看到棱角分明的下巴上,一张嘴露出些许笑意。讥笑?朱贝妮努力站直。笑我不够高吗?朱贝妮权衡着,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楼道里光线有些暗,稀释了她的底气。 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从从容容地走过朱贝妮,手搭把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吱扭”,门开了。朱贝妮探头去望:空无一人。于是死马当活马医,问那个自顾自往里走的男人:“请问你是这里面的老师吗?” “嗯。”对方嗯或哼了一声,头也没有回。何其失礼,朱贝妮不觉皱起眉头,于是声音也冷起来:“那个。我想报英语口语培训班。” “同声翻译吗?” “不是。”朱贝妮筹措着表述,“就是普通的,能提升英语表达能力的那种。” “干什么用呢?”男人随意地坐下,声音也懒懒的。 “考博。” 一直散漫找东西的男人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朱贝妮,目光不乏好奇。“你学什么专业?” “中文。”朱贝妮原本不想有问必答的。可是那个男人像有魔力一样,目光犀利中带着温柔,语气淡漠中藏着利诱,竟然使她不自觉地配合起来。 “一个学中文的考什么博士!”男人噗嗤笑出声,像遇到极其滑稽可笑的事情。 一听他话里尽是嘲讽,朱贝妮恼羞起来,想锋利地反驳。可是一急之下,竟然说不什么。只急得跺了一下脚,面孔红涨起来。“哼。”空气中飘过一声细细的哼,想来是自己发的。 对面的男人意外地又笑起来,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朱贝妮的气恼,停顿一二,慢吞吞开口:“对不起。” 这样不诚心的道歉也算道歉吗?朱贝妮显然不买账,脸上余怒未消。 “交钱给学校很浪费。不如你请我吃饭,我教你。”男人用手托着脑袋,建议道。语气里有散漫,也有调皮的蛛丝马迹。 一时朱贝妮怀疑自己听错了。有这样挖墙脚的老师吗?马上确认地问道:“你是这里的老师吗?” “如假包换。海龟硕士,留美十年,英语好的没话说。”对方马上解释。这种积极的态度才对嘛。 朱贝妮颇为满意。想点头,依稀又觉得有不妥之处。细想又想不出哪里不妥。沉默中只听那人自个儿击掌,朗声说:“就这么定了。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写好你快点走吧。午饭时间到了,他们要回来了。” 催促之下,朱贝妮朝对方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等我以后联系你。”收回本子,看看上面的姓名和号码,仍旧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熟练的拿出手机,拨电话号码。 “嘟嘟……嘟嘟……”朱贝妮的手机响起来。朱贝妮低头在背包里摸手机。 “那是我的号码。”对面的男人道。他起身,将头上的棒球帽扣在桌面,露出一头浓密的头发。竟然很年轻呢。竟然还是个帅哥呢。竟然笑起来很好看呢。 朱贝妮有些懵。 “快走。他们回来了。”年轻的男老师一步跨出书桌,连推带扶,快步送朱贝妮出办公室。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迎头遇上三五个结伴回办公室的女老师们。 “来报名的吗?”一个甜甜的声音询问朱贝妮。 “额。”不善于临机撒谎的朱贝妮有些慌。 “我朋友。”男老师脚不停步,搭在朱贝妮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带着朱贝妮继续往外走。 “女朋友?我们又不吃人,别急着走嘛!”三五个同伴陡然热情起来,甚至有人伸出手来拉。 “哈哈哈。你们只是不吐骨头。”成功推朱贝妮出办公室门的男老师开心极了。“啪嗒”关上门。把朱贝妮关在门外。 走廊仍旧是静静的。朱贝妮站在紧闭的办公室门前,依稀听到里面热闹的说笑。还以为那个暗中挖墙脚的帅哥哥老师会送自己下楼呢,没想到这么干脆利落地把她一个人推出门外。 朱贝妮甩甩头,不确认刚才是自己臆想,还是真实发生。摸出手机,里面真的有一个未接电话。想来是真的发生。莫名奇妙的真实发生。 才发一个小呆,走廊就热闹起来。一些上下午课的学生,有孩子模样的,有成人模样的,甚至有中老年人,大家陆陆续续从电梯出来,走过走廊,进了教室。 握着电话,朱贝妮逆流进电梯。 “硕士海龟,留美十年,英语好得没话说。”一边看电梯往下走,一边回想那神奇老师的话。朱贝妮一挥手,斩断头脑中混杂的思绪:“管他呢。又不是终身契约。觉得不好再来报班。” 回去的路上,朱贝妮坐在公交车靠车窗的位置。公交沿途五光十色的城市风景在朱贝妮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过。这高楼大厦,这车水马龙,上海熙熙攘攘的繁华让人为之入迷。只是,自己只是过客而已。 因为考博失利,笔试骄人,导师和父母都建议她再考一年。父母甚至建议她全职考,在学校附近租个房,每天去学校复习。 如果时光倒退三年,朱贝妮保准听话。可如今已经硕士都毕业了,再当寄生虫,让她情何以堪。思量之下,她决定在上海随便找份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这一年,只需要专业保持,英语口语重点突击,来年还是极有希望的。因为是随便找的工作,所以不必太费心。薪水也不苛求,马马虎虎就好。 其实爸爸对这个决定并不满意,在他心中,努力就要尽全力,有尽我所能的毅力,更要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一半一半之类的生活,他是看不上的。奈何孩子大了,总不好太擅权专制。只好应允。 如今朱贝妮已经在一家主营办公用品的国内贸易公司上班近一个月了。 这家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算算分布在江浙沪的分公司,大大小小有十五个之多。因为“形散”,所以董事长要“聚神”。朱贝妮做的,就是“聚神”的工作——公司企业文化管理。说白了,就是出公司内部刊物。写写文章而已,对朱贝妮来说,完全不是事儿。 为了节约开支,也为了减少在陌生城市的不安全感,朱贝妮住公司宿舍。 这天从语言培训学校回宿舍后,朱贝妮就在想,如何借助老师提升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想来只有“多说多练”这条路。泛泛而聊,有些无从下口。如果每次吃饭聊天的时候能提前确认一个主题,大家就着主题聊天,应该事半功倍吧。朱贝妮思量道。 这样想着,开始着手做准备,顺手将酝酿的英语句子写到纸上。室友兼同事曾媚路过写字台,无意中发现朱贝妮在写英语短文,说:“你在写英语文章?写好之后怎么自我修改呢?”朱贝妮爽朗一笑:“今天我捡到一位英语老师。” 一句话引得好几个室友生出兴趣,尤其那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前台粒粒,非要缠着朱贝妮讲“故事”。 朱贝妮只好把过程回忆了一遍。等她讲完,才发现室友兼同事们个个瞪圆了眼睛,正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朱贝妮弱弱地问。 “问题大了,多了。在学校的就是老师吗?是老师就是好人吗?” “他要是骗子、流氓、土匪、人贩子怎么办?” “你傻了吧,这儿可是中国最大的经济城市,鱼目混杂,良莠不齐,藏污纳垢,什么货色的人没有啊!你怎么就敢信任随便认识的一个人?你怎么就轻易把手机号码给别人?你怎么连基本的防范意识都没有呢?” 一连串的反问像手榴弹一样一个接一个丢过来,炸得朱贝妮招架不住。 “我看他不像个坏人。”朱贝妮怯怯地辩。 “坏人脸上上会写我是坏人吗?狼都是披着羊皮才做坏事得手的。”室友们纷纷摇头。 “怎么办?”朱贝妮有些傻眼。 不早不晚,手机不逢时地响起来。低头一看,正是那个此时被群起攻击的人。 接还是不接?接了说什么?朱贝妮陷入犹豫。 “是他吗?”小前台粒粒问。 朱贝妮点头。 “这样吧,我们陪你去。”粒粒道。那些刚才群起而攻之的室友兼同事们纷纷眼睛亮了,都凑了过来,脸上呈现千奇百怪的笑。 不知怎的,朱贝妮想起不久前听到的对话:“我们又不吃人”、“你们只是不吐骨头”,原来自己身边也有一群闲得无聊、唯恐天下不乱的姐妹们呀。 朱贝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第二章 四人约会组 陈小西。 他的名字叫陈小西。 陈小西打来电话,询问明天中午是否能共进午餐,“你买单,我教英语”,他不忘强调。不知重点是“你买单”,还是“我教英语”。 “可是明天是工作日呀。”朱贝妮讶异。 “哦。”——抑扬顿挫的哦声——“那就周六吧。”陈小西说。 朱贝妮心生怀疑兼不满:这是怎样一个老师呀,靠谱吗?周几都搞不清的态势。 结束通话,扫一眼随手记录下来的时间和地点,周六见面的事情就这样板上钉钉了。 本来室友们起哄要围观的,不过掐指一算,周六有要约会的,要补给的,要出游的,还有要出差的,最后只剩下曾媚和粒粒两个大闲人。温柔的曾媚名花有主,未婚夫是某公司销售一线人物,经常出差。小前台粒粒青春靓丽,可是18岁生日刚过,还不适应正经恋爱的日子。 室友们自顾自地约定,到时候派曾媚和粒粒陪同前往,“我们绝对不能看着朱贝妮往陷阱里跳”,她们信誓旦旦,挤眉弄眼。粒粒最为兴奋,简直要拍手跳起来。曾媚何等温柔,又富有爱心,这时候自然当仁不让。她倒是真心担心朱贝妮。 朱贝妮靠在简易沙发上,抱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笑得温暖又无奈。 周五。 周五晚上的宿舍习惯性地空了一半的人。 朱贝妮加完班,将下个月要出的内刊文稿做好校对才离开办公室。跟公司的网管路星星一起顺路回家。路星星一脸沉醉,常自顾自地陷入微笑中。惹得朱贝妮不止一次歪头看。 “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幸福了?”路星星捂着脸,笑得很开心。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了?”朱贝妮反问。路星星是少见的温柔款直男,对女生尤其彬彬有礼。他虽然长得高大,感觉却像邻家弟弟。 “我女朋友要从新西兰回来过节,她在新西兰读书。瞒着家里偷偷早回来几天,来上海看我。明天就到。”路星星笑得脸上开花。 “好幸福!”朱贝妮由衷祝福。 “我也觉得好幸福!”路星星攥紧双拳,在胸前挥舞。 告别路星星,沾着路星星的快乐,朱贝妮推开寝室门。 “她们又去约会啦!”望一眼冷清的宿舍,朱贝妮控诉道。 粒粒马上蹦起来:“我们也去约会吧。” “你小孩家家约什么会!阿姨我还待嫁闺中呢。”何美丽的声音从床上帐篷里传初来。 “呦,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万人迷怎么也在寝室里?”朱贝妮打趣道。何美丽虽然不算顶漂亮,可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她常常披着一头大卷发,露出一只耳朵,眼睛一飘一飘的看人,让人冷不丁想起狐狸精。 当然,狐狸精三个字是不能出口的,而是被“万人迷”三个字代替。何美丽既不反对,也不积极,事不关己的样子。女人味十足的何美丽是不乏约会对象的。别人分工作日和周末,她只按天分。每天雷打不动十一点前不归家——除非某天约会表排错,一天排了俩,她索性谁都不见了。 “别提了,妮妮。万人迷今天一不小心约了一个有妇之夫,受到惊吓,正在帐篷里心理建设呢。”曾媚笑着解释,声音温柔。 朱贝妮撩起床上帐篷,看见何美丽抱着枕头,依在被子上。昏暗中露中两只闪闪发亮的眼睛。那表情竟然几分无措,几分惊恐。 “发生什么事情了?”朱贝妮不禁紧张起来。约会之类的事情,最坏的结果能是什么呢?朱贝妮从来没有细想过何美丽跟约会的人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成年人负责自己就好。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流露惊慌的她。 “他老婆打电话给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吓得我手脚发软。”何美丽尴尬地笑笑。朱贝妮安慰般拍拍何美丽的肩膀。 “电视剧里常见的情节呢。”粒粒从朱贝妮背后冒出头:“接下来按照剧情有两种发展,第一是夫妻破镜重圆,第二是小三上位。你走哪条路?” “去!”何美丽把怀里枕头朝粒粒扔去。“人小鬼大!”说完噗嗤笑出声。潜藏体内的惊恐在笑声中破功。她撩起床上帐篷,哧溜钻下床,妩媚地一拂秀发,接上粒粒最开始的提议:“我们四个人去约会吧。” “我都好的呀。可是妮妮不是要学习吗?”曾媚看向朱贝妮。 粒粒马上跑上前,抱住朱贝妮的胳膊摇啊摇:“就今天嘛。好不好?就今天!” 朱贝妮拗不过,只好答应。 四个女生招摇过市。去逛街,吃小吃。一条街都走穿了,连路边超市都逛完了,看看时间才9点钟。 “你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的?”曾媚捶腿问何美丽。 “去酒吧。坐着喝酒,站着跳舞,贴面说情话。” “别说了——我还是小孩子呢。”粒粒捂耳朵。 “就这些啦。也没有少儿不宜。再说了,你也不是少儿了。不是生日都过了吗?”何美丽隔着朱贝妮伸出手去袭胸。粒粒叫着逃开。 “我还没有去过酒吧呢。”朱贝妮呢喃一声。恰巧被曾媚听到:“反正出都出来了,我们也去酒吧吧?” “不想去,不想去!人家还是小孩子呢。”粒粒扭来扭去,扭成一个大麻花。 何美丽娇斥道:“鸡皮疙瘩都掉一地了。你快给我停下!现在剧情有两种发展:第一你一个人回家,第二跟我们一起去酒吧。你选哪条?” 粒粒委屈地撇撇嘴,拉紧朱贝妮的手,下巴靠在朱贝妮的肩膀上,什么话也不说了。 “乖。”何美丽乱摸一通粒粒的头顶。“姐妹们,跟我走!” 何美丽带她们去了一家门面很低调的酒吧。 内饰也不事张扬,光线还好,并不算暗淡。总之,一切正常的样子。只是调酒师穿着白衬衣,墨绿西服马甲,打着领结,很帅气的模样。笑笑地问她们喝点什么,竟然问红了粒粒的脸。 何美丽自作主张要了四杯酒。坐在高脚凳上,就着两碟小菜,何美丽开始满场放牧眼光找帅哥。 “那个还不错。天哪,有没有眼光,他找了个什么样的女人啊。”何美丽对着她们低声笑。顺着目光望过去,也还好,并没有她说得那么夸张。 “快,掩护我。”说话间何美丽搭上离她最近的曾媚的肩膀,“看到一个无赖,以前不小心约会过。” 她们这四个,满场的热闹都是何美丽的。这时候的何美丽,真心快活。粒粒出奇地安静,她在跟她面前的那杯红红绿绿的酒杯较劲,喝还是不喝,是个问题。 朱贝妮悄悄舒一口气。原来自己对酒吧误会良多。 “嘿,那边那个男人,看上我们姐妹中的一个了。”何美丽以手掩嘴,悄声说道。顺着她提示的方向,朱贝妮赫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材颀长,坐姿慵懒,头上反戴棒球帽。他果然在往这边看。朱贝妮望过去的时候,正好与他对视。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酒杯。一束光打在他所在的位置,正好看清他抿着嘴笑。朱贝妮慌忙撤回视线,假装没事一样一言不发。 “谁认识他?”何美丽问。 曾媚摇头,粒粒沉默,没有人说话。 “是个标准的帅哥呢,唉,可惜我今天没心情。”何美丽不无遗憾。“嗨,朱贝妮,要不要你上?”何美丽暗中拿胳膊撞朱贝妮。 朱贝妮别过脸:“没兴趣。” “性趣?你想多了。”何美丽坏坏地笑。知道她故意歪解,朱贝妮也懒得解释。不过心里却远非表面那样不动声色,而是暗叫倒霉——第一次去酒吧,遇见谁不好,怎么偏偏遇见一个可能成为自己老师的人!倒霉! 过了一会儿,心境稍稍平复。朱贝妮心生调皮,想趁机看看他的女朋友。不料再看时,座位已空。目之所及去寻找,始终没有再看到。想来已经撤了,朱贝妮抬手看看时间,不多不少,晚上十点。 粒粒终究勇敢跨出一步,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猝不及防地,“噗——”她又喷了出来。吧台一层细蒙蒙的水。何美丽揩面,惊叫出声:“你有毛病啊——!”一时间周遭的人都望过来。粒粒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唇,人都有些发抖。 “姐姐何须生气,小弟帮你们再换一杯。”一位调酒师婉转一笑,安抚何美丽。 何美丽瞥一眼插话的人,浓眉大眼,天庭饱满,笔挺悬胆鼻,润润红唇,马上转怒为笑,嗲嗲地说:“脸上也有怎么办呢?” 调酒师拿过一张餐巾纸,恭恭敬敬递上前。何美丽笑笑的,慢动作一般捻过纸,折成方块,轻拭面孔。还不忘眼睛一瞟一瞟地看。 “对不起。”粒粒低着头,小声说。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曾媚看看时间,有些急。马上到她男朋友打晚安电话的时间里。在酒吧里接,驻唱的歌唱飘进电话,总有些说不清。 “干了这杯,我们再走!”何美丽举起酒杯。 第三章 乃无业游民 第二天醒来,早已艳阳高照。 不胜酒力,昨夜睡得分外深沉。 朱贝妮拥着被子,触觉温柔,室内安静,心满意足。 又迷迷糊糊睡了个回笼觉。再醒来时终于十分清醒了。探头往下铺看,粒粒睡得四仰八叉。往对面下铺看,曾媚已经起床,坐在书桌前绣十字绣呢。何美丽的床上帐篷还没有拢起,大概还没有醒吧。 捏手捏脚起床。曾媚闻声抬起头,温柔地小声说:“你起来啦?快11点了呢。再不醒我都要叫你了。别忘了12点你还有一场约会。” 经过昨晚的一番闹腾,还真是差点把中午的约会忘掉。 匆忙洗漱,换衣,查交通。准备工作做完了,看看粒粒还在酣睡,何美丽也没有声响。 “要么我一个人陪你去?”曾媚道。 “好。”朱贝妮犹豫一二,并没有将昨晚酒吧里见过陈小西说出口。 乘坐89路公交车到徐家汇。下车之后,朱贝妮环顾四周,根本就没有发现陈小西的身影。又等了一会儿,时间都已经过了12点,仍不见人来。曾媚开始摇头:“傻了吧,人家没有来。是个骗子。” “那里。”朱贝妮用手一指:天桥上,陈小西正靠着栏杆俯瞰她们呢。看着他抱着臂一脸沉着的笑,朱贝妮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他早就看到她们了。 曾媚朝朱贝妮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朱贝妮暗笑,却不说破昨晚酒吧里朝她们举酒杯的人就是他。 朱贝妮分别介绍陈小西和曾媚。陈小西些许惊讶朱贝妮竟带了一个人同来,不过惊讶只一闪而过,很快不动声色地接受,还十分大方地伸手示好感。曾媚全当看不见陈小西伸出的手,只用点头和“你好”回应陈小西的橄榄枝——曾媚有洁癖。陈小西转头对朱贝妮说:“前面不远处有家不错的西餐厅。” 陈小西带路,跟朱贝妮说话的同时,也不冷落同来的曾媚。三个人吃了一顿像老朋友一样轻于应酬不事声张的午饭。饭间陈小西信手指菜单上的英文让朱贝妮读。 朱贝妮信心满满地读,读完目光定定地看着陈小西。 “等夸奖吗?”陈小西轻笑道。“没有。不骂你就够好了。” 朱贝妮不觉撇嘴:“很差吗?” “岂止是差,简直是糟糕。”陈小西毫不避讳,看着朱贝妮直直地说。一旁的曾媚假装没听到,却忍不住咳嗽一声。 朱贝妮不可思议地再确认:“有那么差吗?” “要看谁来听了。我听就有那么差。”陈小西根本没有打算退让。说这些话时还有些笑笑的。既不像存心刁难,又不肯给台阶。一时间尴尬与难堪齐飞,朱贝妮举着筷子进退维谷地愣在那里。陈小西恍若看不见朱贝妮的尴尬,字斟句酌地又补充道:“我听得都要哭了。” “挑发音哪里不好,不如挑发音哪里还听得过去来的方便。然后你就发现:基本上没有听的过去的发音。”陈小西目视朱贝妮,字斟句酌,有肆无恐。语气正经,脸上却藏着笑。幸好有熟人曾媚在,不然朱贝妮当场哭给他看。 朱贝妮“啪嗒”放下筷子:“哼。” “抱歉。忠言逆耳。今天我付饭钱。”看看朱贝妮隐隐要发作,陈小西话锋一转。 东南亚籍的服务员走近,陈小西字正腔圆地吩咐对方添点水,再拿一份菜单过来,说要给女孩子们点甜点。朱贝妮被他流畅、饱满、清晰、优美的英语所震撼,马上变得虔诚又恭敬。 “师傅。我还有救吗?”朱贝妮甜笑。 “那要看谁教。我教的话,应该有救。” “师傅。饭钱我来付。”朱贝妮讨好。 “我刚才已经付过了。” “那么下次我来付。” “好。” 饭后天空下起了细细的急雨,不适合散步。吃过饭,三个人就散去了。陈小西走之前绅士地送两位女孩到公交站台。 公交车上,朱贝妮问曾媚:“你觉得他是骗子吗?” 曾媚眨眨她美丽的双眼,想了想说:“骗子肯定不是了。但是,你要小心,以后侧面问问他是不是结过婚了。千万不要跟已婚男士搅在一起。还有,我担心,万一他要追求你,你怎么办?” 朱贝妮哈哈一笑:“曾媚。你多虑啦。我请他吃饭,他帮我英语口语。仅此而已,我和他才不会擦出爱情火花的。” 曾媚点头:“我也觉得你喜欢的人应该不是他这样。我想你应该喜欢简单、快乐又阳光的那种男孩。” “是呀。陈小西挑剔又揶揄,一点都不讨人喜欢。幸亏长得帅。”说完,觉得重点偏了,马上又纠正道:“幸亏英语说得好。” “我男朋友刚刚发消息给我,说他出差回来了。我不陪你回寝室了,这一站到站我就下车。”曾媚看一眼新消息,马上眉飞色舞起来。见惯了她的端庄,猛一看她喜悦的表情,觉得分外生动。 “嗯,Enjoyyourself!”朱贝妮挥手,目送曾媚奔爱情而去。 到了寝室,粒粒已经醒来,正懊恼朱贝妮约会不带她。拿着钥匙待开门的时间里,听到门内咭咭呱呱说得正响。 “凭什么带你?”是何美丽的声音。 “头天说好的,凭为什么反悔?”是粒粒的声音。 “凭我高兴。谁管得着?” “又没有说你。说的是大贝。” “凭大贝高兴。不可以吗?” 何美丽与她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俩人见朱贝妮独自回来,都有些惊讶。粒粒第一个扑上来。 “你回来啦?曾媚姐姐呢?她没跟你一起去吗?你要见的那个人是不是骗子?” “脑袋不大,问题可真多。”何美丽一把扯过粒粒,自己站在朱贝妮面前:“有没有趣?好不好玩?” “回来问曾媚吧。曾媚半道跟男朋友约会去了。”朱贝妮避而不答。实在也不知道怎么答。萝卜和大棒的滋味,她在午饭中都尝到了。这个陈小西,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很不客气的帮她补习英语口语的人而已。 “说说嘛,说说嘛。”粒粒又跑过来摇朱贝妮的胳膊。朱贝妮无可奈何地笑:“陈老师是个好老师,已经开始给我布置作业了。我要去写作业去了。” “无聊。”何美丽闻言马上转身。搭起小背包,抛下一句:“我去网吧。”扭着屁股走了。 “我干什么呢?”粒粒搓手。 “要么跟我一起去社区图书馆?” “好。”粒粒马上乖巧答应。 “粒粒,你为什么高中毕业后不读书了?”有一次,朱贝妮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因为我没有考上我喜欢的大学。” “第二志愿呢?” “不是自己最爱的,有什么意思呢?要么全部,要么什么都不要。”粒粒说,语气里不乏赌气。 “你爸爸妈妈就肯答应?” “不答应又能怎么样?”粒粒说。语气从赌气变成傲娇。 朱贝妮笑笑,不再说什么。粒粒很单纯,跟其他同事比,明显孩子气。也许是个被宠溺得习惯了自说自话的孩子。 周日晚上,第二天要上班。寝室里人丁又兴旺起来。不知是谁,提及朱贝妮的约会。大家起哄询问细节,见当事人和陪同人反应都淡淡的。大家七嘴八舌询问有没有车,有没有房,月薪几何,当事人和陪同人都表示不知晓。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大家兴趣也淡了。陈小西的话题,从此石沉湖底,没人再感兴趣。只朱贝妮每日遵师嘱,写英文小作文一篇。晚上邮件给他,第二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打开邮箱,保准看到被批得一片惨红的修改稿。 第二个周六见面,陈小西轻描淡写地说,自从他接了朱贝妮这个学生后,把语言学校的兼职工作辞掉了。 “啊!不是吧!我不可能请你吃一顿,管饱一周的。”朱贝妮当场大叫。 陈小西宽慰朱贝妮:“不要紧张,我有正职。” “我长舒一口气。我老人家不经吓的。”朱贝妮假意受惊拍胸口。 “我正职有两个。除开这两个正职,兼职也有俩。”陈小西好言安慰。 “这我就放心了。你应该早说呀。” 陈小西呵呵一笑:“现在坦白也不晚吧。我的两个正职分别是给你补英语口语和给我表姐家的孩子做家教;两个兼职分别是游泳和找女朋友。” “唔!”朱贝妮捂嘴惨叫。 午饭后,朱贝妮一脸凝重回寝室。迎面碰上曾媚。 “曾媚,我在考虑,以后不要继续见陈小西了。” “他已婚?”曾媚急切地问。 “不是。” “他追你?” “没有。” 曾媚明显松了口气:“那是怎么了?” “他不上班。” “找你借钱?”刚放松的曾媚又紧张起来。 朱贝妮摇头。曾媚轻笑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不上班呀。你不觉得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不上班很奇怪吗?”朱贝妮就差锤桌子大叫了。 “没觉得。我男朋友的人生梦想就是当老板,不上班,让别人帮他赚钱。”说起自己的男朋友,曾媚甚是温柔,明媚动人。 朱贝妮哑口无言。经曾媚一点拨,转念一想:他不上班又不用我养,我着急什么!他上不上班跟我有甚相关,我着急什么!连问之下,果然心态平复很多。肩膀上无形的压力顿消,人也轻快起来。 “大贝,周末你还去社区图书馆吗?”粒粒嬉笑晏晏奔过来。 “去。”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粒粒总有本事把话说得奶声奶气。朱贝妮只好宠溺下去,对着粒粒重重点头。 “你去看什么书呢?”曾媚插问粒粒。 “随便什么书。”粒粒有些难为情,忽闪着看一眼曾媚,目光很快躲闪。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朱贝妮不觉有些想笑,大概要粒粒承认看言情小说也很羞涩难为情吧。 第四章 往昔蓦回首 朱贝妮给自己列的计划是每周看两则专业论文,每月浏览一次专业笔记,每两个月浏览一遍三本专业书。加上陈小西的每日一文,闲暇时间基本都用上了。 别的同事下班后约吃饭,约逛街,朱贝妮则把时间都献给了图书馆。粒粒就像小跟班,牵着朱贝妮的手,摇呀荡呀一起去图书馆。 这天才吃过午饭,何美丽拐角一阵风一样跑过来,抓住朱贝妮好不容易憋住笑:“远离路星星,切记,切记!”说完又像一阵风一样跑掉。 才进办公室,又看见两个女同事咬着唇,忍着笑快步出了办公室。 朱贝妮往深处一看,恰好看到路星星望过来。 “怎么啦?”朱贝妮脱口而出。出完才想起何美丽的忠告。 路星星耸耸肩,很无辜地摇摇头。原本走过了朱贝妮的办公桌,又折回来:“我问问你。”他说。 “嗯?” “我有半包卫生巾,上次我女朋友过来用剩下的。扔了挺可惜的,你要不要?” 朱贝妮瞬间石化。陡然想起前面几个奇怪的笑,猜测路星星肯定拿这话问过她们了。这可真是个单纯至死的孩子呀。 朱贝妮傻傻笑两声,摇摇头,假装寻常,含混地说了声“谢谢。”路星星也不觉什么意外,继续往外走。 糟糕,粒粒独自坐前台。路星星这个单细胞动物不会也开口问粒粒吧。 “那个!路星星!”朱贝妮高声叫住路星星。 路星星平平静静地回头。 “我电脑——”朱贝妮急中生智,指着电脑瞎说一通。 路星星往回走,趴办公桌上看电脑:“什么问题?” “我想下个排版软件。”说完朱贝妮自己都叹服自己聪慧。下排版软件这事可从来没有想过,那是百分之百的急智呀。公司没有专职设计,按照之前总经理的思路,朱贝妮筹备稿件,审核后发给外包设计公司,后续工作交给外面的人做。朱贝妮想下排版软件,说明她有上进心呀,完成本职工作之余,不忘拓宽个人职业能力。这借口找得多聪慧! 路星星认认真真听完,点着头说:“我帮你去找免费软件,找到了帮你安装。”说完老老实实回到自己位置上搜索信息去了。 朱贝妮遥望一眼端坐在前台的粒粒,心里吁了口气。 这边才放松,那边就看到手机一震,打开一看:“今天下班后我去找你,大概6点。能见个面吗?”即使不看落款,朱贝妮也知道他是谁。看到名字时,还是心里一沉。 是许文衡。这个让她一哆嗦的名字,属于她的大学同学。 连朱贝妮自己都不清楚,许文衡算不算是她的初恋。 那时候大家刚入大学,对新生活无限憧憬,对异性暗含期待。许文衡喜欢找朱贝妮聊天,还会假装无意随手送朱贝妮小礼物——对学生来说,算是很昂贵的小礼物了。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望着她的时候会傻傻出神,待她脸红发觉,他赶快别过脸。 这种心动的暧昧,总让朱贝妮误以为他在积蓄告白的力量。然而大二都结束了。他还——占着茅坑不拉屎——一急之下一个室友这样描述。大三上学期,男生女生们纷纷谈恋爱。许文衡仍旧喜欢找朱贝妮,不管有话说还是没话说,他总是喜欢来找朱贝妮。 他站在朱贝妮寝室楼下,跟宿管阿姨笑着聊天,末了像临时想起一样,说想去寝室看朱贝妮,“五分钟就好。她生病了,这两天没去上课。”宿管阿姨很严格,却总对他网开一面。他拎着市区里买来的熟食,快步上楼去看她。真的只看五分钟,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叹口气说:感冒怎么这么久还不好,是不是熬夜了?你要爱惜身体,将来——然后欲言又止。抬手看看五分钟到了,便拎着她的空开水瓶下楼了。 很多外人都以为她和他在恋爱。只有她和最亲密的室友知道真相。 不过,误解还是有效果的。没有男生追朱贝妮。偶然有跃跃欲试的,在班级门口探头探脑,许文衡冷眼看着,也不知道出门跟他们讲了什么,最后都消失匿迹了。 朱贝妮是大学里全寝室唯一没有谈恋爱的女生。不能不说是拜许文衡所赐。 许文衡与众不同。当其他的男生还在踢球、打游戏、谈恋爱的时候,他已经备考研究生很久了。朱贝妮决心考研他功不可没。 阴差阳错,两个人报了同样的学校,却被不同的学校录取。朱贝妮调剂了更南方的一所大学。许文衡如自己所愿考进上海。 朱贝妮一直心存期待,以为拿到录取通知书,也会得到一份告白。她错了。许文衡坦荡得像从来没有有所暗示,像从来没有心有期许。他明朗地笑,意气风发。还没有毕业,甚至没有当面告别,就去了上海。从此音讯渐稀。有的那些消息,都是从同学群里看到的。 朱贝妮苦笑一声。唯有忘记。 在研究生所读的学校里,有一个不错的男孩追求她。她很快答应了。她有了男朋友。这件事也会通过同学群传出去,只是不知道许文衡是否还在意。 研究生二年级结束的时候,朱贝妮男朋友计划去更南的南方实习。朱贝妮不想再去更南的南方。两个人面对现实,终于发现间隙是没法调和的。于是和平分手。男朋友成了前男友。前男友如愿去了更南的南方,朱贝妮无路可去,继续考博。 准备考博的消息,无意中从同学群里传了出去。意外地,两年不曾直接联系的许文衡主动发消息给朱贝妮。 像不曾中断过联系一样,许文衡温存款款,嘘寒问暖——恰到好处的关怀并不让人觉得虚伪与突兀。他谈笑风声,即使朱贝妮存有戒心,仍旧会被逗笑。许文衡不着痕迹地跟她描绘他眼中的上海和上海的大学。不出一个月,朱贝妮便决定改报考院校,考上海的学校。 并非想跟许文衡旧梦重圆,只是觉得那是个神奇又丰盛的地方。为什么不去体验一番呢?何须如此畏手畏脚呢?豪情之下,朱贝妮踏上了去上海某大学参加博士生入学考试的火车。 许文衡接站。他变得更加富有魅力,目光温存,说话周到,举手投足全是呵护,又毫无阿谀之嫌。 第二天,许文衡带着早餐敲酒店房间的门。带吃过早饭的她去看考场。介绍特意托人认识的师姐给朱贝妮。中午请一众同学吃饭,落落大方介绍“同学”朱贝妮。他还特意找来大学毕业后也来申城的同学杨青青,以免朱贝妮在陌生人群中感觉太孤单。那种关注,那种呵护,那种当年万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朱贝妮暗想,许文衡不惜同学们误会,大概只想向她证实,在上海读研的这两年,他并没有谈女朋友。 三天后笔试成绩出来,两周后面试成绩出来。朱贝妮功败垂成。那一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站在她旁边,安慰她。同时非常克制地不去碰她。她埋头哭泣的双眼,看到一步开外的他的脚,知道从此将天各一方。心里异常难受。 难受从何而来?来上海,并非为他而来。来了,他也从未表白。她在期待什么呢?每一个睡不着的夜,她都这样问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在朱贝妮榜上无名最难熬的那一个月,许文衡日渐稀少现身。一开始会解释有事,后来假当没事,最后音讯全无。 得知她找到了一份工作。许文衡以庆祝为名,请她吃饭。他坐在她对面,史无前例没有暖场说笑。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她不忍对视。他看着她,一不小心就出神。等他自己察觉,又自己别过脸。这一顿饭,他始终没怎么说话。她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淡淡地吃。 从来没有说过恋爱。这顿饭却像分手告别的晚餐。 出了餐厅。她往东,他往西。走着走着,她觉得前襟有些凉,才发现自己早已哭得不成模样。 突然有人从身后奔过来,一把板过她的肩。泪眼朦胧中,她惊讶地发现,竟然是许文衡。许文衡定定地看着她,显然被她的眼泪惊到了。 “贝儿”。他低低唤她一声。 一瞬间,她真想开口去问:“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不经意却看见他半扬着的手握着她的雨伞,原来人家只是赶来还伞。朱贝妮兀自冷笑一声,半取半夺的拿过伞,头也不回地加快步伐走掉了——更像是逃。 连落榜带“失恋”,朱贝妮足足消沉一个月。 还以为许文衡以后也像曾经那样永远消失呢,没想到又发消息联系她。 朱贝妮目光一遍遍扫过那则短信,心里五味杂陈,因此也没有回复。隔了这么久,她终于对许文衡有了更深的认识。她猜,也许他心里住着一个名为“野心”的大兽。他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人。显然她不是。既然井水永远不可能融入河水,还是两不相欠好。 即如此,何必再见呢。 朱贝妮写了擦,擦了写,终究没能硬着心肠将“不见”发出去。 见还是不见? 虽然没有名言回绝,她其实也可以对消息视而不见,自顾自下班。对!不理睬!他何其聪明,怎么看不出答案? 就这么定了。朱贝妮暗暗下决心。于是将手机放置一旁,专心改起内刊文章来。 下班将近。朱贝妮收拾东西,翘首看谁可以结伴回家。何美丽、曾媚、粒粒都像要走的样子。朱贝妮加快速度,以免落单。 偏想什么来什么,临近下班,路星星找到了免费软件,嚷着要帮朱贝妮装软件。真是搬了石头砸脚。要拒绝也不好明说,只好等路星星走近了,悄声说:我下班后有事。 “哦。”路星星很体量:“你先走。我装好帮你关机。你放心,我不会乱看的。” 乱看也无妨,谁还往公司电脑里放秘密。但朱贝妮什么都没有说,只感激地笑笑。 夹在人流中出了办公楼。朱贝妮正往前走呢,身边的人纷纷放慢脚步。一抬头,许文衡竟然就在眼前,当众直直地看着她,不高不低地喊:“贝儿。” 他原本就匀称挺拔,加上刻意举止,称得上玉树临风。这样的一表人材,一往情深地对着朱贝妮喊“贝儿”,多少误会也径直产生了。 何美丽抱着胳膊肘,眼睛一扫,加上之前有所耳闻,就猜出大概。她娇声说:“贝儿是我们的。”些许撒娇。 许文衡看她一眼,并不接话,仍旧对着朱贝妮:“我有些话。” “我还有事。”朱贝妮夺路欲逃,却被他牢牢捉住手腕。 “你是霸道总裁吗?”何美丽笑嘻嘻地凑上来。她看出朱贝妮心中不悦,有心解围。 “贝儿,听我说。”许文衡冷冷看何美丽一眼,旋即看向朱贝妮。 “我……”朱贝妮转过脸。她怕自己会软弱地妥协。 “朱贝妮?”一阵脚步,一个低沉的男音稳健传来。朱贝妮听声音,知道是路星星。 许文衡看了匆忙赶过来的路星星一眼,缓缓松开朱贝妮的胳膊。脸上的怒气却明显积存。他盯向路星星,些许呼吸不稳。 朱贝妮从来没有见过许文衡这幅模样。突然她明白过来,想必他是误会路星星了。 误会了才好。朱贝妮忍不住要往路星星身边挪一挪。哪知那个不知道看情形的路星星张口道:“朱贝妮,你电脑密码是什么?”问完还好心地解释:“没有密码我没法装程序。” 气氛为之一变。 何美丽吐一口气,跺了跺脚。 没顾上看许文衡什么反应,朱贝妮万分脸红中用手机给路星星发了密码。 “大贝姐姐晚上要约会吗?”粒粒左顾右看,纯真地询问。 “不好意思了。”许文衡对着粒粒友善一笑。拉着朱贝妮逆流走了。 第五章 表白即告别 走了有一段,朱贝妮才挣开许文衡的手。 公司附近有一个开放的公园。不知不觉,许文衡拽着朱贝妮,已经来到公园内的水渠旁。柳树成荫,夕阳斜照。公园内葳蕤的绿植有效隔绝了马路上的噪音。 朱贝妮揉着微痛的手腕。她鼓足勇气怒视许文衡。 许文衡却意外地猛然抱住她,急切地寻找她的唇,重重地吻下来。放大的呼吸,翻江脑海般错乱的意念。朱贝妮震惊到无以复加。被深吻了几秒,才想起反抗。她用力推他,推不动,改成踢。踢了几下,大概鞋尖或鞋跟踢痛了他,吃痛之下,许文衡松开了手。 “我讨厌你!”委屈之下,朱贝妮狠狠地用坤包砸向许文衡。 这算什么名堂!偷吻之后呢?连女朋友的身份也不能示人,只能苟活暗中?就算她平庸,也不要这么卑微地爱! 许文衡并不抬手遮挡,任坤包咂在身上。今天背的是朋克风格的包呢。 朱贝妮叹了口气,垂下手。 揩一把眼泪鼻涕,她自嘲一般说:“你想说什么?”不待他开口,她又接着说:“反反复复。我是够了。你走吧。” “贝儿。”许文衡往前一步,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他只是站得很近很近,却没有伸手。朱贝妮知道,理智回归,这是她熟悉的万分克制的许文衡了。 看到熟悉的他,她兀自笑起来。泪花晶莹,笑时眼泪扑簌簌落下来:“你还不死心吗?我既没有花容月貌,又不会社交斡旋,头脑简单,胆小平庸。我一直这样。这么多年没什么长进,将来也不会有大出息。我这样的人,只配寻寻常常过过世俗生活罢了。” 话说完了,笑尽了,眼泪也落光了。朱贝妮变得平静起来。犹如经历过狂风暴雨的海面那般平静。她抬眼看许文衡,许文衡出神一般目视虚空,脸上鲜有表情。 “你走吧。”朱贝妮微微昂首。因为死心塌地地摒弃了期待,她重拾轻松。 许文衡仍是一动不动。 “我走了。”朱贝妮挤出一个微笑,理一下头发,转身走了。 没有不舍,没有拖泥带水。也许三年前就应该这样来一场清晰明了的告别。如果三年前就这样明确告别,她想,她一定会谈一场绚烂得刻骨铭心的恋爱的。而不是有个“还不错”的男生追就答应,不温不火地享受“被爱”。 从水渠边走回来的朱贝妮疲惫万分。这双为工作而买的细跟也刁难起脚来。走到半路,朱贝妮疼痛交加,懊恼万分。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回过神的那谁要“解释”什么,打开一看,是陈小西。 陈小西优哉游哉,不紧不慢,问她今天过得好吗?都还顺利吧。朱贝妮捂着脸颊,声音都有些发抖:“岂止是不好,简直是糟糕。糟糕得我都想哭了。”这些话是初次见面时陈小西曾说给朱贝妮的,陈小西听了不禁轻笑一声。 “说给我听听,我来承担一半痛苦。”陈小西道。 朱贝妮无声地苦笑,没有说话。 “你可以把我当成野地里的芦苇。你没有发现国王长一副驴耳朵吧?”陈小西语调平缓,语气中带着始终的轻快笑意。 第一次觉得陈小西的声音这么温暖。 朱贝妮终于开口,却是:“穿了一双磨脚的鞋,好痛。” “你还在半路?我记得你回家的路上有家超市,去买双平底拖鞋。你不会没带钱包吧?”陈小西笑问。 “假如没带呢?”朱贝妮想问。不过还是忍住了。虚弱的她现在太渴望认同了,此刻任何人对她说了任何否定的话,她都会元气大伤。不能给自己再受伤的机会了。已有的伤,慢慢养吧。 “真的没有带钱包啊?”陈小西哑然失笑起来,“等我。我发一个微信红包给你。”果然,滴滴两声响。 朱贝妮紧紧地捂着嘴巴,以免自己哭出声。 “不会感动得哭了吧。”陈小西自己笑起来。“这个周末请我吃好吃的吧。我看上一家店,贵得我下不了手。红包不用还了,你就请我吃好吃的吧。” “好。”朱贝妮一口答应。 挂完电话,想着反正周末要大出血请他吃贵的店,这个红包也不用太客气了。于是收下,打开。 打开一看,忍俊不住,什么嘛,才15块钱! 这噗嗤一笑,刚才的悲愤呀、委屈呀、难过呀统统轻了淡了。脚上的鞋子也不难受了。不想这样马上就回家,朱贝妮走进一家麻辣烫店,一样一样挑喜欢的,煮了一份麻辣烫,坐在靠窗的位置。疗伤第一步:喜欢的吃起来。 吃完麻辣烫,情绪更加平稳。可是疲惫感仍旧挥之不去。 “叮叮咚……叮叮咚……”手机又响起来。 这次即使是不死心的那谁,朱贝妮也不心慌心乱了。她平稳地拿起电话,原来是大学同学杨青青。 初来上海时,在许文衡为她组的饭局中,她见过一次杨青青。此后就没有再单独联系,大概是因为在大学的时候,两个人分住不同的寝室,一向不算亲密吧。比起陈小西的电话,杨青青的电话反而让她更意外。 “朱贝妮,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有人可以求了,你可不可以过来陪陪我?”杨青青倒是开门见山。原来她三年前收养了一只流浪猫。近日流浪猫有寿终正寝的倾向。养出感情的杨青青很是悲伤难过,竟然觉得自己无法独自面对猫咪的离开。想来想去,唯有求一求老同学朱贝妮,来陪她度过猫咪的最后时光。 巧了。全世界的悲伤都在今天汇集了。 想到今天自己的心境也不适合温习功课,又不想面对寝室的热闹。杨青青的“请求”对她来说来得正好呢。至于联谊同学情,倒不甚关紧。她和她,向来只是泛泛之交。 杨青青与朱贝妮住同一个地区,一趟地铁,出站转一趟公交车。等朱贝妮公交车下来,杨青青已经在站台等候了。杨青青的眼圈有些红。想来是哭过了。 “猫咪还在吧?”朱贝妮看着她的红眼圈,忍不住想该不会在自己来的路上,猫咪已经归西了吧。 “还在。可是懒洋洋的,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了。” 杨青青租的一居室收拾得干净利落。床和沙发之间布帘半遮挡,电视机旁插了一束半开的鲜花。沙发另一侧是衣柜。一扇衣柜门钉死,做成书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目之所及,舒适养眼。 朱贝妮站在玄关眺望,心里生出一份羡慕,第一次涌起单独租房的冲动。 “好棒呀。”朱贝妮赞叹。 “是吧。我也很喜欢。”杨青青笑。 “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吗?” “不是。改的。”杨青青无意深谈这个话题,转而给朱贝妮看猫。 一只普通的栗色花猫卧在笼子里,慵懒地看朱贝妮一眼,就闭上了眼睛。朱贝妮歪着头看猫。脖颈处,猫毛已经显出稀疏的模样。朱贝妮看在眼里,心里波澜不惊。她一向觉得小动物的照片比实体更可爱。不过这话明显不方便此时对杨青青说。 “怎么遇到它的呢?”朱贝妮随口询问。 杨青青眼睛猛然睁大,停了一会儿,才回答:“那时候刚来上海,人生地不熟,真是寂寞。我在小区里走过,它跟在我身后,想来是被我买来的鱼的味道吸引了。它看着我,喵喵喵地叫,好像在跟我说话,问我能不能给它吃点。 我记得那时候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有人跟我讲话,我很开心,马上掰个鱼头给它。它居然就记住我了。每次我出家门或者回家,它都在路旁守着,陪我走一小段。 又过了几天,我打开门,问它跟我跟我回家。它就那么跟上来了。就这样,我们俩相伴,算算有三年了。” 朱贝妮想起,许文衡来上海也三年多了。那天他请吃饭,居然想到请杨青青,想来期间他和她是有联系的。不过这个话题只是随意想想,自然没有开口询问确认的道理。许文衡只是她世界里将不再出现的过客。 “许文衡签了一家大银行公司。”连过度都没有,杨青青突兀间就提到了许文衡。朱贝妮轻慢地接了一声“哦”就转了话题:“你有男朋友吗?上次聚会人多,没怎么跟你聊天。” 杨青青摇摇头:“倒是有喜欢的人,也有喜欢我的人,可惜不是同一个人。所以也没有谈。不咸不淡的恋爱,谈起来也没有意思。再说我也不急。” 朱贝妮点点头。她跟她不亲密,原因大概就是这个吧——她俩都不是能生非的人。简简单单,干干净净。光杆儿一样没有枝桠逸出。如果非要有所区分,杨青青像雪松,自己就能独立地活得很好,朱贝妮像竹子,虽有韧性,却透着柔软,让人怀疑不能独挡。 “你呢?”隔了一会儿,相对无言,杨青青反问了一句。 “我呀。中间谈过一场恋爱。他本来就是南方人,毕业后去了深圳。我过不惯那里的夏天。毕业前分手了。” “博士没考上,你有什么打算吗?”杨青青问。 “再考一年呗。” “一工作生活就复杂了。尤其你住公司宿舍,人多事杂,难免分心。你这样边工作边考,恕我直言,成功的几率不大呢。”杨青青道,像聊家常一样。 朱贝妮表面不声张,心里颇吃惊。一是杨青青说出了她的担忧,二为杨青青说得如此直白。 “这些天事是有些多。不过以后就好了。”朱贝妮低声道。她想,少了一份期盼,以后生活就会单纯很多。 “难说。”杨青青干脆利落。惹得朱贝妮不由自主抬眼看她。 杨青青突然就笑了:“我呀,是觉得像你这样冰雪聪明又惹人怜爱的模样,肯定会有不少追求者。一个个拒绝起来,也颇麻烦呢。” 朱贝妮跟着笑起来:“哪有像你说的那样。不过是公司宿舍两点一线的简单生活罢了,不会接触到很多人。而且公司里未婚的男孩子也多有女朋友了。” 杨青青歪着头,仍旧固执地摇头,却没再说什么。朱贝妮能察觉她在暗指许文衡。不过她既然没有明说,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及。交浅言深,不是她的风格。 “你怎么看许文衡?”杨青青递给朱贝妮一只丑橘,又一次毫无征兆把话题引向许文衡。朱贝妮倒不怎么意外,毕竟同在上海的同学,就他们三个而已。要是绕开许文衡,自己和杨青青之间,也没有其他共同话题了吧。 “他可以把自己经营得很好吧。”今晚朱贝妮最不想谈的人,就是许文衡了。局外人杨青青自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因此她也不好拒而不答。 “你太小看他了。哪只仅仅把自己经营得很好。”杨青青剥开丑橘,一瓣瓣放在餐盘里。“他是我认识的最厉害的同龄人。不动声色,运筹帷幄,许文衡的本事大着呢,野心也大得很。不出十年。你等着瞧。”说起这些,杨青青的唇角绽放着笑容。那种隐隐的得意,仿佛她和许文衡之间有什么隐秘的联系。看得朱贝妮一怔。 “你不信?”察觉到朱贝妮正目不转睛地看自己,杨青青神色一敛,反口问她。 “关你我什么事?”朱贝妮耸耸肩。“同学而已。” 杨青青细细看朱贝妮,慢悠悠地下结论:“你可真是——”说了一半,却不肯再说下去。见朱贝妮反应淡得很,就不再继续聊许文衡。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些当年同学的近况后,时间不早,洗洗睡了。躺在床上,朱贝妮想起杨青青连去给猫拿睡垫都没有,就让它赤裸裸地睡在笼子里,也不怕夜里阳台受冷。想提醒她,转念又想,她们已经相伴三年,也许历来习惯如此吧。只是面前的杨青青全无电话里的无助感,让朱贝妮直怀疑她到底需不需要人陪。 那只猫咪在第二天她们外出上班的时候死掉了。朱贝妮的怀疑马上烟消云散,罪过地想自己不该心生怀疑。内疚之下询问今夜是否还需要她陪,杨青青迟疑又慵懒,最后说:“算了吧。不能总拉上一个人,还是自己面对吧。” 挂了电话朱贝妮才觉出心动,这个杨青青,总能说出让她倍感深意的话。以往对杨青青印象淡淡的,这回一交往,才惊觉她清晰又凌厉,说不定是个隐藏的高人呢。内心不觉平添几分好奇。 第六章 逢场作假戏 “没办法恭维我的发音,至少夸夸我学习的认真态度吧。”周六吃饭的时候,朱贝妮托着下巴求夸奖。 “我来付饭钱吧。”陈小西笑而不答。 朱贝妮嘟起嘴巴:“顾左右而言他,分明在说我没进步嘛。” “很时候,慢就是快。话说回来,看你仍旧这么开心,我就放心了。”陈小西擦擦手,笑盈盈地说。 “什么时候见我不开心了?”朱贝妮拳头握在脸颊前。 “上周有两天,你没有如约发短文给我。我打电话给你,你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陈小西点到为止,专注地看着朱贝妮,却并不追问发生了什么。 朱贝妮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并非是陈小西提醒了她她一心想忘记的事情,而是因为,在陈小西背后,许文衡挽着一个摩登的姑娘,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陈小西很快意识到朱贝妮看到了不相见的人。他顺着目光回头看了看。不动声色地说:“吃好了。我们走吧。”按铃叫服务生。 许文衡正在说笑,转头之间,蓦然看到朱贝妮,意外地怔了怔。恰巧他们走到了临她一个座位之隔的地方。他身旁的姑娘敏锐地察觉他的变化,歪头询问:“遇到熟人了?” 许文衡微微一笑:“是啊。大学同学。” 那时还不算是饭点,进餐的人寥寥无几。摩登姑娘马上锁定了目标,非常热情地快走两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她把手伸向陈小西。 陈小西粲然一笑,看一眼朱贝妮,再看一眼许文衡,最后把目光落在姑娘伸出的手上。却并没有伸手去握:“好像有些误会。” 摩登姑娘回头望许文衡,一脸求解释的表情。 许文衡看着朱贝妮,想捕捉她脸上的表情,却无功而返。犹豫间开口解释:“我说的同学是这位。” 转头看刚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那个女孩,摩登姑娘开怀一笑:“不好意思。我一向马大哈。你好,你好,别见怪。” 朱贝妮本不想理睬,奈何面对女孩的热情,完全嫌恶不起来,只好起身笑笑。 服务生跑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陈小西不慌不忙地说结账。说着掏出了信用卡。朱贝妮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按照约定,应该她付饭钱的。 “难得有缘遇到,再吃点点心吧。这家泡芙是网红,榴莲酥是镇店之宝。我看你们好像都没有点。”摩登女孩自顾自一屁股坐在朱贝妮旁边,同时也挡住了朱贝妮出去的路。 陈小西在看朱贝妮。许文衡在看朱贝妮。摩登女孩在看朱贝妮,连服务生都在看朱贝妮,大家都等她表态。 朱贝妮面上平静,内心犹如十万烈马奔腾,对冲的意念此起彼伏,一会儿想当即甩脸走人,一会儿想结束了就应该坦荡面对。倏忽之间,主意难以落定。待发现所有的目光都朝向自己的时候,一急之下,竟然开口询问陈小西:“你——” “我——”陈小西揣摩朱贝妮的意图:“下午还有事?但是并不着急?” 朱贝妮一抚额头,自己笑起来。陈小西自然不敢断然做主。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再说许文衡的女伴牢牢堵住出口,要出去也得她先起身让。 “那好吧,我们再稍坐一会儿。”朱贝妮说。 话一出口,顿时热闹起来。点餐的,倒水的,撤走用过餐盘,增加新的碗筷。等服务生走开,朱贝妮发现,不知何时许文衡竟然跟陈小西聊了起来。 两个人从餐饮与商城热闹的人流推而广之谈论起中国经济,进而谈论世界他国经济。两个人谈得客客气气,不紧不慢,似乎看法也颇为相似。 “我还从来没有认识他的任何同学呢。”梁昉——那个摩登姑娘说,说完又笑:“不过我跟他恋爱的时间也不长,才几天。” “你们是恋人!”正跟许文衡聊天的陈小西猛然接道,成功将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朱贝妮以手按压在脸颊,刚才她听到“恋爱”两字差点叫出声。 “难道你们不是?”梁昉反问。 “哈哈哈。”陈小西爽朗地笑:“姑娘眼光犀利啊。” 梁昉被恭维,面有得意。她自然认为陈小西的恭维就是承认。 任凭许文衡看过来,朱贝妮也不打算开口反驳。许文衡的眼光暗淡下去,谈心减了很多。还好点心上来了。 陈小西隔着桌子给朱贝妮递一块榴莲酥,温存一笑:“你爱吃榴莲。” “你什么时候爱吃榴莲了?”许文衡低沉沉地冷冷说道。 梁昉拿点心的手一慢,一双妙目快速看了看许文衡和朱贝妮。 “人在变,口味也在变。”陈小西替朱贝妮解释。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朱贝妮是否爱吃榴莲,他就是调皮,想趁机秀亲昵而已。 许文衡不再说话。梁昉转而看陈小西。陈小西些许笑意,不气不恼,自己也拿块榴莲酥:“我也爱吃榴莲”。这倒是真的,他爱死了榴莲。为了榴莲一度去泰国三次。他吃得有滋有味,对着梁昉看过来的目光频频点头。他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得梁昉也不觉跟着笑笑。 四人静静吃了一会儿点心。 “要走吗?”点心吃一半,陈小西看朱贝妮情绪不高,试探地询问。 “不要。还没怎么说话呢。”梁昉抢着答。 “你又不打算告诉我们你们是怎么恋爱的。”陈小西逗梁昉。 “你们想听我就说啊。”梁昉调皮一笑。 “梁昉!”许文衡欲制止。 “不要不好意思嘛。”梁昉对着许文衡撒娇,转而朝向陈小西,余光还不忘瞥朱贝妮:“是他送花给我。当着全办公室的人的面,问我可不可以做他女朋友。我很吃惊,因为他居然保密到没有提前透漏任何。不过想想也不算很意外,毕竟从他到我们公司实习开始,我就能感觉到他对我有好感。他总是喜欢找我聊天。”梁昉说起被追,一脸幸福。说着说着就笑了。 “有魄力。”陈小西对着许文衡赞许。许文衡扯出一丝微笑。 “说说你们吧?”梁昉在桌面上牵起了许文衡的手。 “我们?”朱贝妮把目光从那种牵在一起的手上移开,转向陈小西:“你说吧。” 陈小西修长手指按着眉头,深情款款望着朱贝妮:“还是你说不吧。”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朱贝妮试图施压。 “这种事情,女生更擅长啊。”陈小西只是笑。 “说嘛,说嘛。我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梁昉开心极了。刚恋爱的人心思明媚,她怎么看陈小西和朱贝妮怎么甜蜜。 朱贝妮见陈小西死活不接,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我们呀——” 谁知才说三个字,“啪!”许文衡把筷子重重扣在桌上。察觉自己失态,许文衡道:“我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邮件忘记发给导师了。不好意思,梁昉,我们走。我需要赶回学校发邮件。” 梁昉不快,手一甩:“要走你走。我要留下来听故事。” “梁昉。听话。”许文衡去拉梁昉。 梁昉半推半就起了身:“你真扫兴。” “来日方长。”陈小西附和着劝梁昉。 “下次我们四个人一起约会吧?”梁昉自认为想出了一个好点子,眉飞色舞地说道。 许文衡只管制造紧张气氛,恍若没听到:“快点,快点。”朱贝妮、陈小西也假当没听到。许文衡把梁昉拉走好远,还听到梁昉欲返回加微信好友。终究被许文衡制止,成功拉走了。 梁昉、许文衡走后。朱贝妮挺直的后背顿时萎靡起来,人也不像刚才强颜欢笑。陈小西看一眼朱贝妮,并没有说什么,转而招呼服务生,第二次结账。 出饭店,过马路。 斑马线上走到一半,陈小西瞥一眼朱贝妮,看准她垂着的手,慢慢移动自己的手,稳稳地捉住朱贝妮的手,快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心。这只小手细细软软柔若无骨。陈小西内心狂喜。 陡然被牵手,朱贝妮一怔。没挣脱,她抬头看陈小西,陈小西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好像不是他的手在牵自己的手一样。 于是,只能更加用力地挣脱。 陈小西一脸吃惊地转头,用无辜的表情看着朱贝妮。待朱贝妮一而再地引导他看他们牵着的手时,他一脸正经,义正词严:“走路也不知道看马路。你当绿灯是你一个人的绿灯啊。”说完仍旧笃定地牵着不放。过了斑马线,才郑重松开手。 朱贝妮不自在地挠挠头发。什么也没说。自己刚才是有些跑神儿。自己翻来覆去在排日期——是许文衡恋爱了才跑过来强吻她?还是强吻遭拒后才去别人那里表白? 陈小西很想问,前两天的情绪失落是不是跟刚才的许文衡有关。不过,再想,他也不会开口去问。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 每个人都有过去。过去怎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我之后会怎么样。他这样跟自己说,脸上微笑又起,自信倍增。 朱贝妮自午饭时见过许文衡,整个人就不在状态上。 “师傅。我今天可不可以请假?”朱贝妮问陈小西。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很适合你去。”陈小西巧妙回答。他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朱贝妮独自离开。 “哪里?” “跟我走。” 第七章 公园的妙处 陈小西带朱贝妮去了一座公园——上海鲁迅公园。一开始朱贝妮觉得哭笑不得,干嘛这么一本正经地游一个寻常公园。可是逛着逛着,就被吸引了。并非为那些假山、流水、花木、堤桥,而是为那些活动其间的人们。 有人在游廊处用美声唱法唱歌,歌声悠扬。唱歌的人中,有几位老先生头带礼帽,衬衣粒粒扣严,一丝不苟,气度非凡,很有老派绅士风范,恍若不是在露天公园一角,而是在万人舞台般唱得投入而陶醉。小河边,一群群人聚首。走近才发现,原来是谈论当今政治。世界格局,各国外交,铿锵有力。有人信口拈来,有人津津静听。一时间时光错乱,仿佛龙都国际娱乐了。 朱贝妮跟着陈小西,绕着鲁迅公园主干道继续行走。 有人在跳交际舞,有人在抖风铃,有人守着路边水写毛笔字路边……在一处假山背后,还有人活力十足在舞动钢鞭子,发出清脆的巨响。 置身这样一群群“用”公园的人们中,那种放开自我,尽享生活,不虚光阴的豪情,一寸寸蹭蹭增长。 陈小西一路轻声健步,信手拈来地跟朱贝妮讲鲁迅公园的历史。 “上海鲁迅公园是个老公园。上海人习惯称它为虹口公园。早在19世纪末,这里已经是公共租界界外靶子场,后来划出一部分建成公园,大概于1905年建成并开放,最初名叫新靶子场公园。 “1922年改称为虹口公园。那时候公园和现在的虹口足球场是连在一起的。因有广阔的体育运动场地,常被军队、警察作为操练和阅兵的场所。上海周围政治、军事形势一有风吹草动,万国商团就入园操练。20年代各派军阀为争夺上海而发生混战时,万国商团每天清晨和傍晚入园操练达两年之久。” 路过梅园,门上匾牌说此梅园纪念韩国侨民尹奉吉。陈小西侃侃而谈:“1932年,在虹口公园内发生了‘扔炸弹案’事件。那时候日本军人在此开会,尹奉吉朝里面扔了一颗炸弹,炸死了几名日本军官。这在当时很轰动。” 梅园要另外收费,陈小西抱臂略沉思:“算了,我们不进去了。” “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虹口公园全部被日军占领,并改名为新公园。在公园内劈出一块地方埋在战争中死掉的日本人。 “抗战胜利后,公园即由中国政府接管,改名为‘中正公园’,想来是拍蒋介石的马***间仍称它为虹口公园。” 两个人移步来到一座江南民房风格的房子前。白墙上写着“鲁迅纪念馆”。 陈小西道:“鲁迅在上海居住时,住在虹口公园附近。他逝世二十周年时,鲁迅墓从万国公墓迁到虹口公园内,并且在公园内建有一座鲁迅纪念馆。大概在90年代末,虹口公园正式改名为鲁迅公园,虹口体育场重新改建,并赐名为虹口足球场。要不要进入看看鲁迅纪念馆?这个是免费参观的。” 朱贝妮看向陈小西,暗暗佩服他历史知识如此扎实。一开始听他说梅园收费不进入还不甚为意,以为不是梅花开的季节进去也没特别的景色好看。后来又听他说去看鲁迅纪念馆时,特别强调鲁迅纪念馆是免费的,不觉多看他两眼。陈小西一如寻常表情沉静,略略含笑。 朱贝妮有些吃不准,是他偶然谈到钱,还是他就是特别看重钱?即使是职场新人朱贝妮,在大上海拿着微薄薪资,百十块内的钱也全当小钱,不看在心上,随便随心情花的。而陈小西似乎不是。 “或许跟他不上班没有收入有关系。”朱贝妮暗中猜测。 在逛公园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朱贝妮又变得生龙活虎,斗志昂扬。 “喂,午饭钱是多少?我转账给你!”她对他喊。 “今天我请。难得我良心发现,想起你刚工作,薪水不多。” “总比你无业游民好。” “可难说。我这个无业游民股票做得很好呢。”陈小西道。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粥!” “谁告诉你我没米?我在美国读了六年书,做了四年全职。光读书期间兼职赚来的米,就比你上班几年还可观!” 朱贝妮忍不住又一次仔细看陈小西。他有一种万事笃定的气韵,不急不慌,不气不恼。在匆忙的上海,这样一种气韵显得多少有些脱离。 “怎么?发现以前误会了我?”见朱贝妮看自己,陈小西眉毛一挑。啊,不管是不是脱离,他始终那么好看。 “就没想过!何谈误会?”朱贝妮莞尔。 陈小西捂着胸口,假装很受伤,人却大笑起来。 朱贝妮觉得许文衡、梁昉什么的,都可以做浮云了。沧桑历史都可以被时光抚平,她遇到的这点小困惑算什么呢。何况,许文衡这个人,已经是被她下决心摒弃的人了。他带来的困惑更不值得为之伤神了。 这样想之后,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她跑跑停停,一会儿被地上的油菜花吸引,一会儿被树上的木瓜花吸引,一会抬头看如云樱花,一会驻足开成绿色绣球的花……陈小西呢,始终步调一致,不急不缓地走,只在朱贝妮为花拍照的时候,停下来看,偶尔也拿出手机,对着拍照的朱贝妮拍照。拍了也不告诉朱贝妮,恍若没事儿一样把手机揣口袋里。 “原来公园还有这等妙处!”朱贝妮喜不自禁。来之前的颓废一扫而光。 “菜市场也有。”陈小西道。 “疗伤的菜市场。挺新鲜的。”朱贝妮笑。 “奥秘在于人多。熙熙攘攘的人。形形色色的人。混在人群中,可以减少我执,没有我执,就没有痛苦。” “我当你只是历史好,没想到心理学也好。”朱贝妮赞许。 “哼,岂能让你一眼就看透!我还有很多好你不知道呢。”陈小西小骄傲。 “是啊。譬如说,之前你说你专职找女友,我就不知道你找得怎么样了。”朱贝妮调侃。 没想到一向镇定的陈小西竟别过视线,闭口不言了。那时候夕阳光线斜照过来,要不是红黄色的光照在脸上,朱贝妮都怀疑自己看到陈小西脸微红了。原来饶舌如他,也有纯情的一面。不想更为难他,朱贝妮假装自然地转移话题,又回到自己的英语口语上。 “师父,为什么我想提升英语口语,你却让我写文章?” “先要解决有话说,其次才是说得标准。” “知道了。” 从上海鲁迅公园回到公司宿舍,时间已经近晚饭。 “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我要吃鸡公煲!”粒粒欢呼。 “你们的学习时间搞得越来越长了。”曾媚道。 “马上要吃晚饭了,你们竟然没吃晚饭就回来?”何美丽道。 朱贝妮看着她们仨:“什么叫语言表露心声,听听你们说的话!” 粒粒骨碌着漆黑的眼睛,似乎没听懂。 曾媚率先笑起来:“我是担心你不知不觉在恋爱嘛。” 何美丽拍拍曾媚:“吃饭她付钱,即使如此,人家也不给她第二次的机会。放心啦,人家没看上她!” 朱贝妮笑笑,没有接话。她知道,按照何美丽的观点,男人要有丁点儿追求女人的心思,必然要想方设法去夸奖,去赞美。吃饭抢着付钱,没事送点礼物。一句话,“爱你就是舍得为你花钱”!朱贝妮曾经想反驳,转念一想,想到自己的父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 时间飞逝。四月、五月从日渐强烈的日光中溜走。 自那日一别,许文衡再不纠缠。杨青青反倒有事没事经常找朱贝妮聊天,但是也只聊些皮毛,从不深谈。经过两个月的不懈努力,朱贝妮从一个半小时写一篇文章发展成半小时搞定。这项重大胜利要归功于陈小西。如果不是他在后面追得紧,朱贝妮难免在女伴们的糖衣炮弹中放松。 有一天发工资,朱贝妮突然发现自己银行卡里钱多得“撑眼”。掐掐算算,自己两个月没有逛过街花过钱了——后来陈小西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去付饭钱,想到他自夸仅读书期间的兼职收入都比自己工作几年的工资还高,朱贝妮也随他,只默默记着,基本做到这次你请,下次我请。 “最近忙的没有时间花钱了。”朱贝妮坐在写字台前自言自语。一旁的室友曾媚望过来:“你要逛街吗?周六下班之后我陪你。” “亲爱的!你真是解语花!” 于是朱贝妮给陈小西打电话,取消周六的见面。陈小西试图以种种理由阻止。朱贝妮情急之下叫道:“我们不必每个周末都见面。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不复以各种借口不同语气纠缠。 出于对陈小西两个月以来尽心尽力教授英语的感激,朱贝妮试图缓和一下自己刚才的突兀:“谈恋爱的人才频繁见面,我们不必。” “我们——”电话里,陈小西欲言又止,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祝朱贝妮玩得开心。 挂完电话,朱贝妮心里闪过一丝生涩。但仅止一闪而过,好像若有所失,又查无踪迹。恰巧粒粒跑过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去干吗?”朱贝妮一愣,反问。 “去逛街呀。我刚才在卫生间都听到了。” “哦。”是了,她原本和曾媚说好一起去逛街买夏天的衣服的。 “一起去吧。我请你们吃饭。”曾媚温柔地对粒粒说。稍停片刻,又说道:“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朱贝妮还没有来得及问是什么事,陡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什么事?”原来是一直猫在床上帐篷里的何美丽。 “我的Obama呀。你吓死我了。”粒粒拍着胸吁气。 “我的习大大呀。吓死你活该。”何美丽毫不客气。算算她是全公司宿舍里对粒粒最不肯想让的人了。“什么秘密?”她再次问曾媚,语气里全是好奇。 “你怎么在寝室?”曾媚比她还好奇。 “别提了。我又失恋了。快说说你的什么事,让我乐活乐活。我太需要刺激了。”何美丽换个姿势,侧躺在床上,春光大见,她也毫不为意。 曾媚温柔一笑:“走!一起逛街去!秘密嘛,晚一会儿再说。” “我知道一个地方,适合无聊的你。”朱贝妮噗嗤一笑。她想起了上海鲁迅公园。 第八章 职场的宴席 六月的上海,阳光已经显示出充分的热量,天色也暗得越来越晚。 说是陪朱贝妮购物,曾媚更像是主角。她一口气买了十几件衣服,让大家见识了什么是“疯狂扫货”。 何美丽摸曾媚额头:“额滴娘。你没有发烧。” “曾媚,你不是失恋了吧?”又过了一会儿,何美丽好像恍然大悟,惊呼一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曾媚没有生气,反倒笑得俯仰起来:“我还是告诉你们吧,我快要离开上海了。”说完继续埋头挑衣服:“走之前,当然要疯狂一次。” “什么?离开?你要回老家?”朱贝妮愕然地追问。 “也不是。”曾媚摇摇头:“我原本计划吃饭的时候告诉你们的。我男朋友想自己开公司。他在小家电行业已经做了八年销售,觉得现在条件成熟是时候自己干了,所以要回他的老家开自己的公司。”曾媚甜蜜地回答。曾媚和他男朋友虽然同在上海,却分属不同的省份。曾媚这次决定奔他家乡而去,大概两个人也有婚嫁的打算了。 “销售的终极正路。恭喜你们。”何美丽说。声音里反而没有刚才的生龙活虎。 “为了降低风险,他找了两位投资人,我先留在上海继续工作。公司注册正在办理,什么时候办下来,我什么时候回去帮他们做帐。”曾媚一脸幸福的期许。曾媚在公司做财务。 “真的很好!”朱贝妮充满祝福地看着曾媚,心里一面为曾媚高兴,一面暗暗遗憾自己又要失去一位谈得来的好朋友! 粒粒眼睛骨碌骨碌转,好像终于才明白大家说的是什么,哇的一声叫起来:“我不想让你回家。你不要辞职,等我走之后你再走!” 曾媚极温柔地看着粒粒,说:“我老公等我呢。他们公司正好缺会计。” 粒粒当即转向朱贝妮和何美丽:“你们答应我,一年之内不要走!” “一年之后呢?”何美丽逗粒粒。 “一年之后我先走!” “你去哪儿?”朱贝妮怕粒粒走极端。 “我会去到我想去的那个地方!一定!”粒粒字正腔圆,竟有别样的坚毅。 “呦。小屁孩要长大了。”何美丽伸出手,调戏般抚摸着粒粒的脸庞。粒粒一歪头,贴近那只手:“一年!一言为定啊。” 朱贝妮和何美丽对视,发现谁都不能做保证,就嘻嘻哈哈搂过粒粒,拥着她看新上架的衣服去了。 第二天到公司,路星星摇头晃脑,一脸得意。看到朱贝妮,招招手道:“朱贝妮。我告诉你一个很棒的创意。” “什么?” “卫生巾可以做鞋垫。能固定,还特能吸汗。两天一片,即用即抛,还不用洗鞋垫。”路星星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不,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还激动! 朱贝妮哭笑不得:“你那半包卫生巾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是呀。平白扔掉实在是浪费。浪费就是犯罪。对了,我女朋友现在在新西兰做代购,你有想买的东西,可以让我女朋友帮你代购。” “我记住了。” 路星星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每一次下脚都很重。大概是为了刻意感受那份“柔软”吧。他一颠一颠,又去了别的女生那里。估计是帮他女朋友做宣传去了。 朱贝妮刚打开电脑,就见内部通讯系统在闪烁。原来是小安拉了一个小群,群里洋溢着一片兴奋。朱贝妮快速往前翻浏览信息,吃惊地发现:原来是公司总经理助理肖皿皿要离职。 小安和肖皿皿是出了名的不和。小安做采购,肖皿皿手握尚方宝剑,隔三差五要求小安就某个价格波动给说法,就某个商品做三家以上比价。小安明火无处发,暗中不知说了肖皿皿多少坏话。 每次朱贝妮看到肖皿皿,总会即刻联想到总经理,潜意识中冒出“不正当关系”几个大字。当然也有警惕心起,觉得总经理和助理之间并无不轨证据。个中联想,大概是从小安那里听多了吧。 如今肖皿皿要离职,小安大有笑到最后的成功感。她拉了几个平时工作时交好的同事,在绘声绘色讲肖皿皿离职内幕呢。也不知道她是从谁那里知道的。 朱贝妮对这些小道消息并不着迷。虽然把自己定位成公司的过客,毕竟这是她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拥有的同事。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即使是对以苛刻著称的不事言笑的肖皿皿,她也怀着某种不舍。 “肖皿皿,”有一次吃午饭的时候,小安神秘地压低声音,对大家说她找算命先生帮肖皿皿算了名字:“这个名字听起来挺正常,写出来不要太吓人哦。算命先生当场就愣住了。过了许久,才对我说:‘你改名吧。这名字血光气足,凶!’我没有告诉他那不是我的名字,我问老先生:‘假如不改呢?’老先生直摇头:‘小年轻不要不相信,每隔十八年,总要因这名字促一次霉头’老先生掐指一算,不多不少,这人生第二次促霉头就发生在未来三个月内,让我走着瞧。说中了,心服口服回头找他改名字。你们留心看,未来三个月,肖皿皿肯定有变故。” 三个月没到,还没来及看肖皿皿变故,她竟先离职了。 “你们不知,这离职,就是变故呢。”小安在群里说,引得其他人纷纷让她细讲。 朱贝妮想起跟肖皿皿为数不多的一次交集。 一次朱贝妮因为公司内刊加班晚归,同样加班晚归的肖皿皿约她一起吃简餐。等饭时,肖皿皿夸赞朱贝妮系的丝巾很漂亮,由此讲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方珍爱的纱巾,始终没有带过,一直到现在还放着。“我一向如此,逛商店一定要把喜欢的东西抱回家,哪怕隔天就发现其实不适合,也一定珍藏。它们代表我曾经的心动。”肖皿皿说。她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只是平时笑得太少。平时她总是代表总经理,督查这个,责令那个,严苛而冷峻。 “我不一定用它们,但是拥有它们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富有,很幸福。”肖皿皿说,声音里透着平日不可闻的温柔。 那一晚朱贝妮并没有说太多。大概是某种心境被触动,肖皿皿倒说了很多:“我知道公司很多人对我意见很大,觉得我冷漠。我的确对我生活圈外的人很冷漠,我总觉得他们的生活关我什么事。 “别看我在工作中每天要跟很多人搞,每天要对着很多人说很多话,其实在家我很安静的,都是男朋友在说我在听。我特别喜欢晚上,晚上拉上窗帘开上灯,蜷在沙发上看书。 “我和他在家的时候,各忙各的,偶尔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两句我们共同朋友的现状,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很踏实,很幸福。 “他一直在跟我说他想离开上海,回CD老家。跟我畅想回CD买什么样的房子,什么样的车子。我本来反对买车,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他说没车的时候是以没车的思维来考虑需不需要车的,有车之后活动半径就变大了,就不存在没有必要了。 ……” 除了这些能忆起的,还有很多细碎的话遗失在记忆迷宫里。自那次晚餐过后,朱贝妮再看肖皿皿,感受截然不同。以后再有同事讲起肖皿皿的冷酷时,朱贝妮心里再也没有涌起过同感。 有些人工作和生活有相当大的重叠,有些人则相反。肖皿皿是后者。冷酷严格的一面属于工作,温柔浪漫的一面给了生活。这也没什么不好。 小安爆料,说肖皿皿仓皇离职,是因为她跟总经理之间的“不耻”被总经理的老婆抓了现行。“你们想吧。哈哈哈。大胆充分地想象。”小安得意非凡。 朱贝妮有些不敢相信。肖皿皿纤细美好,虽然不常笑,却正青春。而总经理,人所众知有家有室。又不是辉煌腾达的大公司,肖皿皿干嘛往泥坑里跳呢。 才过上班的时间,人事已经忙碌起来。肖皿皿一如往常,脸色严肃,不苟言笑。在内部OA系统上,朱贝妮果然看到肖皿皿提交的离职申请。大家效率出奇高,上班不过二十分钟,肖皿皿的离职流程已经所有部门负责人都过签了。财务钱款一结,不必上完当天的班,她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朱贝妮抬眼看一圈四周,大家超乎寻常地在埋头认真工作,想到她平时说话不留余地得罪不少人,看样子不会有人相送她了。朱贝妮心中升起一份怅然。 “要不要自己起身相送出办公室呢?”朱贝妮跃跃欲试。但她同时也知道,若如此,恐怕要成为不少人的眼中钉。起身,就意味着公然撕裂,意味着不同流合污,意味着为一个不相关的人把自己推向风头浪尖。而不起身,则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圆滑,意味着忽视自己的真心。 “要不要呢?”朱贝妮问自己。心中紧张得小鼓直敲。 第九章 行动与犹豫 朱贝妮瞄见肖皿皿从财务室出来,在众人偷窥中昂首走向自己的办公位。稍后再从自己的办公位出来时已经多了一只小箱子——想来是要带走的私人用品。 朱贝妮目视她一步步走向办公室的门。朱贝妮盯着她越走越远,自己也越来越焦灼。 肖皿皿打开了出办公区的门。“吧嗒”。门复而关上。 这轻轻的一声“吧嗒”猛然惊醒了梦魇一般的朱贝妮,顾不得再思辨,她嘭地起身,推开办公椅,快步追跑起来。她这一系列大幅度的动作吸引了整个公共办公区的人。很多人头从格子间冒出来。 朱贝妮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咣”。门复而关上。 很多人脸上流露出差异的神色,还有人在交头接耳,小安尤其不悦,喃喃道:“不会吧。” 何美丽扬起手,对着走已走掉的朱贝妮背影摇着手:“嘿,卫生巾在我这儿!”她吐字清晰地这么一喊,很多人噗嗤笑出了声,疑惑声顿减。为了效果更理想,何美丽抬步一步一扭,又慢又招摇地朝门口走去,手里毫不掩饰拿着一包粉色的女生用品。 众人撤回了窥视的目光。一切重归波澜不惊。 朱贝妮跑到电梯间的时候一间电梯已经下去了,另一间还远未来。想到公司也不过在六楼,她直奔楼梯间而去。 然而才急匆匆跑两层,就猝不及防听到压抑的哭泣声,几乎同时,她看到了肖皿皿对着墙角在哭泣。听到脚步声慌忙止声回头的肖皿皿,也看到了一脸差异的朱贝妮。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我还怕错失送你的机会呢。太好了,总算没有错过。”朱贝妮假装没看到肖皿皿在哭。 “我是不是很失败?像送瘟神一样,连跟我说再见的人都没有!”肖皿皿抹一把眼泪。 “我是不是还没有解除魔法,仍旧在隐身?”朱贝妮有心逗肖皿皿笑。肖皿皿果然破涕为笑:“谢谢你,朱贝妮。” “我曾对创刊的寄语百般苛责。为什么你没有像他们一样记恨我?”肖皿皿执着地问出自己的疑惑。 朱贝妮圆睁了眼:“大家都是为了公司。难道那是私人恩怨?” 肖皿皿用掌扶额头,自己摇着头笑:“难怪有人更喜欢用新人!你说得对,是为公司,没有私人恩怨。只是别人习惯想偏。” “是你男朋友要回CD了吗?”朱贝妮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归整到小箱子里。聊天一样问道。 “你还记得这事。他三个月前就回去了。安稳好一切之后,一直催我回去。因为总经理一直在挽留,我也是一推再推。前两天,忽然听说他去相亲了。我才慌了。”肖皿皿接过小箱子,淡然说道。 朱贝妮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要杀回去,把他抢回来。我辛辛苦苦培育、熏陶了这么多年,不能白白让别的女人捡了便宜。” “你不恨他移情别恋?”朱贝妮微微吃惊。 “那是人民内部矛盾。留着慢慢计较。”肖皿皿昂首一笑。 “祝你成功,有好消息一定要告诉我。”朱贝妮也笑了。 “你快回去吧。只怕他们知道你来送我会刁难你。”肖皿皿抹花了眼妆,不过仍旧很好看。 “加油!” “必须的!” 等朱贝妮爬回六楼,一推楼梯的门,看见何美丽抱着胳膊斜靠在门边,正冷眼看她:“我倒不知道你跟她关系有那么好。” “你不知道就对了。”朱贝妮轻快地挎着何美丽的胳膊:“因为我跟她关系真的没什么好。” “那你还公然跑出来送?” “我觉得她那样孤单单地走,太可怜了。”朱贝妮道。 “轮得到你可怜?”何美丽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你看,我跑出来跟她说再见,对我来说只是两三分钟的事情,而且并不费事;对她来说,却永恒的记忆。不求温暖,但求日后回忆时不觉冰冷。如果我没有想到这里,就算了。如果我想到了,迫于压力不去做,我会觉得自己太懦弱。”朱贝妮耐心解释道。 何美丽嘟着嘴,想了一会儿,有了自己的结论:“这就是他们说的圣母病吧。” 朱贝妮并不为意。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久,不过她早已了解身边这位风情万种的小女人——刀子嘴,豆腐心!以至于后来朱贝妮听说何美丽为自己公然跑出来打掩护的时候,一点都不吃惊。 等朱贝妮、何美丽她们回工作卡位不久,行政部通知开会。 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总经理却迟迟不出来。等他终于露面时,表情相当落寞,眼皮微微发红,他用难得一见的伤感说:“谁走都没有像肖皿皿走那样让他觉得舍不得。”会议室一片肃穆。 接下来总经理说:“新的总经理助理打算内部选拔,目前全员进入考察期。要求行政部含人事部的所有员工本周末分配到各个分公司督查,回来三个工作日内形成督查报告。参考平时表现和本次督查报告的内容,来选拔新的总经理助理。”会议室气氛为之一振。 然而对朱贝妮来说,这好像是为别人而开的会。她全公司唯一的专业写文章的人,只是无处安放,暂寄在行政部。据说应该隶属于市场部的,无奈本贸易公司无市场部,倒有个巨大的采购部。 午餐的时候,小安听说行政人事部门很快将要遴选出一名新的总经理助理,巴巴跑过来询问朱贝妮谁有可能进阶。 “肯定不是我。”朱贝妮笑着说。 “废话!正因为肯定不是你,我才来问你。” “我也好奇会是谁。”朱贝妮两手一摊。 “会上到底怎么说的呢?” “根据平时表现,再加上本次去分公司督查的督查报告来选。估计总经理心中已经有几个意向人选,所以出了到分公司督查的加分题,好确认最终是谁。” “哦。”小安若有所思,眼睛骨碌碌转。 “你想到了谁?”朱贝妮见她脸上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去问。 “这还不明显!陈梦阳、卢小雯、柳欣三个意向人选呗。”小安万分笃定地说。 “怎么想到她们三个?”在朱贝妮看来,这三个女孩子仅止工作认真而已,能力并不突出。 小安凑过来:“我觉得你比他们心思正我才跟你讲体己话的,你听过就算数,不要乱传。你仔细想想肖皿皿的特点——总经理还在,对新助理的标准自然也没变——这新助理需要心狠手辣,为人势力,至少要不顾人情,像何美丽这样八面玲珑的人精儿肯定不会被选上。” “总经理所谓的执行力强。”朱贝妮不觉一笑。 “对头!第二要榆木脑袋。做事绝对不动脑子,凡事向领导请示,说一步做一步,唯领导马首是瞻。领导用得放心。所以聪明、有能力的一大片员工都排除在外。哎呦!照这个思路,粒粒也可能是助理人选呢!”小安一拍大腿。 “哪有职场新人上岗这么重要的岗位?” “这你就不懂了。总经理助理,可轻可重,不一而足。可以是花瓶,仅止充门面;也可以是左膀右臂,得力助手。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忠心。越是单纯的人,越容易忠心呢。”小安越说越觉得有理,说得自己频频点头。 朱贝妮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且等着看。看这节奏下周结果就出来了。”小安眼睛朝陈梦阳、卢小雯、柳欣三个人的工作位望去。她们三个都去吃午饭去了。 “走吧。我们也去吃午饭。”朱贝妮说。 “你先走吧。”小安神秘一笑。 等朱贝妮到楼下食堂拿好食物进餐的时候,意外瞄见小安在跟陈梦阳、柳欣同桌吃饭。小安正往俩人手中送酸奶呢。酸奶明显不是食堂配给的普通盒装酸奶。 等朱贝妮吃完午餐从餐厅走出来,又意外看到小安拿着两只可爱多,硬塞给卢小雯一只。小安看到朱贝妮也在,却没任何将手中的谦让给朱贝妮的意思,而是略有得意色的自己剥了吃。朱贝妮转过目光,假当没看见。 路星星从人群中挤过来:“天哪!怎么说热就热起来来!” “你要吃冷饮吗?”没想到卢小雯竟然将手中还没下口的冰淇淋隔着朱贝妮递给了路星星。 “谢谢!”路星星伸手就要接。 “不给他吃!”小安劈手拦住。 “小雯给我的!”路星星推小安的胳膊。 “不管!就不给你吃!”小安拿身子堵在路星星面前。路星星再伸手,就轻易可以把小安环抱在怀里。朱贝妮还以为没头脑的路星星毫无顾忌呢,没想到他竟然像投降一样举起来两只手,身体向后一缩,紧紧靠近电梯壁。 看得朱贝妮和卢小雯都笑了起来。 小安浑然不觉,仍旧惦记着她的冰淇淋。眉眼一转,娇声对卢小雯说:“人家送给你的,你再送给人家,也不怕我伤心。” 卢小雯舌头一吐,马上咬了一口,表示绝不再送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路星星看向半空,哼哼地说。 小安假装不小心,狠狠踩了路星星一脚。 大家都出了电梯,路星星还蹲在地上捂脚。 “你脚还好吧。”等路星星帮朱贝妮升级公司邮件的时候,朱贝妮想起午间的小插曲,笑着问。 “不好!快虚脱了。卫生巾鞋垫虽然吸汗,也太保暖了!还是得冬天才能用!” 朱贝妮哭笑不得。卫生巾事件还没有落幕啊。 当天下午,督查人员分配表就贴出来了。 朱贝妮意外地发现,自己也名列其中。她的督查对象是无锡分公司,督查两天。因为在上海之外,需要在无锡住宿。掐指一算,这个周末又泡汤了。 给陈小西打电话,继续请假。 “我感冒了,走之前你快来看我!不然回来要跟遗体告别了。”陈小西道。 “实在太赶了。再说,不赶也不去。”朱贝妮笑。 “我跟你说个正经事。”陈小西压低声音:“我家人在逼我相亲。对方是个小学老师。” “去呀。” “你就不怕为师被人看上?别急着回答!你要想好再回答,世间唯一的我,被人看上了可就没有了!……等等,你今天还是别回答了!” “好。”朱贝妮乐不可支。每次在电话中,朱贝妮认识的仿佛是另外一个陈小西。见面的陈小西则正常得多。 下班之前,朱贝妮提前联系了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周本舟,告知他需要在公司流动宿舍借住两晚。 周经理非常热情,一口一句“欢迎领导下来指导工作”,听得朱贝妮颇尴尬。不过周本舟经理一向以善于说冠冕堂皇的话而出名,朱贝妮争取不往心里去。周经理让朱贝妮订好车票将车票信息发给他的助理小王,因为“小王一天到晚没啥事”,正好可以去火车站接她。朱贝妮含混两句,没有明确答应——公司明确规定督查人员不能给分公司添麻烦,影响分公司的日常工作。 虽然嫌无锡周经理阿谀,放下电话朱贝妮发现自己还是挺开心的。“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知怎么,她脑海里跳出这句话。 这趟钦差之旅,笑脸经理碰上心软大臣,必定吉多凶少。 第十章 当钦差大臣 当天下班回来,不少同事都在收拾短途行李。何美丽有些郁郁寡欢。 “你怎么了?”曾媚温柔地问她。 “我要去的地方,有一个冤家。” “你可真是广结情缘啊。” 粒粒惊慌失措跑进寝室:“我的习大大呀。我也要去督查?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什么类型的欺负?欺负到什么程度?”何美丽马上精神起来,一脸坏笑。 “我就是不知道,所以才害怕呀。”粒粒搓着手,原地团团转。“干嘛派我一个小前台去督查啊。” 朱贝妮拉住粒粒,好言宽解:“别急。不是发的有督查表吗?你按照表格内容一条条找相关负责人去确认就好了。才不会有人难为你,他们还怕你难为他们呢。” “哎呀不好。我要拉肚子去了。一紧张就想拉肚子。”粒粒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跑。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笑。 “真羡慕你们。我也好想去当一回钦差大臣。最好让我去常州,顺路回一趟家!”正认认真真涂脚指甲油的文惠叹息道。她属于采购部寄放在总部输入采购单据、将采购信息归档的人。“天天输单,我快连话都不会说了。” “巧了!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换岗,我愿意换什么岗位?采购、客服、销售、行政——财务和内刊就不说了,人事我本身就在做——我想了一个遍,最后发现你这条漏网之鱼。我觉得我就想跟你换岗!我就喜欢你的工作,不用跟人打交道,不用张口说废话,甚至不需要动脑筋花心思!上班养神儿,下班可劲儿玩!还有什么好挑剔!完美的工作啊!”何美丽一本正经地对着文惠感叹。 “我们是生活在同一个地球吗?”文惠抬起头,与何美丽对视。 “帮我也涂涂呗。”何美丽递上一只脚。 “好。”没想到,文惠毫无芥蒂,竟然满口答应,认认真真帮何美丽涂起脚指甲来。 第二天一早,伙伴们结伴去虹桥火车站。分别坐高铁出发去别的城市。 路上朱贝妮备了一本书,正闲闲的看着,手机响了。随意地一看,吓的整个人立刻精神万分——竟然是硕士生导师李老师。 李老师摒弃寒暄,开篇就语气不善,质问朱贝妮是否还记得自己尚未正式答辩毕业,“赶快给我回学校!”情急之下,朱贝妮想到了无锡周本舟经理,不管李老师教训她什么,她一律嘻嘻笑着接受,见缝插针地道歉,说下周“马上、一定、立刻”回学校。李老师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噗嗤笑起来:“好你个朱贝妮,大上海没呆多久,人倒圆滑起来了!好!好!李老师最怕教出来的学生书呆气,怕你们这些单纯的孩子进了社会要吃亏!你看吧,下周四之内到校就好。” 挂了电话,无心看书,赶快联系其他同门。 那些在外实习的同学无一例外都接到了导师的“威胁”电话,想必是答辩在即,导师们怕日久生疏,赶快召集他们回学校温习论文吧。其实毕业论文内审的工作在去年年底就完成了,不然给大家十个胆,也不敢置毕业论文不顾去校外实习。 看来下周乃至未来两三周都需要跟陈小西请假了。想到陈小西,朱贝妮又乐了。每次电话里讲起话来他都脑洞大开,这次告知他自己需要返校,还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朱贝妮随手将新消息发给陈小西。过了好一会儿,仍不见任何回复。说不定被家人逼去正相亲。朱贝妮暗想。 和谐号快速奔驰,很快无锡东火车站到了。 朱贝妮随着人流出站,抬手看看时间,才八点二十分。自己查过从火车站到分公司的交通路线,也不过20来分钟的路程,看样子可以在车站内吃顿简餐。 朱贝妮正左顾右看,忽然看到一个人举了一个牌子,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正不可思议间,又确凿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朱贝妮小姐,无锡xx商贸有限公司小王来接。朱贝妮小姐,无锡XX商贸有限公司小王来接……”原来一直有个小广播,只是人多嘈杂,自己心不在焉,直接当背景杂音听了。 朱贝妮举步维艰,不知道该走过去,还是该假当没看见。 犹豫之间,举牌接人的姑娘已经目光锁定了她。只见那姑娘万分笃定,冲着她热情招手,高声喊道:“朱贝妮!” 她只得应声。 “原来真的是你!”对方爽朗地笑起来。 朱贝妮一脸黑线,原来是诈喊。 “万一不是我呢?你喊得这么热情!”朱贝妮问。 “不是就不是呗。火车站这种地方遇到的人,说不定一辈子不会再见第二面。”姑娘一摔披肩长发,明媚地说。 “你就是王珍珠?”朱贝妮忍不住问。眼前的这个女孩干净利落,虽然五官不出众,但组合在一起,笑眉笑眼的模样分外令人舒服。 “对呀。我就是小王。你的报纸我一个字都没露,啥时候也报道一下我们无锡分公司的销售先锋呗。” “行啊。我求之不得。”朱贝妮心情大好。一面任好心情荡漾,一面偷偷想原来自己底线这么低,一夸内刊就喜不自禁。 王珍珠竟然开了一辆极其招摇的粉红色迷你库珀。 “无锡人都这么有钱吗?”朱贝妮坐上副驾驶,脱口赞道。 小王笑得咯咯咯,她看一眼朱贝妮:“你不知道吗?这是周买的私人车啊。” 朱贝妮谨慎地住了口。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疑惑,但什么也没有问。 “我是不是把天聊死了?”小王又咯咯咯娇笑起来。笑声听起来特别开心。 朱贝妮跟着笑:“是我把天聊死了。” “你这样闭口不问我反倒挺难受的。你问呀!”小王妩媚地求道。 “问什么?”朱贝妮有心问,又不想真的问。 “问,比如说,咳咳,周经理一个大男人怎么买这样一辆女人兮兮的车?周经理买的私人车怎么给助理开?天哪,助理跟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小王边说边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朱贝妮傻傻跟着笑两声,不置可否。不能否认,这些疑惑的确在头脑中闪过。 “哎呀,无趣!”小王嗲嗲叫一声。“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来接了!” “我怎样?”朱贝妮一脸迷惑。仔细回想,自己没有哪里不妥啊。 “我来接人,就图你们来问呀。旁敲侧击地问,心怀不轨地问,幸灾乐祸地问……那种怀着小九九还以为自己聪明到把别人骗进去的模样,好玩儿极了!哎呀,偏偏遇到个你!白辛苦一场!”小王佯装抱怨,却又毫无气恼。 “为什么这么希望人来问呢?”朱贝妮好奇。 “因为很酷呀。”小王歪过头看一眼朱贝妮。 “酷?”朱贝妮百思不得其解。 “咳咳,我来跟你演示:‘周经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怎么买了一辆女人兮兮的车?’‘因为买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女人吧。’”小王绘声绘色分用两声,特别将问的声音学得很猥琐,把答得部分说得很正经无辜。 “还有还有呢。你耐心听。 ‘天哪,看不出来周经理是这样的人!他是给无锡分公司里所有的女人开,还是只给你开?’ ‘就我所知,只给我开。’ ‘天哪!他会不会因为给你好处,就对你动什么歪心思啊。像骚扰啊,逼迫啊,咸猪手啊。’ ‘这个,人家不好意思说嘛。’ ‘你快去举报他啊!向总部举报!’ ‘哪有老婆因为老公对自己做这些就举报老公的?’ ‘什么?老公?老婆?’ ‘是呀。你不知道吗?我们结婚五六年了呢。’ ‘额,啊,嗯,这个,哈哈哈哈。’”小王像演独角戏,眉飞色舞地演了一大串。演完又瞟一眼朱贝妮:“自从两年前总经理上任,制定了督查制度,来无锡分公司督查的人,十个里面有八个会兜兜绕绕这么问一圈呢。好玩极了。我都快上瘾了。” 朱贝妮尴尬地抚了抚自己的胳膊:“我倒是好奇了,公司不是明令不允许家属在同一个分公司工作吗?” “有规矩就会有例外啊。谁让我们无锡分公司的营业额和利润统统全公司最高呢。” “VIP待遇。”朱贝妮笑笑。这会儿对周经理的印象已经完全改变了。他的阿谀,更像是调侃呢。大概有实力派的自信保底,所以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心理障碍。 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无锡分公司。 朱贝妮去经理办公室见周经理。周经理电话里的那一套“领导莅临指导”又来了,朱贝妮只加倍客气地还给他。她说得不动声色,俩人看起来格外搞笑。小王不耐烦地一摆手:“哎呀,周!收起你那套吧。朱贝妮路上啥也没问我。她不吃你那套啦。” 周经理哈哈笑起来,马上起身,奔老婆王珍珠而去:“辛苦,辛苦!” “我也是没想到啊。下次她再来,你换个人去接。”小王葱白手指一指,戳中周经理的额头。周经理点着头,揉着肩,笑得点头哈腰。 朱贝妮身上鸡皮疙瘩起一层,没想到自己舟车劳顿,早饭没吃从上海跑到无锡,竟然是看恩爱秀的。可是温和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制止。毕竟对面的两个人看起来是真的情真意切,你侬我侬。 周经理呵护万分地送走小王出经理办公室,马上言归正色。交出电脑,拿出账本,一一指给朱贝妮细看。 收入支出账做得工工整整,干干净净。非财务的朱贝妮才看不懂什么,不过是瞎看看。客服本子上详细记录着分公司客户的各种信息,同样工工整整,干干净净。朱贝妮对着督查表,查了大半天,觉得哪里都很好。公司环境如同各种账本,工工整整,干干净净。末了,朱贝妮忍不住夸奖:“真不容易!怎么做得这么好?” “我有贤内助啊。”周经理喜不自禁。 “不会是小王吧?”朱贝妮灵光一闪。 “正是她!她负责财务和客服。奇怪了,也没见她怎么费劲,就是打理得这么好。说起来我是分公司负责人,但我觉得我更像是个冲锋打仗的,我只管攻城掠地,打下的江山只管甩手给小王。小王就是有本事把它治得井井有条!营业额、利润率我们是全公司最高的,客户流失率,我们是全公司最低的,全仗着小王!关键是,小王根本不出门,打打电话,说说笑笑就搞定了!” “好厉害!”朱贝妮由衷赞叹。 “总经理刚上任的那会儿,每个月都往我们无锡分公司跑,想抓我们的把柄,搞掉我或者她。来了几次就不来了。大概想明白了。没有小王我做不好无锡分公司,没有我更是留不住小王。所以我跟小王,就这么成了公司特别的存在。总经理让我们别太张扬,所以外公司的人,尤其总部下来督查的新人,只当她是个助理而已。其实她是我最亲爱的老婆大人啊。” “真好!好幸福好浪漫!”朱贝妮听得很入迷。 “难得聊的这么开心!中午吃了工作盒饭,晚上我们请你吃大餐。” “还是继续吃盒饭吧。不然回总部也难交代。”朱贝妮不肯。 “放心吧。对我们无锡分公司,总经理睁一眼闭一眼!”周本舟经理得意洋洋。 朱贝妮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推说下班后想去太湖边看看。周经理马上热情地拟当地陪,仍旧被朱贝妮拒绝了。她不想在下班时间后仍旧跟公司内的人在一起。尤其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交往过甚,督查报告写起来就会心虚。 下午五点半,朱贝妮一个人走出无锡分公司。 慢!眼前是谁? 分明就是陈小西嘛! 朱贝妮揉揉眼睛,好确认是不是幻影。 “别揉了。就是我。”陈小西微微笑着说。 第十一章 街头受了伤 “你怎么在这儿?”朱贝妮掩饰不住地惊讶。 “你能相信,是神奇的偶遇吗?”陈小西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朱贝妮。 “不得不信!” “我是不信。”陈小西接道。 “你说什么?” “我也深信。”陈小西不动声色地笑。 “可是怎么居然这么巧?那么大的无锡,不偏不倚,恰巧在同样的地方?那么长的时间,不早不晚,恰巧在同样的时间?”转过一个弯,逃离分公司同事的视线,朱贝妮才放松下来。一想到竟然异地偶遇,忍不住感慨。 “是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陈小西道。 “啊?”朱贝妮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这种神奇的事情居然发生。”陈小西面不改色地说。 朱贝妮悄悄摸了一下耳朵。 “你来无锡干什么?”朱贝妮问陈小西。 “我来——”陈小西摸后脑勺。为啥而来的呢?一着急忘了想这个问题了。只记得当时掐指一算,原本就一周不见,当下这周又不能见,未来两周仍不能见……聚少离多,莫名心慌。依稀还记得朱贝妮公司的名字,公司官网登录一看,一眼就看到了无锡分公司的地址。想都没细想,就这么来了。 “相亲?”见陈小西欲言又止,略略害羞的模样,朱贝妮恍然大悟!语气里既有猜出来的喜悦,又有为陈小西女友有着落而高兴。 陈小西咬了一下唇,眼睛一闭:“是。” “是不是已经见过了?”朱贝妮兴奋起来,八卦心思大起。 “嗯。” “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是。不。额,这个很复杂。”陈小西有些语无伦次。他看着她,犹豫着,权衡着。 “哦。我明白了。”她拖长了“哦”,一脸得意色。 “你明白了?”陈小西开心至忍不住激动! “你觉得还不错,又不敢断言,希望以后多接触接触,再下定论。是不是?”朱贝妮笑容绽放,犹如一朵盛开的花。 “你怎么那么聪明啊。”陈小西哼着气,咬着牙说。 听见陈小西这样说,朱贝妮高兴得直拍手掌。 “对了。你这是要回上海吧?”朱贝妮回头问陈小西。 “你今天不回去?”陈小西显然有些吃惊。 “是啊。我要督查两天。快的话明天晚上回,不想那么赶的话后天回。反正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朱贝妮道。 陈小西一时有些懵,还以为“偶遇”之后就一起回上海呢,没想到别有变故。 “你几点的火车?来得及的话一起吃晚饭。”朱贝妮异地意外地见到陈小西,明显很高兴。 “来得及。因为我还没有买返程的火车票。”陈小西略略一想,计上心头。既然开篇乱糟糟的,就让它继续乱下去吧。最差也不过是维持原状。这样打定主意之后,果然反应快多了。 “我们去吃本地菜吧?”说到吃特色菜,朱贝妮两眼直冒光。两个人信步往人多的地方走。越近黄昏,人越多起来。偶尔有人从背后挤过,把朱贝妮挤向陈小西,或者从陈小西身旁擦身而过。一开始朱贝妮还警觉地朝背后或侧边看,推来撞去久了,也不甚为意。 直到有一次被撞之后,有一种微妙的拉扯感,愣了几秒,朱贝妮才反应过来:“包!我的包被人偷了!” 她这么一喊,前面陡然有人拔腿跑起来。 陈小西二话不说,抬腿就去追。缓慢的人流中有人突跑起来,引起了一阵骚动。前面跑的小偷遇到的阻力更大,有路见不平的胆大男生出头拦截,陈小西很快抓住了那个贼头贼脑逃跑的人。可是那个人光秃秃空着两只手。 朱贝妮气喘吁吁跟上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偷了自己的包。 “没偷你跑什么呀?”朱贝妮指着他直跺脚。 “我看到有人偷了,我怕你是坏人。我当然得逃了。”那个人一脸无辜,言之凿凿。 见朱贝妮脸色有所松动,那个人猫腰要走,被陈小西一把抓住:“等我报警。” “大哥,干吗报警啊!我又没偷!”那个人抱住陈小西拿电话的手。 “你不是看到有人偷了吗?我们包里钱倒没多少,证件丢了太讨厌。当然你要能帮我们找回,另当别算,不然只能报警。”陈小西丝毫不退让,直直地与那人对视。 “好吧。我看到小偷把包扔那边垃圾堆里了。” “你带路!” 好几个看热闹的闲人也跟着一起去。果然在堆满杂物的垃圾回收站,看到了朱贝妮的小包,混在垃圾中。朱贝妮准备去捡,被陈小西拉住。他自己快走一步,在垃圾中取出了她的包。见包找到了,又满是垃圾,围观的人渐渐散了。 陈小西这边刚拿回包,一回头,看见刚才那个人正要溜,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欲逃走的人。那人回头,目露凶光:“有完没完?不是找到了吗?” “麻烦等我确认有没有丢东西。” “闲扯淡!谁有空儿等你!”那人用力甩陈小西的手。一甩甩不掉,忽然隐约亮光一闪,朱贝妮还没看清,就听陈小西啊地短促叫一声。陈小西松了手,那个人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今个算我倒霉!”很快混迹在人流中不见了。 朱贝妮再回头看陈小西,赫然看到陈小西一手捂着胳膊,胳膊殷红一片,指缝里滴滴答答全是血。 “你流血了!”朱贝妮哇哇叫起来,好像受伤的是她,疼的也是她。 “不要紧。”陈小西试图安抚她。他伸出手想给她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想到朱贝妮越发脸色苍白,呼吸紧促,脚一软,整个人摇摇晃晃要坠倒。顾不得自己胳膊上的伤口,陈小西一把搂住她。一用力,伤口更多血流出来,染红了朱贝妮穿的白裙。一看之下,更加惊心。 人群里有热心人看不下去,这个给手帕,那个给创可贴,有一个姑娘,熟练地用纯净水冲洗了陈小西的胳膊。所幸只是口子比较长的皮外伤。陈小西一边搂着脑袋搭自己肩膀的朱贝妮,一边频频对帮自己清理伤口的人说谢谢。 “是刀片划伤,目测无锈迹污染,不过不能大意,需要找医生或自己用消毒水消毒。血止住了,但是这只胳膊24小时之内不能用力,防止伤口再度撕扯开裂。”这个姑娘接过路人递过来的创可贴,一张张仔细并排贴起来。边贴边轻声嘱咐。 “多谢了。”陈小西道。 姑娘明媚地看他一眼:“你女朋友本来就晕血,你还拿沾着血的手给她看!你是故意的吗?” 原来朱贝妮是晕血。陈小西放松地笑了:“姑娘冰雪聪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护士啊。” “幸会!幸会!护士天使。” 朱贝妮慢悠悠醒转过来,还没来及抬头,先看到自己衣服上一片殷红,又再度昏过去。 “你打算就这样站着抱着她?”护士姑娘歪着头看陈小西。 “再等一等,天黑血就不醒目了。” 护士姑娘手拿手机,在陈小西身边又站了一会儿,道:“那你就这么等等吧。再见。” “再见。”陈小西抱歉地点点头。那姑娘拿着手机一留再留,何尝不是希望他问她联系方式,他又何尝不知。只是,如果情有所钟,何必节外生枝。他的沉默,对方一定懂得,所以“再见”才说得那么干脆利落。 陈小西不知道站了多久,戴手表的手一直在用力抱朱贝妮,些些发麻。身边人潮涌动,不知走过了多少面孔。陈小西耐心地、充满毅力地立在那里,支撑着腿软无力的朱贝妮。轻微的,陈小西感觉到朱贝妮的头在动。 “你醒了吗?闭上眼睛。不要看。”陈小西轻声对肩头的朱贝妮说。 “嗯?” “你晕血。快闭上眼睛。” “你伤口怎样了?”朱贝妮陡然想起陈小西的伤口,紧张地问。 “已经止住血了。伤口不要紧。你能站了吗?” 朱贝妮脸一红,才发觉自己全靠在陈小西怀里。幸亏提前闭上了眼睛,不然这时候目光对视多尴尬。她慌忙一推,自己后退一步,站到一步开外。 “好了。不要动了。周围全是人。你等我,扶你。”陈小西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站得太久太用力,一换姿势才发现,胳膊腿早已麻了。微微一动,好像针刺一般痛。尤其是胳膊,几乎失去了感觉。陈小西忍着麻痛,小心地活动腿脚、胳膊。 “我可以睁眼睛了吗?” “不怕晕倒,你就睁。”陈小西的这话有效阻止了朱贝妮。 “你在干什么?不是要扶我走吗?” “系鞋带。” “系好了吗?怎么这么久?” “再等一会儿。” 朱贝妮两手手捂住眼,打开一丝指缝,谨慎地往外瞧。一看不打紧,陈小西正抿着笑盯着自己看呢。 “你骗人!你根本没有系鞋带。” “刚系好。走吧。”陈小西笑出声来。“不要往身上看,只抬头看前方。你可以睁开眼了。” 朱贝妮放下手,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几度。垂涎欲滴的特色菜没吃上,遭遇了这么个变故,朱贝妮不知道自己身上乏力,是因为没吃饭,还是因为遇到了倒霉事。 “现在我们需要先去买干净衣服,以免某个娇气的小姐看一次晕一次。”陈小西笑盈盈地道,好像心情丝毫没被影响。 “饭呢?”朱贝妮还惦记着地方特色菜。 “买好去吃饭。” 这种商业区并没有什么特色服装店,都是青春系大众品牌。朱贝妮勉勉强挑了一条裙子,陈小西倒不费周章,选了号码就算选好了衣服,简简单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 买好衣服有些尴尬了。这家服装店近日正改装,试衣间没法用。 “去麦当劳?肯德基?” “不行。万一你再晕血,我又不方便去女厕所。” “那怎么办?”朱贝妮昂着头,看陈小西。 “我有个办法。只是到时候你别声张。” “什么办法?” “跟我来就是了。” 第十二章 特别的体验 陈小思所谓的“办法”竟然是去开房。 等候在酒店大堂,朱贝妮如坐针毡。来来往往路过的人,朱贝妮疑心他们用各种奇怪的眼光在偷偷打量自己,攒足勇气义正词严地对视回去,又见别人没有在看她。说不定是故意躲开目光。她内心戏狂飙,委屈与悲愤一场高过一场,等陈小西办好入住,前来喊她时,她眼里正噙着泪,呼吸些许不稳。 陈小西诧异地多看了她两眼,默默接过她手中的包——些许发臭,带着酸腐味的包。一时也不知怎么开口,有心安慰她不要害怕,又觉得凭空这么说显得此地无银。要是她轻松一些,他倒可以嘻嘻哈哈说上一说。 还以为进电梯后她会放松一些,没想到更是如惊弓之鸟。 从电梯出来,找他们定下的房间,陈小西几乎可以感觉到朱贝妮举步维艰,每一步都是徘徊、犹豫。他甚至不敢回头看她,更不敢开口催她,怕稍有变动,就惊得她逃走。 好在房间在走廊靠电梯的位置。 “咔嚓。”电子门锁打开。朱贝妮兀自吓一跳。 陈小西把门完全打开,放好房卡,打开灯。他知道朱贝妮站在门口没进来,他仍旧不敢回头看她。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他走到房间最里面,打开了窗帘。窗外连着一个小阳台,远处的霓虹灯清晰可见。面朝外,陈小西稳稳了心情。 如果有人此刻跟他讲气氛共振,他一定万分赞同。他原本很坦然,颇为自己的灵机一动而沾沾自喜。没想到朱贝妮那么紧张,使得他也莫名严肃起来。气氛微妙,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头看她,该怎么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隐约地,他感觉到她并没有跨步进门。 “早知道她那么介意,就去麦当劳、KFC了。晕倒了大不了叫女服务员。”他有些后悔。 “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走廊上有一名酒店服务人员走过,见朱贝妮站在门外眺望,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热心询问。 “啊?”猛然被询问,朱贝妮惊叫一声。 “请问你们有清洗背包的服务吗?”陈小西借机询问。 “有的。先生。” “麻烦你帮我们清理一下这个包,费用算在房款内。”陈小西拿出朱贝妮的包。 “好的。先生。麻烦您取出包内所有的私人用品,我稍后送收据给您。” 朱贝妮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来及确认包内物品有无丢失呢。 陈小西大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正常开口跟她讲话了:“你要把东西拿出来吗?” 朱贝妮踏步进房间,把包内的一应物件掏在了书桌上。卫生巾也毫无藏身之处,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之中。因为有第三个人在,朱贝妮比最初还要放松一些。欣喜地发现什么也没丢。从天而降的好消息带来喜悦的气氛。 等朱贝妮把包拿给等候的酒店服务人员时,她的表情已经接近正常了。 “吧嗒。”服务人员走时轻轻帮他们关上了门。 陈小西不给朱贝妮发囧的时间,马上对她说:“你先去换洗。我正好到楼下看看有没有药店,买点消毒水。” 临出门,又补充道:“可能半小时到四十分钟吧。” 朱贝妮满怀感激地点点头。她意会到,是陈小西怕她洗澡时不放心他同在室内,故意找借口避开。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换洗一新的朱贝妮去开门。陈小西神采飞扬:“巧了!酒店旁边就有个本帮菜馆,号称百年老店!” 一听说“百年老店”,朱贝妮忍不住口水之流。早已饥肠辘辘的她,忍不住馋虫蠢蠢欲动。 “你快去洗!哎呀,糟糕,你的伤口没法见水呢。” 陈小西的伤口在药店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不妨碍。你帮我套一个垃圾袋,罩住我正只胳膊。不好意思,我需要先把T恤衫脱掉。” 陈小西转过身,费力地脱T恤。朱贝妮偷偷看了一眼,赶快别过脸。可是一转脸,却是玻璃窗。因为拉开了窗帘,夜幕反而映衬得玻璃如同镜面,相当清洗地照出陈小西线条流畅的身形。他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剥茧一样退自己的上衣,好像陷入困境,进退两难。 看他费力挣扎却近乎无功,不觉笑出声。 “我帮你吧。”她说。说完自己都有些意外。 “好。”陈小西乖乖配合,特意弯下膝盖。 “不用。”她说。调皮地站在床上,居高临下,轻松地帮他扯下他纠缠许久的T恤。 挣开T恤,陈小西平视的目光正好对着朱贝妮的胸部。“咳咳,取一个垃圾桶上的袋子帮我抱一下胳膊吧。” 朱贝妮跳下床,猫腰取写字台下面的垃圾桶上的垃圾袋,底部掏个洞给陈小西套上,裹了几圈用皮筋帮他束上。做这些的时候离赤膊的陈小西很近,近身可感的温度和味道让朱贝妮莫名心砰砰跳,脸也慢慢烫起来。幸好陈小西着急去洗澡,不然此刻调侃她两句,不敢设想呢。 朱贝妮半低着头,看陈小西的脚步匆匆离开。 “吧嗒。”卫生间的门关紧了。 朱贝妮吁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一起来。她看看室内的装饰画,看看窗外的霓虹灯,又跑到小阳台吹吹初夏的风。空气中隐约弥漫着食物的香味,更勾引得她馋虫大动。 陈小西很快洗好、换好,穿戴整齐出来。 “穿比脱容易。”陈小西迎着朱贝妮的目光解释道。 “好饿,好饿,饿得我都能闻到空气中的香味儿了。”朱贝妮叫道。 “好,我们就走。”陈小西笑着接。人却马不停蹄在收拾沾了血的衣服。只见他规整完衣服装进了酒店内的干洗袋,顺手打电话给前台,嘱服务人员来取需要干洗的衣服。做完这些,才跟朱贝妮一起出门。 “我还以为你收拾收拾要顺路把衣服扔掉呢。” “血迹是可以洗掉的。扔了不是太浪费?” “清洗也很贵啊。”照着朱贝妮的思路,反正已经穿了半旧的衣服,又沾了那么多血,何必大费周章,扔掉岂不是更省事! “扔也不环保。而且,穿惯了的衣服,就这么扔了也会不舍。” 朱贝妮偷偷看一眼陈小西,察觉他要看自己,马上躲开目光。一个敝帚自珍的人吗?物尽其用,敝帚自珍,这样的人并不多吧。心中顿时对陈小西凭增许多好感。 果然“百年老店”就在酒店旁边。出了酒店大堂,香味越发浓郁诱人。朱贝妮忍不住雀跃,可是还没走到跟前就有些傻眼了——晚上九点半还有人排队! “半小时!最多等位半小时!”老店大堂经理热情寒暄。朱贝妮根本移不开步,看驾驶等两个半小时也愿意。陈小西暗自好笑,也不再询问她,径直取了进餐单号。 菜品上来,果然不负等待。迫不及待夹筷入口,浓中带甜,鲜香酥烂,顿时赞不绝口。两个人点了四个菜——酱排骨、太湖白虾、镜箱豆腐、笋菇烧面筋——食材除了太湖白虾,倒都寻常,可是做出来的滋味且颇为丰富微妙。再加上饥饿佐食,更加觉得这四样犹如天上滋味。朱贝妮只恨人少,无法多点。 细嚼慢咽,仔细品味,一餐吃了一个多小时。朱贝妮吃得心满意足。身体的饱足,加上心灵的满足,混合生成极度的舒服感,使朱贝妮自从吃完饭就始终在微笑。她嘴角上翘,眼睛微眯,一出百年老店头发即被风吹得飞扬。老店的微黄灯光打在她身上,清丽温婉,宛若不食烟火的少女精灵。陈小西以手掩额,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吃饱的朱贝妮全身心都沉浸在美食带来的丰盛体验中,思维也因此慢半拍。她温和,甚至温顺地走在陈小西身旁。“要是有张大床,舒舒服服、美美地睡上一觉……”朱贝妮迟钝地思考。 想到床,陡然惊醒。“天!几点了?” “11点25分。” 朱贝妮目瞪口呆。怎么办?这会儿叫车到公司宿舍,到了怎么也得近12点。自己又没有钥匙,只能敲门。肯定要吵到已经躺下或许已经入睡了的员工吧。怎么办?朱贝妮急得团团转。都怪自己,只顾贪吃忘了时间!可是后悔已经晚了,眼下怎么办? 兀自急着,无意中看到陈小西。陈小西倒是一副寻常笃定的模样。 “你其实可以——”陈小西手指酒店。 “啊——”朱贝妮沮丧地用手捂上脸。 “我睡沙发。”陈小西道。 “只有一个单人沙发!”朱贝妮仍旧用手捂着脸。 “我睡地上。”陈小西又道。 朱贝妮闻言瞬间露出一双眼睛:“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其实也可以你睡地上,是吧?”陈小西逗她。 “晚了!不许反悔!” “好吧。” 带着懊悔,朱贝妮陡然脚步声风。刚才温柔全然消失。几乎是朱贝妮在领路。 “刚吃饱走那么快……”落在后面的陈小西道。 “什么呀!明天还要上班呢!” 朱贝妮所在的贸易公司一周7天全运转,后勤支持人员仍旧可以像大多数职场上的人一样做,周六周日休息;销售、客服与采购人员则没那么规律,虽然也是做五休二,却不一定正好休在周六周日。 进了酒店,朱贝妮洗漱后就直扑大床。 陈小西用备用被子在地上铺了一个窝,拍拍枕头,准备起身关灯。 “不要!”朱贝妮大喊一声。 “嗯?”已经开始说梦话了吗?陈小西不由看她一眼。 “不要关灯!”朱贝妮一双眼睛满是祈求。 陈小西缩回关灯的手,点点头。 他不忍看那双眼睛流露出的眼神,自然也说不出他对亮光敏感,不关灯会睡不着。他的卧室最讲究的就是窗帘了,不管住哪里,一定要有遮光窗帘。小夜灯什么的也从来不要,甚至连充电器,夜里都要拔掉。要全然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在那样的黑夜里,他才能安然入睡。 重重叠叠的各种灯光中,困乏饱足的朱贝妮渐渐睡去。 陈小西躺在地上,闭上眼也不能阻挡亮光。索性睁开眼,起身去拿起朱贝妮放在书桌上的书,强迫自己逐字逐句看起来…… 第十三章 唤醒的期待 次日早晨,在闹钟声中,朱贝妮睡眼惺忪醒过来。她翻个身,看见地铺上空荡荡,侧耳倾听,洗手间了无声音。陈小西去哪里了?她猛然坐起来。 坐起来才发现,陈小西背靠着床正在读书。 听到声音,陈小西回过头看,正好看到拥着被子坐起来的朱贝妮。 “你已经醒了?”朱贝妮问他。 “嗯。” “是不是没睡好?”朱贝妮问道。陈小西看上去有些疲惫。 “还好。” “你看的是我的书吗?” “是。” “好看吗?” “好幼稚。竟然是本童书。”陈小西起身,把书放书桌,举着胳膊对朱贝妮无奈一笑:“还得麻烦你帮我绑一下保护层。”他需要一个冷水澡洗去一夜不眠的困倦。 朱贝妮下床找垃圾袋。第二次比第一次效率高多了。绑好垃圾袋站床尾帮陈小西拉掉T恤。陈小西拿着脱下的T恤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 朱贝妮把目光落在了那本《13只钟》上。哼!幼稚吗?堪比王尔德好吧? 朱贝妮一时心起,蹑手蹑脚下床,躺在了陈小西昨晚的被窝里感受了一下。“没有不舒服嘛。”她自言自语。偷偷体验之后,心里的负疚感一扫而光。 等陈小西从洗手间出来,朱贝妮仔细再看:挺精神的,像以往一样帅得直发光!一颗心牢牢放在肚子里。想来是自己刚刚起床,眼神不济,看错了。 朱贝妮洗漱出来,陈小西些许歉意地说:“你的包包要10点以后才能送到。看来你得空着手去上班了。” “跟昨天的遭遇比,这都不算事儿。”朱贝妮洒脱一笑。 两个人酒店吃过早餐,朱贝妮塑料袋里装着钱包和手机,直接叫车去了分公司。按照计划,陈小西一直等到包和衣服都送回,中午结账退房,下午在酒店大堂等朱贝妮下班。两个人一起乘傍晚的火车回上海。 “你还以为找昨天的相亲对象,再了解了解。”朱贝妮跟陈小西出主意,成功赢得陈小西爆栗一枚。 拎着塑料袋的朱贝妮重新出现在小王面前时,小王滴溜溜地眼睛上下打量,噗嗤笑出声:“要不是昨天见过你,你穿成这样,我准以为是个高中生呢。” 朱贝妮扯扯身上的“潮牌”裙子,呵呵跟着笑。 按照规定,今天朱贝妮不需要人陪,只独自、随机到处看即可。昨天看的是记录,今天看的是执行。 朱贝妮东转转,西转转。看别人工作,时间过得总是比自己工作要快。很快半天过去。跟大伙儿一起吃工作盒饭午餐时,朱贝妮的手机响了。是陈小西。 “我想,要不要我们晚走一天?既然已经到无锡了,去看看太湖,如何?”电话里,陈小西说得悠闲笃定。 “那岂不是还要住——”“住一晚”三个字,碍于同事在场,怎么也说不出口。好在陈小西能意会。 “所以退房前,我打电话跟你申请呀。” “额。”朱贝妮犹豫。她倒是想看太湖的。缥缈太湖,她还从未见过。观赏太湖绝佳处的鼋头渚盛名在外,她在眼前,错过也的确可惜。但一想到昨晚令人脸红又惊心的“同居一室”,朱贝妮又不禁犹豫。 “今晚你可以住分公司宿舍。”体察到朱贝妮的犹豫,陈小西建议道。 “好。”朱贝妮顿时满脸笑容溢出来。太好了,自己没看错,陈小西的确有正人君子的风范呢。朱贝妮心中,对陈小西又平添许多好感。 电话那头的陈小西,更是笑容绽放:今晚好觉有着落了。 督查接近尾声的时候,朱贝妮找周本舟经理反馈了自己的看法。“完美无缺。只一点——员工骑电瓶车或摩托车外出时,有些人并没有依照公司规定戴头盔。” “天——太——热——啦。”周经理拖着音,笑嘻嘻地辩解道。 朱贝妮不再说什么。 快下班的时候,小王拉住朱贝妮不放:“今天一天你话都没说超十句!我真的好喜欢你!昨天你拒绝了周,今天不能拒绝我。就我们俩!我们俩姐妹吃个便饭。好不好?”小王央求朱贝妮,不带发嗲,却颇动人心魄。 朱贝妮正欲拒绝,小王又说:“不能摇头,也不能说‘不’,只能二选一。要么说‘好’,要么点头。” “求人还这么霸道。”朱贝妮笑。 “难得还能遇到让我愿意求的人。”小王接。 “好。我的荣幸。”见小王实在不是客套,朱贝妮只好答应。同时不忘告知陈小西。陈小西很回消息:“恩准!明早见!” 还以为小王要迂回夸奖分公司,打探一二总部消息,没想到小王干干净净,点滴未沾任何公司的话题。两个人就是单单纯纯吃了一顿饭,逛了一通街,满大街乱指了一通美女、帅哥。 “昨天我在XX街上被人抢了。所以今天只有塑料袋可拎了。”朱贝妮忽然想起自己昨日的遭遇。 “怎么没有打电话给周!他绝对分分钟帮你搞定!你知道吗?小偷也分地盘的。而且,小偷也需要做账、买账本。” “当时正好有个朋友在,帮我把包追回来了。只是脏了,要拿去清洗。” “要是我在,我也会舍命帮你追包啊。”小王万分流畅地说,脸上、语气全是正色。听得朱贝妮一振。 “真的假的?”朱贝妮笑着问。 “真的!我要是在你身旁,肯定会这么想,这个小姑娘娇滴滴的,柔柔弱弱的,我不帮她她怎么能行!心中豪情一起,只好舍命追包了。” “我才没有那么柔弱呢。”朱贝妮推着小王笑。 “有可以欺骗人的外表就是王道!谁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呢。”小王眯着眼睛笑。 朱贝妮将信将疑。见朱贝妮没有回应,小王把头贴过来,凑到朱贝妮耳边:“就说我吧。治理一个无锡分公司,不要太小菜一碟哦。我一直在想,假如我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会是什么样呢?说不定把整个公司的总部从上海搬到无锡也是可能的。妻贵夫荣。我把时间精力都给了所谓的事业,早早晚晚,老公也会把他的小蝌蚪给了别的姑娘——我其实也不介意他送小蝌蚪给别的女人啦,我只是遗憾,从此心生嫌隙,我不再爱他,他不再爱我——金钱易得,爱情难求啊。” 朱贝妮诧异地看小王。一面之缘的小王说的可是纯体己话啊。 小王调皮一笑:“我现在是被爱情罩住了。什么时候周要是背叛我,商界就会横空出世一个女强人!” 朱贝妮认同不已,又颇疑惑地问:“爱情的魅力就那么大吗?” “你没有感受过吗?”小王反问。 “说起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遗憾。大学四年我没有正经谈过恋爱,读研究生的时候走了另外一个极端,很匆忙就开始了一场恋爱,不温不火,最后不了了之。现在嘛,刚工作,千头万绪事情很多……” 朱贝妮还没讲完,小王已经忍不住惊呼:“不敢想象!你居然没有主动爱过!遗憾!太遗憾了!” “主动爱?”朱贝妮更疑惑了。 “对!主动去爱,而不是被爱,这个更珍贵。不要随便谈恋爱,不心动的爱情是累赘,是负担。早晚有一天,你会体会到去爱的奇妙滋味。那种一个眼神就足以震撼整个灵魂,一个名字就足以改变心情的美妙爱情,会让你觉得活着是如此美好!真的是棒极了!”小王说得自己激动起来。 朱贝妮对怦然心动的爱情之期待被小王迅速点燃。她满怀羡慕地看着拥有心动爱情的小王,暗自遗憾自己活到二十几,竟然不曾体会过小王说的如童话般美好动人的爱情。 “你跟周之间,谁爱得多一点,谁被爱多一点呢?” “傻瓜!只有爱了,才会感动于被爱。”小王葱白玉指,轻巧地戳朱贝妮的额头。朱贝妮痴痴傻笑:原来被戳额头是这种滋味。 “敞开怀抱,毫不戒备,把最柔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袒露给他。你会敏感得无以复加,也会幸福得无以复加。相爱的人,对拥抱的感受,对亲吻的感受,都会更加敏锐、深刻。更不要说对做爱的感受了。”谈起爱情,小王滔滔不绝。各种爱的言论,在朱贝妮听来都颇为新鲜。听完一不留神想到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段爱情:自认为研究生时期的爱情不温不火,不知对方会是什么感觉。“说不定返校时会遇到,要不要到时候眼睛一闭只管张口去问?”想着想着,自己先笑了。 “你是不是想起谁了?”小王盯着朱贝妮的笑脸。 “不是想起谁,而是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朱贝妮更正。 这样说说笑笑,时间倏忽已经到了晚上九、十点。想着明天还要游太湖,小王坚持送朱贝妮回公司宿舍。招摇的粉色迷你库珀很拉风,常有旁边的司机摇下车窗看过来。 跟小王道别的时候,朱贝妮发现自己如同小王所说,对小王也是“我真的好喜欢你”。高高兴兴分开,拿手机看大门密码的时候,才发现有三个未接电话。打开一看,竟然来自三个不同的人,分别是陈小西、许文衡和杨青青。 一时想不明白,许文衡和杨青青呼叫她做什么?又为什么在同一个晚上想要联系她?莫非是大学群里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今晚的大学群分明静悄悄。百思不得其解,朱贝妮只马上回拨了其中一个。 “喂。我打电话给你,是想问你宿舍地址。准备给你送干洗过的衣服。”陈小西接通电话,悠然说道。明明是讨好般的送衣服,却被他说得好像正常就应该如此。 闻言朱贝妮心中一片清凉。这个已显燥热的初夏,跑一天身上细汗无数,衣服果然是微微潮湿的。陈小西竟然想到了换洗衣服。听说南方的男人心思细致,果然如此啊。 朱贝妮乐滋滋报上地址,索性不上楼,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在小区门口等陈小西。 要等陈小西而人未到的时候,朱贝妮闲来无事,拨通杨青青的电话。 “你还好吧?”杨青青劈头盖脸问过来。 “怎么了?”朱贝妮疑惑地问。 “你,你不是晕血了吗?”杨青青收敛一下自己的急切。 “哦。你是说晕血呀。过一会儿就好了。” “打你电话也不接,发你消息也不回。还当你怎么了呢。”杨青青不无埋怨道。 “没有看到你后来发的消息呀。”昨天陈小西洗澡时,朱贝妮闲来无事,是告诉了杨青青遭劫、晕血的事情。自上次陪过杨青青一晚,杨青青大概心有所感激,总是隔三差五主动找朱贝妮聊天。记得那时候杨青青听说了她包被抢,人晕血,好似在听故事,并没有特别着急。为了确认是否遗漏消息,朱贝妮放了免提,重新找到消息页面。“的确没有收到后来的消息呢。”朱贝妮道。 杨青青顿时语塞,搪塞起来,语焉不详地说也许自己太着急了,只顾得在意念中询问,却忘了实际上并没有发消息给朱贝妮,反倒心急火燎地等朱贝妮的回复。说完自己呵呵笑起来。 “没事就好。”杨青青大为放松。 朱贝妮心里暖暖的。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因为有一个牵挂自己的朋友,城市仿佛也跟着变得更可爱了一些。 “谢谢你。”朱贝妮低低地说道,声音里满怀情感。 “好啦。不早了。你也睡吧。”杨青青道。 挂完电话,又等了一会儿。陈小西才到。看看时间已经十点有余。陈小西把装有换洗衣服的防尘袋递给朱贝妮。两个人在小区门卫大爷的炯炯注视下,互道晚安。陈小西便乘着来时的计程车离开了。 走在静谧的小区里,夜风吹过,带来栀子花的清香。微甜清凉。朱贝妮感觉很幸福——小王带来的因期待而生的幸福! 第十四章 应召唤返校 幸福感就像保护屏,有效隔断了“许文衡”三个字带来的骚乱感。 朱贝妮想得很清楚,许文衡已遇到令他终于开口的爱情,自己也终会有一天遇上怦然心动的爱情。以后井水、河水各自发展,一别两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始全新的生活,过去的是非曲直,都可释然了。 怀着这份平静,朱贝妮一夜酣睡。 第二天,顺利会师。朱贝妮和陈小西结伴去鼋头渚。 一向不求甚解的朱贝妮特意做了攻略——不做不行,第一个字不认识。原来,它念yuantouzhu。可居人者为洲,小洲曰渚。无锡有十八渚,鼋头渚是其中之一,“因巨石突入湖中形状酷似神龟昂首而得名”。太阳些许有些威力,陈小西买了一白一粉两顶帽子,将其中粉色的扣在朱贝妮头上。朱贝妮嫌粉色太嫩,只管伸手去抢白色的。陈小西只好笑笑地依了。 乘船去太湖仙岛。特意选了船甲板的位置。湖风没有想象中的大,红嘴鸥尾随着船,一路跟飞。有人喂食,引来几十只竞相争夺,像一场小型表演…… 从太湖仙岛返航,朱贝妮已经体力消耗过半。 “看样子爬不了鹿鼎山了。”陈小西望着朱贝妮娇喘吁吁的样子,笑道。 “我在山下等你,你一个人去‘鹿顶迎辉’吧。”朱贝妮摆摆手,她的确没有勇气再爬一座山了。 “沿着山脚看看太湖,应该也不错。”陈小西才不要抛下她呢。 环鹿顶山观太湖的时候,正值下午四五点,一轮红日斜斜地照着太湖水,水光潋滟,波涛不兴。几艘七桅古帆船静静地停泊在湖面,与远传的红日,近处的鼋头剪影相映衬。山道在脚下,野花在路旁,湖水拍岸隐约声响在耳边……借口山道陡峭,陈小西不时伸手拉朱贝妮。 “你笑得像个二傻。”陈小西调侃朱贝妮。 “好美!好喜欢!”朱贝妮眼睛里都是光。 太湖将尽的地方,山路陡然陡峭起来。陈小西紧握朱贝妮的手,一直没有松开。等陡峭的部分走完,重新走回宽敞大道的时候,朱贝妮自然地回收自己的手,却被牢牢捉紧。一怔之下,看见陈小西笑容全无,正深邃而专注地俯视自己。 “这样认真表情的陈小西……”朱贝妮一时陷入深邃专注的目光中,像被施了魔咒,一动不能动。陈小西不由自主,慢慢靠近,想捧起那张嵌着黑宝石和红宝石的脸,想知道它们的味道……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到头了!”身后忽然响起一片热闹的七嘴八舌声。原来是一群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沿着山路走出来了。 像是魔法失效,朱贝妮慌忙别过脸。刚才?刚才是怎么了? 陈小西看一眼那群热闹的孩子,多少遗憾在那一瞥中! 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朱贝妮和陈小西各自看别处,谁都没有再讲话。 打车去火车站。陈小西忙前忙后买车票。坐上车,座位相邻。两个人也仍旧不怎么说话。陈小西悄悄看朱贝妮,朱贝妮表情木木的,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生气。有心找些话题,朱贝妮却歪着头看火车杂志,专注得听而不闻。 从火车站出来,陈小西叫出租车送朱贝妮回公司宿舍,到了分别的时候,朱贝妮甚至没有与陈小西对视,说了声“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陈小西,怅然非常。 朱贝妮回到宿舍时,大部分在外督查的人已经回来。 “我昨天晚上就已经回来了!美丽大姐还没有回!”粒粒一脸欢笑地对朱贝妮“汇报”情况。 “我的妈妈咪呀。督查一回把我吓个半死。真的,真的!一大群人围着我给我介绍,我只觉得脸发烫,耳朵嗡响,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摒不住放个屁都带点屎出来。吓——死——我——了!”粒粒紧紧抱着朱贝妮的胳膊,好似惊魂未卜。 一脸迷思的朱贝妮听完粒粒的讲述,当场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我不是要笑你。”朱贝妮忙着解释。 “唉。笑我也没关系,她们都笑过好几轮了。” “那你还讲!”朱贝妮帮粒粒整理一下飞出来的头发。 “我身体里都是恐惧。讲一次恐惧就少一点。一开始我直想哭,讲着讲着我也想笑了。”粒粒傻乐着说。 “真好!你无师自通。这叫宣泄。”朱贝妮爱怜地拍拍粒粒的头。 经过粒粒一闹腾,加之回到熟悉的寝室,朱贝妮觉得错乱的自己又复位了。无锡太湖边鹿鼎山山道旁发生的事情,相似一场飘渺的梦。 第二天即周一。 朱贝妮在电脑桌前噼里啪啦打字,写督查总结。文字优势得以体现,半天就写完了汇报。吃过午饭,再浏览一遍,点击确认,发送邮件,然后起身去敲总经理的门。 朱贝妮如此高效并非要为自己争取什么加分,不过是导师有所召唤,她要抓紧时间把手头上的工作告一段落。 总经理一边浏览报告,一边听朱贝妮口头汇报。正泛泛说着,总经理一敲桌子。 “你提到的员工骑车外出不戴安全帽,周本舟怎么说?” 朱贝妮倒吸一口冷气,被总经理的犀利惊得一愣。“他——说会重点关注。” 总经理像是要确认真假,低头抬眼,斜眼看了朱贝妮足足半分钟,最后什么也没说地哼了一声。 朱贝妮随后小心翼翼,再三塞选,遣词造句地斟酌着,说自己的学校将在六月份举行毕业答辩,整个六月剩下的三周,她可能都需要请假,“不过,内刊稿件的工作,我是不会落下的。可以通过邮件进行。”朱贝妮随即保证。 没想到总经理秒回,马上满口答应,让朱贝妮根据需要,随时都可以走,走时不需要再告知他,记得OA上填写请假流程就好。 朱贝妮心中大为感激,一谢再谢地出了总经理的办公室。 搭上门,要回自己座位时,才发现有好几双眼睛在扫视自己。个中情感,不一而足。 “喂!你这是要抢头功吗?”小安挤眉弄眼地朝朱贝妮望一眼,马上飞信过来。 “才懒得!学校招我们返校答辩。我急着走。”朱贝妮回给小安。 等朱贝妮再起身倒水的时候,发现众多目光友善很多。不禁心中好笑,这个小安,分明就是公司内隐形的小喇叭。 当天下班,朱贝妮捉住何美丽,亲热地趴在何美丽的肩头,要她坦白昨夜彻夜不归,都干了啥。 何美丽咯咯咯娇笑起来:“我准备坦白喽,你可要听好,不要半路捂耳朵说羞。” “我又不是粒粒。”朱贝妮笑。 “所以,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何美丽妩媚一笑。用手拨了拨波浪大卷。天气越来越热,披得住一头长发的女人都非等闲之辈。 朱贝妮笑傻了:“真的假的?跟你去之前说的那个冤家吗?” 何美丽佯装叹口气:“不是冤家不聚头。我也是很无奈啊。” 曾媚暗中忙着做档案规整,以备日后交接,所以需要加会班。因为采购部要送一批特定的货物给总部,粒粒需要留守。 朱贝妮和何美丽先走。两个人交头接耳,悄声在谈论何美丽督查时重新“接头”的爱情。 出了办公楼,朱贝妮无意间似乎在马路对面的公交车站台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待要仔细看时,不巧来了一辆公交车。等公交车开走了,再看站台,站台空无一人。 许是看错了。她想。 第二天一早,朱贝妮踏上南下的火车。 走之前,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谁都没有说。没有跟陈小西说,也没有跟杨青青说。火车开出上海地界,手机嘟嘟响着昆山的短信提示。 朱贝妮往窗外看一眼:朝阳中窗外一片生机。 小河、堤桥、绿树……短短三个月,江南已经深深入人心。 这会儿离开,倒像是去度假。原来心中不知不觉,已经把上海看成了未来归属地。 高铁6小时之后,朱贝妮到达目的地。 这是过去三年一年固定两次往返的目的地。陌生中透着熟悉。中间恋爱的那一年半,每次下了火车就能看到他的身影。他总是要来接站,非但要来接,还要进站接。想起往事,也不是毫无感觉。朱贝妮顺着人流往外走。 才踏出高铁车门,朱贝妮就呆住了。 逆流而立的,可不就是他? “张勋武?”朱贝妮脱口而出。这名字熟悉得都不用过大脑。 张勋武高兴得直挥舞拳头:“太棒了!我一直担心七拐八拐得来的信息不准确呢!” “你何必要来呢?”朱贝妮见状也笑起来。 “这叫善始善终!接也是最后一次了。”张勋武接过朱贝妮的行李,习惯性地让朱贝妮走自己身前,他断后,阻挡身后猛冲猛撞的着急赶路人。 熟门熟路坐上公交,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走在青春逼人的年轻人中间,朱贝妮觉得考博失利的遗憾、工作人际的纷扰都可以抛置脑后了。在安静的校园,她要全身心度过几周最后的单纯岁月。 第十五章 同学兼闺蜜 “兔子!”朱贝妮才迈上二楼拐弯进走廊,就听见迎面激昂一声吼。头顶的声控灯陡然亮起来。 “蜜糖!”朱贝妮张开双臂,热情奔过去。两个人亲热得就差接吻了。 走了两步,门口倚着一个人。 “小兔子!”在“蜜糖”和朱贝妮叽叽喳喳说话的间隙,一声娇娇嫩嫩的“小兔子”响起,语调婉约,好似唱歌。 “巧巧!”朱贝妮再次张开双臂抱上去。 “蜜糖”、“兔子”和“巧巧”三个人是同门,同在李老师门下,一起吃饭、一起出游、一起上课,一起协助出书,之间情谊自然深过其他同学。 “兔子”就是朱贝妮,音近bunny(小兔子),被“巧巧”因此开发了一个昵称。 “蜜糖”的本名却很汉子——陈意。陈意娇小而丰满,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爱说爱笑,热情活泼,颇有好人缘。不仅在同一届,甚至在师哥师姐或学弟学妹那里,也很有知名度。 而“巧巧”,却是真名——陆巧咨。陆巧咨是李老师最为得意的门徒。常见她若有所思地坐在草地上看书,倚着同学的后背似乎要打盹。小憩了片刻,哗啦啦迅速浏览过几十页的书,复而半闭上眼,一幅慵懒模样。熟悉她的人都知道,事实上才没有看上去那么悠闲,她正集中精力高效看书呢。 “巧巧!我上班的时候遇见一位姐姐,她跟你一样也是个神人,不动声色就把一家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朱贝妮对巧巧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没有遇到我这样的人物?”陈意嘻嘻笑,挑眉动眼,搔首弄姿。 “有。”朱贝妮转眼想起小安,笑道:“但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啦。” 陆巧咨轻而易举就考进了广州某知名高校的博士生,陈意如愿进入深圳一所公立重点高中。因为前途都有着落,她们一直呆在校园里,享受清闲。 “你回来了。走,我们到李老师家蹭饭去!”巧巧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到李老师家蹭饭。师母看到我们都笑不出来了。”蜜糖道。 “这么没眼色的事情你们也干得出来?”朱贝妮大笑。 “没办法,谁让食堂饭菜那么难吃呢。”巧巧摊手。 “唉,那谁,小武同学,你回吧。”巧巧对着帮朱贝妮擦桌倒水的张勋武道,声音不高,霸气侧漏。干得正欢的张勋武听得一愣,脸上不掩气恼:“你还是老样子!” 陈意好似要看戏一样,一幅巴不得剧情升级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巧巧对男性似乎无好感。当初幸亏张勋武追求朱贝妮追求得早,不然若等巧巧和朱贝妮交好,巧巧必然出手阻拦。巧巧想要达成的事情,还没见不成功过。 朱贝妮有心和稀泥,她心里还是颇感谢已经分了手的他去接站的。才刚要开口,就见巧巧一摆手,配上眼神,可谓是严厉地制止了她。 “你还不走吗?我可要说了。”巧巧声音冷冷的。 张勋武脸色冷峻,慢动作一般放下手中的抹布,眼睛始终不离巧巧。巧巧无所谓地对视回去,眼睛里全是鄙视。 张勋武败下阵,怯懦地对朱贝妮说了声那我走了啊,出了门。 见张勋武已走。朱贝妮问巧巧:“说什么呀?” “乖。你不用知道。”陈意跳出来,用手抚摸了一下朱贝妮的脸庞。 “她可以知道。”巧巧道。语气平淡又坚定。 “何必呢?”陈意不同意。两个人当着朱贝妮的面争执起来。 “停!两个人都看着我!我选择——知道。”朱贝妮喊停。她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 “那我来说吧。”陈意抢先开口:“我们在后街看见他搂着一个学妹。” “去开房。”巧巧接道。声音里不乏狡黠的笑。 朱贝妮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已经分手,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些许不舒服。不过开口却是:“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我们分手了。你们知道的。” “承认吧。你内心感到失望。他可没少信誓旦旦,就是分了手,还跑来哭诉衷肠,可转眼就搂了别的姑娘。”巧巧试图不让朱贝妮的目光逃脱。 “你很讨厌,你知道吗?人艰不拆,你知道吗?”朱贝妮用手推巧巧。 “惹你讨厌没关系,你要记住:男人不可靠,男人不值得信赖。记住,就好。”巧巧试图搂住略显激动的朱贝妮。 “我真的是不知道,有你这样的朋友是好还是不好。”一旁的陈意有些焦躁。她觉得巧巧时常剑走偏锋。可是每当要反驳的时候,却抓不住要害,最后反被巧巧戏弄嘲笑。“谁将来能降服你呢?”陈意和朱贝妮不止一次对着巧巧感慨。 “能降服我的人还没出生呢。”巧巧笑得极其得意。 “我承认。我的确有些失望。”朱贝妮安静下来,苦笑一声。 “很好。要有勇气直面内心。”巧巧嘉许地对朱贝妮温柔一笑,拾起她的手,语调温柔地说:“走,我们去李老师家。” 陈意抱着胳膊,语气里满是惊恐:“要是我们永远找不到好男人呢?” “我养你们。”巧巧坚定地说。 “不光是养,还有那个,那个啊。”陈意羞羞地道。 “我教你们。”巧巧一脸正色,非常严肃认真地说。 陈意不满意地咧着嘴:“我想要真的男人。我想要男人。我要。” 朱贝妮苦笑不得。这都是什么对话啊。唉,好在这种对话早已不止发生一次两次,她已经习惯了。还以为临近毕业,大家要改改性儿了,没想到才见面,就纷纷原形毕露。 三人结伴去了李老师家。李老师及其开心,师母也笑若花开。朱贝妮送师母一根漂亮的手链。巧巧连声夸奖,却不夸手链,只说看手链才发现师母的一双手如何如何。师母笑不拢嘴,捏着巧巧的脸蛋道:“你这样嘴!什么样的婆婆都不是问题。” “还婆婆呢,连男人都不会有。”陈意啃着烤鸡翅,嘟囔道。 “放心吧。你们呀,都会找到如意郎君呢。”师母打包票一样说道。 “真的吗?”陈意两眼放光,鸡翅都不肯了。 “真的!找不到找我要!”师母道。她和李老师有一名公子,正是婚配年龄,仪表堂堂,才富五车。可惜在美国。 陈意似乎得到了某种允诺一般,激动得端坐起来。吃起东西也雅致很多,说话也收紧了嗓门。巧巧使眼色给朱贝妮看,朱贝妮只笑不接,仿佛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吃过饭,三个人鱼贯进入书房,跟导师过一会儿毕业论文答辩的事情。看看时间不早了。就告辞了。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大家都很欢愉。 “在公司里上班,是不是特别尔虞我诈?是不是超级人情冷漠?老板们是不是都是周扒皮?会不会朝不保夕动不动开人?”关于企业公司,陈意有一千零一问。 “别理她!快看这树影。斑驳,摇曳,好梦幻,光影变换,妙不可言呢。”巧巧道。 “别理她!快跟我说说,有没有帅气的男同事**你?有没有龌龊的老板强迫你?” 朱贝妮任她们俩一个把自己拨向这边,一个把自己拨向那边,笑道:“我没在学校的日子,你们俩是咋过的!” 第十六章 从此说再见 去熟悉的后街吃黑暗料理。 去西山偏僻的小路上惊吓情侣。 去连建区ktv里鬼哭狼号。 去三号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躺着数假想中的星星。 …… 朱贝妮觉得“兔子-蜜糖-巧巧”一靠近,就集体智商清零。大家在一起,总有人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要冒险,余下两人鄙视着,劝阻着,却无一例外最终加入,一本正经做傻到家的事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 “你们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刚开学。蜜糖穿着比基尼躺在窗前的桌子上晒太阳!”巧巧用胳膊绕着陈意的脖颈,自己桌前的梅子酒已经干完不知道第几杯。 “你们还记得吗?漫天大风里开研究生运动会,大家的头发都东倒西歪,唯独刘老师门下年龄最大的大哥头发纹丝不动。事后蜜糖死缠烂打追问啫喱水的牌子!”朱贝妮拍着桌子笑。 “还有!张老师门下的小师妹臭显摆,开车买早餐,夹在人流里出不来。我们进去餐厅的时候她在门口,我们吃好出来她还在门口!”朱贝妮想起那个总是自我感觉优人一等的小师妹。 “还有,还有!蜜糖这三年没有恋爱是因为她暗恋李老师家的公子。明明要去美国,还放出来迎接新弟子,师父师母不厚道。”巧巧圈着陈意的脖子,说得神采飞扬。 朱贝妮听得一惊,赶快看陈意。 “我好怀念我那时的小蛮腰哦。”还好,陈意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留心巧巧的话。 “我也好怀念你那时的小蛮腰哦。”巧巧伸手去摸陈意腰中的游泳圈,被陈意打手。 “我想到一个惊天好主意!”陈意手托脸蛋,声音里全是得意。 “这个酒里的梅子还能吃!”朱贝妮试图倒出酒瓶中的梅子。 “不醉不休!不醉不休!”巧巧起身,喊大家干杯。披在肩膀上的衣服脱落下来,吊带睡裙在烛光中闪闪发光。 “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好闪!丝绸带金线?带钻?”朱贝妮隔着桌子伸手拉巧巧的睡衣。 “我想到一个绝对可行的好主意!”陈意手托脸蛋,眼睛都笑得眯起来。 巧巧绕过陈意,坐到朱贝妮腿上,胳膊环着朱贝妮的脖子,柔声道:“定制款呢。轻点摸。” “我想到一个赞到家的绝世好主意,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一石二鸟,哈哈哈哈……”陈意中气十足的哈哈声终于成功吸引了那两位的注意力,不料,“哈”声才落,她自己倒胳膊一软,扑通一声头倒在桌上。 “什么好主意?”朱贝妮慢半拍,盯着一动不动的陈意看了几秒,才想起来问。 “就倒啦?姐姐我还没有尽兴呢!”巧巧起身推陈意。陈意已经睡得万分香甜了。 还好,她们早有自知之明,没有将“最后的晚宴”开在餐厅里,而是搬进了寝室里。 上周,论文答辩顺利结束。参加答辩的同学纷纷顺利闯关。大家冠以“谢师宴”、“毕业宴”、“见证分手”宴、“欢送xx同学离校”宴等五花八门的名义,玩最后的疯狂。一周之后,只剩下寥寥几个同学。 明天,朱贝妮将重返上海。 这天晚上,兔子-蜜糖-巧巧三人组要吃“最后的晚餐”。巧巧提议“大醉一场”,陈意举手欢呼,心思细密的朱贝妮为了安全起见,建议在寝室吃。 “不听,不听。”巧巧和陈意纷纷捂耳朵。 “可以穿想穿的任何衣服哦。”朱贝妮使出“终极诱惑”。 “好呀。好呀。”巧巧和陈意马上拍手赞同。 相处三年,彼此如何不知道对方的软肋!巧巧对奇装异服超级迷恋,陈意是众所周知的比基尼迷。 这天一早,大家就为采购而兴奋。等到下午就开始迫不及待,只好到图书馆消磨时光。看到很多埋头准备论文的学弟学妹。好不容易挨到五点钟,各自回寝室换衣服,五点十分,到巧巧寝室集合。“最后的晚餐”就在烛光、香氛和拉紧的窗帘中拉开大幕。 陈意穿了比基尼。 朱贝妮穿了露背小黑裙。 巧巧似乎只顾得布置寝室,来不及换衣,穿了件肥大的校服,露出小光腿。 三个人吃吃,喝喝,分别的话题一句不碰,只讲过去和眼前。 吃到一半,巧巧热了,衣服改成披着。又吃了一半,披着的衣服脱落,才露出华丽又性感的闪亮小睡裙。 只需要看一眼,就懂得全部。 陈意始终爱比基尼。她是一个长在北方的姑娘,对大海有不切实际的梦幻想象。她眼中的浪漫,就是在蔚蓝的大海边,细软的沙滩上,一个爱她的男人,专注又挑逗地帮穿比基尼的她涂油。 她的柜子里,收藏的比基尼有20多套,却一件也没有穿着去海边,也没有遇到她愿意他来爱她的那个人。这样过了三年,比基尼还在,身材却不再。 朱贝妮的露背小黑裙,是还在恋爱时为毕业晚会准备的。那时候还不知道彼此都不会为对方妥协,更无从料到一谈及分手就干脆利落地真的分了手,猝不及防的速度让朱贝妮一度深信,他早已准备好,就等她开口。 小黑裙静静地挂在床下小衣柜里,朱贝妮甚至没有带它去上海。每逢看到它,总让她忍不住联想,也许自己根本不可爱,不适合恋爱,不值得被爱。每次试穿小黑裙的朱贝妮都觉得恐慌,觉得委屈,多穿就会眼睛里噙满泪。 巧巧的丝质闪亮小睡裙,又是一个什么故事呢? 巧巧不说,朱贝妮不问。 “你可以有秘密,不妨碍我们之间的亲密。”朱贝妮不说,巧巧却已懂得。 两个人笨手笨脚,合力把陈意抬到地上铺好的床铺。 “还要继续喝吗?”朱贝妮问巧巧。 “你明天还要赶火车呢。”巧巧道。 “好。我们可以躺着聊聊天。”朱贝妮道。 两个人拿了两个枕头,面对面躺下,听着彼此的呼吸,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朱贝妮的背后是蜜糖,面前是巧巧。这样并排而睡,是否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什么也没有想,伤感却四面八方袭来。朱贝妮把脸转向枕头,任泪水淌进枕头。良久,听到一声压抑的叹息声,只那声小心掩饰的叹息声,朱贝妮就确信无疑地知道,巧巧也在哭。 朱贝妮一动不动。就让巧巧以为她什么都没有察觉吧。 这一夜,几乎无眠。 次日一早,小鸟还在窗外树梢鸣叫,朱贝妮就已经醒来。手机在桌子上震动。打开一看,是张勋武发来的消息,提醒她别忘了今天上午的火车发车时间。 “善始善终吗?”朱贝妮轻笑一声。在晨光中低头看身上的小黑裙,似乎不那么满蕴感伤了。 “嘟嘟。”手机在手中又震动起来。 朱贝妮再看,仍旧是张勋武,请求她允许他最后一次送她上火车。 朱贝妮暗自冷笑。都说女人心难猜,男人的心思何尝不是一样难懂?不知为何,她一闪而过地想起许文衡和陈小西。 第十七章 跟着火车跑 朱贝妮对着昨晚的满桌狼藉,些许发呆。 陈意伸着懒腰醒过来。陈意一醒,气氛陡然流动起来。 “天哪!杯盘狼藉,都是我们造的吗?” “Shit!“一低头陈意看见自己的游泳圈,马上用手去捂:“你们俩,快给我保证,什么都没有看到!” 巧巧躺在地铺上轻笑。不知何时,她已经套上了肥大的校服。 “你什么时候醒的?”朱贝妮问她。 “昨天早晨。”巧巧道。 “你们俩彻夜狂欢?她教你?”陈意瞪大了眼睛。 巧巧倒也不反驳,只在枕头上歪着头心平气和地看陈意和朱贝妮。 朱贝妮哭笑不得。 “一大早的,手机响个不停,是不是上海那边有人准备接站?”巧巧问。 “不是。是被你多次赶走的小武,不敢来见,短信说想去车站送我。”朱贝妮回。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关键是,不是已经有新女朋友了吗?怎么还拖泥带水啊?他什么意思啊?”陈意随手抄起床单,系在身上。 朱贝妮望向巧巧,恳求巧巧解读。 巧巧不仅专业知识渊博,旁门左道也无不知晓,塔罗牌,OH卡,宇宙频率,身心灵,各种稀奇古怪的词顺手拈来。以至于朱贝妮深信不疑,搁古代她就是巫女。 巧巧却倦倦的,无意接话。 “黔驴技穷。”陈意拍着大腿笑起来。 “也可能。”巧巧轻轻地说,“他是真的爱过吧。” “你说什么?”陈意笑得太响,收不住声,没听清。 朱贝妮却听的很真切。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不想继续爱了,也是真的。”巧巧继续。 朱贝妮点点头:“谢谢。”等等,为什么说谢谢?她也不知道。她只觉得,听完巧巧清清淡淡的两句话,好似无数烦恼被剪断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昨天我们喝的什么酒?”陈意心慌意乱,脸上难掩惊慌:“我感觉我智商下降了。你们在说什么啊?”陈意很紧张自己的智商,她总说作为一枚没脸蛋没胸没身材的女人,唯一能拼的就是智商了。 朱贝妮搂过陈意:“只是在说张勋武和我的关系啦。别担心,你只是还没有完全睡醒。” 陈意用手掌轻拍自己的脸颊:“是哦。我还没有睡醒呢。” 巧巧起身往上铺爬:“本来,我跟陈意就打算不去的。让他去送吧。” “谁呀!什么时候打算不去送兔子了?”陈意叫起来,扯巧巧的小腿。 “巧巧,一起不好吗?”朱贝妮央求道。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要婆婆妈妈,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巧巧头也不回,声音嗡嗡的。 朱贝妮没法再开口的,怕再开口忍不住泪奔。 朱贝妮转身抱住陈意:“再见。蜜糖!” “我还没睡醒呢。”陈意冲着朱贝妮的背影喊,声音里哭意十足。 朱贝妮只管走。开门,拉上门。到自己寝室,拉上收拾好的行李,拖着下楼。 因为用力,眼眶里的泪水晃动之下,流了出来。一滴,一滴,落进小黑裙里。 才下楼,就看见楼下大堂里来回走动的张勋武。张勋武快步跑过来接朱贝妮的行李。 “你怎么哭了?不舍得分别?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以后随时可以再聚。上海、广州、深圳都是大城市,彼此高铁很频繁的,一天就能到。到时候上班了,有钱了,可以坐飞机,更快了……”张勋武絮絮叨叨安慰不止。 朱贝妮走出寝室楼,抬头看二楼。 一排窗户中,准确无误看向最熟悉的那一扇。巧巧和陈意的脸从撩起的窗帘角里露出来。 朱贝妮挥挥手。 窗户内的人也挥挥手。 不能再看了,二楼不够高,彼此的眼泪都无从遮挡。 朱贝妮捂上嘴,生怕自己哭出声,快步跑起来。 “你们女生就是奇怪。我们寝室的兄弟毕业散伙,高兴得都要跳起来。谁像你们,哪来这么多伤感……” 坐上公交,开出许久,朱贝妮才平复下来。张勋武不知何时沉默下来。到了火车站,安检进站,张勋武执意要进站送。他一反开头的话痨,话越说越少。 找到朱贝妮的车厢,把行李带上车,又帮朱贝妮找到座位号。朱贝妮跟在他身后,看他忙个不停,想起过去恋爱时也是这样,他样样要包办。一切安顿好了,看看时间距离发车还有一刻钟,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车厢里,拣个座位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她的事?”憋了好久,张勋武终于说出了想说的话。 “分手后再恋爱很正常。我没有什么要质问的。”朱贝妮笑笑。 “你一点都不在乎?”张勋武声音里透出生气。 “已经分手了。” “是不是你去上海找到了他?”他不再看她。生气已经变成了痛苦。 “谁?”朱贝妮一愣。 “许文衡。” 朱贝妮被问得苦笑一声:“你始终不信。” “你们没有在一起?”张勋武重新看回朱贝妮,声音里流露出惊喜。 朱贝妮点头确认。 “那你跟我去广州!”张勋武伸手拉朱贝妮,马上起身准备下车。 朱贝妮挣扎:“你疯了!你忘了你有女朋了吗?你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吗?你忘了我坚决不去更远的南方了吗?” 张勋武张口结舌愣在那里。 “你快下车吧。时间到了,要开车了。”朱贝妮推张勋武下车,张勋武任凭她推着往前踉跄而行。 送张勋武下车后,朱贝妮回到座位,看到他还在站台,痴痴地看着窗内的自己。 “犯什么傻呢。”朱贝妮对着窗外挥挥手。火车已经开动,他的身影被抛在后。 朱贝妮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抽出一本书,准备坐下来看书。旁边座位的人忽然碰了她一下,朱贝妮既吃惊又厌恶地望过去。她一向拒绝偶遇桃花运,不喜欢在流动场合被陌生人搭讪,尤其陌生异性,尤尤其旁边这类皮肤净白娇嫩简直胜过女生的男人。还好,那个人并非要搭讪,只是示意朱贝妮快看窗外。 一转头,朱贝妮看见窗外张勋武甩开胳膊,在拼命追赶火车。 火车在加速,却始终没有把张勋武甩下太远。 张勋武透过玻璃窗,盯着朱贝妮的目光,不管不顾地拼命跑。朱贝妮惊得一身汗,怕他只顾得追,不看脚下,跌落到站台下。 看张勋武的样子,根本没想停下来。朱贝妮一狠心,转回头不再看他。她坐在位置上,仰靠在后背,心里砰砰砰小鼓直敲。足足开出了很久,朱贝妮才敢往窗外望。 朱贝妮手握手机,手心里汗水成滴,潮湿粘腻,一如她现在的心情,真是有些糟糕呢。 旁边的乘客手机响个不停,朱贝妮的手机则一路都很安静。那些相识的人,那些纷纷扰扰走进她生命的人,神奇地在这个时间段都消失不见了。朱贝妮猜,留在学校里的那几个,一定是在压抑联系她的冲动;留在上海的那一些,或许已经因为三周的分离而淡忘了她。 想到淡忘,不觉一笑。因为空间的分离,自己何尝不是抹去了面对陈小西时心动的蛛丝马迹?因为有许文衡的前车之鉴,她决不允许自己再一次在无可明说的暧昧中迷失。 朱贝妮心很乱,目光在书页上逡巡,终于慢慢静下来,能看得进书了。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陶醉?”身边有个声音凑近问。 第十八章 巧遇他师兄 朱贝妮抬头,不出意外,是坐在身边、提醒她看窗外的那个人。朱贝妮抬起手,把封面展示给他看。 “哦。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我在中学时就收藏了他的《黄金时代》、《青铜时代》和《白银时代》。都很不错,你手中的这本《黄金时代》最为精华。” 朱贝妮微微一笑。没想到火车上吃泡面的陌生人也能侃侃而谈王小波。 “泡面跟火车最配。”见朱贝妮盯着他手中的泡面,那人落落大方举起手中的泡面,仿佛是炫耀。“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朱贝妮摇摇头。那个人仍旧津津有味吃起来。 朱贝妮仍旧埋头看书。 转眼到了下午,看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站了。小薄本《黄金时代》早已看过不止一遍,不妨碍重头再来。 隔壁位的年轻男人吃过泡面小憩又醒来。他盯着朱贝妮看了一会,兀自笑起来。 “你在笑我吗?”朱贝妮的敏感神经隐隐发作。 “我在笑我自己。”对方干脆利落地说。见对方这样说,朱贝妮重新埋头看书。 “我在笑我自己,有一句话憋了一路,到现在都没有说出来。这可不是我的风格。”对方像自言自语,又分明讲给朱贝妮听。 朱贝妮转过头,脸色很不好看:“跟我有关吗?” 男人马上像投降一样举起手:“你不记得我了?” “我认识你吗?”朱贝妮不禁暗中上火。搭讪吗?借口可以找得更高明一些吗? “认识。”对方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又谨慎地补充道:“至少见过。” 朱贝妮不觉瞪圆了眼,一句“你当我是傻子”马上要出口,却听见对方道:“许文衡。我给你一个关键词。” “咳咳。”朱贝妮吃惊之下不提防咳嗽起来。许文衡?总不至于派个卧底在火车上吧?朱贝妮一头雾水。 “差不多半年前,你跟我们一起吃过一次饭。许文衡带着你。”对方语气温存,目光明亮,太阳光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在他脸上,脸上皮肤吹弹可破。朱贝妮目露贪婪,努力压制张口询问他护肤秘籍的冲动。听到“许文衡带着你”才猛然收回神。 只听他接着说:“你不记得也正常,因为当时人蛮多的,而且对你来说大部分都是生人吧。我记得你,是因为许文衡从来没有带过女生去吃饭。对!从来没有。” “你是——?”表态前先问清对方何路神仙比较安全。朱贝妮换了一种态度,谦逊有礼地问道。 “我是他师兄。”对方等着朱贝妮认亲或恭维。 朱贝妮却只是点点头。许文衡跟自己都没有关系了,遑论他师兄。 “你,不也叫声师兄吗?”对方终于沉不住气,问过来。 “你是他师兄,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 “他女朋友另有其人。不是我。”朱贝妮恬淡地说。天哪,她终于也体会到小王变态的快感了。 对方果然一副惊得不知东南西北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对方缓过神儿来,轻拍着自己的腿笑起来:“我险些就着了你的道儿了!你真是狡猾。难怪可以把我师弟掳走。” 朱贝妮叹口气,有些好笑,又心生顽皮:“我什么道儿啊?” “我哪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什么道儿,又怎么知道没着我的道儿呢。”朱贝妮嘲笑道。 “大道至简。我只知道,许文衡公开承认谈恋爱了,还被同门捉去狠宰了一顿。这事确凿无疑。这三年里面,他只带过一个女人出席我们的聚会,那就是你。本来,我正可惜我去外地开会错过了热闹,没想到啊没想到,火车上竟然让我遇见了你。” “然后你就笃定我就是你们圈子里传说的许文衡的女朋友?”朱贝妮笑。 “不然呢?换你你怎么想?一个守身如玉三年零绯闻的好孩子,终于带了一个女生抛头露面,很快,他承认自己在恋爱,你敢相信恋爱对象是第三个人?”师兄万分笃定,语气里全是得意。 恰在这时,火车进站了。 朱贝妮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 师兄昂着头:“快承认呀。我是处女座。” 朱贝妮闻言噗嗤笑出声。同寝室里的曾媚是处女座,每次夜里乌漆麻黑上厕所,微光中瞥见门口的鞋子乱了,都要理理好才能安心再去睡。 不忍心让偶遇的无辜处女座太痛苦,朱贝妮清清嗓子,近乎一字一顿地对他说:“我的名字叫朱贝妮,他女朋友的名字叫粱昉。” 说完推开错愕的某师兄,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杨青青来接站。 朱贝妮和杨青青的友好关系,在微信的你来我往中稳定了下来。在学校的那三周,杨青青不止一次询问朱贝妮何时归。 再归来时已经六月底,魔都热气难挡。 杨青青穿着T恤和牛仔短裤,比自己还像个学生。朱贝妮远远望见杨青青,忍不住这样想到。 杨青青看到一身小黑裙的朱贝妮娉娉婷婷从杂乱的人群里走出来,清丽温婉,美不可言,不由看得入了神。 “好漂亮,我都看入迷了。”杨青青大大方方赞美朱贝妮。 “谢谢。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朱贝妮笑着转移话题。没办法,杨青青深藏不露,乏善可夸。 朱贝妮手搭凉棚,举目四望。又回来了,重新看到熙熙攘攘的人,重新看到摩天高楼,重新看到车水马龙,重新看到——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等朱贝妮再细看时,已经了无踪迹。幻觉? 杨青青亲昵地挽着朱贝妮的胳膊,催促朱贝妮快走:“都下午了,阳光还这么烈,晒得皮痛。” 朱贝妮正欲抬脚,猛然听到有人身后大喊:“许文衡!” 难道刚才不是自己幻觉?朱贝妮不觉四处又望了一遍。尴尬,什么都没有看到。不仅幻觉,还幻听了。朱贝妮悄悄瞄杨青青,杨青青一脸镇定、平静。朱贝妮暗想,一定是自己错看错听了,不然以杨青青对许文衡的崇拜程度,看到或听到许文衡的名字,没有理由不激动啊。 朱贝妮不再犹豫,手拉行李箱,跟着杨青青就往南广场的公交车站台走——这里有一趟公交车,比地铁还便捷,直通小区门口。 才走出两步,又听人高喊一声:“许文衡!” 字字清晰,万分确凿,就响在身后!朱贝妮猛然回头,果然看到那个隔壁座位的师兄。还以为隔壁座位的师兄在跟自己恶作剧,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看自己,而是目光盯向前方拥挤的人群中。 莫非自己刚才没有看错?他真的在? 何等巧! 朱贝妮暗自叹口气。先是巧遇师兄,再是巧遇本人。今天是“巧合日”吗? 杨青青虽然没有转头,脚下脚步明显慢了。她的动作透露着她的犹豫,显然,她也听到了那声呼喊。只是,停还是不停呢?她试探性地望向朱贝妮。 朱贝妮只是笑一笑,并不停步。 杨青青便也继续往前走。边走边搭上行李箱的把手,跟朱贝妮合力推起来。 在公交车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太阳的炎热加上旅途的疲劳,人们多一副困乏面孔,车内很是安静。 车将行,门将关的时候,猛然冲上来两个人。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煞是热闹,顿时吸引了全公交车的眼光。 朱贝妮不看不打紧,一看恨不得躲到椅子下面去。 第十九章 青青的隐疾 是火车上坐在她隔壁的师兄和——她永远不想再见到的——许文衡。 偏偏那一眼,正好对上许文衡望过来的目光。 朱贝妮保持淡漠,很快转移目光,看向窗外。 那个正说笑的师兄最先察觉出许文衡的异样,顺着目光望过来,一拍大腿,大喊一声:“粱昉!” 喊得杨青青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去。 粱昉也在?真的是世界“巧合日”?朱贝妮诧异得无可复加,调整表情,转过头准备迎接粱昉的热情招呼。 许文衡赶紧扯一把师兄。师兄见状不对,稍想一二,马上改口:“哦,不对,朱贝妮!” 什么嘛!朱贝妮又急又气。若不是已经开车,她恨不得行李都不要了,赶紧逃离这个混沌系的师兄。 “来!来!”师兄不请自来,在公交车的颠簸中踉踉跄跄奔车尾的朱贝妮而去,同时还不忘向呆在原地的许文衡招手:“来呀!至少还是同学嘛。” 许文衡闻言跟了过来。 “至少还是同学”,这几个字也听在朱贝妮耳朵里,使得她的执拗与不平,顿时削减很多。 杨青青抬手跟许文衡和他师兄打招呼。 “这位是——?”师兄不记得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女生。 “我们共同的大学同学杨青青。”许文衡代为介绍。“这是我朱师兄。” “我们一起吃过一次饭。你挺能喝的。”杨青青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师兄有些尴尬,他一点都不记得杨青青了。见杨青青言之凿凿,又似乎记得那次吃饭来了两个女孩,只是许文衡太照顾其中一个而忽略另一个,导致他也忽略了另一个。 “失敬!失敬!”师兄文邹邹地道歉,捉起杨青青的手摇了摇。 朱贝妮一脸寡淡表情,也不抬头,也不搭讪。 “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个都姓朱!”朱师兄像发现了新大陆。 “亲戚!亲戚!”朱师兄低头看朱贝妮。朱贝妮当然知道他想逗自己笑。可是有什么好笑呢。 见朱师兄仍旧望着自己,朱贝妮头一歪:“你弄错了。我姓祝。”语调说得像是刚会说中国话的“歪国人”。 “祝?”朱师兄点着头,在琢磨“朱”如何与“祝”套近乎。许文衡似乎轻笑了一声,马上又收声了。只有杨青青,轻轻拍朱贝妮的胳膊:“别闹了。当心朱师兄当真。” “不好!又着了你的道儿了。你可真狡猾。”朱师兄哈哈笑起来。笑完拍着许文衡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我好想快点见见你的那位粱昉啊。这位已经这么有趣了,想必那位更有趣吧。” “师兄。”许文衡闻言色变,匆忙看了一眼朱贝妮。 朱贝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仍旧寡淡地望着窗外。 “我们先下车了。”许文衡铁青着脸,拉过师兄,就往车下走。 “干嘛下车,还没有到站呢。”朱师兄一脸不解,试图挣脱。奈何还是被许文衡拉下了车。 “真是个二师兄。”杨青青嘟囔着说。 “粱昉是挺有趣的。”朱贝妮似乎不以为意。杨青青倒是吃惊得很:“你见过她?” 于是朱贝妮便三言两语讲了她离开上海前的一次偶遇。 杨青青眼睛里流露出强烈的好奇,她很仔细、很仔细地看着朱贝妮,想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她对粱昉的真正评价。不过,似乎朱贝妮说的并非违心的话。 “很热情,很活泼,很可爱……”杨青青轻轻地重复这些从朱贝妮口中蹦出来的词。 “我还当只是看上她有背景呢。”杨青青呢喃道。 “你说什么?”朱贝妮听得很清楚,反问只是下意识。她只是太意外,缘何杨青青这样说。 “啊?”杨青青像突然回过神,粉饰地拂了拂短发,搪塞道:“我,没有说什么。” 朱贝妮心中闪过一丝失望。还以为最近频繁的交情可以深谈呢,没想到在对方心里自己仍旧属于交心之外的寻常朋友。朱贝妮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不再追问,也不再就粱昉的话题深谈。 “当时你跟谁在一起啊?”杨青青问。 “一个朋友啦。”朱贝妮避而不谈。 “工作上的朋友?”杨青青接着试探。 若在平时,朱贝妮肯定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但经历了刚才的失望,信赖被动摇,相应之下,合作也跟着打折扣。 “算是吧。”朱贝妮回答。的确算是呢。一个兼职学生,一个兼职老师。一个付工钱请吃饭,一个花功夫教口语,可不就是一种像工作一样的合作关系! 朱贝妮的不愿深谈明显到没法假装忽视,杨青青笑了笑,没再问下去。相对无言地坐了会,杨青青的表情一点点落寞下去,咬着唇,皱着眉。像是一个没有抵抗力的孩子,被抢走了最爱的棒棒糖一样,想哭又不敢哭,落寞得让人可怜。 “你怎么啦?”朱贝妮忍不住打破僵局,询问道。 “我这儿疼。”杨青青一只手拍在胸前。 朱贝妮在琢磨,“这儿”是什么器官,心脏?胃?“疼得厉害吗?要去医院吗?” 杨青青抹一把眼泪,泪水汪汪地对朱贝妮说:“我可以靠你肩膀上,歇一会儿吗?” 朱贝妮吓坏了,赶紧把肩膀送过去。杨青青头靠在朱贝妮肩背处,一呼一吸,气息吹在朱贝妮肩膀上。不一会儿,朱贝妮就感觉到了潮湿和温热。想必是泪水已经浸透衣服。 “我看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朱贝妮叹口气。她认识杨青青这么久,一直见她镇定得很。不仅没有见过她哭,甚至没有见过她大笑。这次泪水哗哗的流,那得多痛才使她这样啊。 “不用。以前也有过。捱一捱就好了。”杨青青微喘着气。 “总要看看医生才放心。” “真的不用。我都知道的。”杨青青的声音平息了很多,好像身体状况在好转。果然,不一会儿,她将头离开朱贝妮的肩背,轻笑着对朱贝妮道谢。 “你吓死我了。可不能大意。我们这么年轻……”朱贝妮说得吞吞吐吐,确实是一番好意。她深怕杨青青是害怕花钱而耽误病情。 杨青青猛然意外地抱住朱贝妮,头颈交错,她在她耳边轻说:“谢谢你。你真好。” 刚才的小隔阂,瞬间瓦解在这个意外的拥抱中。朱贝妮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虽然始终有些不放心,但见杨青青如此笃定,只好不再劝下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又说开来。 公交车到站。朱贝妮还没有下车,就看见粒粒在窗外又是招手又是蹦跳。 拖着行李下了车,粒粒直接扑过来,搂着朱贝妮的脖子跳:“你总算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曾媚都要走了!”粒粒就像一个神奇按钮,瞬间启动了朱贝妮对上海入职公司的所有记忆。是的,曾媚说过,要回男朋友的老家,协助他开公司的。 杨青青站在一旁看,眼睛里流露出羡慕。看粒粒亲热得可以告一段落了,她对朱贝妮说既然有人接,她就此别过。 “不上去看看我的宿舍吗?”朱贝妮笑着问。 “我养了一只新的小猫,还需要喂奶。改天再看吧。”杨青青道。 朱贝妮仔细看杨青青,果然气色如平常,神态也从容,心平气和的模样,跟寻常毫无差别,这才放心地答应了。 第二十章 美丽与猪头 粒粒抢过朱贝妮的行李箱,还非要替朱贝妮背她身上的单肩包。朱贝妮只得依她,自己一身轻地看粒粒披挂齐全推行李箱。 还好小区路面平整,楼内有电梯。 一出电梯,粒粒就启动嘹亮的嗓门,像喇叭一样喊:“接到了!这回接到了!” 莫非还不止跑一趟?看着粒粒,朱贝妮心里暖暖的。 寝室门很快打开,一张墨黑的面膜脸露出来,只管凑到朱贝妮的脸颊上亲一口。嗯,何美丽。朱贝妮笑得格格响。 曾媚穿着拖鞋,温柔款款张开双臂走出来:“你可回来了。我一直担心我们俩擦身而过呢。” 朱贝妮搂过去:“不会的。我们有心灵感应。” 文惠从室内床上露出头:“今天公司发了电影票,她们仨听说你下午到,电影都没有去看!” 朱贝妮闻言感动得一人一个吻。 “别来亲我。我感冒了。”文惠认真地道。 何美丽洗掉了面貌,重新蹭到朱贝妮跟前:“小黑裙好漂亮哦。哇,背后还有小心机。这个挖空到这里,正正好不会露出文胸。哪里买的?多少钱?借给我穿穿,好吗?” 朱贝妮任由她摸来摸去,笑得很开心:“好啦。你喜欢我送给你。” “好,现在就脱。我帮你脱。” 曾媚笑着看着她们闹,粒粒忙着准备新鲜水果和饮料给朱贝妮解乏。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一看,何美丽已经连搔痒痒带脱,朱贝妮已然招架不住,急得差点扔了手中的托盘。 见粒粒气极败坏,连叫带跳,何美丽只好收手。收手了见粒粒还是目光充满憎恨,她只好无奈地解释:“我们在玩。” 朱贝妮捂着后背拉链全开的小黑裙,摸摸粒粒的头发:“咱原谅她!” 洗过澡,换过衣,简单放置好行李,朱贝妮舒适地躺在久违的床上,安稳地睡了一小觉。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六七点。 粒粒搬了个小凳子,就坐在朱贝妮的床旁边。何美丽用文惠的指甲油涂脚指甲,曾媚在收拾行李。 慵懒地伸个懒腰。朱贝妮探头对着她们说:“为了庆祝我顺利拿到毕业证,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 一呼百应的感觉。安静的寝室顿时响起各种欢呼声。虽然分明只有五个人。 “我不去了。我感冒了。”文惠充满严肃地说。 “四人组”又出发了。 逛吃,逛吃。看看时间,又只有八、九点钟。 “我们去酒吧?”何美丽眉飞色舞地提议。 “好。我请你们喝酒。”曾媚好心情地应答。朱贝妮已经得知,曾媚做完六月就离职,离职交割已经做了一个星期了。而明天,既是周一,又是六月30日。 “又是喝酒,我——”粒粒的“我不去”还没说出口。就被何美丽推搡了一把,并提醒道:“二选一。”粒粒大概还记得当初的“要么你一个人回家,要么你跟我们喝酒”的二选一,于是硬生生地把后面的“不去”憋了回去。 朱贝妮并不是很想去。离别加巧遇,使她心很乱。她很想趁明天上班前整理一下心情,但是又不忍扫何美丽的兴,何况曾媚已经说要请喝酒,便跟着一同去了。 这次换了一家酒吧,据说新开不久,还在酬宾期间。驻场乐队超级温柔,哑着嗓子近乎裸唱,意外地安宁。何美丽吵吵着不过瘾,要换一家,曾媚、粒粒、朱贝妮三个人却很中意,坚持要留下来。 仍旧是不知所云的鸡尾酒胡乱点一杯,四个人拣了一张桌,装模作样又探头探脑地坐了下来。 “咦?这个帅哥我见过!”正托着腮无聊的何美丽顿时精神起来,手臂一抬,遥指吧台。 “咦?那是不是——”曾媚欲言又止。 “全世界的帅哥你都认识。”粒粒瞥一眼,收回目光,对着何美丽一本正经地说。 “呦,你都会反讽啦。”何美丽收回手指,轻佻地挑起粒粒的下巴。粒粒被何美丽这种硬抬起下巴,竟羞得满脸通红起来,羞怯之下,反击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朱贝妮任凭她们闹,随意地看了一眼何美丽刚才手指的地方。一看,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棒球帽!在这么幽暗的地方还戴棒球帽的人…… 朱贝妮马上缩了一下肩,整个人沉在高靠背下,又偷偷露出两只眼,小心地看。 不是!太瘦了!蓝光打过去,肩膀上的T恤都显出棱角了,明显太瘦了。 朱贝妮悄悄吁口气。还好不是。返校的这三周,情感上是消除了对陈小西心动的蛛丝马迹,却也因为过得太醉生梦死,应允的英语文章早忘到爪哇国去了,甚至邮箱都没有再开启过……于情还好,于理难免心虚。 确认棒球棒不是陈小西,朱贝妮大为放松,笑容重新浮上面孔。 何美丽只顾得调戏粒粒,完全忽略了朱贝妮。只曾媚疑惑地轮番看吧台,看朱贝妮,看了一眼又一看,仍是不能确认。转而问朱贝妮:“你英语老师还在教吗?” “在。”朱贝妮爽朗地答。过完今天,明天就重新开始发英语短文,以后再没借口,绝不断更。她内心这样想到。 “哦。”曾媚点头。既然朱贝妮看过都不认识,想来是自己认错了。于是,曾媚开始讲起她男朋友的公司来。上个周末已经试营业了。因为有促销活动,销售火爆。她男朋友巴不得她马上到位,不过,因为这边承诺过总经理,还是要尽心尽职,做完6月的最后一天。 “还是听我讲我的爱情吧。”何美丽来劲了。 “你的爱情我们早听得耳朵起茧了。”粒粒打断她。 “去!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我跟朱贝妮讲呢。”何美丽从对面硬生生挤过来。 何美丽喊她的这个冤家男友为猪头,说猪头是她见过的最帅最酷最男人的男人,风趣、幽默、深情、专一、舍得为她花钱,什么都好,甚至为了能跟她在一起,不惜辞掉分公司的工作来上海重新找工作。唯一的不好,是没有时间概念。 有一次周五下班时,猪头喊何美丽去约会,说他正开的会马上结束,让何美丽下班后直接去他的租房处。 “一高兴我还去超市买了两袋花生呢。猪头爱吃。谁晓得我超市逛一圈后去他的租房,还是铁将军把门。我没钥匙。我电话他,他支支吾吾,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妈妈的,我口袋里还有二百块钱,买衣服去。”何美丽笑得格格响。一看就是深爱中的女人。 赌气买完衣服又两个小时过去了,猪头还是没有回来。再打电话给他,居然屡屡把她的电话挂掉。 “我的火蹭蹭蹭地往外冒。猪头要在我面前,我肯定大耳刮子就上去了。” 迫不得已何美丽去麦当劳,哪曾想把麦当劳都等关门了,猪头还没有回来。 “我那个落魄呀,天下着小雨,我衣衫单薄,还拎着四斤重的花生,口袋里最后的十几块钱花在麦当劳了。我惆怅地徘徊在他租房门口,回我们宿舍的公交早停开了。还好我聪明,我想到了网吧。” 原来猪头租房附近有四五家网吧。快凌晨一点的时候,猪头开始狂打何美丽的手机。 “本姑奶奶是一律不接。急死他。” 最后猪头居然找到她了。替她交了上网费之后拎着东西打着伞,还多出一只手拉着何美丽过马路。 “我哪能饶得了他!租房门一开我就一脚踹过去了。猪头特夸张地扑倒在地,一动不动,静无声息。不会被我踹死了吧,我又害怕了,慌忙跑过去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这个坏蛋是装的!” 朱贝妮完全沉浸在何美丽绘声绘色的描述中,哪曾注意到身边已立着一个人。 第二十一章 酒吧里邂逅 直到何美丽对着来人说“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已经名花有主了”的时候,朱贝妮才惊然发现,身边立着一个人。 顺着身姿,目光向上,看到脸的时候,朱贝妮吃惊地说不出话来。棒球帽就是陈小西!消瘦得下巴格外棱角分明的陈小西。 “你回来了?”陈小西一如既往,微微笑着说。 “你怎么这么瘦了?” “想到我大概搞砸了一件事,一不小心就病了一场。”陈小西看着朱贝妮,酒吧灯光暗淡,看不清那眼神,只知道他在看她。朱贝妮不觉叹了口气:“你本来就不胖,现在更瘦了。”陈小西似乎有些动容,却听朱贝妮又道:“以后走在你旁边,显得我更圆了。” “我知道了。”陈小西无可奈何地笑出声。 “你知道什么呀?”何美丽嘻嘻哈哈插话道。 “我会努力尽快长胖的。”陈小西轻笑着说。 “该不会就是你的英语老师吧。”何美丽忽然大悟,转头向朱贝妮求证。她还从来没有见过朱贝妮的英语老师呢。原来是枚如假包换的美男,而且是枚爱泡酒吧的美男。 朱贝妮趁机一一介绍对方。曾媚不爱和异性握手,粒粒只拿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只有何美丽,本来就坐在边上,现在顺势站起来,几乎要靠在陈小西身上。陈小西不动声色地挪了挪,给何美丽留出更多空间。 “我也很想提升口语,你有没有兴趣再收一个学生?”何美丽眉毛一挑,媚眼乱飘。 可是还不等陈小西思量着做出明确回答,身后就急匆匆跑过来一个人,一手拍在陈小西肩膀上:“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里。快跟我来。”后来的人甚至没有看何美丽一眼,就不由分说把陈小西拉走了。 “下回见了你老师,拜托他再收一个学生呗。”何美丽转而求朱贝妮。 “你不是名花有主了吗?”粒粒第一时间回击。 何美丽慢慢嘟起嘴巴,怏怏地,好似下了重大决心:“算了!看在我家猪头为了我辞职来上海,又对我一往情深、宠爱有加,人又帅气、懂风情、会接吻的份上,我就收敛一二吧。” 曾媚和朱贝妮终于绷不住,哈哈哈笑起来。 这样厮混了一两个小时,看看十点将近,大家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结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有人买过单了。其他人还是懵懂中,何美丽已经第一个想出:肯定是陈小西。 “这个比强行拉你走的那个可爱多了。”何美丽感叹道。 朱贝妮知道她在指许文衡。“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一个是正在相亲的口语老师,一个是已有女友的大学同学,统统跟我没有关系好吗?”朱贝妮心里呐喊。不过,懒得解释那么多了。 酒就是有神奇的催眠力量。这一夜,睡得别提有多酣畅。 第二天八点钟醒来,头脑清晰无比。昨天觉得是乱糟糟负担的各种小心情,统统消失不见。怀着这样的轻松与愉悦,朱贝妮洗漱后跟着室友兼同事一起去上班。 住公司宿舍的一个好处就是离得近。步行十分钟可达,路上还能悠哉悠哉吃个早餐。 “这粥淡而无味,明天我帮姐姐们煮超级好喝的香浓甜粥,好不好?”粒粒笑眯眯地对着大家问。大家搪塞着,目光乱飘,顾左右而言他。粒粒号称很会做饭,只可惜姐姐们懒得给她机会展示——为了环境卫生,公司也的确规定宿舍不能用明火。好不容易某一天答应吃她早上煮的粥,无奈她实在太激动,起得太早,粥煮得快干了其他人还没有起床,经验有限的小妹妹往煮好的粥里面加水,可想而知这粥的味道。 “这次我有经验了,保证不会犯粥里添水的低级错误了。” “我洗碗。你们只管吃就好。” 粒粒为了大家吃她的粥,断断续续央求了一路。何美丽听得厌烦,直喊她闭嘴。“再来提煮粥,下班我就把你私藏的电饭煲扔了!”何美丽的威胁遇上粒粒的单纯,立刻生效。粒粒余下的路上全程禁言,只嘟着嘴,谁也不看,独自大踏步的往前走。 到了公司,大家看到朱贝妮回来大多寒喧几句。小安最活跃,拿眼睛示意朱贝妮看路过的柳欣,等柳欣走过,不无得意地对朱贝妮说:“看到了吧,我说对了吧。” 朱贝妮稍作思考,再看柳欣径直往总经理办公室旁半开间的座位上走,马上会意:原来柳欣成了新的总经理助理,不觉对着小安伸出大拇指。 小安高兴得摇头晃脑:“这还不是最神的!” “不会吧。都猜对了,还能怎么神?” “你不在的这三周,最先走马上任的是陈梦阳。巡视了一次采购部,不知怎么就被砍下去了。这位看样子也做不长了,上周五总经理在办公室里对她破口大骂,骂到她哭着跑出来。还以为今天愤而辞职呢,没想到心态倒挺好。”小安语气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朱贝妮简直要把小安当预言之神,看她的眼神别提多崇拜。正要恭维她,又见小安咳嗽两声,自顾自走掉了。 朱贝妮慢半拍地回头,看见半透明的玻璃墙外快速移动一个短肥的身影,知道总经理大人驾到,于是落座进入工作状态。嗅觉灵敏,未卜先知。朱贝妮对小安越加佩服。 朱贝妮找个时间带着新报纸敲了总经理的门,借着询问总经理对新报纸的批评建议,向他汇报了一下自己正式毕业了。当然值得一提,正式毕业,有了毕业证就不算实习,转正后的工资是实习的两倍呢。总经理也不多言,只说报纸做得挺好,继续努力,顺便恭喜朱贝妮正式毕业。 当天下午,果然何美丽公事公办地找朱贝妮重新签薪资合同。 朱贝妮越发干劲十足,联系分公司通讯员对接新闻,甄选销售代表做专访……一直忙到快下班,才有机会打开自己的个人邮箱。打开一看,不由愣住了。邮箱里静静躺着一排望不到头的未读,都来自“Michael”——那是陈小西的英文名。 朱贝妮摒住怦怦直跳的激动之心,快速打开昨日的一封:是一则英文笑话。陆续点开余下的,无一例外,都是一则英文笑话。朱贝妮慢慢放松下来:也许是邮件系统自动发送的。放松下来,才察觉刚才自己紧张到鼻尖都出了汗。“真有点搞不懂,缘何紧张。”朱贝妮一边拿纸巾擦着鼻尖的汗,一边暗中自嘲。 把中午构思的英文短文偷偷摸摸写进邮箱,发送。同时乖巧地向老师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毕业,因此也再也不会断更了。 又忙了一会儿,下半时间到。 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忽然听到总经理办公室内咆哮声起,不一会儿,柳欣捂着嘴奔出来,直往办公室外奔去。总经理在办公室里传出“哐当”一声响,哗啦啦玻璃破碎的声音随即而起。想是烟灰缸砸碎了穿衣镜。 小安吐着舌头,照常打卡下班,只是格外轻手轻脚。 第二十二章 重新接上头 有些迟疑的朱贝妮发愣期间,收到小安的短消息:“傻啊你,下班了还不走,等着被无辜牵连吗?” 四处一望,同事大都无声无息溜走了。 朱贝妮便也混作无事一般打卡出了办公室。 溜出办公室后,联系平日交好的那几位。大家说好晚上聚餐为曾媚送别的。一联系才发现,除了曾媚还在办公室,其他都躲在洗手间呢。 亏得她们想出这样一个藏身地点。朱贝妮正要前往,忽然又收到消息:“你别过来。内急去楼上或楼下。” “为啥?” “回头告诉你。” 朱贝妮只好另寻藏身点。 等了大约一刻钟,曾媚都抱着私人物品出来了,何美丽、粒粒她们还在卫生间没出来。 “难道有人在女厕所啪啪啪?”曾媚大胆设想。 “不会!要真有,粒粒哪里呆得住。”朱贝妮摇头。 “到底什么情况呢?”难得见曾媚如此好奇。 “会不会是柳欣在卫生间给谁打电话?”曾媚在财务室,自然不知道行政人事区域发生的事情。于是朱贝妮简要讲了临下班发生的“砸墙”事件。 “总经理是个性情中人,他比大老板容易激动多了。”曾媚并不很意外。 朱贝妮没怎么接触过大老板,听说他时常闭关修佛。朱贝妮入职晚,她来的时候,公司早已聘了职业经理人,即现在的总经理,代为管理公司。她只从老员工那里听说过大老板平和又富有人格魅力,不似总经理这般激进、善于施压。 足足又等了半小时,何美丽、粒粒、文惠她们才出来。 果然如朱贝妮所料,柳欣在卫生间哭诉委屈。 “这也值得你们憋在里面偷听那么久?”曾媚好脾气的笑。 “我们是陷在爱情的温柔里,舍不得出来。你们没听到,所以不知道。电话里的那个人好宠好宠柳欣。本来是他安慰柳欣,最后变成柳欣安慰他,一个劲劝他别急别生气。” “瞬间有个高大、强悍的男朋友形象浮现在我眼前。当他听说我在外受了委屈,顿时火冒三丈,霸气侧漏地狠狠说道:我要让他十倍偿还给你!哇,好浪漫,好浪漫哦。”何美丽、文惠七嘴八舌,沉醉不已。 粒粒只红着脸,一反常态地不说话。 “有一种爱情叫人家的爱情。”朱贝妮笑。 “咱家也有爱情。虽然不轰轰烈烈,对咱来说够了。”曾媚也笑。 “我总是贪心。其实我家猪头也无可挑剔呢。”何美丽像是猛然醒悟。 “大概只有我跟粒粒没有爱情了。”文惠看一眼粒粒,说道。 “还有我呢。”朱贝妮道。 “你还不快去把你的口语老师收了!”何美丽对朱贝妮说道。 “不干!不爱我的人,我坚决不爱。”朱贝妮万分坚决。 “我们三个,可以成立‘三个单身汉’俱乐部。”粒粒终于恢复过来。 “还‘三个火枪手’呢,图书馆里小说看多了吧。”何美丽很不屑粒粒的话。 就这样一路说说闹闹,到了她们约好吃饭的地方。说是联合请曾媚,最后温柔的曾媚姐姐非要抢着付钱。 第二天下班回来,曾媚的床铺果然空了。 粒粒对着空的床铺乌拉乌拉哭起来。何美丽烦躁至极,打电话给猪头,要求晚上借住一晚。不过就,猪头骑着摩托车来,把何美丽接走了。 “不如你跟我去社区活动室看书吧。”朱贝妮对粒粒说。 粒粒跟着朱贝妮,朱贝妮带着许久没看的专业书,两个人结伴去了社区活动室。 日子重归规律。以后的日子,何美丽常常夜不归宿,粒粒和朱贝妮常常相伴去读书。朱贝妮一直以为粒粒在看小说,直到有一天,无意中发现原来粒粒读的是高中课本。粒粒不说,朱贝妮乐得假装不知。 周末,又见陈小西。 虽然仍旧明显很瘦,但神态还似以前,从容,淡定,若隐若现的微笑。午饭过后,正是下午两点,空气里燥热凝滞,陈小西便向朱贝妮推荐桂林公园。 “桂林公园当年是上海黑社会大佬黄金荣的私人宅邸。”陈小西侃侃而谈,“花了350万银元修建,没想到建好五年之后,上海沦陷,园内建筑跟树木被日军毁坏。抗战胜利后,黄金荣修葺,又一次没想到,解放前夕又遭国民党军队严重破坏。后来被上海市园林管理处修复、接管。上世纪80年代末以‘桂林公园’的名义对外开放。” 桂林公园绿荫覆盖,小桥流水,假山楼阁,带足苏式园林的风韵。园内布置精心设计,移步换景,美不胜收。关键是,绿化率极高,一入园,温度明显下降,凉意袭来。 “真是个乘凉好地方。”朱贝妮赞叹。 “桂花香时来更灵。桂林公园内有20多种、1000多株桂花树。桂花开的时候,满园香甜,妙不可言。”陈小西积极向朱贝妮推荐:“中秋节我们再来,如何?” “好呀。” “一言为定。” 两个人公园内闲逛了一会儿,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开始就着文章说英语。陈小西夸朱贝妮进步不少,“hear”、“hair”都能分清了。朱贝妮也不管夸奖里是否有嘲讽,只管照单全收。 两个小时左右,一周五篇的文章都聊了一个遍。彼时到了下午四五点,暑气消了不少。 “附近有个康健园,小时候去过,难得里面有手划船,你要不要去划划试试?”眼看话题聊完要散场,陈小西像忽然想起一样,随口问朱贝妮。其实手划船什么的,一周前就列入行程安排了。 朱贝妮自然很好奇,满口应允。 康健园里果然还有手划船。 一个不是生在江南,一个从小长在城市,两个人都不懂用手划桨的秘诀,手忙脚乱,歪七扭八划了许久,才摸索出规律来。心有余力不足的过程,也意外地好快乐。小船在灌木丛伸出的枝条下穿行,有花瓣从树上打着转儿落下,喜得朱贝妮神采飞扬。 陈小西稳坐船尾,一派从容,看水,看花,看眼前的人。 第二十三章 一言为定约 七月中上旬,陈小西带朱贝妮去看了一次舞台剧,同时告诉她十月份纽约有一个艺术团来上海,将租下一幢楼做开放式剧场,演《麦克白》,耳目一新的方式值得令人期待,自然不忘邀请朱贝妮届时一起感受。 七月中下旬,陈小西带朱贝妮去看了一次莫奈画展,同时向她推荐上海每年都会有的“春季艺术沙龙”展,趁机约定明年三四月一起去看。 七月下旬伊始,陈小西就积极地向朱贝妮推荐12月31日外滩的跨年灯光秀…… “一言为定。”每次陈小西都不忘这样强调。 朱贝妮后知后觉,终于悟出,虽然学校归来才见两三次,陈小西似乎已经预约了她未来近一年的时间。陡然悟到这些时,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 历史要重演了吗? 听说每个人都会有独特的气质,使他始终吸引相似的人。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特质,只能吸引只愿跟她暧昧而不肯名言说爱的人? 要坚强。朱贝妮鼓励自己。 不要多心,他只是口语老师。朱贝妮劝说自己。 他的体贴及温存,只是因为他是天生细腻的南方男人罢了。朱贝妮游说自己。 于是再面对陈小西的温柔注视时,朱贝妮就淡然多了。 不管什么时候过马路,陈小西再也没有牵过朱贝妮的手。就算是顽皮去登桂林公园的假山,陈小西也没有伸手去扶。他严格地限制了自己,决计耐下心来去等待。 曾媚的空床铺仍旧没有新的继承者,慢慢堆满了大家的杂物。 柳欣没有像小安预言的那样很快下岗,倒是总经理经历了不少动荡。 有一次,总经理去分公司视察,恰逢分公司正门口停了一辆车,双方在“立即、马上?”把车移开上产生分歧,堂堂总经理撸起袖子,率先打出第一拳,使口角最终发展成斗殴。被当地派出所请走了三天。 一波未平,又传出举报。说公司旗下的一家分公司出售某品牌的冒牌记号笔。导致工商局上门检查。虽然在记号笔上证实是虚假举报,却在库存白板上发现了山寨问题。法院一纸罚款,要求公司缴纳几十万的罚金。于是总经理指挥法律顾问好一通忙碌,又让朱贝妮写了一稿又一稿申诉书,最终使罚款降至十万。 原以为劫难终于渡过,却又见总经理唉声叹气,暗自生气。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次出了什么事,只知道人事经理和法律顾问齐齐出差天津。又过了几天,才从小安那里得知,原来分公司男女宿舍设在一套房内,夏日午睡期间,女生宿舍没锁门,竟然发生一起强奸未遂。 “谁知道有没有遂,说总归说未遂喽。”小安门儿精地说。 因为总经理到处扑火,柳欣的日子明显好过很多。 在公司内有小安一众讨好巴结,天天小零食不断。柳新的气场一天胜过一天,上班都像是未来储君临朝,傲视同事,眼睛都要瞪上天。 人事经理和法律顾问从天津出差回来后,在总经理办公室开了很久的密会。很快,总经理把朱贝妮叫进办公室,口授她即刻写一份公司红头文件,严格要求各公司宿舍不得以任何理由接待异性来访,初次违规扣款月工资的30%,二次违规直接开除! “不知道公司暗中花了多少钱才摆平那位未遂的女生。”小安看到红头文件后,嘻嘻哈哈对身边的人说,恰巧被路过的朱贝妮听到。 朱贝妮跟小安不似以前那样说说笑笑了,因为小安转移了注意力。近来小安拿出看家本领讨好柳欣,成效斐然。 除了可以近水楼台先知道公司的动向,小安暗中佩服柳欣——她原本笃定柳新干不过一个月,如今又一个月都过去了,柳欣还稳坐总经理秘书的职位。 “柳欣必有过人之处啊。”小安心里想。本着好好学习的动机,小安一次次无底线地讨好柳欣,想套出柳欣的心里话。柳欣很享受,很接纳,却不肯谈深,更不肯分享与总经理相处的终极秘密。 轻易放弃,那就不是小安了。小安越挫越勇,集中精力,拼了老命地跟柳欣套近乎。她就不信,她一片至诚之心,感动不了柳欣! 天津未遂事件之后,太平日子没过两天,总经理旧态复发,开始鸡蛋里挑骨头,找东找西找茬,第一个日子不好过的就是总经理秘书柳欣。上午总经理嫌弃她连日程都排不好,导致他明天将一个上午奔波两个相距甚远的地方拜访大客户;下午嫌弃她订个火车票都订错。 朱贝妮耳朵里飘过总经理独有的狂飙式骂人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但不管是什么滋味,考虑到柳欣颐指气使的模样,她都不介意多听一会儿。无奈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想必是中午的冒菜吃得太辣,肠胃不适,只得离开座位,去洗手间。 正酣畅淋漓的时候,猛然听见洗手间的门被人用很大力气推开了,随后小隔间的门吧嗒吧嗒又被推开了几扇,推门的声音就在自己的隔壁停了下来。 初时朱贝妮还不在意,还以为谁内急,只纳闷为啥明明有空位却又不进,还当像自己一样有怪癖——她总是进离卫生间门最远的隔间,而且还一本正经有自己的理由——远离门口,被人光临的次数相对少,因此也相对干净。 可是,接下来听见脚步往门口走。 原来有人闯进女生卫生间急吼吼找人!朱贝妮恍然大悟。 等等!那个急奔门口的脚步又陡然停住,“咔嚓”,卫生间门锁被从里面锁上了。 难不成是保洁阿姨开始集中做清洁了? 朱贝妮刚想轻轻嗓子开口询问一声,陡然一个暴躁的声音响在耳边——“气死我了!他又骂我了!……再给他搞点事情!” 柳欣? 尽管盛怒之下声音变得尖厉,但朱贝妮还是确信无疑地听出了那是柳欣得声音。“搞点事情?”朱贝妮放松的注意力不由集中起来。 “不嘛,黑虎哥,我不要离开,人家还没有玩过瘾嘛……”柳欣开始撒娇。难怪上次何美丽她们宁肯憋在卫生间也不肯放弃偷听的机会。原来柳欣撒娇如此好听,糯糯软软的,听不出是笑着求还是哭着求,总之让人很难拒绝的样子。这个“黑虎哥”,大概就是何美丽说的那个很宠很宠柳欣的那个人吧。 第二十四章 许诺“搞事情” 朱贝妮在脑海中勾勒着电话那头接电话的人,对柳欣爱之又爱,只好答应的模样…… “好!我答应你,两个月之后我离开……” 没想到首先答应的人反倒是柳欣自己。朱贝妮竖起耳朵,聚精会神,贪婪地捕捉每一个声音。唉,撒娇这件女生杀手锏的武器,她还没摸到门到呢。 不提防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吓得她赶快分分神,管管自己的身体。倒不是担心被柳欣发现——她原本就光明正大没有躲藏,她只怕错失这么精彩的嗲声嗲气的电话。好在门外的柳欣,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正兴高采烈呢,没有留意琐碎的声音。 “这里太臭了!保洁阿姨又偷懒了。黑虎哥,晚上见!”柳欣喜气洋洋地挂了电话。 “咔嚓”,卫生间锁上的门随之开了。笃,笃,笃,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扬长而去。 留下朱贝妮,还在勾勒电话那边深情几许的痴情男人形象。 咦?她和她的黑虎哥,在说什么? 柳欣走了很久,朱贝妮突然回味过来。 柳欣在求一个人“搞点事情”,因为“他又骂我了”。朱贝妮眨着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智商捉急。阴——谋——吗?她哆哆嗦嗦地想。一边得出结论,一边赶紧否认。 等朱贝妮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脸色都白了。 朱贝妮低着头走进办公室。 她强装镇定地开始看文章,那些汉字突然变得狡猾起来,她的目光有些捉不住那些字。假如,柳欣的求救电话会被执行,是否意味着过去一个月的多事之秋是有人幕后操纵?柳欣的黑虎哥会不会是不良集团的头目?自己若指证柳欣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朱贝妮坐在电脑前,想得久了,有些头昏脑胀。她佯装镇定,看看柳欣,看看小安,看看何美丽、粒粒……心里五味杂陈。 柳欣平和中透着笑意,是这么快就从被骂中平复了?还是得到了许诺等着看笑话? 小安一门心思讨好柳欣,a计划,b计划列起来。 何美丽深陷令她“激动到颤栗”的爱情里,工作时也总是神采奕奕地出神。 粒粒依旧单纯到快递小哥看她久一点就脸红。 文惠面无表情输单。 路星星忙着帮这个人、那个人寻找、安装这个、那个免费软件。 卢小雯忙着整理工作合同。人来人往,她总是很忙。 想着离开的肖皿皿、陈梦阳、曾媚无需为着破公司运转浪费心力,朱贝妮不由暗生羡慕。 人名在内心流转,朱贝妮发现,没有一个人适合倾吐秘密。 巴巴地去找总经理提醒他留心柳欣?万一是虚假的一己想象呢?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这样暴露了自己,会不会招致横祸?总经理就算留心柳欣,也无可奈何,因为下手的并非柳欣本人。如果不立案,又到哪里寻找“黑虎哥”?朱贝妮内心反复思量,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先静观其变再说。 被何美丽拖着去吃午饭的时候,朱贝妮头昏脑胀得厉害。 “你怎么啦?像是失恋了一样。”何美丽抚摸着朱贝妮的面孔。最近有爱情滋润的何美丽满腔温柔,举手投足都格外多情。 “我——连‘谈’都没,哪来的‘失’啊。”朱贝妮抵制住分享秘密的冲动。 “我不是说了吗?把你的小西老师收了呀。” “我不也说了吗?人家不爱我,我绝不爱人家。” “人家分明含情脉脉!”何美丽道。 “人家若心里有咱,怎么舍得让我不明不白暗中等待?”朱贝妮坚持道。 “说得有道理!”何美丽开始顺风倒:“你看我家猪头,坚决信奉爱要说出来,爱要做出来——”扑哧,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自己脸一红,笑了起来,笑完接着说:“男人要是心里爱一个姑娘,肯定飞蛾扑火也要表白。哪有默默守候的。算了,你又不差,慢慢来吧,总会遇到你的猪头的。等我空闲,我带你去酒吧多转转,酒吧帅哥多。”何美丽开始碎碎念。 朱贝妮才不认同,但她也不想反驳何美丽的好意。何美丽是标准的颜控,容颜至少要及格,在她眼里才有性别,不然一律是“第三种生物”。 睡了一晚,一觉醒来,第一个转进朱贝妮头脑中的,便是昨天无意偷听到的电话。不过,因为怀里有柔软的织物,又在熟悉的寝室,安全感大为提升,朱贝妮已不似昨天那样忐忑与沉重。 “静观其变吧。”她对自己这样说。 接下来的两天,柳欣照旧每日挨一骂。生活跟以往并没有什么变化。朱贝妮一天比一天放松,有时候独处的时候,想到“搞事情”,自己都会忍俊不住:自己果然太年轻单纯,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坏了自己,芝麻看得比西瓜都大。 然后才周五,“事情”就来了。 一大早,大家正安静工作,办公室门外呼啦啦闯进一大片人,其中一些还穿着警服,那些没穿警服的,显然也身手敏捷,像是便衣。他们目光犀利,要求大家一律起身,举起手来。有女同事尖叫起来。总经理颇为镇定地快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勇敢地上前询问。 朱贝妮偷偷看一眼柳欣,柳欣镇定异常,一反大多数同事的迷茫与紧张,柳欣似乎脸上还隐隐在笑。淡忘许多的“搞事情”重新盘踞朱贝妮的大脑,她的心突突突地跳起来。 带队的警察出示一张照片,要求带走一个人。 总经理带他们到销售区,找到一个姓张的同事。 等警察们兴师动众带着姓张的同事走了。慢慢的,各路消息汇合起来,原来,警察得到匿名举报,发现他们多年前通缉的杀人犯被人目击,在公司附近出没,最后经过盯梢,发现在他们公司上班。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在上班期间突击捉拿。 原来是这样。朱贝妮略略定定心。这样合情合理的剧情,“黑虎哥”应该可以洗脱嫌疑了。 第二十五章 记住一句话 有同事被带走的这天,午饭后,大家谈性颇浓。毕竟身边窝藏一个杀人通缉犯的事情,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张姓同事,朱贝妮并不熟悉,也无从发言。只是听别的同事讲,他如何低调,如何使人看不出。还有几个聪明人,恍然大悟地感叹怪不得有时觉得“不对头”。每个人都啧啧感叹,觉得人心隔肚皮。 然而下午很快有来自警方的说明电话——原来此“张”非彼“张”。那个被通缉的,是此“张”拐了不知道几个弯的远房亲戚,两个人只是长得神似。张同事下午很快就返回了办公室,被总经理叫去详细了解了情况后,公司高层安抚一二,让他继续工作。上午绘声绘色说他可疑的人,不晓得再见他会不会尴尬。 朱贝妮暗自对自己说,这件事算是巧合,不算“搞事情”的证据。 周末,如约跟陈小西见面练习英语口语。还没有谈及英文文章,朱贝妮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怎么办?”说完自己都被自己的迫不及待吓住了。可是,说完也陡然轻松不少。 那时他们正并肩走。陈小西微微侧回头:“你是说——” “我在卫生间,不小心听到一个同事跟别人打电话,要求对方搞点事情,转移总经理的注意力,避免她在公司挨骂。”朱贝妮全倒了出来。她不是没有想过,但陈小西既不是她公司同事,又没有相关利益。如果有个人适合倾诉,非陈小西莫属了。虽然杨青青也是个倾诉良伴,但杨青青总是给朱贝妮逃避深谈的感觉。 陈小西转过更多角度,侧过头对朱贝妮:“她知道你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朱贝妮回想了一下,颇为确定地说。 陈小西放松不少:“你就当作不知道吧。” 见朱贝妮没有说话,陈小西索性转向朱贝妮,抢先一步站在朱贝妮的前面。他不放心地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有人说这世上有三种事情,一种是老天的事情,一种是别人的事情,还有一种是自己的事情。老天的事情归老天,别人的事情归别人,我们只需要管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你说的那个人与总经理之间的恩怨,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你我局外人,就不要凑热闹啦。” 朱贝妮目光扫过陈小西胳膊上的伤痕——在无锡街头遭遇流氓小偷恶意划过的伤痕,转而问陈小西:“在无锡的时候,明明包已经找到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那小偷走?” “那么容易就放他走,万一他去偷孤身一人的女生——”说到一半,他猛然住口,脸上笑容全无,仔细看,竟有些生气。 朱贝妮耸耸肩。 “不行。”陈小西强装镇定,但明显着了急:“这不一样。这不是你显示义气的时候!我不能看你去冒险!” “我什么都没有说。”朱贝妮辩解道。 “你说,说你会不插手!不冒险!”陈小西直直看着朱贝妮的眼睛,这样的身高差,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大有强迫意味。 朱贝妮调皮一笑:“不冒险。” “不够,说你会不插手这件事。” 朱贝妮张了张口,却只说出:“肯定不会冒险。我比谁都爱惜我的小命啊。” 陈小西眼神有些黯淡,黯淡一闪而过:“好几个星期以前,我在酒吧里碰到过你一次。那天晚上,有两个年轻人,因为搭讪一个姑娘,一言不合打了起来。结果两个人都有后台,两个人都不肯相让。你知道最后怎样?” “怎样?”朱贝妮好奇心起。 “那姑娘更厉害,一个电话喊来一帮人,把那两个年轻人扔出酒吧去了。”陈小西长长地看了朱贝妮一眼:“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想说什么?” “这个世界不动声色但是有后台的人,有很多。我不希望你不明就里,糊里糊涂就身陷险境。” 与其说是陈小西的话,莫若说是说这话时的陈小西,让朱贝妮心里暖暖的。果然找陈小西倾诉比找杨青青英明得多。就算讨论来讨论去,结果仍不外乎她一开始所想的“静观其变”,至少还有真诚关心啊。朱贝妮微微笑了。 “我有一句话想让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陈小西说得很郑重。 朱贝妮听得很出神。她想起那天去吃午饭与何美丽之间的对话。一个说“人家分明含情脉脉!”一个坚持“若心里有咱,怎么舍得让我不明不白暗中等待?”尤其何美丽无比坚定的认同:“男人要是心里爱一个姑娘,肯定飞蛾扑火也要表白。” “男人要是心里爱着一个姑娘,肯定飞蛾扑火也要表白。”朱贝妮感受到内心遗憾一寸寸增长。要是他爱的人是我——朱贝妮才一设想,立刻脸红心跳。 还是不要挑逗自己了。她内心板起面孔,严肃地教训起自己来。 “你记住了吗?”陈小西歪头问朱贝妮。 朱贝妮目光躲闪:“嗯。” 找了一家西餐厅,两个人点了一份pizza一份牛排,刚落座用ipad找出上周的文章,朱贝妮的电话就响起来。 “我是青青!你快来医院!”电话里青青显得很慌张。 “你怎么了?”朱贝妮第一反应是杨青青的旧疾复发。还记得自己从学校返回上海,杨青青在公交车上就曾表示胸口或胃部不适。问完怎么了,才觉得情急出错,应该问哪家医院才对!正要问在哪家医院,电话那头传来青青期期艾艾的回答:“不……是……我。” “猫咪?”朱贝妮惊呼。哎呦青青运气真是不好。老猫死掉无话可说,小猫也……只能怪运气太差了。 “不……是……”一向爽快不犹豫的青青,却吞吞吐吐起来。 “那是谁?”这下朱贝妮彻底陷入五里雾里。 “是许文衡。”杨青青像是突然下定决心,说话重新变得果断起来。 “……”朱贝妮不说话了。 “你快来!他胃出血,在抢救!”电话里,杨青青的抽泣清晰可闻。朱贝妮叹了口气:“不是我赌气。哪里轮得到我去关心。他有家人,有女朋友,而且,已经有一位同学前往探视了……” 不等朱贝妮话说完,杨青青就嘶吼起来:“朱贝妮!你就这么冷漠吗?医生病危通知单都开了!” 第二十六章 博命出头郎 病危通知单吗?朱贝妮转过脸,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在XX医院!你爱来不来!”杨青青挂了电话。 pizza和牛排正好上桌。 朱贝妮放在桌下的手紧握在一起,些许发抖。 “我都听到了。要不要打包到医院去吃?”陈小西从容平静地询问。 “我为什么要去?”朱贝妮努力保持平静。 “我更没有理由劝你去了。”陈小西兀自一笑。可是他看朱贝妮,一点没有往常见美食跃跃欲试的兴奋劲儿。 “嘟嘟嘟”……手机再次在桌面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杨青青。 朱贝妮有些起伏:该不会是报丧吧。 想到自此天人两隔,朱贝妮有些后悔刚才自己的倔强,伸手接电话。电话未接通前,人已经全然软了态度。 “你在哪儿?你真的没有来?你可真狠心!你快来呀!我怕撑不住!”电话里的杨青青哭了出来。她哭得压抑又放纵,声音些许嘶哑,带足抽搭吸气声,说不定已经是泪水鼻涕横流。朱贝妮被她哭得心慌——撑不住?真的要天人两隔了吗? “我就来!”朱贝妮猛然站了起来。 陈小西按住滑落的餐盘,招呼服务生“打包”,同时不动声色地拿出信用卡付了账。朱贝妮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事,慢慢也冷静下来。 “刚才青青说,可能撑不住了。”朱贝妮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陈小西点点头,接过服务生递过来的食品袋跟着朱贝妮就出了餐厅。 朱贝妮往自动扶梯方向走,走了一半又想起拐角就有直达电梯,又折回头。来到直达电梯前,发下这个电梯只上不下。就这样,她像无头苍蝇一样,混在人流里乱转。 “你还是跟我来吧。我知道XX医院的地址。”陈小西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出手。 “你也去吗?”朱贝妮问。 “没我你去得到吗?” 朱贝妮眨巴眨巴眼睛,马上妥协了。嗯,路痴如她,一个人赶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变数的确挺多的。 “如果你觉得我不方便出场,我可以在楼下等你。”陈小西道。 还以为朱贝妮会说“也没有不方便啦”,谁知她结结实实来一句:“好”,让陈小西有些哭笑不得。 XX医院正门位于不大不小的一条马路上。陈小西带着朱贝妮先乘地铁,出站叫了出租车。为了缓解朱贝妮的焦急,陈小西不慌不慌地跟她聊天,告诉她这样换乘的好处:“地铁快,还便宜”,之所以出了站叫出租车,自言全是“怕朱贝妮觉得太热”,不然他一个人保管等公交车去了。朱贝妮听了陈小西的话,分神很多,有些笑了。 还没到XX医院门口,路就堵起来。司机手拍方向盘,老道地说这个路口向来如此,私家车太多,有钱的人太多! 果然,等朱贝妮、陈小西乘坐的出租车开到医院门口的下车地点时,一辆保时捷后发先至,戛然而止,抢在了他们出租车前停了下来。 “册那!”司机顺口骂道。 保时捷上下来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女郎。女郎甩一甩浓密的卷发,踩着细高跟,挎着小包,妖娆地走进医院大门。 朱贝妮不经意回头,看见陈小西的目光牢牢被时髦背影吸引,人家走进医院大门了,他还在车内弯腰目光尾随。 朱贝妮不觉一脸黑线。 “我——”陈小西微一收神,看到朱贝妮脸色变了。 “哼。”朱贝妮把脸扭向一侧。 司机歪着头看,陈小西只好自我解嘲地笑笑。刷卡,下车。 朱贝妮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前走。走着走着,又退回来到陈小西跟前。 “那个,额,青青说是几楼几室?” 等朱贝妮和陈小西绕过人潮拥挤的大厅,找到电梯时,电梯门将要关。没想到,里面有人认识并呼喊陈小西,还为他们按停了电梯。 朱贝妮边感谢边扫视人群。 陈小西已经锁定目标:“梁昉!” 梁昉在人群中招手,朱贝妮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时髦女郎就是梁昉。梁昉看上去神色日若。朱贝妮有心想问许文衡缘何突发急病,病情怎样,奈何心里的话一句也问不出。倒是陈小西,将朱贝妮的着急看在眼里,随口一般,就把话题扯到许文衡病情身上。 “我也在想,怎么这么巧在医院遇见你们,原来你们也是来看他。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得了消息,我也是刚知道呢。”梁昉笑笑地看了一眼朱贝妮。 朱贝妮被她那一眼看得极不舒服,不知是否自己敏感神经发作。 “上次见他,觉得他神清气爽,身体健硕,怎么突然胃出血?”陈小西恍若没有察觉朱贝妮的不快,仍旧愉快地跟梁昉聊天。 “他呀。他自找的。”梁昉语气轻快,说话间甚至有些鄙夷。朱贝妮听得一怔。 恰在此时,他们要去的楼层到了,电梯里人流涌进涌出。陈小西照顾着两个女生出电梯,来到走廊,一路寻找许文衡住的房间。 “怎么回事?”走在走廊找房间的时候,陈小西不动声色把话题重拾回来。 “他没跟你们说?”反问完,梁昉自己笑起来:“这的确有些难出口,总不能说我想出人头地,所以拼了命也要吃下这个大单,所以两周以来,天天去喝酒,要不是当场吐口血,被客户强送医院,恐怕他会暗自擦干,接着上吧。” 朱贝妮闻言,路都忘记走了。梁昉和陈小西察觉时,她已经落后三五步了。迎着他们的目光,她脱口而出:“干嘛这么拼命?” “我也想不明白!”梁昉跟着叫起来:“干嘛这么拼命!有病啊!”她的不满,她的担心,终于爆发出来。梁昉吸一口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儿。 陈小西左看看,右看看,缓和般安慰道:“听说好男儿志在千里。文衡兄一看就是有志青年。也许只是客户难缠,逼不得已。现在大家都稳定一下情绪,进门之后,就别再给病人脸色看了。” 梁昉叹口气,重新挨门找。 陈小西等了朱贝妮两步。朱贝妮不觉也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有野心,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 第二十七章 不拼的理由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曾经在语文课本上,一心想起义的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呼。作者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来表达(称赞)他们的野心。 朱贝妮从来不觉得“野心”是个贬义词,她只是想不明白,活着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健康地活着吗?工作也值得以命相拼吗? 梁昉很快找到他们要找的房间。是间双人房。梁昉象征性地敲敲门,不等反应,推门进入。朱贝妮和陈小西尾随而入。 “你终于来啦。”杨青青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她呜咽着,对朱贝妮喊道。梁昉兀自一怔。 “吓死我了。医生用了药,他在睡。他的同事刚走。”杨青青抱住朱贝妮的一只胳膊。朱贝妮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人在发抖。许文衡睡得很熟,很平静。 梁昉一脸雾水地看着许文衡病床前哭哭啼啼的杨青青,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然而没有人看她,她也无从借机发挥。最后只能盯上闲人陈小西。 “她是谁呀?”梁昉用下巴指跟朱贝妮窃窃私语不停歇的杨青青。 “他们的大学同学。”陈小西轻声回,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她告诉我们消息的。” “哦。”梁昉长长地“哦”了一声,沉默地盯着杨青青看了许久。杨青青只顾跟朱贝妮倾吐感受,全然不知。 梁昉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哎——”陈小西慌忙追出来。“你怎么要走吗?” “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梁昉明媚一笑,“我去帮他换个单间。” 不一会儿,有医护人员进来,准备推动移动床,开始取床前挂着的输水液。正全情讲话的杨青青猛然蹦起来:“你们要干吗?”把正忙碌的医护人员吓得一怔,缓了一会才回答:“帮病人换房间。” 朱贝妮搂住杨青青,杨青青仅仅抓住许文衡的床,很慢很慢,才松开手。 梁昉表情冷淡地看了一眼杨青青,站在陈小西身旁,问陈小西带的什么吃的,能否分给她吃一些。 “他们是谁?他同事吗?”杨青青如梦初醒,才回过神,看到自食品袋里取食物的陈小西和一旁巴巴等着吃的梁昉。 朱贝妮轻咳一声,开口介绍:“男的是陈小西,我朋友。女的是梁昉,他女朋友。”朱贝妮说完才觉得尴尬了,因为自己避讳不想提许文衡的名字,结果这样含混地介绍,好像是在说梁昉是陈小西的女朋友一样。 杨青青果然没有意识到梁昉是许文衡的女朋友,很友好热情地前去感谢他们前来医院看望许文衡。 “医生开了病危通知单,签字的时候我手抖得笔都我不住了。”杨青青分享她经历的过程。 “是他喊你来的?”梁昉直直的问,脸色相当不好看。 “不是。是送他来的客户,不知道该联系谁。拿起他的手机,发现他最近联系的人是我,就把电话打我这儿了。”杨青青余惊未消,声音显得很干涩。 梁昉听完这话,脸色才慢慢好转起来,她莞尔一笑,对大家说:“我们去顶楼吧,我定了vip套房。”说完扭身带路。 杨青青惊吓之下,思路始终慢半拍。别人都走了,她才抬脚。她一把抓住朱贝妮:“套房?她是?” “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她是许文衡的女朋友,梁昉。”朱贝妮接机解释。 杨青青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呼吸也像是要消散一样。她如雕像一般纹丝不动,连眼神也凝固了一般。 “梁昉……”许久,杨青青才缓过一口气,幽幽地说道:“记起来了,那天朱师兄在公交车上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你没事吧?”朱贝妮上下打量杨青青,她从未觉得青青如此脆弱。 “我没事。”青青轻轻地回答,两只手慢慢护在胸口。“我们也上去吧,你朋友在电梯口喊我们呢。” 朱贝妮回头,果然陈小西立在电梯门口,向她们招手。 vip套房极整洁。有间宽敞明亮的卧室,许文衡已经睡在里面。卫生间一侧,有一个迷你厨房,放着烧水壶、微波炉、咖啡机等便捷厨房用品。卧室外,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甚至沿墙有张吧台似的餐桌,配了三把高脚凳。 陈小西进来饶有兴趣地到处看了看。 五十开外的主治医生独自来查房,像朋友一样跟梁昉聊起了家常,语气间颇为熟捻。临走前看了许文衡一眼,语重心长地对梁昉说:“不能仗着年轻这样胡来。胃黏膜上皮细胞很娇贵,总喝酒刺激黏膜,黏膜发生出血、糜烂、水肿、溃疡等,轻则胃出血,重则就是癌。你要多劝他。” “我记住了。我会劝他。这件事情,麻烦您不要跟我爸爸讲。”梁昉边起身相送,边温婉相求。 “放心,我不会插嘴你们的家务事的。” 医生走了,陈小西兴致高昂:“我从没有来过医院的套房病房呢。” 梁昉被他纯真的感叹逗的笑出声。 陈小西把食物取出,微波炉里加热,拿到茶几上,对众人说:“谁饿了,来垫垫肚子。不够我再下去买。”眼睛看着朱贝妮,些许请求她来吃的意味。 “可以点餐让他们送进来的。”梁昉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酒,打开依次倒了四杯。 “到底是住过VIP的人,思考问题是跟我们没住过VIP的人不一样。”陈小西笑嘻嘻评价。 “挖苦我啊?”梁昉递过一杯酒,歪着头看陈小西,笑得十分可爱。 “实事求是。”陈小西接过酒,轻轻碰杯。 “你们也喝点,白葡萄酒跟牛排最配。”陈小西将两外两杯酒放在朱贝妮和杨青青面前。 杨青青默默地接过酒杯,一口喝了下去,呛得治咳嗽。两行泪也呛出来了。朱贝妮忙帮她捶背。 陈小西在朱贝妮的一侧坐下来,看着朱贝妮,语气温存,一脸严肃:“我一直在想你刚才问的问题,你想不通拼命的理由,那是因为你站在自己的立场在思考。一个习惯拼的人,立场是不同的。正如你想不通拼命的理由,他则是想不通不拼的理由。”朱贝妮闻言皱眉思索。 “你提醒了我。”梁昉眼睛发亮,紧紧盯住陈小西。 “什么?”陈小西反问梁昉。 “我跟他,或许不是一路人。”梁昉苦笑着说。 第二十八章 玩牌等人醒 尴尬了。 陈小西只是不想朱贝妮心思太重,一心想解开她的疙瘩,没想到竟然让梁昉心生疑惑,认为自己跟男朋友许文衡不是一路人。接下来,岂不是要分手的节奏? 余下的三个人,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好在梁昉一带而过,马上牙签戳起牛排粒,就着葡萄酒呼朋引伴:“反正现在也只能等,我们要么玩升级?玩王者荣耀?玩真心话大冒险?” “还是玩升级吧。”这里面,朱贝妮唯一还能混一混的,就是升级了。 “好啊。”梁昉马上回应。 “VIP套房的人也玩这种大众休闲的娱乐吗?”陈小西打趣梁昉,成功赢得梁昉一个大白眼:“你有完没完?” 杨青青偷偷打量梁昉,越打量心越凉,直到梁昉说出“我跟他,或许不是一路人”,她才开始慢慢回暖。 四个人环坐在茶几四周,开始用两幅扑克牌玩升级。 “我跟朱贝妮一家。”梁昉挑人。 “怎么能跟我抢人呢。”陈小西反对。 “不跟你抢,就跟她抢!”梁昉玉指一指朱贝妮。 “还是跟我抢吧。”陈小西笑起来。 陈小西跟杨青青搭对子,梁昉跟朱贝妮搭对子,四个人在客厅玩升级。陈小西有心想让,杨青青无心认真,使得梁昉和朱贝妮节节胜利,一路升级。两个人开心得不行,越赢越要赢,耍赖反牌,赢一次,喊一次“give me five”。 一开始考虑到有病人,大家说话还特意压低声音,玩着玩着赢家忘形了,简直呼喊起来。 有医护人员来敲门,陈小西起身去开门,小护士友善提醒说:“不好意思,改造房隔音不太好,请病人亲属节制一些。”陈小西门开得大了一些,一本正经说话的小护士不小心看到一桌的扑克牌、酒杯和快餐,话都快说不下去了——还以为是哭喊,原来是欢笑。 重新回到牌桌。 “要棋逢对手才有趣,碰上你们两个菜鸟,我们的成就感也不强烈,喜悦也打折了。”梁昉不想玩了。 “我们只是把你们哭。有一次教朱贝妮玩桥牌,就教得她眼泪吧嗒的。”陈小西反唇相讥。 “哼。不要在我面前吹嘘桥牌,我是桥牌队长大的,从小出国比赛的。”梁昉又来了精神。 陈小西询问杨青青是否会玩,杨青青点点头。陈小西转向梁昉:“想赢还是想输?” “什么意思?” “想赢就必须把朱贝妮还给我,想输你们继续做搭子。” 朱贝妮咳咳不止。可是又无话反驳。算点数,她怎么也算不好,更别提记牌、猜牌了。梁昉犹豫了,她对着杨青青打量来,打量去,却始终下不了决心跟她做搭档。她犹犹豫豫:“要是许文衡醒着就好了。他桥牌打得好好,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业余选手。” 朱贝妮想起来了,在大学的时候,除了学习,许文衡最大的消遣就是打桥牌了。可是那时候大家要么不打牌,打牌就斗地主,没有人跟他文绉绉地玩桥牌。他不死心,要教朱贝妮。朱贝妮让他见识了一把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 每次许文衡都笑到哭,用手乱摸朱贝妮的头顶:“里面掺了多少浆糊呢?”朱贝妮只会狠狠地嫌弃他弄乱了她的头发,发誓以后再也不跟他学桥牌。可是,许文衡总有办法让她一次次从师,无妨,她也有能力让他一次次失败…… 那时候的纯真岁月。如今回顾,抛开结局,过程还是很美好的。 哦,朱贝妮想起来了,杨青青兴许也是桥牌高手。她那时候专门看过桥牌书。不过,跟到处游说人打桥牌的许文衡不同,杨青青只是默默一个人看。 “兴趣她真的是高手,至少她专研桥牌书的。”朱贝妮指着杨青青道。 “试试吧。”朱贝妮的话勾起梁昉不少兴趣。 陈小西终于如愿以偿,坐在了朱贝妮的对面。 梁昉和杨青青搭档,像开了外挂,不管拿到手的牌好还是不好,一律配合得天衣无缝。梁昉和杨青青不说话,不商量,可是杨青青就像有魔力,总能及时接手梁昉的牌,你来我往,完全主宰了发牌权,陈小西和朱贝妮被“鱼肉”得厉害。 陈小西看朱贝妮,朱贝妮一脸懵懂。她反正不会,倒看不出梁昉与杨青青之间配合得多默契。见朱贝妮没自己那么郁闷,陈小西只得继续咬牙被“鱼肉”。 “哈哈哈,爽!”梁昉开心地大叫。“爽爆了!” “我要收回刚才的话,你才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业余选手!对不起,我确认一下,你是真的从来没有进专业队打过桥牌吗?” 杨青青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跟人面对面打桥牌。” 梁昉眼睛都直了:“真,真,真的吗?” 杨青青微微点头:“确实。我之前只是看看书,后来毕业了,上班了,无聊的时候也会网上玩一玩。” “奇才啊!”梁昉对着杨青青感慨,语气已跟开始大不一样,变得亲昵许多。“我本还不信有天才存在,没想到天才并非风扬跋扈,也可能其貌不扬。” 杨青青原本还觉得被夸不好意思,听到后来,只笑笑地叹口气。 又有人在门外敲门。 大家赶紧压低音量,还以为不知觉间又扰民了。陈小西起身去开门,原来是值班医生带着一群实习医生查房。 “怎么还没有醒呢,应该已经醒来了。”值班医生边往卧室走,边嘀咕。 值班医生才推开卧室的门,就看见睁着眼睛安静躺床上的许文衡。值班医生颇为得意,大声回头对众实习医生说道:“我就说嘛,至少一个小时以前,就应该醒来了!这是一个急性胃出血的典型案例,你们来看……” 实习医生纷纷涌进卧室,客厅里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表情不可捉摸。大概人人都在回想值班医生的那句“至少一个小时以前,就应该醒来了”。 等值班医生带着众实习医生走后,房间重归安静。梁昉第一个站起来,一把推开卧室的门。 推开门,许文衡正笑得欢:“我躺着这里听你们说笑,觉得比医生开的药疗效还好。” 第二十九章 欲兴师问罪 梁昉想兴师问罪来着。 自许文衡因为胃出血被客户从酒桌上送进医院后,他所在的业务组主管得知消息后,第一个打电话给了正牌女友梁昉。业务主管对梁昉说,这笔单子十几个亿,能拿下来许文衡将平地青云,当即晋职,成为公司新的业务神话,可惜功败垂成。业务主管万分惋惜,梁昉只是不屑:十几个亿,就值得把她梁昉凉一边两周? 她想当面问他,问他为什么那么拼命,问他怎么舍得放任她不管,问他事业就那么重要吗,问他醒了装睡有那么好玩吗?可是,当门推开,看许文衡这样笑着,这样眼睛黑亮地看着自己,梁昉只是张了张口,什么话也问不出来了。 那些过去相处时的柔情蜜意,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他好脾气地陪她逛街,买贵得让他咂舌的奢侈品牌背包,夜里起来陪不想睡觉的她听夏日夜晚的虫鸣,吃她吃不下的粉,他的衣服有一股洁净的香味,他的吻极其柔软甜蜜……虽然大言不惭说不是一路人,但分手,还是很舍不得。这样正派、上进、又洁身自好的男人,不正是父母念念碎里出现的未婚夫该有的形象吗? 梁昉一屁股坐在许文衡的病床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杨青青探头探脑望进来。 陈小西站在朱贝妮身后,朱贝妮始终在门外,他也耐心地等在门外。 “你们都进来呀。人家说咱们聊天效果胜过医生开的药呢。”梁昉招呼大家进去。杨青青当即跨步进房间, 朱贝妮一步三挪,慢吞吞终于挪进房间。陈小西跟在她身后。 看到陈小西的那一刻,许文衡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眼光,很快,他从陈小西身上移开目光,将目光落在朱贝妮身上。朱贝妮并不去对视,只假装随意地左顾右看。 “让你们担心了,真对不起。”许文衡道。声音里满满的情感,不似平时那样高冷。 梁昉托着腮,用手温柔抚过许文衡的脸庞:“若是病一场,从此警醒了,倒不算坏事。” 许文衡抬手握住梁昉游走的手,压到胸口,轻拍道:“我自己也被吓到了,以后保证滴酒不进!” 梁昉含情脉脉地看着许文衡,可以确信: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拼搏上进,不似纨绔子弟只会谈情说爱;她喜欢他聪明坦诚,一点就透绝不迂腐;她喜欢他不多言却又是行动派,刚健有力,给足她安全感;不可忽视,她还喜欢他的容颜,他的呈现了性格的容颜,使得这种动人心魄再也不能仅仅通过五官相似得以复制…… 这种病床前心意想通的时刻,梁昉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当众没有拒绝他的鲜花,那是因为她原本就看得上他呀。 他像一阵大风,未走近她,已经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近她时,风力袭人,她根本没有能力说不……不是自己莫名奇妙跟这样一个人谈恋爱,是这样的人使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等着被征服。 当年的妈妈,就是这样被爸爸征服的吗? 梁昉微微笑着,看着许文衡,不知不觉,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婚姻。 许文衡牢牢握着梁昉的手,深怕她再在自己脸庞上游走。如果世界上有且只有一个人,使他不愿在她面前秀恩爱,这个人就是朱贝妮。 他眼睛看着梁昉,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个。 即使另一个近在咫尺,他也没法放纵去看。现实就是这样,他有梁昉,她有个陈什么鬼! 他只能看着梁昉,不能看她,更不能去看她带来的陈什么鬼,不然恐怕自己会再吐血。 “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梁昉,不觉轻叹一口气。 梁昉马上送上另一只手相握,人也从坐姿改成跪姿:“别担心,会很快好起来的。” 恰在此时,套房卧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一个自带威严的年轻人一步垮了进来,进来正好看到梁昉跪在病床前,两手握着许文衡的手,含情脉脉说情话。 年轻人明显懵了,他脸色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请问您找——”杨青青第一个回过神,礼貌地询问道。 “对不起!”年轻人手一扬,匆忙道声歉,马上转身离开。 “找错房间了吧。”杨青青自言自语。 所有人都不以为意,只有梁昉,眼睛一闭,挤走一闪而过的惶恐,将头轻轻靠在许文衡的胳膊上。 梁昉童心大发,号召大家围着许文衡拍张照,作为证据保留,共同见证“以后滴酒不沾”的誓言。梁昉又喊又拉,朱贝妮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好明说,只好一起合影。 “哎呀,你眼睛看偏了!重来!”梁昉大喊。嗯。拍立得里刷出来的照片,相机咔嚓的那一瞬间,病床上的许文衡正斜眼看一眼身旁的朱贝妮。 第二张,大家都很周正。梁昉与许文衡头靠头,笑得尤其甜蜜。 “好啦。电子版我无线给大家!”梁昉非常满意。 值班医生走后不久,主治医生下班前又特意来看病人,走之前很满意地点头,对梁昉感叹年轻就是好,恢复得比想象中的快。 朱贝妮暗中扯陈小西,拿眼神示意门外。陈小西马上意会,朱贝妮想走了。 “梁昉。文衡兄就交给你了。我们走了。”陈小西干脆利落地喊出来。 “我,我也一起走吧。”一直默默存在的杨青青小声跟着说道。 “闲了还来看他!我要趁机好好关他几天!”梁昉嘻嘻笑着送别大家。 出了VIP套房的门,朱贝妮看向杨青青:“你在电话里,又是病危通知单,又是撑不住的。故意说给我听?” 杨青青表情极为落寞,听完朱贝妮的话,脱口而出:“病危通知单是有的,医生说因为有风险,例行要开的。说怕撑不住也是真的,怕我自己撑不住。”说这话的杨青青似乎真的费尽了心力,等电梯的时候也疲惫得忍不住背靠墙上好借力。 “人跟人的确差别很大,是吗?”杨青青看朱贝妮在注视自己,解嘲一样说道:“我用尽全力,而她轻轻松松,却把他照顾得好到我无力能及。” 第三十章 你会很好的 “青青——”朱贝妮轻唤失魂落魄一样的杨青青,一个大胆的想法,史无前例地冒了出来。杨青青是不是暗恋许文衡?不然何以如此在意地将自己跟梁昉比较? “你是不是——”朱贝妮才迟迟疑疑问出是不是,杨青青就忙不迭的矢口否认起来,她摆着手,摇着头:“没有!没有!你别乱想!” 不如此激烈否认还好,越是否认明显,越像此地无银。朱贝妮被自己的突然发现惊呆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里就开始了吗?因为暗恋他才专研棋谱吗?才独自远离家乡跟到上海吗?才跟自己保持联系吗?才如此介怀梁昉的能力吗? “她想问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陈小西按停电梯,一边示意大家进去,一边从容温和地打圆场。 杨青青顿时脸红了:“我不饿。谢谢。” 朱贝妮被惊然悟到的发现搅得有些心神不宁。 朱贝妮和杨青青别别扭扭进了电梯,只有陈小西一人心平气和,表情愉悦。好在电梯越往下,进来的人越多,缓解了她和她之间的尴尬。 出电梯的时候,杨青青扯扯朱贝妮,有心想解释,却发现无从开口。人家的确什么实质问题都没有问,怪只能怪自己心虚,情急之下率先否认了。现在该怎么圆呢? 杨青青先叹口气,装出“终于不为之困扰”了的表情,勉力一笑,对着陈小西和朱贝妮说道:“我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我也实在是饿坏了。刚才说不饿是假的。想跟你们一起吃晚饭,又担心自己是干扰。” “自家亲同学,求之不得呢。走吧,一起!”陈小西心无芥蒂,一脸灿烂。 杨青青自然而然地,挽起朱贝妮的胳膊:“我最近,就像沙漠里背负重担的骆驼,许文衡病倒,就像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之前我还拼命否认领导、同事对我的评价,觉得我只是不善于拍马,能力还是有的。 一陪护病人,加上梁昉的对比,我才真的发现,我能力的确有问题。我好慌乱,我怕我被炒鱿鱼,没钱,交不出房租,饿肚子……我还怕你们知道这一切,原本我就比你们学历低,现在知道我比想象中的还眼高手低,心里更看不起我…… 你一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困扰,我立刻就像要掀开遮羞布,除了回答‘没有,绝对没有’之外,真的开不了口说别的。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冷静地想了想,如果我跟你还不能实言相告,那我真的没人可以说了。现在,我告诉你了一切。请你千万不要鄙视我,不要嫌弃我,不要不跟我做朋友。” 杨青青说得言真意切。 朱贝妮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杨青青在遭受职场困境!难怪她表现得如此慌乱!朱贝妮为自己的胡猜乱想后悔不已。刚入职的时候,她也深切体会了一把社会新人的不自信。那种对自己能力的深深怀疑,最能击垮一个人做事情的心态与节奏!深陷怀疑泥潭中的日子极其煎熬,摧毁力十足。自己不就差点在落榜加“失恋”的暗潮中迷失吗? 因为经历过,所以懂得。 朱贝妮满腔怜惜,要不是碍于在街上,她真想抱抱青青,给她加油鼓气:人生有潮起潮落,天生我材必有用,不要灰心呀。 不过,这时候,一个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朱贝妮充满关切与怜惜的一眼,让杨青青由衷放松下来。她点着头,喜不自禁:“我就知道,你不像别人那样。” “你不像别人那样”,简简单单几个字,夸得朱贝妮心中甜如蜜。像是彼此都遇到了知己,两个人对视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陈小西在一旁看得如坠雾中。杨青青挎着朱贝妮胳膊讲话的时候,声音很轻。陈小西又走在朱贝妮的另一侧,完全不能听到杨青青讲述的内容,只能看到朱贝妮越看杨青青,眼神越亲昵。还没有挑中如意的饭店,两个刚才还彼此别扭的女生,已经像最亲密的闺蜜了。 等大家找到满意的饭店,纷纷落座之后,陈小西这才能正常听见两个人的谈话内容。这会儿,已经跟刚开始相反,成了朱贝妮在说,杨青青在听。 只见朱贝妮一脸陶醉,在讲她的研究生时期好友:“蜜糖傻乎乎得可爱,却自诩是个难得一见的聪明女生;真正聪明的是巧巧,我觉得‘冰雪伶俐’这个词,像是为她量身订造。蜜糖一直想有一个男朋友,想跟男朋友一起去看海,巧巧长着一副乖巧甜美的骗人模样,一直有不明就里的男生来追,可是偏偏她最讨厌凡夫俗子,一个也看不上。我好怀念我们相处的那些时光啊。” “毕业后她们去哪儿了呢?”杨青青适时提问。 “蜜糖去了深圳一个重点中学,巧巧去了广州最好的大学继续读博。她们都属心想事成,唯独我有些不伦不类。”谈及自己,朱贝妮叹了口气。 “有为师在,你也会很好的。”陈小西可不想见朱贝妮意气消沉,马上接话道。 “嗯!我的英语口语,就拜托你啦!”朱贝妮一本正经地向陈小西作揖。 杨青青眼睛晶晶亮地来回看朱贝妮和陈小西。她敢断定,对面的这两位,一位已经动了心。只是另一位,后知后觉得很。 有时候陈小西和杨青青不小心对视,交换的目光仿佛在说话。杨青青一脸捉狭的笑,不时瞟一眼不明就里的朱贝妮。陈小西却意外的坦然,表情正派,不接受来自杨青青的任何意会。他似乎只是享受默默照顾女生的过程,以至于杨青青不得不自我怀疑:是否因为自己心存暗恋,就看谁都像在暗恋? 杨青青一颗心安安稳稳放肚里:还好,搞定了朱贝妮的猜疑。至于对面的两个人中,是否真的如自己猜测的那样有人动了心,反正与她无关,真假无所谓。杨青青面上嘻嘻笑着,心里如是想到。 第三十一章 拿房来求婚 跟陈小西、杨青青吃过晚饭后,朱贝妮独自回了公司宿舍。 宿舍来了新成员,据说是从分公司调过来的,具体到总部后做什么还没有来得及细问。 “你好!我叫陶慕!陶罐的陶,羡慕的慕!请多关照!”陶慕脸蛋儿上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说话有点台湾腔。她有好多行李,正忙着安顿她的行李。来回奔波间,见了其他宿舍成员回家,见缝插针地这样介绍自己。 “你好!陶慕!我是朱贝妮!” “耶!朱贝妮!我知道你,你的内刊做得棒极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副手啦!”陶慕两眼放光。 朱贝妮听得一头雾水:那点工作量也需要配个副手?而且,没有人告知自己呀。简短介绍之后,陶慕欢天喜地又去安置行李去了。留下朱贝妮继续迷茫。 “别进去了,里面乱糟糟的!她们都避难去了,你陪我去散步吧!”何美丽从卧室出来,一把抓住准备进房间的朱贝妮。 “不好意思啦,我会尽快处理好的!晚上我买甜点给大家吃,聊表歉意啦。”陶慕拖着台湾腔,啦啦啦地说道。 朱贝妮只好跟着何美丽重新下楼。 “我好烦躁。”何美丽开门见山,张口抱怨。 “跟猪头闹矛盾了?” “是又不是。我跟猪头,感情挺好的。准备谈婚论嫁。” “那是哪里出了问题?”朱贝妮不觉诧异起来。以朱贝妮对何美丽的了解,如果不是感情问题,对何美丽来说统统不是问题。 细问之下,原来何美丽与她的猪头感情稳中有升,两个人自然而然论及婚嫁,何美丽表态:不买房不结婚。猪头自此就掉入钱眼里了。 “他攒钱都攒疯了。”何美丽夸张地喊道。 自从何美丽说了不买房不结婚的话之后,逛街猪头再也没有买过任何零食。不管逛多久,啥时间问他,他都是不饿不渴。何美丽自己花钱买了吃的喝的,他就过来分。类似的恼人小事,多得不可胜数。好在何美丽天性开朗,又觉得猪头这样做说到底是为了他们的将来,便一半嘲笑一半容忍。 直到两天前—— 两天前何美丽的堂哥从家里坐了两个半小时的飞机来上海办事。恰逢堂嫂刚生孩子。何美丽想到读书的时候每逢周末堂哥都开车接送她回家,现在堂哥好不容易过来一次,正逢孩子出生,她送套宝宝衣服表表心意。不料猪头磨磨叽叽,愣是没松口。 何美丽急了,拿了钱包摔门就出去了。猪头倒是很识时务,马上追着也出了门。何美丽还以为他关键时候醒悟了呢,等挑衣服的时候却发现他百般阻挠,这件也不好看,那件也不合适。 “最后我才悟出来,合着全是因为嫌高级童装贵呀。”何美丽语气悲怆,表情夸张。听得朱贝妮要好不容易忍着,才不笑出来。 最后何美丽不耐烦了,自己付了钱买了衣服。还以为矛盾就此过去了,没想到高潮还在后面。 买完了要送给堂哥。堂哥在别处跟生意伙伴吃饭。猪头扭扭巴巴不想去送,表示要堂哥来取,可是堂哥下午两点的飞机,根本没有时间过来取。何美丽再次发扬风格,不跟猪头斤斤计较,表示说自己一个人坐地铁去送就好了。猪头见她坚决,再次妥协跟她一起去送。 两个人在“出站”问题上争执起来。 猪头坚持要堂哥到地铁站台来取,这样他们就可以不出站少付钱了。不巧的是,大家约定的地铁站出口太多了,堂哥不熟悉,电话打了几通也没见着彼此。猪头灵机一动约定改到下一站碰头,因为下一站只有两个相距很近的出站口。 他们在地下继续坐车,堂哥出站打车到下一站。不巧,下一站信号不好,何美丽他们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堂哥,电话又打不通。想着堂哥下午两点还有飞机,何美丽不禁着急起来。她想出站给堂哥打电话,自认为一路忍让的猪头开始发飙。猪头公然大喊:不许出站,让你哥进来!你们家山沟里的呀,地铁站都找不到! 何美丽已然觉得一再委曲求全,又听猪头这样当众吼她,立刻开足马力,当下吼回去:我家就是山沟里的,没坐过地铁!结果一回头,堂哥就站在她身后。 “我当时真是欲哭无泪。”何美丽一头扎在朱贝妮胸口。朱贝妮趔趄几步,才站稳。 堂哥长何美丽七八岁,一直很懂事,见状啥也没说,只说一些无关的话。但是何美丽知道,他一定听见猪头的话了。堂哥越是装作平常,何美丽越是恨猪头。 “我恨死猪头了。我好伤心啊。所以我从他的租房跑出来了,手机也故意没带!我要急死他!我要他暗自悔恨去!”何美丽咬牙切齿道。 朱贝妮揉揉鼻子,实在不敢冒然表态。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可怜了?猪头太可恨了?”何美丽求证般问朱贝妮。 “其实也可以暂时不买房子。等再过几年,积蓄多了,压力小了,猪头自然不会这么计较小钱了。” 何美丽条件反射一样跳起来:“那怎么行!在上海,没有归宿感、没有安全感,再没有房子,我干嘛要结婚啊!没有房子,怎么能结婚呢!为了买房,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以前认为是底线、无论如何都要有的婚礼我都可以放弃,钻戒也可以放弃,如果这样还不能有房子,我何必呢!” 朱贝妮马上投降,言语混沌地安慰了许久,何美丽才平息下来。她反而像看怪物一样看朱贝妮,并不住表态:可以结婚没有房子吗?不可以!记住了:不可以! “句句在理,无可辩驳。”朱贝妮换下嬉皮笑脸,一派认真地对何美丽说道。婚后想有个居有定所的窝,自然没错。只是,朱贝妮难免会想,一直认为何美丽很洒脱,原来谈及婚嫁,一样不能免俗。 第三十二章 疑监守自盗 在何美丽为婚房跟猪头怄气的时候,远方的曾媚传来结婚的喜讯。视频对话的那一晚,何美丽要求看婚房,看完之后,当场表示受了十万点伤害。曾媚的婚房是婆家出资买的,足有140平方米的电梯房,两房两厅带书房。婆家甚至算好,将来即使有两个性别不同的小孩,也可以宽松入住。 “人比人,气死人!”何美丽用手牢牢压住眉头、眼角,怕这时候的自己怒形于色,添了小皱纹。 曾媚在视频里笑得很开心,声音十足温柔:“小地方,房价便宜。” 跟曾媚的视频通话结束后,何美丽一反常态,安静得很。 “我在思考一个重大的人生问题——留上海,还是回老家?不,不,这个问题应该是这样的——过有房但无趣的生活,还是过无房但有趣的生活?不,不,还不够严谨,这个问题应该这样问——过有房有保障但无趣的生活,还是过无房无安全感但丰富自由的生活?不,不,好像还不够表达我的意思,最好这样问——在小地方衣食无忧?还是在大城市满足精神生活?No,No,No……”何美丽像魔怔了一样,盘腿坐在床上,面对大熊,严肃地与自己进行心灵对话。 她上铺的文惠,正在涂刚用洗甲水洗过的指甲,指甲油的味道在空气中晕开。 新来的陶慕果然成了朱贝妮的助手。有了新助手,原本只有朱贝妮一个人的文化信息部终于像个“部”了。有了新助手,朱贝妮从琐碎的资料收集中解脱出来,她本来就能一个人应对,如今多了一个人,更是空出大把时间。 随便翻电脑的时候,看到早前很久路星星帮她装的排版软件,灵机一动,决定不如自己学排版,这样还可以为公司省下一笔美工外包的费用呢。说干就干,朱贝妮打开Coreldraw设计软件,对着各个功能细细研究起来。 日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经常发出的“乒里乓啷”声和狂飙突进式的骂人声中一天天过去。在朱贝妮几乎忘记“搞事情”的时候,公司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采购部负责物流的同事,莫名发现有货物在运输过程中缺失了。第一天只报告给采购部经理,第二天在严格监督货物上车、下车的情况下,仍旧发现有货物不翼而飞。 采购部经理不敢隐瞒,边查边上报总部。 总经理拍着桌子大喊:“监守自盗!” 朱贝妮用Coreldraw排版的手一抖,不想多感慨,但也控制不住:号称一米六八目测一米六零的他,怎么每天有那么多精力制造出如此多的声音! 话说这位总经理,三十几许,中文出身,曾是位满腔热血的文学青年,虽然在商场打拼十余年,理想仍存,激情尚在。未来公司做总经理之前,一直辗转于不同的公司做培训师。机缘巧合,在一次进修课上,大老板与之相遇,两人一见如故志同道合心有灵犀相见恨晚。 于是大老板盛情约他来公司当二老板,给他“总经理”的头衔,赋予他对公司人、事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利。每逢总经理主持开会,他都很职业地从头站到尾。一米六不知道几的身材站得笔直,昂首挺胸,睥睨属下,情绪激昂,说起话来如滔滔江水。 一句话他可以变换数种表达方式以求属下听得明白,下午六点可以结束的会议,他一般开到晚上十一点。而且,打车费用自理。 总经理备受信任和重用,“春风得意”四个字简直就写在他日益圆润越发流光溢彩的脸上。在他年富力强的黄金时代,他意气风发,壮志满怀,纵横公司的豪情常常流露。据说他来公司不出一个月,几乎所有的公司中层都知道他人生最得意的三件事: 1,他心中充满对他败家的父亲的轻蔑但不妨碍他履行子女赡养双亲的义务。 谁能克服内心排斥,成全孝的美德?他! 2,他银行账户仅有五千元的时候,他媳妇仍是一心一意要嫁给他,并主动隐瞒他尴尬的财务状况、编造他辉煌的事业现状以骗得未来老丈人许婚。一个男人花五百块钱买个大衣柜就娶回一个大媳妇儿,在这个拜金的时代,这是多么令人骄傲的事情啊! “事件骄傲”被总经理演绎成“品质骄傲”:我老婆为啥这么执着?盖因我有责任感、能担当、够坦荡、真诚、善良、爱心、坚持、上进…… 3,温柔的老婆给他生了一个帅气的儿子。儿子,虽然才八个月,已经是他三十几年来最大的骄傲了,且不管他未来人生取得多大的成就,儿子都将是他最大的骄傲。乖儿子情通父母,居然知道体恤没有爸爸照顾的妈妈,晚上不哭不叫不吃奶,好让辛苦在娘家待产备受弟妹白眼的妈妈睡个好觉……每逢讲及此,总经理语调一变,泫然欲涕。 会后,有好事能人掐掐算算,曰,按照婚后最快的怀孕速度,小孩应该只有五个月才对。 咳咳,总之,二老板给自己的形象定位是:家庭幸福,事业有成。 这样一位底气十足,欲撸起袖子大干一场好回报大老板知遇之恩的总经理,进公司两年来,却总是被这样或那样的意外牵制,始终不得大展手脚。好在空降不适都被他以顽强意志克服了,正在他感觉越来越好的时候,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起监守自盗的小把戏! 总经理冷笑着,盘算着……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室外办公的人都感觉办公区低气压在云集,不久,将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朱贝妮目之所及,同事们都换上一副兢兢业业的老实人模样,生怕触雷。小安尤其低调,人都似乎缩小了一圈。唯独骄宠得势的柳欣,一副浑然不觉的自在模样。 第三十三章 盛怒有多怒 朱贝妮不禁为柳欣担了一把心,谁都知道,总经理是迁怒达人。跟你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只要他想,你就是罪魁祸首,祸害之源,万恶中心。 人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是“欲加之罪,何须用词”——“老子一想就是!” 总经理“啪”地摔开办公室的门,五短身材立在门中,凌厉的眼神扫视众人,一巴掌拍在柳欣办公桌上:“叫司机!送我去采购部!” 总经理驱车去了采购部,甚至连一下手都没有带。 总经理前脚一走,办公区就明显松了一口气。各色面孔,又恢复成本来的颜色。有人松松肩膀,有人起身倒水,窃窃私语也响起来。 朱贝妮瞄一眼柳欣,柳欣表情愉悦,有说有笑,在吃小安奉上的蟹香蚕豆。小安表情至柔至亲,含情脉脉地在帮柳欣剥蚕豆的壳…… 朱贝妮还要再看小安到底能多谄媚,手机震动,提示来了短信。打开一看,意外地,竟然是何美丽发来的。惊讶之间抬头去看何美丽,只见她跟身边的同事,聊天聊得正入神。 什么名堂? 打开手机短消息一看:“圣母病人,千万不要以任何形式通知采购部的任何人!切记!!!” 朱贝妮心里暖暖的,这是何美丽在担心她心软之下走漏消息呢。她倒是不介意走漏,只是她跟采购部并不熟悉,无人可漏。感动于何美丽的关心,朱贝妮秒回:“放心!我跟采购们都不熟。”回完又想起,当初自己跟肖皿皿也不熟。 受昨天的何美丽影响,她不禁也踌蹰起来:不严谨,应该这样写:绝不以任何形式走漏任何消息,请放宽心。如此郑重,一想就想笑。 说到走漏风声,朱贝妮再次看向漏风大王小安。小安倒是全心全意、认认真真在剥蚕豆壳,看向小安的这一眼被吃着蚕豆东张西望的柳欣接上了目光。柳欣歪着头,盯着朱贝妮,久久不移开目光…… 等朱贝妮惊觉这样隔着人头遥遥对方不太对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彼此对视有一段时间了。朱贝妮慌忙撤回目光——毕竟偷听过人家的不良电话,有些心虚。Coreldraw软件很有趣,看上去很复杂,一个个小功能却清晰好用。不出几天,朱贝妮用起来已经有熟门熟路的感觉。请陶慕看排出来的初版,陶慕惊喜不已:“好好哦!哇哦,Bunny,你好厉害哦!” 陶慕不喜欢称呼汉语名字,自称Zoey,问朱贝妮的英文名,朱贝妮报之Linda。陶慕夸张地摇头又摇头:“你应该叫Bunny呀。又可爱,又谐音呢。”朱贝妮在软糯的台湾腔前毫无招架之力:“嗯,之前同学开玩笑也喊我兔子的。” “那我以后就叫你Bunny好不好?” “好。” “听说酒吧街有家酒吧,名字就叫Bunny。我觉得有机会,你应该去一下,至少路过时在店门口合个影。这样很好玩呐!发微信肯定有很多朋友点赞耶!” 陶慕抑扬顿挫、饱含情感的聊天,很快使朱贝妮忘记了柳欣的目光。 中午,杨青青打电话过来——这倒是少见,除了求她陪猫的最后时光那一次是电话,余下青青都是跟朱贝妮消息联系的——询问何时能抽时间相约去看生病中的许文衡。 朱贝妮不想去,不想见许文衡,更不想见秀恩爱的许文衡,更更不相见已然锦衣玉食的许文衡。眼见他生病住VIP套房,耳听他追逐的单子十几个亿。朱贝妮无可抗拒地真切感受到,许文衡已经跟自己不生活在同一个圈子了。10块钱吃顿早餐还需要计较是否太奢侈的自己,热脸凑什么冷屁股! “毕竟是同学,生病只看一次显得太敷衍。不想多呆,可以看看就走啊。说到底,这么大的上海,这么多的人,相处四年之久的大学同学,他只有我们俩啊。”青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朱贝妮心里仍旧不情愿去,却找不出理由反驳。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班后我去找你,看过他之后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很寂寞呢,一个月里面,难得有机会逮到人陪我吃饭。”青青似乎很知道朱贝妮的死穴在哪里。 可以拒绝去看许文衡,却很难拒绝一个寂寞的女同学想找人一起吃顿热闹饭。朱贝妮迟疑着,答应了。 “好啦。我最近工作上比较吃力。你跟他们打个招呼,说一下我们去的大致时间好了。”青青把通知许文衡去看他的任务轻描淡写地推给了朱贝妮,她还记得自己向朱贝妮撒的谎,需要不着痕迹地呼应一下,好更显真实。 朱贝妮想到青青工作遇挫,同事恶评,是应该集中精力忙工作,没法不应承下来。可答应完了才发现,自己拉黑了许文衡,且没有梁昉的联系方式。 接下来该怎么办?朱贝妮挠着头,渐渐发觉自己拖延症复发……怎么办……离下班早着呢…… 拖延症并发迟钝症,朱贝妮把要约的事情置之脑后,只精益求精地在精雕细琢Coreldraw报纸排版版面。 呀,要下班了?额,算了,等跟青青碰头再说吧…… “嘟嘟嘟”,电话响起来。 朱贝妮慢半拍地去接,陈小西的声音冲出来:“我走在路上,头上掉下一块大馅饼。”陈小西喜气洋洋,高兴劲儿难挡。 “嗯?”朱贝妮眨巴着眼睛,努力去听懂。 “我遇见一家花店新开张,吐血酬宾,所有的花都一折出售。别处15块钱一支的百合,他只卖一块五!”陈小西听上去很激动。朱贝妮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的激动,他一向善于计算性价比。遇到“超级划算”,自然会激动。 “嗯?”朱贝妮又懵懂地嗯了一声。她理解他的激动,只是有点想不通:过一周两周就凋谢的花而已,不买岂不是更划算吗?江南男人果然不是她这样粗线条的北方女人所能理解的! “咳”,陈消息清了一下嗓子,“你喜欢什么花?” “嗯?”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了?朱贝妮一激灵,迟钝症好了。 第三十四章 “顺便”送点花 “我,帮,你,买……”陈小西吭哧吭哧地说道。 “哦。你自己买就好了。我不用啦。” “很,便,宜。”陈小西不似开始那么激昂。 “不用啦。我连花瓶都没有。” “正,好,它,送,花瓶。” “真的不用啦。就算送花瓶,连放的地方都没有。宿舍人多。” “可,以,放,办公室。”迟钝症像是沿着无限电波龙都国际娱乐了,陈小西说话直卡壳。 “……”朱贝妮瞄向自己空无一物的办公桌。她有些不好意思直白地告诉老师,她不喜欢养小花小草,不喜欢小娃娃小布偶。据说女生都喜欢,但她确实喜欢不起来,难道自己是个假女生?朱贝妮跑了个神儿。 “只需要告诉我你喜欢什么花就可以了很便宜不费事。”陈小西从卡壳变成快进。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才说了一半,话头就被陈小西抢走:“那我随便挑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朱贝妮听着断线的声音,只能无奈地放下手机。 看看时间,总经理去采购部未归,已经快八个小时了。暴跳如雷的总经理,一呆呆上一大天,估计够采购部的人受的。 又十分钟过去了,一些同事已经进入下班程序了,洗杯子,上厕所,收拾东西,关电脑。 “滴。”有人按门铃。粒粒抬头眺望,有人捧了好大一束花站在门外。 “请问朱贝妮是哪位?”送花的小哥问前台粒粒。 “大贝姐姐!”粒粒看着娇艳浪漫的玫瑰,兴奋得眼睛发亮。尤其,这芬芳浪漫的爱之宣言化身,是送给她喜欢的大贝姐姐的。粒粒喊得很忘情。 惊呼加玫瑰,成功吸引了一大片区同事的注意力。 朱贝妮在一万个不解中,脸上火烧,在众人注视中走向前台。 送花小哥请朱贝妮签收。朱贝妮需要抱着才能hold住,玫瑰红得深沉、炽烈,朱贝妮心潮起伏——这谁呀?是不是送错地方恰逢又重名? “谁呀?” “谁呀?” “谁呀?” 回座位的路上,“谁呀”就像N重奏,不断上演。 小安跑过来,扯住朱贝妮:“谁呀谁呀谁呀?你不是说你没有男朋友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呀。”朱贝妮无辜至极。 “骗谁呀。里面有卡的。”小安熟门熟路,掏出花丛中的贺卡。贺卡果然写了字。小安左看右看,不敢冒然去念。 “写的什么?小安都不好意思念了?”有同事两眼冒光凑上来,抢过卡片后又迅疾塞给朱贝妮。 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呢?朱贝妮有些慌了。 哆哆嗦嗦拿起来看,整个人呆掉了,龙凤凤舞的,只是个落款签名。不需要太费力,朱贝妮认出那是“Michael”。 朱贝妮想爆炸,不是说随便挑些花?关键是,不是刚刚才挂掉电话? 这一大束整齐划一的花,像是随便挑挑挑来的?何况是象征爱情的玫瑰?陈小西是脑抽了吗?这,让她朱贝妮以后如何在公司寻找意中人?咳咳,这个不重要啦。主要是平白惹人误会,多不好! 嘻嘻。朱贝妮计上心头:“哦。”她特意夸张地一波三折地“哦”出来,做出恍然大悟地样子。 “是一个朋友,开了花店。因为我帮她取了店名,说好开店之日要酬谢我的。她问我要什么花,我想,缺什么要什么吧。所以,我钦点了玫瑰。这已经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了,我都忘了,没想到她有心还记着。来来来,见者有份。每人分两只,不要客气,沾沾喜气。”朱贝妮越说越顺越得意,看众人越来越信服,自己越加沾沾自喜。到底是读中文的,她想,看过的小说都有几个自己高了,编个故事,小意思! 连别个区域办公的女生都三三两两跑过来“沾喜气”来了,朱贝妮的一大束玫瑰很快被瓜分,到最后,竟只剩一支。一支玫瑰的对面,是终于看不下去起身的何美丽。 “给你。”朱贝妮将最后一支玫瑰送给何美丽,何美丽一巴掌拍开。 “你也不怕送的人寒心!”何美丽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 “没事的,便宜。一折!”朱贝妮回答。 这么一折腾,下班时间到了。 没有总经理坐镇,大家下班很积极,几乎是整幢办公楼第一批走出去的人。只见出电梯,穿大堂,女生或长裙飞舞,或玉腿纤纤,个个手持玫瑰,人人笑脸如花…… 马路对面咖啡店里,一脸得意地坐在落地玻璃前喝咖啡的陈小西,看见一只只深红、炽烈的玫瑰从眼前一一飘过,一个不留神,一口咖啡喝呛到,半张桌子顿时星星点点。 楼上办公室,何美丽背上包,回头看一眼淡定坐在电脑前的朱贝妮,问:“你不走吗?等送花的人?”何美丽最近怨念颇深。上次撇下手机独自逃回寝室,被她男友在楼下喊破嗓子苦苦哀求终于重归于好。但,男朋友的吝啬期似乎遥遥无期。 “等个人,不过不是送花的人。”朱贝妮好脾气地解释。她知道,何美丽一定想,就算是分花,也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分到寝室里去才对。算了,她想,改天让陈小西到吐血酬宾的花店再挑一束好了。 “你也日渐有秘密了。”何美丽嘟着嘴,继续无障碍地表达她的不满意。 “你要是没事,可以跟我一起等啊。我的一个大学女同学,邀请我一起去看望一个住院的另一个同学。” 何美丽听完详细的解释,这才缓过脸色:“算了,你慢慢等吧。我家猪头说请我看电影。何等难得。我去浪啦。” 告别何美丽,看看青青发来的消息,她要一刻钟后才能赶来。朱贝妮继续坐在位置上等。闲来无事,打开Coreldraw继续琢磨。 朱贝妮超爱这类神奇的软件。把字体拉来拉去,变形,装饰,只需一个快捷键,视觉效果却迥异。正玩得入神,“吱”一声响,玻璃门开了。 朱贝妮慢悠悠回头,不看还好,一看头皮隐隐发麻,不好,怎么没想到他可能回办公室?可是现在回避,已然晚了。 推门进来的是总经理。 总经理站在门口,左看,右看,所有的办公区域都安静无比,卡位空无一人,只有朱贝妮一个人开着电脑。总经理像奔跑一样,赶在朱贝妮换屏幕前,抢先看她在干什么。看了几秒,没看出名堂。 朱贝妮解释:“这是路星星帮我下载的报纸排版软件。我在尝试自己排版,可以的话就能省一笔美工外包费。” 朱贝妮内心发毛。 从采购部回来的总经理像是一只饱经厮杀的困兽,面目狰狞,呼吸粗重。 第035章 意外的独处 听完朱贝妮的解释,总经理什么也没有说,踉跄着,又奔向他的办公室。 略略平静了一两分钟,朱贝妮偷偷四望,整个办公室,看上去只有她和总经理两个人。朱贝妮顾不得Coreldraw好玩,赶紧关机,准备走人。 “朱贝妮!” 前脚才迈开步,后脚就听见总经理在办公室瓮声瓮气吼一声。 蹑手蹑脚的朱贝妮一怔,竖耳再听。 “你过来一下!” 果然是在喊自己。朱贝妮没办法,只好折身。一路走,一路电光火石想可能性与对策。临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朱贝妮灵感突见,忽然想到无论如何应该把手机握在手中。 握着手机,多了几分底气,朱贝妮敲开那扇等待她的门。 看得出来,总经理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微微仰着头,疲惫尽显。甚至朱贝妮进来半分钟了,他才动一下,挺直后背恢复成平常坐姿。他拿眼光扫过朱贝妮,轻微摇着头:“朱贝妮,”他说,“你看过《活着》吗?” 一次部门聚餐,朱贝妮无意聊起当年的同门大师兄三十二岁未娶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博士生的时候,总经理闻言很不屑:“除了误人子弟,他将来还能干啥?”朱贝妮听得一愣。朱贝妮还以为总经理骨子里向往文人学者的淡雅生活呢。毕竟这种印象不是凭空来的。总经理爱谈《活着》,尽人皆知。 “大学里读过。那时候年轻,可能感受有限。”朱贝妮朗声回答。既不能说很熟,抢风头;又不能说没读过,掉价儿。这点儿小聪明,朱贝妮还是转得过来的。 总经理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不止。不再开口,良久,像痛下决心,对朱贝妮说:“你走吧!有空再读读《活着》。” “好。那我先走啦。”朱贝妮利索地起身离开。 出办公室,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朱贝妮长吁一口气。才发觉自己刚才有多紧张。肖皿皿会跟这样的人发生“无耻”场景?“打死我我也不相信。”朱贝妮暗自想。那么长欲言又止的时间,他想说什么?“打死我我也猜不出来。”朱贝妮再次暗自感概。 出了电梯,看看时间,下来早了几分钟。 还好这个时间暑气消了很多,出了办公楼大堂,热气袭来。被空调冷气浸了一天的身体有一种微妙的舒适感。 朱贝妮放慢脚步,看几个住附近的小孩在广场喷泉处玩耍。 一条马路之隔,正要起身结账的陈小西,眼睛一亮。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他想看的人。他凑近玻璃,想看得更仔细。哪里里能看得更清楚,几十米的距离,只能辨认出人而已。 朱贝妮手中空无一物,陈小西顿时失落万分。 朱贝妮走走停停,显然在等人。等谁?异性?约会?陈小西自感如坐针毡。 朱贝妮开始接电话,加快步伐,离开了楼前广场。 陈小西猛然起身,走了两步,又退回到桌前。“我这是要干什么?跟踪吗?”他用手遮住双眼,勉力告诫自己三思而行。 最终,他选择眼睁睁看着朱贝妮从视线中消失。 咖啡已经冷了。褐色液体的香味消散殆尽。守着一杯冷咖啡,陈小西感受到自己的那颗心,也终于由沸腾渐渐平息,重归冷静。 这一天,够闹腾的了。 上午躺在床上想了一个上午,自认为自己想出了一个周全的可进可退的好注意。下午找花店。顺便吐槽一下,玫瑰怎么可以卖得那么贵!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买了。他抱着花,站在朱贝妮楼下,一遍遍默念设想的台词,他终于打通电话。他还是不敢自己送上楼,他找对面咖啡店的服务生冒充送花快递。他忐忑地坐在咖啡店里等她手捧鲜花下班,他计划好,等她路过咖啡店的时候,他出门来场“偶遇”的…… 什么都不说了,计划成了滑稽。 他跟自己说,以后绝不询问送出去的那束玫瑰最后的去向,虽然他隐隐已经知道了答案。他以后绝不再像愣头小伙一样干这等不靠谱的事情。 陈小西五味杂陈,一直坐到天微微黑。 朱贝妮和杨青青碰上头之后,期期艾艾坦白了自己没有联系方式,因此也没有提前联系他们。 “不是有联系方式的吗?”杨青青不解。 “后来没了。”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连联系方式都删了!” 朱贝妮缓了一口气,在杨青青满是探究的注视之下,幽幽地说:“手机丢了,号码也就没有了。” 杨青青无奈地叹口气:“要开云账号,把通讯录备份,以后手机掉了不至于连人也一起丢了。” 朱贝妮头点了又点。心里默念阿弥陀摩,请神忽略掉她迫不得已的谎话连天吧。 杨青青只好拿出手机给许文衡打电话。这个号码她烂熟于心,却极少拨出去。为了不干扰他可能正进行的忙碌,她有事都写在消息里。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许文衡冷峻的声音:“有事?” “没事。哦,不,我,们想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已经出院了。等等,你是说你,还是?” 杨青青停顿了,她苦笑一声:“我和她。” “她吗?”许文衡快速追问一句。 “是。” “怎么办?我已经不在医院里了……让我想想,可以约了一起吃个饭吗?”许文衡的声音开始升温,喜悦依稀可见。 杨青青在朱贝妮若有若无的注视中努力维持笑容:“我问问她。” “好,不要挂电话。” 杨青青转向朱贝妮:“他已经出院了,喊他一起吃个饭吧?”音量大到足以向许文衡证实她忠诚地问了他想问的话。 “好了就不用了吧。”朱贝妮摇头。 杨青青转回头,继续接电话:“我刚才问了,她——” “我听到了。”许文衡的声音重新冷峻起来。“算了。” “那么——”杨青青充满了遗憾与不舍。 “就随她吧。再见。”电话里,许文衡的遗憾也轻易可感。 第036章 原来已出院 杨青青手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好久才回转身,呢喃一样说道:“不是挺严重的吗?病危都开了,梁昉那天也说要留他多住一阵,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你刚才怎么没问他?”朱贝妮反问。 杨青青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她跟他讲话,从来不敢开枝散叶随心所欲,她怕他烦,怕他厌倦。“女汉子型好兄弟”,是她想来想去唯一适合的身份,至少是当下唯一适合的身份。 见杨青青不答,朱贝妮也不以为意。 “你想去哪儿吃?”朱贝妮念着杨青青电话里说寂寞,想找人人一起吃饭,便开口询问。 杨青青思索了一会儿,猛然抓住朱贝妮:“是不是VIP套房太贵?他舍不得?” 朱贝妮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杨青青:“我听说他豁出去喝酒是为了十几亿的业务,我们去医院的那一天,撞见他女朋友梁昉开着两百多万的车。套房就算贵,一天不过两千块。对于女友开豪车、自己追逐上亿业务单的人来说,病房的钱可以忽略不计吧。” “你还记得吗?你夸许文衡是你认识的最厉害的同龄人,夸他本领配得上他的野心,不出十年,就能成就一番事业。看样子,你低估他了呢。”朱贝妮补道。 朱贝妮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为许文衡得意如愿以偿过上富贵生活高兴?为动荡不安前途未卜的自己悲哀?至少自己还能看清一些状况,青青更像是井底之蛙,沉迷在与现实脱节的个人想象中,无谓地为别人根本就看不上眼的几千块瞎操心。 杨青青一怔。她明显很受触动,胸口随呼吸波动可见,表情却强装寻常。她目光停留在半空,避免朱贝妮看到她的眼睛。 看到杨青青宁肯自己别扭,也不肯分享内心,朱贝妮有些无措,陪同吃饭的心淡了很多:“那么晚饭还一起吃吗?” “我忽然想起来,我忘记先回家喂小奶猫了……”杨青青终于抬眼,却有些躲躲闪闪。 朱贝妮哑然失笑。养个猫真是好,进可攻退可守。 “哎呀,真不好意思。改日我再约你。”杨青青一拍额头,人渐渐自然起来,声音也宏亮不少。 朱贝妮配合到底:“快回去吧。不要饿到小猫。” 和杨青青分别后,朱贝妮心里颇为不爽。交了一个假朋友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掉。 还好想到自己到底是有使命在身的人,还是老老实实回公司宿舍,领上她的小跟班,去社区活动室看专业书比较靠谱。 陈小西从咖啡店出来,看看夕阳已经隐入龙都国际娱乐的天际线,只在楼栋间隐约可见半张脸。抬手看看时间,六点半,正是酒吧要开门的时间。 步履匆匆的人群中,他信步闲庭,踱步到最近的公交站台,上了一辆公交车。从公交车上下来,他路边看到有小摊贩在卖炸萝卜糕。小时候弄堂口有家固定摊点卖这个,每次路过他看到都眼馋。少年时,握着不多的零花钱,看到炸萝卜糕仍旧眼馋。长大后,想着体脂健康反式脂肪,看到炸萝卜糕仍是眼馋。 “多少钱一个?”陈小西指着炸萝卜糕问。称不上拗不过内心涌动的欲望,他压根就没想太压抑它。 “3元一个,5元两个。” 陈小西默默递上一张5元纸钞,心里想,偶然放纵吃一个,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晋升成心灵幸福。这幸福的成本很低,边际效应很高! 买萝卜糕的大婶快速利索地包了两只萝卜糕递给陈小西。陈小西只得默默接过,咽下“要一个”这句话。 边走边吃。陈小西走得从容,吃得更从容。走了小半条街,终于品完一个炸萝卜糕。抽一张纸巾擦擦游手,丢纸巾的时候,想顺带把多出的那只萝卜糕也一并丢掉。稍一犹豫,还是留下了它。 陈小西顺势拐进一家酒吧,那时候时间尚早,酒吧人还很少。陈小西坐在高脚凳上,有一搭没一搭跟调酒师聊天。调酒师正有条不紊擦酒杯,忽然手上动作一慢,轻轻抬起下巴跟后来进来的一个女人点了点头。 陈小西回过头看,一个身姿玲珑有致的年轻女人,优哉游哉,一步三摇地进来了。注目间她已经走近,一头紫色的短发,越发衬托皮肤莹白娇嫩。 陈小西抬手:“给你。”手上半截小袋敞口露出了一只炸萝卜糕。 “阿影才不要吃这个!”调酒师看到率先笑出声。 可是,阿影却心无芥蒂地很快接过手,调酒师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咬了一口。 “不用吧。晚上回去要跑多少圈才能消耗掉!”调酒师一脸的惋惜。 “朱弘,这你就不懂了。”陈小西摇头晃脑,一脸得意:“这叫儿时的味道,魅力不可挡。” 被称作朱弘的调酒师听闻陈小西的话,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看出来魅力不可挡了,是不是因为儿时的味道,就不知道了。” 他说的不重,酒吧又响着背景乐,可还是字字分明地被阿影和陈小西听到了。陈小西只咧嘴一笑,假当没听到。阿影远没有那么客气,扬起手中的包就砸了过去。 “小心!高档玻璃杯!两百多块钱一只!”朱弘跳着躲开。 陈小西一脸心痛,拿起酒杯放在眼前打量:“真是不拿投资人的钱当钱用!不就是一个装酒的容器吗?你丫舍得花几百块钱买一个!”吧台上这样的酒杯摆了好几排,以前从来没有拿正眼瞧过它们,原来都是亮闪闪的银子啊。 “这叫品味。握在手里,光亮度、通透度、分量,分分秒秒都在说话:我与众不同,高贵,有品!”朱弘用白布垫着,一脸崇敬地看着手中的玻璃杯。 陈小西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合作伙伴,玻璃杯分分秒秒都在说话吗?我分分秒秒都想撤资怎么办? 第037章 暗恋流行么 阿影笑看陈小西和朱弘斗嘴,那只没有拿炸萝卜糕的手,很随意地搭在陈小西的肩膀:“我去后台看服务员人来齐了没。”阿影人娇小明媚,深得江南女子的灵动,天生一副略略发哑的声音,一说话就透出慵懒的意味儿,为她凭添不少独有的魅力。 等阿影拐进吧台背后,完全看不见了,陈小西一把抓住正忙碌的朱弘:“说这种玩笑话,好吗?” 朱弘看陈小西难得一脸严肃,不禁怔了怔,回想了几秒,才意识到陈小西在指他刚才说的魅力不可挡云云。 “下不为例!”陈小西近乎一字一顿。 “……”朱弘眼睛转啊转,陈小西都要离开位置了,他才想出想说的话——咳,正是自知脑子慢,不是坐办公室的料,他才不顾家人反对,一心一意爱上了调酒。 “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视而不见吧?”朱弘对着陈小西的背影说道。 “男女之间,难道连最基本的默契都没有吗?”陈小西杀回来,趴在吧台追着朱弘的目光问。朱弘因为调酒师做久了,眼观耳听的爱情顺带也看多了。加上自己不多言语,多看少说,不知不觉,倒修炼成了半个爱情大师。当然,是理论大师。 “要看站在谁的立场上谈默契。要是站在她的立场上——”朱弘用胳膊指指吧台背后,同时压低了声音:“你就应该默契地从了呀。” 陈小西马上色变。 “不,不,不是你自己问的吗?”朱弘自然想到了陈小西刚才的“下不为例”,顿时有些紧张。 陈小西只好甩个背影给朱弘。据朱弘透露,这背影也“修长、挺拔,沉默不语,却与众不同”,当然朱弘不说,陈小西也知道引言来自阿影。 阿影、朱弘和陈小西是青梅竹马长到大的同学,义务教育阶段,三个人同班了九年。高中时,成了为数不多的将小学同学关系晋升为高中校友的同学之一。虽然分在不同的班级,同在一个校园,见面的几率自然比其他同学多。 高中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了几年。朱弘抛弃所谓的专业,爱上了调酒。几年积累,成了魔都小有名气的调酒师。他广受追捧,并非只是因为五官俊朗,而是在调酒上真的“有一套”。陈小西不知“有一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在品酒、调酒方面,绝对只敢尊敬。就冲朱弘考下的那些品酒、调酒证书,他也只有尊敬的份儿。 陈小西回国之后,不久阿影就在同学聚会上跟他提合伙开酒吧的事情。那时候他只是随耳听听,丝毫不曾动心。做生意的经验他没有,何况是酒吧生意。酒不懂,江湖不懂,还开酒吧,不是挖坑自己跳嘛! 可是慢慢就发现,酒水生意,真是暴利。跟着阿影考察过几家酒吧后,他慢慢心动了。阿影并不着急,静心等他回心转意。 “朱弘管酒,我管江湖。”阿影笑盈盈地看着他。 “还要我干什么?” “你管钱。” 还真是没有反驳的理由。提起“钱”,陈小西就两眼生辉。他真的,真的好爱钱。很多人分不清,认为爱钱的人贪婪。其实不然,陈小西爱的是“赚钱”,对“花钱”则兴趣寥寥,既不会舍不得花钱,也不会沉迷于花钱。 “通过管钱来赚钱”,是陈小西的人生理想。之所以称之为“理想”而非“梦想”,是因为陈小西坚定地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赚钱才是全世界最刺激的成年人游戏!”陈小西不止一次在同学聚会上分享自己对赚钱的看法。“在现实生活中赚不到钱的人才去玩游戏。”每逢这个时候,阿影都自带一脸崇敬。她就是喜欢他那股特立独行、不混于世的劲儿。 “管钱”可不是等着阿影、朱弘赚来钱后交给他管。管钱的第一步,是从自己腰包里掏钱出来。合伙开酒吧,朱弘算是技术入股,分走原始股份30%;阿影是重要的管理人才,也可以分走原始股份30%;陈小西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进来,投了60万,可得原始股份40%。 陈小西在两份兼职家教和“无业游民求女友”的正职之外,又多了一个身份:酒吧合伙人。 只是,一直没有机缘告诉朱贝妮。 一涉及“朱贝妮”,陈小西便格外敏感谨慎起来。 怎么告诉她?开门见山地说,像是炫耀,显得他浅薄,;吞吞吐吐地说,又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像是他经营了一家见不得人的不良酒吧一样。最好是机缘巧合,随口那么一说。 这种巧合也的确发生过一次,有一次在自己的酒吧,活生生地看到了朱贝妮。那种惊讶,硬是过滤掉了嘈杂的周遭环境,他的世界顿时安静下来,路人甲乙丙丁统统消失。他只看到她,看到她时笑时囧,表情丰富地在跟同伴儿说话。原来她说到高兴时表情这样生动、活泼。 他没想着去见她,等他稍有察觉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她的桌儿前了。她会魔法吗?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可惜才说了一两句话,朱弘就急匆匆从吧台把自己拉走了。有两个小伙抢着搭讪一个姑娘,朱弘怕闹事,拉他旁观,以备调解。一般这事轮不到他,那天阿影恰巧不在,他顶班。 错过了那一次,就再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介绍自己的“新职业”了。 陈小西去吧台后的办公区看营收流水,心里分着一丝神儿:不知道等在广场的朱贝妮,最后去赴了谁的约。 想到朱贝妮就想到了那一大束玫瑰花,想到一大束玫瑰花就想到一大笔钱,想到一大笔钱就想到下班的人群中三三两两握在不同人手中的玫瑰,就想到打了水漂,想到零功效……陈小西游刃有余地记着账,分着神,全然没注意,阿影站在了他身后。 第038章 温柔地守候 “小西哥。”站了好久,见陈小西没有回头,阿影只好自己开口。 “嗳。”陈小西条件反射一样答应。她从来都这么喊,他从来都这么答。 “晚饭吃了吗?” “算是吃过了。” “算是?” “喝了咖啡,吃了甜点,还加了一个炸萝卜糕。” 提到炸萝卜糕,阿影笑了。她靠在电脑桌前,手插在自己短发中,有些难为情:“小西哥,周末有个朋友结婚,我不想一个人去。” “只要红包到就可以了。”陈小西避重就轻。他当然听得出她的重音在“一个人”。 “你可以陪我去吗?”阿影决定不再像以往那样含蓄,她要往前进一步。 “我周末有事。”陈小西露出为难的表情。 “周六还是周日有事?” “周六。”陈小西脱口而出。他跟朱贝妮之约,多在周六,除非朱贝妮有变。 “巧!我朋友的婚礼在周日!”阿影喜不自禁。 “……”陈小西说完“周六”就后悔了,现在看,果然不该先说。 “这种事情不会一有再有,你就陪我参加一次吧。”阿影放低了声音,脸上写满央求。 陈小西表情忽然温柔下来,看着阿影,“阿影。”他喊道。 阿影抬头,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有女朋友了。” 阿影眼睛里风云变幻,错愕一点点放大,她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有的?” 陈小西长胳膊搭在靠椅背后,不再多说,只是像哥哥看妹妹一样纯净地看着阿影。阿影用手捂上脸:“你的意思是,借用一下你,还需要向你女朋友申请?” “那倒不用。”轮到陈小西错愕了。他能感觉到阿影对他的特别感情,加之朱弘刚才又说过假装含混不知并不是良策,他才快刀斩乱麻,对阿影说出“有女友”这样明确的话。 陈小西一向自诩是个行动派,认为“做什么”比“说什么”更能说明问题。他一直不接阿影的暗示,一直不私下跟阿影相会,阿影作为能独立思考的成年人,难道没有有所意识? 咳咳,陈小西之前坚定地认为阿影会通过他的行动明白他的心意,直到遇到朱贝妮。 遇到朱贝妮,他开始对自己之前的坚信发生深深的怀疑。自己对朱贝妮的喜欢,难道朱贝妮看不出?人跟人之间最基本的心意相通,难道都是自己的臆想?难道真的是爱要表达,还得靠说? 行动派陈小西心中充满困惑。 “那么你就陪我去呗。”阿影冲着陈小西咧嘴一笑。比哭还糟糕。不等陈小西明确表态,阿影转身就走。走了还不忘再次落实:“就这么定了。” 哎,看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陈小西挠挠头。是不是有必要请教爱情大师? 做完账,陈小西转到酒吧区。 “你有心事。”朱弘只瞄他一眼,就很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是谁!”朱弘四分之三侧脸看向陈小西,简直英俊无敌。陈小西不由赞叹:“怎么以前没有发现你这么帅?” 朱弘听了开心极了:“嘿嘿嘿嘿嘿。既然你这么坦诚,我也以诚相见喽。以前你做完账转身就走人,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没有走,而且找我讨了一杯酒。除了有心事,难不成还转了心性儿?” 陈小西伸出拇指给了朱弘一个大大的赞。 不时有美女潮男过来点酒。朱弘总能从容应对,他既专注自己手上的酒,又能分出眼神,认真地与对方对视,让来者深感自己得到了与众不同的待遇。有朱弘坐镇,酒吧生意就有了基本保障。 陈小西安静地坐在吧台一角,看朱弘有条不紊地调酒,不漏痕迹地调情。 “你跟她是不是说了什么?”朱弘用下巴指指不远处。陈小西望过去,看到了阿影。她正在一桌客人前应酬。 “怎么?”陈小西反问:“她有什么不对劲吗?” 朱弘意味深长地摇头,再摇头:“别人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但瞒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有熟客来,朱弘明显热情多了,还任由两位美女摸了自己的左脸颊和右脸颊。等他再回到陈小西跟前的时候,看到陈小西眼睛都看直了。 “还带附赠色相?”陈小西不掩饰自己的讶异。 “对等交换。她们等我下班。你——懂——的。” “不懂!” 朱弘说,现在的女人都很随便,见过觉得喜欢,很可能当下或下次就上床。陈小西不信。朱弘自信满满地对陈小西说:“事实会证明我的话。你不是正在约会找女朋友吗?我打赌,你约的十个人里面,有6到8个可以呃哼。有两个不行,是因为你嫌她们太丑。” 那时陈小西刚回国,同学聚会上听到朱弘的这一番大言不惭,别提多感慨良多。他回国找太太来了,准太太们都这么无所谓了吗? 随后,似乎要印证朱弘的话。大龙都国际娱乐的女人们透露着爽快与能干,她们独当一面,豪气冲天。既然已经是半边天了,男女自然是平等的,在某些事情上,更谈不上谁吃亏谁赚便宜了。如此,得乐且乐。陈小西倒是吓得落荒而逃的那一位。 忽然有一天,他撞上了朱贝妮。 一开始并没有觉得朱贝妮有什么好,只是觉得一个中文生考博傻得有趣。相处久一点,感受到她的简单、无攻击性,使他倍感放松。学语言她笨了点,但是笨点的人一般脾气好。这点儿在朱贝妮身上也有体现。很少见她被激怒,她用简单的心思过滤掉世界的复杂,一心一意打算边工作边复习。别人拼了命让生活丰富(复杂),她是自我剪羽在一个丰富(复杂)的环境里过简单生活。 如果一开始还能知道是朱贝妮的简单吸引了自己,最后自己如何心意迷乱越陷越深,倒像一笔糊涂账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那种情感,已经不是“喜欢”两个字能轻松表达的了。 是从以过马路的名义牵上那只小手开始? 是从无锡街头用满是血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开始? 是从去酒店却见她强装镇定实则惊惶失措时开始? 还是从爬鹿鼎山她微微出汗的脸白里透红使他忍不住想去吻时开始? 有一点可以确定,无锡回来,她一路不说话;一声不响离开出租车,留下他一个人。他吓坏了。从来没有那么担心过,他担心,自己的轻浮惹恼了她。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怕惊扰了自己觊觎的猎物,他这个猎人痛定思痛,要改变策略。策略就是——温柔地守候! 第039章 再来一束花 朱弘又一次服务完加酒的客人,重新回到陈小西面前。他敲敲桌面,提醒陈小西收收神儿,续上刚才的话题。 “她今晚太卖力了。” 陈小西再看一眼阿影。她已经转战另一桌了。经朱弘一提醒,果然看她是应酬得有点夸张。 “我担心她,”朱弘一脸忧郁,“会吓到客人。” 咳咳,陈小西忍住不喷酒。 “快说,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朱弘追问陈小西。 陈小西顺势把阿影邀请他参加朋友婚礼,自己直白相告有女朋友的事情扼要告诉了朱弘。 “你什么时候有的?”没想到,朱弘跟阿影一样,脱口问出一样的话。 “会有的。”陈小西回。 “到底有还是没有?” “有个喜欢的女孩。” “但是还没有追到手?” “基本是这样。” 朱弘大跌眼镜。在他眼中,陈小西就是完美男人的化身,人高且帅,聪明上进,懂得理财,美国归来,说得一口令女孩子心醉神迷的装B英语。有什么理由找不到优秀的女人?居然找到了还没到手?对方是什么气场什么来头? “什么时候带过来看看?”朱弘好奇心起。 陈小西从朱弘的眼神里看出那份好奇,却不肯松口答应。 “这么宝贝?”朱弘更好奇了。他满场看了看,深信再美的女人也不过眼前这样了。大长腿,烈焰红唇,丰满的胸,妖娆的腰……再美不过如此! “难道就在酒吧里面?”朱弘给想像力插上翅膀,盯着陈小西问。 陈小西笑着摇摇头:“她倒是来过一次。” 朱弘猛然打了一个指响:“你突然为客人买单的那一次!” “对。”陈小西微笑起来,眼神也因为想起了喜欢的人而温柔多情起来。他也想听听,爱情大师如何赞美他的女孩儿。 “可是我根本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不应该啊!但凡美女,我过目不忘!”朱弘敲着自己的脑袋,表情很是苦恼。 尴尬! 陈小西只耸肩一笑了之。朱贝妮算美女吗?满大街的美女怎么能跟独此一个的朱贝妮相提并论呢。陈小西充满怜惜地看朱弘一眼。 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陈小西将酒杯轻放吧台——自从知道它很贵,陈小西对它们便尊敬很多——伸手拍拍朱弘的肩:“有机会就开导一下她吧。”虽然没有明说,朱弘当然知道陈小西言中的她是阿影。 朱弘点点头。快乐的三个合伙人,他是当仁不让的润滑剂! 出了酒吧,空气陡然清新不少。已是八月底,夜晚的空气明显少了热燥。 陈小西摸出手机,看着偷拍来的屏保,滑开手机,才按了一两个键,手机就显示出了他想打电话过去的那个人。 朱贝妮。 他看着通讯录,想着那个人,酝酿着如何问你今晚去见了谁。 电话拨通了。 一声,一声,等着对方接。 接了。朱贝妮的一声“喂”飘在耳边。 “在干嘛呢?”陈小西假装很自然地不经意说道,说完就竖起耳朵,仔细捕捉。 “看书呢。” “……”陈小西摒住奔腾欲出的质问,一时词穷。 “有事吗?”朱贝妮问。 “就想问一下周六的约,没变吧。” “没变。你周六有事?” “没有。” “哦。”朱贝妮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天那个吐血酬宾的花店还酬吗?要是还酬,你帮我再买一束。我想送人。” “……”陈小西一个不稳,差点跌跤。什,什么?自己买花巴巴送过去好让她送给别约会的人?陈小西觉得呼吸沉重,胸中塞满了不明物体。 “不酬了?”朱贝妮声音里满是失望。 “酬吧。”一经对比,陈小西即刻发现,比起自己受伤,更不愿看到她失望。 “那你明天方便吗?” “方便。”即使饮鸩止渴,陈小西觉得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那就拜托你啦。”朱贝妮重新欢快起来。 “好。”陈小西不觉也笑容浮现。 挂了电话,笑容也随之蒸发。明天……买花给喜欢的女人……好方便她去送给她约会的男人……这,让买花的人情可以堪!何况还要花一大把银子。更可恨的,是自己眼睁睁看着她去赴约。陈小西恨不得折回酒吧,找爱情大师算一卦。 首先要知道对方是谁。陈小西告诫自己,冷静为先。 第二天,上班伊始,漏风大王小安就摸到了小道消息,说昨天总经理跑进采购部,踢门而入,破口大骂,挨个把采购部的人训了一个遍,上到采购经理,下至订单员,不遗余力骂得他们狗血淋头。从早晨上班,骂到晚上下班。采购同事们等待挨骂或挨骂之后还得正常工作。 “你们想一想,大家一边工作一边等着挨骂,哈哈哈……”在茶水间,小安一边低声讲,一边高声笑,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朱贝妮抽空赶快离开茶水间。太是非了,如此招摇,也不怕有人在总经理面前传话。朱贝妮觉得近来小安有些走火入魔,宾主不分了。她过于投入地去抱柳欣的大腿。 小安有肆无恐,似乎提前洞知总经理今天将迟到。 总经理的确迟到了。这在过去绝无发生过。 快十点才进办公室的总经理一脸苍白,原来他差点遭遇车祸。开车过路口的时候,明明是右转的绿灯,突然同侧的电瓶车无征兆地直行起来,一头撞上他车的侧边,人当场倒地。还好是在拐弯的时候,他已慢下车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交警来取证,幸好是有摄像头的路段,加上骑电瓶车的人说话还算公允,人证物证齐在,总经理并无违规,理论上还可以索赔。但骑电瓶车的人摔得不能动弹,哎呦哎呦叫个不止。交警只好帮他联系120。 120到了,载着腿骨折的电瓶车主人,鸣笛走了。 他的车,明显刮擦。 “你可以索赔。但我看那人穿着破旧……”交警欲言又止。总经理心一软,就不再追究了。算自己倒霉吧。也希望自己主动放弃追责的这份善良,能为公司积点德。 总经理坐在办公室,办公室里添置了新的穿衣镜,亮得晃眼。 第040章 竟然被无视 梁昉将车停在庭院,还未下车,远远看见父母闲坐在连廊下。 心里飘过一丝疑虑,梁昉当即停下欲开车门的手。只见她用手捂上脸,嘴里紧锣密鼓碎碎念:“息怒,息怒,女王殿下请息怒……” 昨天晚上,梁昉无比贤淑地嘱阿姨煲鸡汤。 今天早晨,梁昉破例起个大早,带上鸡汤和小点,巴巴去医院。推开VIP病房一看,里面空无一人。一打听,许文衡竟于昨天下午结账走人了! 结账走人! 昨天下午! 她作为女朋友,不提前知晓也罢了,走了一个晚上也没有告诉她,还让她丢人献脸当众上杆子出丑。 这等冤枉气,她梁大小姐从来没有受过! 现场没有镜子可照,但是从众人看她的眼光她也能猜得出,她一定气疯了,一定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许文衡,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一路上,梁昉心魔澎湃,连闯三次红灯。没心思上班,连假也懒得请,她直奔家而来。 “玩失踪?姐姐陪你玩到底!”梁昉瞬间决计,从今天起,无限期延长不上班。直到——直到许文衡来求她?直到许文衡自己知趣来解释?梁昉自己也糊涂了,惩罚自己堵的是哪门子气呢。 管它哪口气,先“生”了再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呀! 然而没想到,这口气还没正式“生”,先撞见父母闲坐连廊下。 要知道父亲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周难得在一起吃上两顿饭。今天怎么有闲情逸致,大好上班时间还呆在家里? 梁昉抬腕看表,是工作日没错! 莫非是三弟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总不至于是大哥犯了什么错吧?不,梁昉马上否定自己的猜想。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表情,但父亲举手投足还是颇为平静,不像震怒的样子。 梁昉干脆放弃猜测。她手一用力,车门开了。嗯,再不出去,自己都觉得熄火后自己车内呆的时间长得不像话了。 娉娉婷婷,梁昉走向父母。父母眼中赞许的神情再一闪而过,也没有逃过梁昉的眼睛。她心中暗喜。她就知道,作为父母唯一的女儿,自己得到的宠溺是哥哥和弟弟望尘莫及的。 “爸爸,妈妈!”梁昉娇滴滴地喊。聪慧如她,演个纯真可爱的好女儿,手到擒来!梁昉不打算多问,乖乖地点到为止地打招呼。 “你怎么没有去上班?”妈妈问。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嗯,上班这种事,对梁家的女儿来说,完全是上着玩儿。 梁家从爷爷辈起家,在父亲手中发扬光大,作为地方望族,如今已经身价几百个亿。父亲将爷爷手中的办公用品公司,用三十几年的时间,发展成资历雄厚的多产业集团公司,产业涉及房地产开发、中小型企业信贷、投资理财。父亲总有本事,在商机成为热门前就看准且投入进去,等别的投资者一窝蜂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等着转手出了。 大哥梁承从美国哈佛商学院毕业后,跟随父亲学习经商之道。踏实、勤奋的天性深得父亲喜爱,在餐桌上,父亲不止一次夸奖他。梁昉和三弟没心没肺地为大哥鼓掌叫好。 别的大家会担心子女争权,他们家却毫无此迹象。梁昉甚至主动要求到外面的企业上班,三弟一心只求不上班。只有梁承,沿着正经接班人的路子走。梁昉和弟弟,深深感激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哥哥,自己才能一身轻地去逍遥。 “因为,今天——”梁昉嘟着嘴巴,眼珠转动,理由没想出来之前,先塞一块宁波绿豆糕到嘴巴里。借着咀嚼——睡不言,吃不语——可以名正言顺拖延点时间想个理由。 “因为今天跑到医院一看人没了。”一旁不说话的父亲不动声色地接道。 “咳咳。”这个不是装的,梁昉惊到忘了咀嚼,吞咽间噎了喉咙。 “爸爸,是哥哥告诉你的?”梁昉眼睛一转,立刻想到几天前,自己在许文衡病房,大哥梁承没来由推门而入,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毕竟撞见了。如果父亲知道,只能是他打了小报告。梁昉随即换上撒娇笑容:“我还当哥哥很忙呢。没想到也这么无聊!” “哥哥他是关心你!”妈妈含笑道。 梁昉像偷吃糖被现行的孩子一样,顿时缩手缩脚起来。她拿眼偷看父母。自己从高中时代就开始明目张胆谈恋爱,大学时跃跃欲试想把男朋友带回家,父亲托母亲的口,明确拒绝以任何理由带回异性。渐渐的,梁昉悟到,父亲要么是在担心她,怕她带回来的人看上她的家产而欺骗她的感情,要么心中已经有婚配对象。自古不是说豪门权贵婚姻就是交易吗?虽然自己家算不上世袭豪门,但也明显优越。 梁昉曾一度热血愤怒,视父亲为大敌,暗想若父亲敢安排她的婚姻,她不惜拼个鱼死网破。然而来没来及与父亲对抗,她爱的男人先跑了——爱上了别的姑娘。 再久一些,梁昉心意慢慢懒了下来。一方面自己虽然喜欢俊朗帅气的小鲜肉,另一方也深知自己过于博爱,总也爱不长。这些年,不是他移情别恋,就是她劈腿他人。 后来,她再也没想过父亲将是自己婚姻路上的敌人。婚姻?想想就可怕,谁脑袋被门夹了,没事儿往自己脖子里套枷锁。她不想婚姻,只想恋爱。 恋爱,恋爱,恋爱呀,世间总有像大卫一样匀称健美、线条流畅的花样美男。她和姐妹淘心思相仿,已然成为美男品鉴团,她们混迹于有脱衣舞男的俱乐部,纵目欣赏,大把塞钱。 借着这样或那样的机缘,总会遇到很多行走的荷尔蒙。她和姐妹淘会彼此转手,会交流经验,分享心得。也没有觉得自己浮华肤浅,那些花样美男,有纨绔,有寻常,不管背景如何,何尝不是在游戏花丛,玩得不亦乐乎。 不过萍水相逢罢了。谁认真谁就熟了。梁昉熟捻得眼皮都不眨。 “难道我们一辈子就这么放浪下去?”有一个姐妹感叹道。这种心怀空虚、感慨良多的时候一般是醉酒的时候。清醒的时候都会默契地寻欢作乐。 第041章 暗中被关注 “好男人太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另一个姐妹总结道。 梁昉醉得最深,她已经不问将来。只夜深人静时,会依稀觉得,这世界这么大,应该还有一个值得她收手的那个人。“一个!老天!我不贪心,只要一个!”梁昉抱着枕头闭着眼,想象着自己靠在一个可靠的不花心、不移情别恋的他的胸前。 当许文衡走进她的生活,虽然当面傲娇,心里却感动的一塌糊涂。很长一段世间,一想到许文衡,她只有一种心境:“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生命让我们相遇……” 为此,她不惜牺牲相知相爱了十几年的闺蜜团,死死捂住不公开。她倒不怕她们背后说她爱瞎混,许文衡早就撂下话:“我在意的是,有我之后的你。”她怕她们抢。嗯。以她对她们的了解,她们做得出! “他对你怎么样?”父亲问。 梁昉闻言收收神儿,她有些发嗔:“他呀,对我可没对工作好!”这的确是她的真实想法。 自从许文衡陪酒喝到胃出血被意向客户送进医院,他的上司就断言:这笔单子黄了。许文衡笑而不语,却不到黄河不死心。他躺在病床上,眼睛望天花板,一望一整天。一旁的梁昉一说话,他就制止:“乖,别闹!我在想对策!” 梁昉要炸,却有些炸不起来。许文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表情可爱,配以“摸头杀”,梁昉脸上一热,心里泛起羞涩。 “啊,游戏草丛多年,我心还似少女一般……”梁昉与许文衡头碰头,挤在不宽的病床上,各自陷入甜蜜的遐想。 “重事业的男人更可靠。”母亲一脸温柔地分享人生经验,还不忘瞥一眼身旁的父亲。哎呀,这狗粮撒的,让人措手不及。梁昉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 “你觉得他了解你多少?”父亲问。 梁昉不觉一怔:恐怕这才是今天的重点吧。父亲是怀疑许文衡盯上她的未来嫁妆?一想到此,梁昉只觉得忍不住笑。 “傻丫头,你爸爸问你话呢!傻笑什么!”妈妈嗔怪。 “不好意思,爸爸。一想到严肃、正经又拼命工作的许文衡,其实是看上我的嫁妆,我就忍不住笑,实在是太有违和感了。”梁昉忍不住再笑。且不说许文衡有没有机缘了解她的背景身世,但说他那投入工作到两周都不来找她的劲儿,若是装的,那也装得太过了。简直就是险招啊,万一她在此期间邂逅新的爱情呢。 “你怎么看你们之间的这段感情?”父亲颔首,嘴角微微上扬,停顿一二,接着再问。 “我没想过。”梁昉调皮一笑,只推说没想过。但是脸上流光溢彩的表情已经做了回答。 “你想过带他来家里吗?”母亲看父亲一眼,像得到某种许可,满脸含笑地问梁昉。 “爸爸!妈妈!”梁昉像弹簧一样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被明确拒绝过带异性入家门的梁昉再清楚不过了! 她如何不激动,许文衡算是哪门子的神仙,父亲母亲大人,你们见过他吗?就松口让他进家门了!唉,搁往常她保准高兴还来不及,但今天不是往常啊,那个许文衡昨天出院,今天还吱也不吱一声,分明就是眼中心中无她!这个节骨眼儿,父母放话要见人,她,她,她…… 梁昉憋着一口气,欲语还休。 “你还在生他出院没告诉你的气?”父亲绷不住,竟然噗嗤笑出来。梁昉睁圆了眼,不为父亲竟然知晓他出院未告知她——大哥恐怕在给父亲打小报告前已经派人把许文衡的底儿摸了底朝天,单为早已不喜怒形于色的父亲,竟然这样笑出来。 “他急着出院是为了抢时间,今天意向客户离沪,他去相送,同时再争取一下合作。这倒也说通了他的确是个工作狂。”父亲自言自语一般。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梁昉目瞪口呆。 “嗯,嗯。”父亲清了清嗓子。威严重归。传说中的“天子不怒自威”吗?梁昉想再问父亲是如何知道得这么详细的,却有心无胆了。 “好了,我还有事。”父亲咳嗽着清完嗓子,起身离位。不远处的司机和保镖马上跟过来。 梁昉和母亲也不挽留,只起身相送。 梁昉挽着母亲的胳膊,目送父亲在两个高大的背影陪同下,走向他的座驾。梁昉知道,父亲坐在连廊下,等的就是自己。他必然算准她发现病房空了会愤怒归家。那么父亲、母亲是否昨天晚上就留意到她心怀鬼胎嘱咐阿姨熬鸡汤?今天早上明知会扑空却不同声色地看她喜滋滋拎着食物出门?自己还是亲生的吗? “妈妈,你们好坏,看女儿的笑话!”梁昉摇晃妈妈。父亲不在,气氛亲密轻松许多。 “你得学学难得糊涂!”妈妈只是笑。 “爸爸怎么跟你讲许文衡的?”梁昉勾着妈妈的脖子,她就是妈妈最亲最爱的小棉袄。她趴在妈妈肩膀,半是询问,半是央求,语气娇羞。 “你爸爸说,他除了出身不好,其他都挺好。是个清清白白的好孩子。” “什么出身不好?爸爸身家这么大,看谁都出身不好吧!” “还没嫁呢,就开始护短啦!”妈妈刮着梁昉的鼻子笑“羞羞”。梁昉扭着身子,更加不好意思了。 “这些年你也混得差不多了,遇上个好人可要懂得珍惜。”妈妈话风一转,面带疑虑:“许文衡那孩子,你爸爸其实是有所担心的,所以想见一见。” “担心什么?” “担心他过于清白是刻意所为。你知道吗?他们查出来,在遇见你之前他竟然没有正式谈过恋爱。对此,他可曾说过什么?” “说过。”梁昉听后放宽了心:“读大学的时候他喜欢过一个女孩子,只是那时候他挺自卑的,不敢说,后来就错过了。读研究生的时候太忙,一直帮导师做项目,没时间恋爱。正是因为读书时做过好几个不错的项目,他毕业才能签我上班的公司。” 妈妈闻言不住点头:“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 “调查公司也说他大学期间跟一个女孩子关系很近,但又没有明确恋爱关系。” “调查公司有没有说那女孩的名字?”梁昉两眼放光,一脸讨好地问。 “去!要问你自己问他去!” “问了。他不说。只说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你过去的那些事,倒要好好考虑怎么跟人家交代。要知道,世间无不透风的墙。你那些姐妹淘,只怕有一天见了他,争先恐口地跟他告密。” 梁昉捂着脸笑,妈妈还真是眼光犀利。她也深信不疑,那些姐妹淘若是不争先恐后去告密,就不是她的姐妹淘了:“当我所遇非人好了。年轻人总是要走弯路的,许文衡这点还不能理解,那他真配不上我爹地和妈咪给的嫁妆!” 第042章 苦口婆心者 总经理坐在他的办公室内,左看右看都觉得不顺眼。 不仅眼不顺,气也不顺。看来需要来点喜事冲冲煞气。 总经理想起了昨晚从采购部回来时看到的朱贝妮的电脑。 “朱贝妮,”总经理把电话直接打到朱贝妮的分机上,“昨天你说你在自学排报纸,排得怎样?拿给我看!” 朱贝妮从软件里做一份图片导出,打印后带着报纸去敲总经理的门。报纸她已经排好很久,也完善很久了。虽然陶慕一再夸赞,但考虑到陶慕那双眼睛太善于发现美,朱贝妮还是不自信。今天总经理令人意外的催促电话,倒是推了一把,帮她做了了断。 柳欣拿一双好看的眼睛斜着打量朱贝妮,朱贝妮被看得不自在,只好解释:“给总经理看新一期的报纸。” 柳欣也不说话,只昂着头别过脸。 门内传来一声“进来”,朱贝妮推门进去了。 把报纸递给总经理,恭恭敬敬地说:“总经理觉得哪里不妥,请指正。我再修改。” 总经理接过默默看了一会儿,说:“好。你出去吧。” 也不知这“好”是表示知道了,还是夸奖做得好。朱贝妮不放心地又看一眼,只看到了总经理油光发亮的头顶。 朱贝妮从总经理办公室退出,还没有走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柳欣在通知大家放下手中工作,迅速集合、开会。 放下手中工作,立即集合开会对公司同事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每逢公司遇到问题,总经理本着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原则,认为有必要立即开会,排除情绪上的毒瘤,清理思想上的垃圾。每次临时开会,一般都预示着不幸的事件发生。每次临时开会,大家都学会了调整表情配合会场凝重的气氛。 当大家把表情调整到目无表情低眉顺眼地站在行政部大厅的时候,出乎意料地,总经理笑得分外慈祥。因为大老板一向很少来公司,总经理老大十足地问候:“同事们辛苦了。” 大家觉得还是目无表情的表情最安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会场鸦雀无声。 总经理毫不介意,继续他的训话:“为什么让大家放下手中的工作来开会,因为我想表扬一个人,文化信息部的朱贝妮!我宣布从即日起,朱贝妮升为文化信息部的副主管。主管一职,还在空缺中,朱贝妮,等你去努力争取!” 朱贝妮感受着总经理望过来的目光,只得点头应对。 总经理继续慷慨陈词:“我为什么要表扬朱贝妮,是因为她具备不怕吃苦、不怕困难,越有挑战,越迎头而上的精神。何以见得?我手中的这份报纸就是最好的见证。 这份报纸是我看着朱贝妮自己写、自己排、一点一点做出来的!大家下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改稿件,大家下班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办公室排版。多少个大家下班她留下义务加班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报纸没有设计出来之前,我就预测了朱贝妮的成功。为什么?因为她在付出啊。 在爱情上,你付出可能得不到,但是在工作中,你付出了,就一定能收获!我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告诉大家,在工作上,一定要舍得付出。今天你对自己狠一些,要求严一些,付出多一些,明天你就收获多一些,生活顺一些! 朱贝妮过去的付出,今天就收获了排版技能,收获了这场表扬,还收获了文化信息部副主管的职位! 同事们啊,你们很年轻,一定要有正念,要多努力。我不能保证你们出了这个公司会随时随地得到公平的待遇,但是我可以保证,在这个公司里,只要我在一天,你的付出,就一定能得到回报!好了,大家去工作吧。” 大家无声地如潮水般散去。散去前都不忘有意无意瞥一眼朱贝妮。 朱贝妮觉得自己一定额头冒了汗。 “副主管。”路星星一脸灿烂的笑容,于慌乱散去的人群中竖拇指给朱贝妮。 朱贝妮这才觉得心思安稳了些。比起那些复杂的目光,路星星的鼓励就像是微尘天里的及时雨,令朱贝妮觉得踏实许多。虽然一贯觉得总经理书生气过重,思想过于理想化,今天的这番表扬,朱贝妮听得还是美美哒,心里像睡了一场自然醒的觉一样舒畅。 人逢喜事精神爽,上午得完表扬,中午又有人来送花。 这一束……倒真的像是随便挑挑挑来的。无妨,是鲜花即可。 花送到的时候恰巧是午休时间,很多人吃饭没有回来。朱贝妮到前台签收,不出意料,落款是龙飞凤舞的Michael。朱贝妮瞟一眼何美丽的空位置,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卡片,附在粒粒耳边,对粒粒轻言一番。 说完,朱贝妮揉揉粒粒的脸蛋,笑盈盈地说:“全看你的了。” “放心!大贝姐姐!” 跟粒粒交代完,朱贝妮返回自己的工作位置。 那一束花,被粒粒摆在最明显的位置。好几个年轻的女同事看到花,都会好奇地问是谁的。粒粒捂上嘴巴悄声告诉一番。 何美丽从室外近来,一眼看到那一束花,马上扭头眺望朱贝妮的位置,见她安稳坐在位置上,才知道原来今天这束不是她的。她路过前台,看到粒粒跟别人在交头接耳,便径直往自己的位置走。 都快走到了,听见身后粒粒大声喊:“美丽姐姐,你的花!” 何美丽惊讶一闪而过,马上变得异常欣喜:“花?我的?”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至前台,傻呵呵地抱着花原地转了两个圈儿,看众人都在看她,才努力地收敛一下高兴劲儿。 “你怎么不早说?”何美丽妩媚地小粉拳打在粒粒肩头。 “我以为你有感应呢?”粒粒呵呵地笑。 “讨厌啦。”何美丽脸凑近花儿。哎,要怪就怪猪头最近太抠,不然自己何时对花儿这样饥渴。当年排着队要为自己鲜花的人,那可真是,没有很多也不能说很少呀。 何美丽笑得比花儿还动人。她当下决计,原谅猪头!上次猪头说请她看电影,她心里想着电影院,没想到只是请她去租房看*****,最后盛情邀请她扮演女主角,气得她一脚把他踹下沙发。猪头躺在地上装死,这次她连查看也懒得查看。 第043章 听说他将婚 何美丽抱着花。自己的花怎么看都最美。 她坐在位置上,小心翼翼掏花中的卡片。小卡片上字体隽永,写着:“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何美丽捏在指尖,目光反反复复扫过。看着,看着,眼光慢慢暗淡下来。 坐在隔间里的朱贝妮,只看到落座前的何美丽。想到自己平白给何美丽一段快乐,心里也喜不自禁。 正高兴着,手机提示来了短消息。滑开一看,傻眼了。消息来自何美丽:“你可真是圣母成瘾!” 穿帮了! 朱贝妮只好嬉皮笑脸应对:“美女明察秋毫!我哪里出了纰漏?” 何美丽秒回:“这文邹邹的话,只怕他都看不懂,更别提说了。” 疏漏!朱贝妮只想到变幻字体,以诗寄情,卡片不署名,倒没想到文言也不行。正暗自反省中,何美丽又来一则短信:“感谢!心领了!” 能让刀子嘴的何美丽说一声感谢,可见心里有多感动。虽然没有达到制造谜案、让她幸福好多天的理想目标,也不错了。 朱贝妮请助手陶慕把经过总经理确认过的新一期报刊发到印刷公司。自己得了会儿闲,便去翻微信,追踪一下蜜糖、巧巧的近况。 蜜糖教了高一语文,说班上有个人神共愤的小鲜肉,帅气不说,还非同寻常的聪明。每天家里开着保姆车接送上学,明明学校提供午餐,他家人依旧雷打不动在中午开饭前托门卫大叔另送餐点。蜜糖流着口水在三人群里说,要盯牢他,搜集素材,以后出书,名字就叫《打遍天下无敌手之高富帅养成记》。 巧巧一入师门,就成了博导的新宠。她漂亮、乖巧,长这一张纯真萌妹的脸蛋儿。入校一个月,险些拆散师兄经营了两年的爱情。 原来师兄的女朋友总听师兄夸她,女朋友逼师兄说点她的缺点,师兄期期艾艾,想了半天,愣是说没有。又惊又气的女朋友,当场眼泪就扑簌扑簌流下来。流下眼泪,师兄仍旧说没有缺点。女朋友无路可退,只能以分手相逼。即使分手,师兄也咬死不放:“我这小师妹,当真是完人一般,无可挑剔呀。” 最后还是巧巧出面,哄好了师兄的女朋友。这下在师兄眼里,她更是完美无缺了。 蜜糖说她也要盯牢巧巧,记下素材,以后出书,名字就叫《宇宙无敌之女学霸单身记》。 “有本事你谈个恋爱给我看啊。”蜜糖挑衅。自从各自分离,需要隔着屏幕沟通,蜜糖就越发敢撩拨巧巧了。距离真是个好东西,消弱了敏捷者的速度,稀释了怯懦者的自卑。蜜糖不止一次感慨。 “你打算为我写啥书?”朱贝妮飞快运指,在手机屏上拼字。 “你?你知道吗?张勋武一直在骚扰我,找我要你在上海的联系电话。他不敢惹巧巧。可是呢,巧巧又不允许我告诉他。”蜜糖诉苦一般。 “真抱歉。”朱贝妮的确心声歉意。 “抱歉个头啊。我要出面找张勋武让他消停消停,蜜糖还不许。她说闲扯淡挺好,正好解闷儿。”巧巧道。 “如果你觉得张勋武合适,我完全不介意的。”朱贝妮直抒胸臆。 “你不介意巧巧介意,就算巧巧不介意我也介意啊。你还不知道吧,他女朋友怀孕了,学都不上了,逼他结婚呢。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可那女孩的爸爸来势汹汹,说不结婚就把事情闹到他单位去。他签了个大国企,不想一毕业就丢工作。可把他郁闷坏了。”蜜糖道。 “……”朱贝妮无言以对。她其实挺希望他一切顺利的。 第三天,朱贝妮才出电梯,就感觉空气有些不一样。 果然,才靠近公司门,就感觉到空气都在震颤。 刷卡开门,门才开一个缝儿,咆哮声就雷霆万钧地袭面而来。 “在老子眼皮底下玩监-守-自-盗!你们还-太-嫩!”总经理声嘶力竭地吼叫,与之配合的,还有重物击打桌面发出的节奏感十足的“噗-噗-噗”声。 哪里又丢了什么东西?朱贝妮神经一紧。 环顾左右,因为还不到上班时间,不少同事还没有来。来的那些都恨不得自带隐形,唯有柳欣,坐得格外笔直周正,表情愉悦安宁,甚至隐隐藏着一丝兴奋。朱贝妮不由多看两眼。 不期然柳欣抬头,又一次双目对视! 柳欣睁大眼睛,慢慢昂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不可捉摸。朱贝妮有些心惊,强行转移了被抓牢的视线。 “嘭!”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大力甩开,总经理血红着两只眼,脸上恨意丛生:“来人,跟我去采购部!” 听到这话的同事们都一愣。谁? “人事!法务!跟我去采购部!”总经理顿了顿,又喊道。 原来真的是采购部夜间物流车又发生丢货的事情。朱贝妮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开机,稳定情绪。 还不到9点,总经理带着人事经理和法务总管风风火火杀向了采购部。 如果说上次像是随机丢了货,这次更像是事前瞄准专门来偷。 上次丢的是一箱笔,不算值钱。这次丢的全是贵重耗材。 办公用品再暴利,除去各种成本,净利润也有限,毕竟耗用的资金流不大。但被偷,尤其是贵重耗材被偷,就是实打实地亏本,且亏大发了,亏的全是辛苦赚来的净利润! 朱贝妮想到,有一次自己去就近的浦东分公司督查,正是酷暑时节,一个客户临时急用白板,业务员小邵没法把那么大规格的白板绑到电瓶车上,急得额头直冒汗。后来有人出主意,说可以电瓶车后带个人,由后面的人来拿白板。 目视两个不算高大的业务员,顶着酷暑,夹着沉重的白板,骑在晒出柏油味儿的路上远去,朱贝妮心里难掩心酸。业务员不容易,风里来雨里去,还冒着交通事故的风险。公司运转,靠的就是这样得来的血汗钱。难怪总经理要跳脚! 工作了几个月,新人小白如朱贝妮也意识到,办公用品商贸公司的入行门槛很低。有了电商之后,办公用品的价格也很透明。公司生存,全靠维持足够的客户量,以量取胜。而保住客户,只能拼服务。怎么样才叫服务好呢?客户说要,你有且马上给! 采购部,就是保障“有且马上给”的部门。 第044章 请吃炒鱿鱼 采购部虽然名义上只是一个部门,其实更像是一个独立运转的机构。 公司的采购部没有像其他职能部门那样在总部上班,而是在位于苏州河畔的上海工业批发部内部——借着地缘优势,消息更加灵通。采购部有十几名同事,算是公司诸多部中人员最多的一个部了。 借着内刊一次“纸张”专题,朱贝妮走访过公司采购部。亲眼目睹过采购部是如何运作的。各个分公司将采购需求传真、邮件或电话给采购部,采购部有专门工作人员将各分公司的需求分类汇总,再到不同的供货商那里订货。晚上,采购部的物流车将货物分送到各分公司,第二天,分公司就能及时将货物送给客户。可以说,采购部是公司的心脏——还是一颗长在总部骨架外的心脏。 采购部的特殊地位,自然招来总经理的特别关注。总经理隔三差五找采购经理聊天、喝茶,客客气气地敲打,以防出现采购与供货商沆瀣一气,虚高采购或以次充好。如是敲打,二年如一日。 在总经理的特别关照下,采购部基本无纰漏。总经理对此颇为自豪。不曾想,敲打仍在继续,这几天却接二连三出问题。 还不知这一趟,总经理怎样跳脚骂人骂一天呢。 没想到,不出两小时,总经理就回来了。 算算总部离上工批,单程都将近一小时。总经理倒是去了,还是没去采购部呢?同事们都一头雾水。 朱贝妮偷偷观察,发现回来时的总经理像丢了魂,神情低落,十足沮丧模样。 大家正纳闷,小安开始放消息:总经理去到采购部,二话不说宣布开除了所有的人。他自己一脸痛惜,现场泪水打湿双眼:“希望你们从中学到教训,悬崖勒马,从此走上正道!”说罢离场,留人事和法务清理后续。 居然分分钟做了这样大动作的事情!是深思熟虑过的对策?还是一时义气决定?朱贝妮深表懵圈。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同事们不免低声议论这件事。 “请采购部全体员工吃炒鱿鱼,这事他做得出!”震惊之下,陶慕的台湾腔都没有了。 “我最喜欢吃微辣口味的鱿鱼铁板烧!早知道我也去采购部了。”粒粒匝匝嘴巴,似乎口水要流出来。 一张餐桌上的人不由都看向粒粒。粒粒浑然不觉。 “你是超市里买来的吗?你是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吗?你是花盆里长出来的吗?”何美丽对着粒粒翻白眼。 粒粒无辜地眨着水灵灵的一双大眼,怯怯地依向朱贝妮。她不知道美丽姐姐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么奇怪的问题。 朱贝妮只好宽慰地拍拍粒粒的后背。 因为相伴去社区活动室看书,朱贝妮比别人更多了解粒粒。 那些过去相处的日子里,朱贝妮早已领教过粒粒的“傻白甜”。她走在路上看到一家店,会一脸天真地大声询问“成人用品,卖什么的”?记得曾媚还在时,告诉她洗完澡后最好不要继续穿文胸,她马上双颊飞彩虹,低下头,局促地看自己的脚。 这位生气时根本不给人台阶下,闻到鸡公煲的味就走不动的妹妹,倒不是插科打诨博眼球,而是如假包换的“小傻”、“大白”、“齁甜”。 “总感觉公司好背哦,像走了霉运,是不是气数已尽?”陶慕脑洞大开:“触怒了某位天神,要给公司点颜色看看,公司要好好拜拜风水才好!”陶慕事不关己的模样,说得很是轻松。她对着刚端上桌的一碗黄鱼面,搓手再搓手,准备好好享受这碗美食。 陶慕说公司走霉运的时候恰逢柳欣由小安陪着走过,柳欣似乎一顿。 电光火石间,朱贝妮竟毫无征兆地想起了“搞事情”的电话。 朱贝妮觉得,在柳欣锋利的一瞥中,自己也要因心虚而双颊飞彩虹了。 整顿一下心情,朱贝妮假装无事般抬眼迎敌,柳欣早已走了,只留一个背影给她。吁,原来是自己多心了。朱贝妮长出一口气。 何美丽端来一份冒菜,这是她和朱贝妮的午餐。最近,何美丽胃口突变,超级爱吃辣。 “麻辣烫是一个人的冒菜,冒菜是一伙人的麻辣烫。”何美丽转述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边流口水边吃。 “我早晚要戒了它,一吃肚子就想闹革命。”朱贝妮边说边下筷子。 “好。吃完再戒。”何美丽捂嘴笑。 戒这戒那的话,寝室里天天都在说。也没见一个人成功过。 吃过午饭,一行人楼下些许散会儿步。看看时间不多,打算乘电梯回办公室。 在电梯间,不期然遇到了小安和柳欣。小安正在帮柳欣开酸奶。柳欣抬头看前方,正好看到朱贝妮。 朱贝妮一怔,本能地止住脚下。何美丽却没想那么多,时间不多,老板心情不好,她可不想迟到。二话不说跨步进了电梯,顺便把挎在胳膊弯里的朱贝妮也带了进去。想到身后有两道来者不善的目光,朱贝妮隐隐觉得肚子一阵紧似一阵。 不好,冒菜要起义。 好在六楼不高,很快电梯到达六楼,大家鱼贯出天梯。 “噗。”最后关头没摒住,朱贝妮一不小心放了一个屁。冒菜味儿徐徐升起,朱贝妮赶紧快走两步。反正也不讨柳欣喜欢,索性就都留给身后的她吧。 “是你?”柳欣一把抓住朱贝妮。气愤至极的柳欣声音变得尖锐变形。 “是我放的。可不是针对你哦,不好意思中午吃坏了肚子。”朱贝妮没打算否认,吃喝拉撒,人皆如此。屁又有什么上不得台面、见不得光呢。 何美丽有些错愕,吸了两口气之后决定撒手,自己奔卫生间去。 其他人早一步出电梯,已经陆续进了办公室。电梯门前,只剩下小安、柳欣和朱贝妮。 柳欣显得激动,她眼睛冒着光,冷冷笑出声:“那天厕所里的人,是你!” “你怎么知道?”朱贝妮说完就后悔,马上捂上嘴。 “想不到吧。我这人虽然特长很多,但对味道,那是禀赋异人啊。那天,你肯定也吃坏了肚子。哈哈哈,就是这个味儿。”柳欣紧紧抓住朱贝妮,像猎人终于抓住捕了许久的猎物。笑得颇为得意。 小安有些不明就里。 “你想怎样?”朱贝妮被她笑得心里直发毛。 “所以,你承认了!哈哈哈,小安,你可以作证,她承认了!”柳欣笑得可以称得上猖狂。 朱贝妮一头黑线,难道刚才都是诈的?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045章 没钱的爱情 小安拼命地转动脑筋,仍旧不明就里。听柳欣点名让自己作证,出于讨好的惯性,她像小鸡吃米一样点头不止。看着朱贝妮的眼光,全是惋惜。这个朱贝妮嘛,跟自己一度交情还不错,只可惜,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助理!自作孽,不可活呀! 柳欣示意小安帮她抓牢朱贝妮,自己腾出手拿出电话,很快拨通,她边说边往远处走,被小安牢牢拖住的朱贝妮,只听柳欣说:“黑虎哥,糟了,糟了……” 再怎么侧耳倾听,也听不到走远了的柳欣跟电话里的人说什么了。 朱贝妮慢了三秒,才惊慌失措起来:难不成采购部一而再被偷,真的是有人背后“搞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又过了三秒,几乎让她原地蹦起地想起:这件事跟自己扯上了关系!他们知道自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会怎样对付自己? 不想还好,一想简直瑟瑟发抖。“我才毕业,我还没恋爱呢。我可不想死。”朱贝妮有些方了。 柳欣打完电话,洋洋得意地回来了。 “你要怎么样?”朱贝妮目前最关注的就是这个了。 柳欣喜不自禁地卖起关子:“怎样?要看你喽!如果你很乖,算了,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喽。” “不过,”朱贝妮还没有长出一口气,柳欣就追加了“不过”:“照我的意思,总要先给你点颜色看看,好让你彻底很乖才好。哼。不然岂不是太便宜你。” “那,黑虎哥的意思是?”事关自己,朱贝妮当然要问。从那天不小心偷听到的电话看,黑虎哥比柳欣更有发言权呢。 “黑虎哥也是你叫的!”柳欣怒形于色。这女人,年龄不大,翻脸倒挺熟练的。 朱贝妮问不出他们到底要怎样对付自己,心里惶惶然一片。 “你也去叫你的哥哥出来,让他帮你摆平。”柳欣又突然面露得意之色。说是建议,更像炫耀。 “我是独生子女,没有哥哥。” “白痴!” 柳欣瞧着眼前的朱贝妮,瞬间懒得跟她说话了。连话都听不懂的笨妞!拉上看得呆头呆脑的小安,骂一句“白痴”,扭着腰走了。 朱贝妮左顾右看,走廊空无一人。 提起精神去办公室,推门就看到背着手到处巡视的总经理。总经理一脸乌云密布,狠狠地剜了朱贝妮一眼。朱贝妮瞬间吓得清醒了,马上一溜小跑去工作位置。 “怎么回事?”坐下位置不久,小安就发来一则消息。 望着电脑上弹出来的对话框,想着刚才小安无情的旁观,朱贝妮选择直接忽略。 这样表面镇静内心慌乱的精分生活,朱贝妮熬了半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一锅乱粥的浆糊脑子终于从沸腾状态慢慢冷静下来,自己条分缕析地剖析柳欣的话,得出“目前黑虎哥决定啥也不做”的结论。反复论证了几遍,心里渐渐踏实起来。柳欣大概不死心,要黑虎哥给她点颜色,黑虎哥没有答应。可能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要我不指证他们,不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毕竟我对他们来说,力量太弱,几无威胁。”朱贝妮对自己总结道。 这样一想,果然又安心许多。 真正下班的时候,朱贝妮抓起背包就起身,唯恐落后。她觉得还是要混在人群中,才安全。 高大的路星星出现在她眼前。嗯,这位虽然性情过于温柔,但外表唬人还不错。 “路星星,一起走。”朱贝妮笑着打招呼。 路星星面露憔悴,无声地点点头。 “你这是——?”朱贝妮有些吃惊。路星星向来一副无忧无虑的单纯快乐模样。 “我女朋友好不容易有了一笔海外代购的单子,转了好几趟公交车,终于买到了人家要的化妆品,没想到,由于没有经验,不会包装,运到上海,打开一看,碎了。一分钱没赚到,倒赔了好几百。”路星星有气无力地说。 “呀。”朱贝妮不知如何安慰是好。 “我好心疼她。她为了省机票钱偷偷来看我,一个人在外面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连头发都不舍得花钱剪。我作为男人,是不是太没用了?”路星星忘向朱贝妮,眼睛微微发红。 “这……”朱贝妮不觉原地后退一步。 路星星不再追问,他转回身,低着头。从后背看,标准的垂头丧气。 朱贝妮快步赶上前:“你不要气馁。都是慢慢来的,虽然现在工资低,以后工作经验丰富了,会有高薪的。最重要的,是你跟你女朋友相爱呀。” “可我的爱有什么用呢?我没钱,没希望,她父母又看不上。我就是她的拖累。” “这只是你的想法。”朱贝妮试图安慰,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路星星抢去:“这就是事实!”这样粗暴说话的路星星,于朱贝妮来说是陌生的。 “……”朱贝妮一怔。路星星眼中的伤心一览无遗。 “跟我分手,她会过得更好!”路星星近乎喊叫。不少路过的人朝他们看过来。 “……”朱贝妮突然想起来,自己找上路星星,是想寻求骗外人耳目的保护的。可这情形,反而更招人耳目。假装忽视直接走开让路星星自生自灭,朱贝妮又有些不忍。她跟在他身后,看他步履踉跄,仿佛喝醉。跟得再近一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那瓶碎了的香香后来怎么办呢?”朱贝妮问。只是想转移一下路星星的注意力。 “混着玻璃渣,不能用,也舍不得扔。被我装在塑料袋里一直藏着。重新帮客户又买一回。客户还很不满意,嫌慢,给了一个差评。”路星星回。 “万事开头难。你看,已经在进步了,至少学到如何包装了。”朱贝妮努力挖掘积极点。 “噫?是呀!”路星星果然是个单纯的孩子,才开导一二,人已经振奋许多。 一辆红色跑车咆哮着经过,却陡然刹车,柳欣从副驾驶上按下车窗玻璃,饶有兴趣地打量朱贝妮和路星星:“哈!路星星!我还当是谁呢!没想到,你们俩私交倒蛮好!” 第046章 有房的婚姻 朱贝妮看到柳欣,瞬间心中咯噔一下。等柳欣坐的跑车开出好远了,她脑海中的嗡嗡响才消停。转头问路星星:“她刚才说什么?” “说没想到咱俩私交好。”路星星笑眯眯地回。路星星已经被朱贝妮三言两语劝得积极起来。 “你说我自学计算机程序语言怎么样……”路星星决计开始“振兴之路”。 岔路口跟路星星挥手再见。朱贝妮谨慎地回望身后。路上行人匆匆,各自忙碌。路边摊贩,叫卖正常。一切都是寻常模样,朱贝妮渐渐心安。 到了宿舍,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早到家的人。 文惠倚门而立,眼睛闪闪发光,伸出十个指头给朱贝妮看:“好看吗?我自己设计的!” “真好看。”朱贝妮挨个儿仔细看文惠的手指指甲。每个指甲都是一个小彩虹,单看并不惊艳,五个手指并在一起,又成了一个大彩虹,生发一种炫目的美。 “手艺可以开美甲店了。” 文惠的眼睛好像慢动作一样缓缓变大,她猛然抱住朱贝妮:“我一直觉得有件事儿我没想起来!原来是这事!” “什么事?”朱贝妮自己尚不明白。 “开美甲店!”文惠一直很严肃,难得见她如此激动忘形。 走进自己睡的那一间宿舍,陶慕躺在床上。 “你怎么今天请假了?不舒服吗?”朱贝妮见她直挺挺躺着,便询问道。 “我今天结婚去了。”陶慕一派平静。 什么?朱贝妮侧耳再听。想来今天自己受了惊吓,容易跑神儿。 “呜啊哦!劲爆!快讲!”何美丽不知什么时候从背后钻出来,一屁股坐在陶慕床上,分分钟盘好腿,托着腮,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你激动什么呀,我都不激动。”陶慕拿枕头盖着脸:“今天早上,我们带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到民政局领证,结果去得特别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到了,不过工作时间还没有到。 一个工作人员让我们进屋里面等,他一边收拾准备开始工作,一边跟我男朋友聊汽车。等开始上班的时候就简单问了问,什么遗传病三代血亲什么的,交了照片,填了申请表就给发证了,很快的,十分钟都不到吧。 后来来了别的新人。我们还带了德芙巧克力,但是看别的新人没有发糖,我们也就没有从包里拿出来。我们原本还请了一天的假呢,拿证出来后看看时间还早,我把结婚证往他那里一扔,打车就回公司了。 到了公司楼下,又想,如此特别的一天,还上什么班呀。我就回宿舍了。从早晨躺到晚上。其实直到现在,我连结婚证啥样都不知道。我不想看,也不想去思考结婚这件事。” “你后悔了?”何美丽问。 “不后悔。我只是没有感觉,不能相信我已经结婚了。我已经是结婚了的人了,我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感觉”的陶慕,声音平平,听上去像讲别人的事情。 “他呢?”何美丽又问。自然是问新郎。 “他很高兴。今天电话打的比以往勤。以往一天两个电话,现在一天六个电话。接的我都有点不爱接了。他说感觉我是他的亲人了。” 咳,婚姻真是爱情的坟墓啊。证一领,就从恋人变亲人了。 朱贝妮给有气无力的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倒坐在椅子上,头趴在椅背胳膊上。 “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何美丽的福尔摩斯情结发作。 “我们其实没有计划这么快。我们买了房子,首付是他和他家人出的,他说他家里人要房产证上只写他一个人的。后来办房产证的时候,人家要他出示单身证明。他说出示单身证明不如去领结婚证呢。领证了就写两个人的名字。我想领就领。反正早晚是领。” “你们已经买过房啦?”羡慕嫉妒恨从何美丽的声音里一丝丝流露出来。 室友渐渐多起来。陶慕领证的消息第一时间传遍女生宿舍。室友们欣赏过堵在门口的文惠的指甲后,大多直奔陶慕宿舍。谁让大家都是未婚一族呢。对结婚自然充满好奇。 “你们谁做饭?” “谁洗衣?” “谁打扫卫生?” “什么时候生小孩?” 大家七嘴八舌问起来。 “哎呦,妈呀。开记者招待会了!倒着回答你们:我们不计划生小孩。房子一买我们就成无产阶级了。生孩子,前前后后都得钱。现在我们最缺的就是钱了。孩子还是等等再说吧。 关于打扫卫生,现在还没有卫生可供我们打扫。虽然买了房子,但原房东还没有搬走呢。即使原房东搬走了,我们还要攒钱装修,装修结束后才能入住。算算要明年春天了。 等我们入住,电视可以先不买,洗衣机一定要有。洗衣服就有洗衣机负责! 我们都不爱做饭,都是路边这吃一顿,那吃一顿。我曾经想买一个可以煲粥的锅,周末到他公司宿舍煮粥给我们俩吃,结果他说以他对我的了解,肯定不长久。为了防止成本浪费,先小小投资一个十几块的壶,让我煮茶。能煮两个月的周末茶,他就去买锅。我暗自争气。非常遗憾的是,我煮了两个周末,发自内心地觉得煮茶没有意义。自然,我也不想买煮粥的锅了。他拿出一百块钱,说那是他的英明远见赚来的。说没有买煮粥的锅,省的钱就是赚的。还说以后要开个账户,看看我这败家子如果没有他,会浪费多少银子。” 真是包容又宠溺!听得未婚女生们哈喇子流一地。 陶慕未来的婚后生活,听上去有些非主流的,不过幸福却是确凿的。 “怎么会酱紫呢!本来我一点都不兴奋哎,跟你们一讲,反而渐渐有了感觉。好奇怪哦。”有了感觉的陶慕,“台湾腔”渐渐附体。 何美丽于叽叽喳喳的热闹中悄悄退了出来。朱贝妮看到她一个人走出房间,生怕她受别人买房的刺激,便跟了过去。 还以为何美丽会出门,原来是自己多心了,她只是去卫生间。朱贝妮大为放松,准备折回去继续听陶慕的恋爱故事。才转身,就听到卫生间传来呕吐声。 生怕自己听错,侧耳再听,的确是呕吐声。 第047章 女宿舍不合 朱贝妮侧耳倾听,听到卫生间内何美丽的呕吐声止了。 站在卫生间门前的她敲门:“美丽,你没事吧?” 不久,何美丽一脸苍白打开卫生间的门:“那口台湾腔听得我想呕!” 朱贝妮看一眼何美丽,只笑笑没说话。她能理解面对“自己拼命想要却得不到,别人轻轻松松就得到”时的那种不平与委屈。 “想下去散散步吗?”朱贝妮体贴地询问。 “没劲。” 重回宿舍,陶慕还在抒情:“有时候幸福得简直无法相信,是我在经历这种幸福!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这么开心!结婚带来的归属感,使我内心非常安详。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安全过哎!” “噗——”何美丽捂上嘴,往卫生间冲去。 一屋子的人都看向何美丽,房间静得可以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她不会怀孕了吧。”不知是谁嘀咕道。 声音不大,却如惊雷。 “什,什,什么?美丽姐姐怀孕了?”粒粒吃惊得下巴都掉了,话都说不利落了。朱贝妮示意粒粒噤声,可是粒粒太吃惊了,她反问了一遍,没人回答,忍不住又反问一遍。 “啪!”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打在粒粒的脸上。娇嫩的小脸立刻红起五个手指印。是何美丽呕吐完出来,听到粒粒哇啦哇啦叫得甚响,本来就心情烦躁,仔细一听内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脑子还没有转,手已经打出去了。打完自己不禁也呆了一呆。 粒粒捂着脸,一脸惊恐地看着何美丽,似乎有些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能打她的脸!”朱贝妮搂过吓呆的粒粒,心疼万分,满是责备地看向何美丽。 “啊——啊——啊——”经由朱贝妮一责骂,粒粒像是明白过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她推开朱贝妮,扑向何美丽,隔着衣服咬起来。 “你疯了!滚!”何美丽被咬得痛,后悔的心思顿时消失殆尽,她推粒粒,踢粒粒,一向单薄纤细的粒粒不知哪儿来的劲儿,像膏药一样粘在何美丽的身上,又抓又咬又叫。何美丽无计可施,就去扯粒粒的头发,揪粒粒的脸蛋儿、耳朵。 大家看得一怕,没几个敢真正下手去拉。 劝没用,拉又拉不开,朱贝妮气急交加,眼泪都要掉下来。一急之下,抓起桌上的陶瓷杯,用力摔向阳台地面。 “乒——乓——”碎裂声尖锐刺耳,终于使粒粒和何美丽分了一下神儿,大伙儿趁机扯开两个人。何美丽倒吸着口气检查胳膊上的牙齿印儿,粒粒一冲一冲地挣扎着还想扑过去咬。 朱贝妮见她们俩被人分开,反倒不急着过去,慢悠悠拿了扫帚去扫陶瓷杯的碎片。 文惠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屋内的局面,错愕地十指扣在唇边,眼睛睁得滴溜圆。 嗯,小彩虹指甲的确很瞩目。 次日,大家多沉默着。 上班路上,粒粒肿了的半边脸和脸上的乌青块招惹不少人瞩目。相比之下,何美丽受的伤更重,一个个牙齿印由红转黑,只是因为隔着衣服,外人看不见。 到了公司,粒粒立刻成了焦点。女同事们惺惺作态,慰问不止。很快,何美丽感受到来自各方的歧视眼光。 总经理路过前台,驻足了好一会儿,粒粒的眼泪恰逢其时地吧嗒吧嗒滴落下来。总经理什么也没有问,只随后叫了唐爽进了办公室。 唐爽是女生宿舍宿舍长。虽然同住一个套房内,但是唐爽住的是另外一个房间,加之唐爽做的是销售督导,长年出差,平时几乎无交集。只在每个月收均摊的水电费的时候,客客气气地碰个面。 朱贝妮有些心神不定,两个好友在总经理气不顺的时候打架,不知要招来怎样的迁怒。可是再担心,也于事无补。只得定下心,开机,工作。 “天哪!电脑坏掉了!路星星!救驾!”陶慕双手按桌,隔空对着路星星叫起来。 “桌面一片空白! “上不了网了!” “资料库不见了!” “我开机都开不了了!” 紧急呼叫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朱贝妮还想趁上班时间到之前,先去邮箱查看陈小西修改反馈回来的英文文章呢,结果也是开机一片茫然。电脑成了裸机一般。 “吵什么!”总经理在唐爽开门出去的刹那,听见办公室一片杂乱吵闹声。 办公区顿时静悄悄。 “报告总经理,”路星星颤巍巍地说道:“公司电脑被黑客攻击……” “像我们这样无公害的小公司,也有黑客来攻击?”总经理一副别讲笑话给我听了的表情。 “有些电脑操作系统都被卸载了。” “真的被攻击了?”总经理目光扫视大家。那些开机发现电脑成裸机的同事们纷纷点头。 “路星星!”总经理大喝一声:“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路星星身上,昨天刚计划好“振兴之路”的路星星瞬间被打回原形。他缩成一团,无力争辩。他也不知道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朱贝妮猛然看向柳欣。柳欣心情颇好,看到朱贝妮望自己,还还之一个美丽的微笑。 “难不成是柳欣搞的鬼?”朱贝妮顿时心扑通扑通剧烈跳起来。 昨天下班的时候,柳欣路上见她和路星星一起走,还特别停下车感叹一句:“没想到你们俩私交挺好。”会不会是黑虎哥没答应给个人点颜色,她花言巧语让他继续“搞事情”黑了公司网络? 朱贝妮越想越觉得有理。 再看路星星,心里顿时多了许多内疚。要不是自己,路星星何至于遭受这样的职场刁难! “现在怎么办?”总经理当众询问路星星。 “重新装机。” “漏洞呢?可以保证不再发生吗?” “不知道。”老实的路星星如实相告。 总经理对“不知道”这个答案极其光火。他连续猛拍就近的一张办公桌,暴跳如雷地喊道:“再发生你就给我滚蛋!” 第048章 你能奈我何 没有电脑,没法办公。办公室内洋溢着说不出的轻松味道。只有路星星,一脸苦难地挨个装机。 等路星星装到朱贝妮的电脑时,朱贝妮忍不住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路星星苦笑一声:“又不是你的错。” 朱贝妮再也说不出话。她让出位置,起身,径直走向柳欣。柳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光里全是不屑。 “是不是你——?”朱贝妮问。 “证据?” “……”朱贝妮哑口无言。 “污蔑、诽谤、散布谣言都是犯罪。朱大小姐可知?”柳欣洋洋自得。 朱贝妮义愤填膺:“这件事情跟别人又没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有本事冲你来?”柳欣眼睛闪闪发光:“有意思!” 朱贝妮气愤当头,完全忘记了害怕。虽然柳欣没有明确承认,可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是我是我,你又能奈我何”的猖狂。 “你们在说什么?”小安颠颠儿跑过来。柳欣是她的香饽饽,好处她还没有拿到呢——跟阴晴不定的总经理的终极相处秘笈哎喂——她可不想跟人分享。 “她说我这双鞋子如此好看,衬托我的双脚苗条、修长又白嫩,哪里买来的?”柳欣就知道朱贝妮不敢名言,捉狭地调戏道。 “哇,真的哎。鞋子漂亮,但跟这双脚相比,啧啧……”小安尽情夸赞,简直要膜拜起那双脚来。 朱贝妮有话说不出,只能倍感屈辱,忿恨地转身离开。 中午,陈小西打电话过来。 “师父。”朱贝妮接电话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为何,上午一直很坚强,哪怕后来回过味儿,听出了柳欣的威胁,也仍旧镇定、坚强。只是一听到陈小西宽厚温和的声音,各种情绪仿佛不受控,各自踊跃要奔腾而出。 “不开心?”陈小西的耳朵非同一般的敏感。 “……”朱贝妮完全说不出话来,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儿。她怕开口,话没说,人先嚎啕。 “要不要下午请半天假?” “……” “我现在就去你公司接你?” “……”朱贝妮咬着唇,有些拿不定注意。 “你等我!”陈小西语气既温柔又坚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陈小西抬手取挂在挂衣架上的棒球帽。 “大中午的,正热,你要去哪儿?”阿影张口询问。她刻意问的放松,声音却出卖了她的心。 “有事出去一趟。”陈小西脚步不停。 “外卖已经到了,吃完再走!”朱弘拉陈小西。 陈小西猛然抽手,力气大到朱弘要一个趔趄才站稳。平白被陈小西甩,朱弘有些生气:“吃错药啦?急成这样?” 陈小西也不回答,只管大步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回来?下午有3家乐队来面试。”阿影追出去。 即使是跑着追出去,也只能看到陈小西急匆匆的背影。一向坚持能就坐公交车的陈小西,破例喊停一辆出租车。等阿影奔到门口的时候,陈小西已经快速合上车门。出租车在正中午热气腾腾的马路上,一溜烟远去。 阿影渐渐心慌起来。 她跑回内室:“朱弘。一定发生什么事了!从来没有见他这么急过!” “恋爱的人都有病!”朱弘还陷在愤愤不平中,脱口而出道。出完才觉得有些不妥。这话打击面太广,他原本只想吐槽陈小西的。他讪讪地看着阿影,怕她多心,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他真的恋爱了?”阿影落寞非常。还好,倒没有将这句话扯向自己。 “……”朱弘挠着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他前几天还问过陈小西,陈小西倒是坦诚,说爱上一个女孩,不过还没有追到手。本来可以如实相告,转念又想到陈小西委托自己劝解阿影不要对他怀心思。如果说出陈小西未真正谈女友,阿影会不会认为自己仍旧有机会? “合伙人之间,信任最重要。说到信任,坦诚相待是基础。”阿影宣讲大义,拟曲线救国。 朱弘果然妥妥地上钩。男欢女爱于他太容易,“合伙人”身份才更值得珍惜。孰轻孰重,简直不需要思考。朱弘听闻合伙人阿影的话,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喜欢但还没追上?”阿影重复着,确保自己理解的正确性。 朱弘重重点头。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我认识吗?”阿影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 朱弘拨浪鼓一样摇头:“他什么都不肯多说。一提那姑娘,就一脸奸笑。” 奸笑? 阿影白一眼朱弘。滥情王子不懂纯情殿下的心,是一脸温柔微笑好不好?虽然自己没有见过,但阿影笃定,陈小西必然笑的温柔,含情脉脉,动人心魄。 陈小西打车到朱贝妮办公的楼下。他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广场对面的咖啡店,他已经是黄金会员。但上楼?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也阻挡不了他的速度。 六楼!虽然真的没有去过,但意念中已经多次来过。 出电梯后,楼层导视上一眼看到朱贝妮所在的公司房间号。透过玻璃幕墙,里面人影走动。他边观察边大步流星,很快来到正门。按门铃,等待开门的时候,才第一次放缓脚步。 粒粒听到门外按门铃的声音,看到一个身影在门外徘徊。还以为是快递小哥。 开门一看,来者气宇轩昂,英气逼人,细看又温和沉静,不需开口,已经牢牢吸引粒粒的注意力。 “请问朱贝妮在吗?”他张口问道。语气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粒粒只觉得声如其人,真是好听。 “在吗?”见前台不做声。陈小西凭空心一紧,急急又追问一句。 “哦。在的。不好意思。”粒粒红着脸道歉。她拿起电话,拨通大贝姐姐的分机。虽然大吼一声也可达,但今天有个愤怒异常的总经理在,而自己又鼻青脸肿,她不想多生是非。等等,自己现在正鼻青脸肿是吗?啊呀,这可怎么办? 粒粒飞快地扫视一下来人。来人正注视着自己,眼睛里似乎蕴藏了一个宇宙的璀璨星光。粒粒不禁按按脸颊,好去点热度。 “大贝姐姐,前台有人找你。” 第049章 问你敢不敢 那一天,送走父亲,告别母亲,梁昉去三楼自己的房间。 走上旋梯,是一个宽敞的厅,厅的一边开着两扇门,一扇是书房门,一扇是含卫主卧门。这也算是她被宠溺的证据了。哥哥和弟弟在四楼,两人分用一层。 梁昉将自己丢在沙包上,随手抱着Hello Kitty猫,开心地亲了又亲。哼,虽然那小子还没有打来任何电话,但父亲的信息必然是准的。一向习惯(恐惧)被劈腿的她,看在他移情的对象是工作而非小三的情况上,她倒是可以原谅他一次的。 被父母认可的爱情,原来是这么踏实! 梁昉换了一个姿势,蹭来蹭去,给自己蹭出一个窝儿。她像婴儿一样蜷在沙包上,表情安静又满足。 阳光透过窗户撒进来。纯白纱窗微微吹动,梁昉在这安详与静谧中,竟然睡着了。 梦中打妖怪打得正起劲,生生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眼睛都懒得睁,摸出电话凭着习惯准确挂断! 来人似乎不屈不挠。这边才挂断,那边就又打过来。 “谁这么没眼色!” 梁昉怒目圆睁。一看是“小狗子”,马上就喜不自禁笑起来。这“小狗子”不是别人,正是许文衡。 “还算你有良心!” 梁昉压一压自己的笑容。账还没算了,可不能太容易就便宜他。不然非惯出毛病来。 “……”梁昉接通电话,故意不说话。 “昉儿。”许文衡的声音传过来,明显压低了声音。 “……”梁昉仍旧不说话。就是要故意急急他。 “我知道你在听,我知道你生气了。我昨天离开前想跟你说,怕你阻拦,所以想今早告诉你。没想到时间太赶,完全没机会儿。这会儿还是借着去洗手间趁机给你打个电话。回头补偿你,算是我的道歉。昉儿,等我这边结束就给你打电话。再见。” “哎——”梁昉叫起来。可是晚了,只剩忙音。 “知道,知道,你们都知道!就我什么都不知道!”梁昉对着电话大喊。“等你电话?你以为你是谁啊?皇上陛下吗?你以为我是谁呀?我——等就等吧,反正也没别的事。” 梁昉从沙包上起身,伸个懒腰。推门去主卫,心情大好趴阳台俯瞰花园。金毛小虎子在绿草地上玩球,浓密的毛发随着奔跑而拨动。这个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奔放热情的小虎子最得三弟的心。 才想到三弟,就看到三弟从连廊冲出来,抱上金毛就在地上打滚。 梁昉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了。如果三弟还是少年郎,也就算了。可明明大学都毕业了,还这么“憨态可掬”,让她这个旁观者如何看得下去。 她悄悄退出阳台。打电话给保姆房,喊阿姨过来帮她点上熏香,放上泡澡水。她要来个花瓣浴。 家政保姆做好这一切,轻轻敲主卧的门,低声说一切都好了。 “谢谢。你忙去吧。”梁昉对着门说道。 停了两分钟,估计家政保姆已经离场。梁昉起身去盥洗间。 推门进盥洗室,梁昉打量一二,觉得颇为满意。 她电话吩咐过的,保姆都做了,甚至没有吩咐的,也做了。窗纱拉了两层,浴缸撒了一层花瓣,水上枕头若隐若现,浴缸脚边,备用一般还放了半篮花瓣。冰桶里多了一瓶香槟,甚至开启倒了半杯。浴缸上置桌上,连ipad都已经卡好,调整好供仰视的角度。 梁昉随手关上盥洗室的门,开始一件件脱衣服。 穿衣镜前,她看到了最真实的自己。 虽然闭上眼睛都能想象每一寸的线条,她还是看得爱不释眼。 好美。不是吗? 梁昉不禁笑容浮现,这时候,她想起了许文衡。他的每一寸……夏天露出来的胳膊和手的线条,她都记得清楚。 她面对他,不知是出于傲慢,还是因爱而娇羞,竟然破天荒由他主导。他们之间爱情的进度,则实诚地暴露了一个没有恋爱过的人却对女性有敬畏之心。他的探索,明显设了禁区。 所以,这是一躯对许文衡充满焦灼等待的身体。 看着完美无瑕的镜中人,梁昉深感满意。陶醉了一会儿,缓步滑进浴缸。 温润的水漫过肌肤。她爱这般享受。 泡完澡,换上居家服。梁昉带上手机和一杯香槟,去卧室。浴室自然不用她收拾,一个电话即可。 她趴在床上,随手翻着时尚杂志的大片。偶尔看看姐妹淘里在微信里热闹。自从搭上许文衡,她在微信群里日渐少发言,被她们围攻时,她只说上班抓得紧。她们自然是不信的,可是她不松口,她们也奈她不得。 闺蜜们深信,时间久了,她就会旧态复发。如果还没有复发,那是因为时间还不够久。 而梁昉深信,时间久了,她们就会习惯她的缺席。她们的生活那么热闹,自然不会抓住她不放。 姐妹淘里爆出一张小鲜肉的照片,连梁昉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很想评头论足一番。可是不能前功尽弃啊。 为了许文衡,梁昉忍住了。 看看时间,已经近中午。梁家的规矩,在家就要下楼和家人一起吃饭。 梁昉换衣服,准备下楼。 手机突然响了。梁昉捂着还没有拉上拉链的裙子,第一时间抓起电话,果然是“小狗子”。 “喂。”梁昉喂完觉得自己语气过于轻快,马上又咳咳两声,压低声音。 许文衡很宽容地笑了。 “你笑什么?”说这话的梁昉也笑意难掩。 “对不起,今天让你生气了。”许文衡开门见山,直接道歉。 “你凭什么知道我去了?也许我根本就没有去医院看你呢?”梁昉一脸傲娇。 “是呀!这么说你根本就没有生气喽?”许文衡笑得不动声色。 “……”梁昉顿时哑口无言。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我来实现承诺了!说吧,你想要一个什么礼物?” “既然没有生气,又何来赔礼道歉?”梁昉才不稀罕什么礼物呢,她只要保持警觉,不能再一次把自己绕进去。哼哼,如果她说了要什么礼物,岂不是等于承认接受他的道歉,岂不是也间接承认她去了医院扑了空? “有福同享!我拿下了那笔单子!这次你可以狮子大开口!”许文衡说得轻描淡写。 “真的?”梁昉尖叫起来。真的拿下了那笔大单?那笔上司断言必黄的大单?“怎么做到的?”梁昉惊喜追问。 许文衡一派风轻云淡,道:“想知道?见面告诉你。” “你敢不敢到我家里来见我?”梁昉反将一句。 第050章 女友之豪阔 梁昉把地址发给许文衡。 自己欢快地跑下楼:“妈妈,妈妈!”她喊道。 母亲和三弟已经坐在餐桌前,她收住脚下飞奔的步,却收不住脸上洋溢的笑容。 “二姐姐!原来今天你也在家!”三弟见她明显很惊喜。鉴于梁昉和三弟素来有“共同话题”,两个人之间的情感颇深。 “你们介意多一个人吃午饭吗?”梁昉依楼梯扶手而立,笑容俏皮可爱。 “二姐姐今天糊涂了吗?怎么说出这么见外的话?”三弟像看滑稽戏一样笑出声。这个弟弟,哎,“商”啊“点”啊都不高,譬如“智商”、“情商”、“笑点”、“哭点”……不过他的孩子气,却深得母亲青睐。母亲看自己的孩子,永远都是孩子,何况三弟如此货真价实。 母亲显然意会了梁昉的话,脸上又惊又喜:“你们年轻人这效率——” “谁?二姐姐要带姐夫回来?”三弟瞬间睁圆了眼。哎呀,这个三弟,如果有“爱情商”,他绝对很高。凡事一沾男欢女爱的星儿,他准不点就透! “什么姐夫!佼儿不得没分寸!”母亲呵斥三弟。 三弟一吐舌头,眼睛晶晶亮地看向二姐姐:“今天要来的是哪一个?你的那些男朋友们……” 梁昉闻言微微变色,还不等她发话,母亲先开了口:“佼儿!放肆!” 三弟错愕地愣在那里。眼睛转来转去,有些不慎明白。 梁昉款款走到三弟身旁,勾着他的脖子:“姐姐正经谈恋爱了呢。以前闹着玩儿的,值不当正儿八经惦记着。” 三弟瞬间会意:“弟弟懂了!” 母亲闻言脸色缓和不少:“什么时候到?” “40分钟之后吧。” “姐夫……不,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我认识吗?”三弟是个只嫌不热闹的人,听说有人来,热情先高涨起来。 为了防止三弟闪闪发光的脑回路猜想更多,梁昉索性扼要告诉他:“叫许文衡。他是我公司里的同事。你不认识。” “同事啊!”三弟毫不掩饰他的失望。他还想着豪门姐夫呢,不行的话影星姐夫也可以呀。 “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梁昉轻笑不止。她当然知道三弟的小心思。这也是他直白可爱的地方。 三弟摇摇头。不知是预测这爱情“没戏”,还是否认自己“失望”。但明显,他对这个话题再也没有了兴趣,只顾开吃。 “要等他吗?”母亲问。 “不用!剩下什么他吃什么!”梁昉笑着说。她等着看许文衡的笑话呢。她从未向许文衡透漏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她深信,许文衡看到家里的一切会吃惊。她等着看他吃惊呢! 一想到许文衡会错愕,梁昉就忍不住想笑。平日里实在看他镇静的模样看多了,梁昉恶趣味地想,能让他吃惊一次,将多么有趣! 约略过了半小时,梁昉手机响了。恰不逢时,只好咀嚼、吞咽完这一口再接电话。 手机放在餐桌——只有父亲不在,而她又怕错过许文衡的电话,才破例将手机带上餐桌——只一个咀嚼、吞咽的时间,眼尖的三弟就看到了来电显示。 “是他吗?”三弟隔着餐桌问。 “嗯。” “噗——”三弟一口水噗出来“小狗子?” “汪,汪汪。”门外埋头睡觉的金毛陡然听到主人在呼唤自己,猛的起身摇摆着小跑过来。 母亲在一旁,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梁昉狠狠剜一眼三弟,滑开手机,接通电话。许文衡的声音直接冲了出来:“你还在生气吗?” “嗯?” “你给我这么一个地址,大中午的让我跑这么一趟,是因为你还在生气吗?” “啊?” “好了。现在我跑也跑了,你乐也乐了,气消了吗?” “等等,你认为我消遣你?”梁昉不觉提高了声音。 “难道不是吗?”电话那头许文衡也提高了声音。 “你站在别动,我出来找你!” “等你?我,那个,真的?”许文衡话不成句。梁昉哭笑不得。她原本以为许文衡进了院子会吃惊的掉下巴,没想到,还在小区门口就掉下巴了。早晨父亲说你出身不太好,中午就急着扮乡下佬吗? “对不起,误会你了。你不用出来,我自己进去!”到底是许文衡,马上抹去了慌乱,斩钉截铁地对梁昉说道。梁昉很受用。她就喜欢他充满魄力,像个爷们儿。 不一会儿,小区门卫打电话提前告知有一个“许文衡”的先生将来访问。这是小区的固定程序,说是“提前告知”,莫若说是“提前确认是否同意来访”。 梁昉家所在的小区属于靠近市区的别墅区,难得闹中取静。 小区有一条宽约10米的护城河,弯弯绕绕,绕小区一圈,圈内的小区,宛若一只岛屿,幽静异常。跟一般别墅区相比,这里绿化率堪称霸道。跟常见的两层半或三层别墅相比,这里的别墅也更壕。多是三层半或四楼,镂空花园,观景灯塔,阳光书房,设计感十足。不仅楼层面积大,庭院面积也大——前院私家花园,后院私家泳池。户与户之间,格着通幽曲道和公共花园,做足私密性。一眼望去,只见树林、花圃,不见住家。 这也是为什么许文衡认定梁昉给出这样明显不是一般住家的地址,必是想拿他出气。 “他来了。”梁昉挂完电话,对着母亲说道。 “佼儿去接一下吧。”母亲对三弟说道。 “好嘞!小虎子,走!”喊金毛的时候,三弟明显捉狭。 梁昉只笑不语。“小狗子”本来就是比着“小虎子”取的,许文衡又不是不知道! “我家有个金毛啦啦啦……”梁昉过去可没少向许文衡介绍小虎子。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去我舅舅家,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家有条土狗……”许文衡也没少说年少时的小心思。 此后,许文衡就落下了“小狗子”的绰号。他只是傻愣一下,马上宽容地笑了,眼睛望向虚空,似乎借着这个绰号跟早已翘辫子N年的土狗神交了。 没过多久,从落地窗看到,三弟开着高尔夫球车将许文衡接了进来。 许文衡手上拎着不知从那里买来的水果,寻常可见的写上商店名字的塑料袋,跟周边环境极为违和。一名家政,快步上前接下了水果,很有素养地连声道谢。 许文衡看看近在眼前的梁昉,和梁昉身旁优雅端庄的中年妇人,第一次,觉得超出掌控。 梁昉看尽许文衡不动声色下的慌张,又为他表面的镇静暗暗佩服。他就这样,任凭四下里的人或明或暗地打量,脸上保持着从容与微笑。 “不好意思,突兀来访,打扰伯母了。”许文衡带着一丝紧张,两分歉意,三分惊讶,镇定和从容却是主旋律。 梁昉趁机彼此做了介绍。 梁母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赞许。面前的这个人,诚恳而不圆滑,镇定而不难懂,果然是个清白孩子。 第051章 请你跷班吧 陈小西等在朱贝妮公司的前台处。 前台面门而设,左右分别通往两个办公区。陈小西不知道朱贝妮将从哪里方向走出来。很快,他隐约听到脚步声,便锁定了一个方向。果然,朱贝妮出现了。 完好无损。 陈小西一颗心放进肚子里。 朱贝妮走近:“你怎么找到的?” 陈小西细细地看他的女孩儿,挨骂了吗?脸上有那么多的表情,委屈,愤怒,惊慌……小情绪掩盖在有些木然的平静之下,一丝一毫都没有逃过陈小西的眼睛。 “想找总能找到。你去请假,我等你。” 朱贝妮露出犯难的表情。自从接了陈小西的电话,她一直思而不得:找什么理由请假呢?心情不好想请假?无心上班想请假?情绪不对想请假? “直接溜走好不好?”陈小西欲拉朱贝妮走。 朱贝妮急忙后退两步:“我还是想个理由吧。” 陈小西听了不觉一笑:原来只是找不到理由。他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朱贝妮握在手上的手机跟着震动起来。 一直滴溜溜睁眼旁观的粒粒,看到陈小西笑,觉得眼前一晃,好似中庭的阳光突然洒了进来。 “看你的手机。”陈小西对朱贝道。 朱贝妮滑开解锁:一个个的理由突突突冒出来。 “导师来沪要接机, 朋友出差约相见, 身体不适看医生, 证件遗失待补办, ……” “够了。”朱贝妮咬唇忍住不笑。 转身回办公室。再不说“够”,要逼得人家成顺口溜诗人了。 等了一刻钟,等到朱贝妮从办公区出来。期间有人路过前台,无不一再打量陈小西。陈小西倒镇定异常,不慌不忙,靠在前台桌前翻公司的办公用品名录。看到朱贝妮出来,挎着小包,陈小西全然放下心来,脸上笑容可见。 推开门,让朱贝妮先过,陈小西随之也出了门。侧目看她一脸落寞,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想抱抱的冲动,中规中矩走在她身边。 “今天到底怎么了?”陈小西问。他要承担她的烦恼。 “不是说你从不撒谎吗?请假理由出口成章,都快成顺口溜了?”朱贝妮避而不答。不是不说,实在是乱成一锅,不知从哪里说。 “并非对所有人都不撒谎,只有少数重要的人除外。” 朱贝妮耸耸肩。好吧,他只对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不撒谎,显然跟自己没有关系。 “下午你想去哪儿?”陈小西一边按电梯,一边转头问朱贝妮。 朱贝妮茫然地摇摇头。 “我倒有个好去处,可以免费看乐队,听音乐。”电梯来了。陈小西守在电梯旁按键防止门关,等朱贝妮先进。 等他也进了电梯,电梯门徐徐关上,空气里瞬间弥漫小空间特有的亲密气氛。陈小西看着魂不守舍般的朱贝妮:“你还没有跟我说,今天怎么了?” 没想到,竟然问得她低下了头。 陈小西一只手按在电梯壁,标准的准壁咚姿势,迫使退无可退的朱贝妮惊慌抬头。然后,就看到陈小西深邃的目光,要吸走她魂魄一样,深情望过来。 朱贝妮完全呆住了——这家伙不是一向彬彬有礼吗?怪电梯光线太暗吗?怎么看上去像即将变身的兽? “叮——”清脆的响声,提醒一楼到了。 怪只怪楼层太矮。陈小西无限惋惜。那张目瞪口呆的小脸,他还没有看够呢。 电梯门开了,明亮的光线透进来。陈小西转而去长按开门的键,一切都正常的模样。朱贝妮为自己刚才的想入非非略感脸红。 “免费乐队有兴趣吗?”既然朱贝妮不开口,陈小西便自带话题。 “好呀。” 走过办公楼前广场,陈小西道:“我去买杯咖啡。你喝什么果汁?”他知道朱贝妮不喝咖啡。 “前面不久有家星巴克。”怕陈小西不熟悉这里,朱贝妮提醒道。她记得,陈小西夸过星巴克的咖啡好喝。 “我是这家黄金会员。”陈小西临推门,回头灿烂一笑。 朱贝妮抬头一看:猫屎咖啡。 出租车停在一家酒吧前。 朱贝妮再次抬头看招牌:Bunny。 “好巧啊!”一路谈性不旺的朱贝妮,下车时无不惊喜地感叹道。 “怎么?”陈小西两眼隐藏。 “我同事前不久还跟我推荐过名叫Bunny的酒吧呢。” “她怎么说?” “她说有重名之缘,建议我路过门口拍张合照。” 陈小西笑得意味深长:“那就拍张合照吧。” 说罢上前一步,二话不说,一手搂着朱贝妮的肩膀,一手举在前方来张自拍。 “不是……”朱贝妮一脸尴尬地解释。 “哦,你是说你跟酒吧名拍合照?”陈小西恍然大悟道,笑得分外灿烂。 正当两个人在门口摆姿势拍照片的时候,茶色玻璃幕墙内,朱弘指着面朝幕墙的陈小西对阿影道:“你看,你看,可不就是笑得很奸诈吗?” 阿影努力掩饰吃惊。她还当他不会大笑呢。原来笑狠了是这样的。以往只知道他品行属于温暖牌,竟不知笑容也属于温暖牌。她有些从他面孔上移不开目光。 “喂!喂!”朱弘拍阿影肩膀,呼唤她的注意力。 “嗯?”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 “那女孩呀?” “哦?在哪儿?”阿影心里咯噔一下。只顾盯着陈小西看了,竟然自动忽略了他身旁的人。一听朱弘说“女孩”,瞬间意会到是他“求而未得”的那一位,好心情蒙尘何止一两层。 朱弘摇着头,叹着气,一副懒得再理你的表情。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原来约好的3组乐队就要到了。 这3组乐队是同一家乐队经纪人公司派来的,想签合约驻唱,特意送3组不同风格的乐队预演。选得好,算是双赢。深谙此道的朱弘和阿影很重视这次的乐队塞选,特意把陈小西从电脑股市前拽了出来。 原本阿影打定主意,陈小西若不及时归,她就使出沪牌深藏不露级撒泼才华,电话连环催,不归不罢休。还好,赶在乐队到来之前,陈小西也回来了。只是,听朱弘说他带了一个人? 阿影快步去门口开门。 “喀嚓。”陈小西按下的快门里,不早不晚,恰恰记录下了阿影开门瞬间瞥向“那女孩”的目光。 第052章 我要拆穿她 “你回来啦?” 阿影立在酒吧门口,目光直视陈小西,直接忽略近在身旁的朱贝妮,笑笑地望向举着手机拍照的陈小西。声音慵懒,沙哑,带足性感。 离门最近的朱贝妮转身,看到阿影定定地看向陈小西,语气里的熟识感触摸可见。 “我来介绍。这是阿影,我同学。这是Bunny。”陈小西快步上前,站在朱贝妮身旁。 被介绍的两个人都惊呆了。朱贝妮吃惊自己被介绍成Bunny,陈小西的确在邮件里这样称呼自己,但生活中从来喊过,再则,身后的酒吧就叫Bunny,“你这样介绍我,岂不是太调皮?”朱贝妮看向陈小西的目光充满腹诽。 阿影却是怀着另一种吃惊。她约略猜到他会先向那女孩介绍自己,但没想到酒吧名竟然取自那女孩!一直以为Bunny是因为容易让人联想到“调皮、可爱、兔女郎”才被定为酒吧名的,原来自己想多了,只是因为那女孩! 阿影看向朱贝妮的目光复杂起来,不过,阿影到底是阿影,复杂只是一闪而过,马上亲切无比:“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欢迎欢饮!”说完搭着朱贝妮的肩,推门进了酒吧。 才是午饭过后的酒吧,还未对外营业,吧内空无一客。 朱贝妮进了门,不觉缩了脚。 “好像还没营业……”朱贝妮不好意思推掉阿影的胳膊,只好沉浸在阿影香气扑鼻的芬芳里。见空无一客,难免有点慌神。她微转身想寻找陈小西。 “没事!呆会儿有乐队来!”陈小西马上接道。 听陈小西这样说,朱贝妮脚下顿时少了疑虑,任凭阿影带着自己弯弯绕,绕进吧台。 “喝点什么?”阿影望过来。眉眼含笑,入手投足,美感满溢。朱贝妮瞬间想起上海的老挂历,那些美人挂历,阿影活脱脱从上面走下来,只是穿得更摩登。一笑一颦,带足美人的韵味儿。 “她有果汁。”陈小西代为回答,同时将为她拿着的西瓜梨汁递给朱贝妮。朱贝妮头也不回地接住,只满是感谢地对阿影笑了笑。 朱弘从内室走出来:“嘿!这就是你说的那女孩儿吗?” 陈小西生怕粗线条的朱弘再说出什么,脸色温和,假咳声却严厉:“嗯。那个,乐队什么时候来?” “应该就在门外。” 朱弘抱臂而立,阿影端着酒杯慢品。陈小西立外室最近,便折身去开门。 朱弘见陈小西离开,便放肆打量起朱贝妮来。一边是阿影,一边是陌生人。一边是合伙人,一边只是一个女人。朱弘瞬间就有了感情倾向。他站在阿影旁边,不住上下打量朱贝妮。哼,不让说话,还不让看了。 朱贝妮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高涨的情绪一寸寸低了下去。低头吸果汁的瞬间,办公室烦恼又重夺阵地,整个人就黯淡下来。 陈小西开门放乐队进来,室内顿时喧闹起来。乐队成员们忙着接线,试音,摆放乐器。吉他、贝斯、鼓,轮番响起来,吧内空气被音乐搅动,开始躁动起来。 陈小西很自然地站在朱贝妮旁边,对朱贝妮轻声耳语,告诉她三个乐队的队名,大致风格。朱贝妮不由多看几眼其中的一组。那组深具重金属乐队的精髓,乐队成员浓妆艳抹,造型夸张。陈小西告诉朱贝妮这支视觉夸张的乐队属于较流行的重金属音乐,是主流金属的分支。 唯一主唱为男生的乐队看上去其貌不扬,属于三支乐队中最低调的。 “那是黑白石乐队,曾多次参加迷笛摇滚音乐节。”陈小西解说道:“大致属于Pop Rock流行摇滚范畴。年轻人喜欢,保守的成年人也一样合适。这类型的领域曾经广出明星,像Elton John,Peter Frampton,Fleetwood Mac,Billy Joel,Bruce Springsteen等等。” “你很在行?”朱贝妮更好奇的是陈小西的侃侃而谈。 “说不上。大学时追过一阵子。” 朱贝妮对乐队不熟,因此反应平平。只觉得那个参加迷笛摇滚音乐节的黑白石乐队的主唱,将头发染成白色,咳咳,好看吗?看不懂!跟另外两个乐队的主唱是女生不同,那个染白发的男生显然走的粗犷冷峻路线。他单穿一件黑皮开襟马甲,不扣扣子,在人少的情况下,朱贝妮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仔细看。 除却造型夸张的女主唱,另一个蓄着极长长发,温柔模样,流畅线条,紧身衣在身,隐隐透着诱惑力。 “只选一个吗?”朱贝妮回问陈小西。 “是的。酒吧一般选一种跟自身风格最符的乐队做驻唱,然后隔三差五邀请不同风格的乐队来串场。” “会不会难以取舍?” “三个人三张票,总不见得各投一个。” 三个人?哪三个?朱贝妮一脸诧异地抬头看陈小西。 “哦。忘了告诉你。我是酒吧的三个合伙人之一。”陈小西轻描淡写地说。 师父还有多少秘密?朱贝妮只得猛吸一口西瓜梨汁压压惊。 乐队演奏开始了。不得不佩服这些乐手吗?在几乎零观众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演出状态,仿佛台下万众瞩目。 阿影陶醉其中,跟着音乐轻摇。 朱弘拿胳膊撞撞她:“你看。”他示意阿影快看朱贝妮,朱贝妮坐在座位上,一只胳膊支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眼睛半睁,几乎要睡着的模样。 “保不齐是个性冷淡。”朱弘捉狭地笑。 阿影白一眼朱弘,又分明被逗笑。仿佛是批评,更像是鼓励。 “那货一向自视甚高,到底看上她什么了?”朱弘琢磨起来,他用食指与拇指轮番抚过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阿影低下头轻啜一口百利,这是她的最爱。喝过很多,又有调酒高手朱弘在,她算是畅饮三千,又怎样,过尽千帆,最爱始终不变。 那女孩,清汤寡水,一眼可见。大概不出经历简单,性格柔顺,可爱中带点倔强,喊着独立其实更习惯依赖。哪个女人的骨子里不是如此呢。阿影苦笑着摇摇头。 大概,陈小西就好这口吧。 阿影心中有些悲哀,为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单纯,为自己不能放弃的意志,为自己不屑于伪装的可爱,为自己更习惯的独立而非依赖…… 假如陈小西就好这口,那陈小西也不过如此! 阿影重新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丝愤怒。 不过如此的陈小西,寻常、平凡、平庸。只敢去爱低于自己的小女人,没有自信来爱像自己这样各种搞得定的强女子。 阿影的脸上,又多了一丝鄙视。 乐队仍旧在卖力演出。那个额前白发的乐队上场了。男主唱初印象只觉得冷峻沉默,舞台上一站,一开场,竟然有动人心魄之感。那份孤独、深情、又爱得执着的感觉,十分撩拨人心。朱贝妮半眯着的眼又睁大了。她不觉坐直身体,在低沉性感的歌声中,大胆望了过去。 “啧啧。我就知道,只是长着清纯的骗人模样!”一直暗中观察朱贝妮的朱弘,敏锐地发现了朱贝妮的变化。 “能骗人就可以了,有谁关注真相呢。”阿影冷笑着接道。 “得揭穿她的真实面目!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货上当受骗!”朱弘语气坚决,一副舍我其谁的表情。 阿影猛然看向朱弘,一丝希望跳跃在眼中。 第053章 资金的问题 ————阿晓想要来自你的鼓励,茫茫书海遇到不容易,请关注新人吧———— “你喜欢哪个?”陈小西凑近朱贝妮耳边问。 朱贝妮被耳边的口气弄得痒痒,缩着肩膀,忍不住笑。 “到底喜欢哪一支乐队呢?”陈小西继续问。 朱贝妮痒不过,只得回转身,推开坐在自己一侧的陈小西,推离自己远一些。 不远处的阿影和朱弘同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两个人一致撇嘴,一致摇头,一致看不下去转看了别处。 “都挺好。”朱贝妮确实觉得都挺好,风格很明显,女主唱娇媚,男主唱深情。至于乐队的实力,在她听来都是一片聒噪,她分不出乐手们彼此配合的好坏。 陈小西早已知道她在音乐鉴赏上没什么特长,也知道问不出所以然,不过还是热衷一问。见她果然如是说,也不再追问。 一个乐队试验了三首歌,三个乐队差不多唱了一个半小时。全部演过之后,很熟捻地收东西,道谢,走人。 酒吧重归平静。 “四点了,还有半小时服务员就上班了,我们利用这半小时讨论一下乐队的取舍吧?”阿影道。 “我们,几个人讨论?”朱弘一双俊目躲躲闪闪地看向朱贝妮,意味明显。 不等陈小西说话,朱贝妮抢先站起来:“你们三个人讨论吧。时间到了,我正好有事要回去。” 陈小西一脸不满:“我选3号乐队。剩下的你们俩讨论吧。” 阿影不说话。 朱弘明显愤怒了:“陈小西!这是投了近百万的生意!请你拿出投资人的态度来!” “你留下来讨论吧。我到家给你发消息。”朱贝妮转向陈小西,不急不躁,语气里些许央求。 “好吧。我去帮你叫辆车。”陈小西顺从地对朱贝妮说道。 陈小西陪朱贝妮出门,隔了一会儿才回来。想必是叫到车,目送她走了才转身回来。 “百万?”折身回来的陈小西径直走向朱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朱弘叹口气:“我原本不想说,”说到这里他看一眼阿影,阿影只默然地转开视线,朱弘继续说下去:“酒吧租赁、装修,酒水购置,仅这三样大头,就耗去了五十多万,别的像酒杯、餐盘、小食、乐队、员工工资等杂七杂八,少说也要几万十几万,加上前期暖场期,没什么盈利,所以开业的前三个月,还需要继续烧钱。你的六十万,维持不下来。阿影自己追加了20万,酒吧这才维持至今。” “这几个月,我做的什么账?你们俩给我假数据,我还做得一本正经!你们两个玩得开心吗?”傻瓜也能听得出来,陈小西蕴藏在平静语气里的愤怒。 阿影看一眼陈小西,陈小西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吓得她慌忙解释:“不!不是你想得那样!财务数据是真实的!” “还来哄我吗?”陈小西摔手推开拉他胳膊的阿影,阿影重重跌在吧台内桌上。“哗啦——”酒杯跌落一层。 朱弘心疼得要爆炸。他攥紧拳头,直直朝陈小西脸上打去。 “朱弘!住手!”阿影挣扎起身,喝止朱弘。 晚了,朱弘一拳打出,发力难手。 “唔——啊——哦——疼!”朱弘大吼道。他打出去的拳被陈小西顺势捉住扭转,一瞬间,他还没有看明白,自己已经动弹不得,只能弯腰喊疼。 “小西哥,快松手!” 陈小西犹豫一二,还是送了手。 朱弘悻悻然,不敢再上,只得躲在阿影身后大骂:“你狗咬吕洞宾!” “小西哥,你容我解释!”阿影又一次拉住陈小西的胳膊:“开业后你拿到的所有流水数字,全是真实的。我追加的20万,只是用作了房租。我要向你道歉,我存有私心。我怕你知道60万不够,反而不投。” 阿影默默地掉下眼泪。梨花带水般。陈小西的怒火顿时消了。他其实并不在意有人又追加了钱,他只是在意自己有没有被骗拿到假数据。 “因为账是开业前和开业后分开做的,在开业后跟你交帐的时候,你当前期只花了30多万,其实前期就花了50多万。你的60万加上我的20万,扣除前期花销,结余20多万。 后期开业,数据你比我们都清楚,20多万带营收,酒吧运转三个月的时候,也基本花的只剩十万出头。”阿影泪眼重重,楚楚可怜地望向陈小西。 “你懂了吧!假如没有那20万,我们已经断了现金流。”朱弘躲在阿影身后,为虎作伥地喊道。 “好在前三个月艰难的时光过去了,酒吧效益初现,已经盈利大于支出。这个时候,请你既往不咎吧。”阿影眼光里全是哀求。 陈小西怒气早已消失殆尽。不等阿影解释,更不需要朱弘提醒,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数据去处。既然阿影已经坦白她存有私心,更明确地指出如果他知道60万还不够自己会撤资,他就更没火可发了。 阿影说的是事实。假如当初知道60万还玩不转,他会果断不入伙。 他尊重事实。既然如此,要怪只能怪阿影存了私心。但是他又怪不下来,人人都有私心啊。他当初答应入伙,不正是也存有私心,信赖朱弘的手艺,信赖阿影的能力,才想着用钱当顺风车吗? “下不为例!”陈小西一字一顿道。 “小西哥,谢谢你!”阿影感动得又哭又笑。她真的是很想笑。多亏小西哥今天带了一个柔弱的丫头来,她才灵机一动,想起世间还有示弱一条出路。示弱这一策略,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她向来是不屈不挠,步步为营,不达目的不罢休。反向迂回,以退为进,在自负的男人这种生物面前,示弱的威力果然不可小窥。 朱弘眨巴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陈小西这么快就翻过这一篇。他更加崇拜阿影了。 “叮——”三人沉默的间隙,门口清脆一声响。三人不约而同抬头看世间,原来已经到了服务员刷开上班的时间。 果然,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年轻女孩们说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那乐队选——”朱弘看向阿影。 “3号喽。”阿影毫不迟疑。 3号乐队就是主唱为男生的黑白石乐队。 朱弘手指陈小西,说不出话来。他认为这是阿影在刻意讨好陈小西,因此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阿影按下朱弘抬起的胳膊,嬉笑道:“女性消费者在崛起,相信我的眼光!” 朱弘瞬间喜笑颜开,原来阿影是有理由的。啊呀不管理由对不对,只要不是盲从陈小西就好。 第054章 二选一走人 朱贝妮从Bunny酒吧出来,烈日的威力已经骤减,空气温吞,如果不去想被柳欣的威胁这件糟心事,在魔都随便一条单行道马路上里闲逛一二,倒是件愉悦的事。 譬如当下正在走的岳阳路。路两旁梧桐繁茂,光影斑驳,道路整洁,人行道尤其宽阔。路旁有历史建筑,肃然独立。 朱贝妮走在林荫里,走在繁华龙都国际娱乐的静谧里,心里感慨上海真是别样多情。谜之面目,越了解,越赞叹。它丰盛、多样,始终在变,所有的变又都能融入其中,不断提升它的魅力值。 即使身处动荡,前途未卜,朱贝妮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改志愿来上海。 就这样走走路,坐坐地铁,兜兜转转,回到熟悉的生活圈的时候,正缝下班时间。朱贝妮决定先去常去的小店吃晚餐,再回宿舍拿课本去社区活动中心复习。 这家招牌为“老阿姨面馆”的店实则是兼容并蓄,面、饭、粉、饺子、馄饨,要啥有啥。环境整洁,味道不错,价格不高,是朱贝妮她们这些“伪白领”钟爱之所。朱贝妮点了一份芹菜猪肉水饺,就着碟醋,相当惬意地吃了一顿晚餐。 从老阿姨面馆出来,不期然遇到了唐爽。 “Hi,朱贝妮!”唐爽破天荒出声打招呼。以往她们是货真价实的“点头之交”。 “你好,唐爽。”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心怀惊讶,朱贝妮还是不动声色地笑还回问候。 “是要回宿舍吧?”唐爽问。 “是的。你呢?” “我也是回宿舍。正好一道儿。” 唐爽高出朱贝妮半个头,人如其名,性格爽快,迈起步子也相当麻利。朱贝妮只得快走几步,好基本保持“同行”。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唐爽破例喊上朱贝妮,是有原因的。 “你正好跟何美丽、陈粒粒同一个房间。我想问问你,她们俩平时就不合吗?”唐爽开门见山,果然是走豪爽路线。 “没有不合,平时她俩挺和睦的。” “那怎么会打起来?” 朱贝妮不觉抬头看一眼唐爽——原来此人并非自己臆想的那般又直又爽,人家很善于埋伏笔的。第一个问话分明就是诱饵,第二个问题才是陷阱。 怎么打起来的?难道不是问当事人更妥当吗?朱贝妮心中些许不悦。她可不是背后议论他人是非的那种人! 察觉到朱贝妮的迟疑,唐爽爽快地笑出来:“女孩间难免一时会闹点小情绪,值不得太较真啦。就说我吧,别看我是个汉子一样的女生,小心思小情绪也还是挺多的。虽然我是女生宿舍宿舍长,不过我一向不太在意女生间的恩怨情仇,就像我说的,女人善变,那都不值得太较真的。可是呢——” 唐爽看一眼朱贝妮,苦笑一声:“可是呢,总经理不是这样想。今天他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我她们俩平时关系怎样?为什么打架?我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她们各自怎么说呢?”朱贝妮反问唐爽。 “我没问。” “……” “也不准备问她们了。” “哦。”除了含混地说声“哦”,朱贝妮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她自然不会因为唐爽一副坦诚模样就主动将开撕的前因后果坦白相告。 “因为,已经没有再问的意义了。”唐爽叹息一声。 “咦?为什么这么说?” “总经理发话了,说打架的两个人,今晚必须搬走一人。若两个人都不肯走,12点一过,他亲自过来赶人,打架的两个,一个都不留。还要求我务必打电话报告他结果。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再委派其他人默默监督我。人在屋檐下,我也是……”唐爽没再说下去。 朱贝妮顿时明了。唐爽大概是希望自己向另外两位解释她的无可奈何吧。 “这是总经理的做事风格。她们不会迁怒于你。”朱贝妮索性把话说到位。 “谢谢!我知道你们平时交好,我跟你一样不愿意看到这种结果。没办法,谁让我们只是个打工者呢,唉。”唐爽重重叹口气。 朱贝妮没再说话,她只顾上心咚咚直跳,脑海里按耐不住地来回蹦着几个大字:“今晚,必须,搬走一人。” 谁走?这么晚,搬到哪? 宿舍离公司不远,加之半道儿遇见唐爽。一番话下来,已然到了宿舍楼下。乘电梯上楼,朱贝妮第一次觉得电梯太快。 想到迫在眉睫的分离,朱贝妮脚下生涩,目光荒凉,这种悲伤难过胜过被柳欣抓住,听她狂笑着大喊:“她承认了!就是她!” 朱贝妮尾随唐爽,走进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宿舍。 何美丽和粒粒都在。何美丽身上挂彩,不愿出门。粒粒则是从来外出活动都很少。 “正好,你们俩都在!”唐爽仍旧走“爽氏”路线。“今天总经理把我叫进他办公室,具体的谈话过程我就不说了,他命令我传达他的处理意见,唉,他说,今天两位中的一位要立即搬出公司宿舍。对不起,我只能原封不对地说出来。因为他说,如果12点之前还没搬,他就自己过来帮你们搬,而且到那时候,一个也不留,俩都走。” “啊!”粒粒惊呆了。她瞪圆了眼,像是忘了呼吸,一动不动如同雕塑。 “呜呜——”还不等唐爽把话说完,粒粒嚎啕哭起来:“我搬去哪?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这样对我!” 朱贝妮偷偷看一眼何美丽。何美丽苍白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安然躺在挽起的帐篷内,听了唐爽的话,眼皮都没动一下。听到粒粒大哭,脸上不耐烦起来,抓起身旁的毛绒娃娃,朝粒粒丢去,同时喝道:“够了,你!” 粒粒张着瞬间哭红的双眼,抽噎着看何美丽。 “我走。”何美丽说。她说的平静,朱贝妮却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唐爽倒是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有结果。既然有了结果,她这个生人加外人还是及早撤离吧。低低说声对不起,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群租和合租的区别是什么? 公司租下的这套180平的房子,格局为3室2厅2卫。朱贝妮住的这一室面积最大,目测有30平方米。因为最大,放的床也最多,相应住的人也最多。沿3面墙,摆了3张高低床,通向阳台的半面墙,倚墙而立的是两张书桌。 它不能更像学校宿舍。 3张高低床,6个床位,入住了5个人。群租算不算呢? 即使是这样的宿舍,对初来乍到的她们来说,也是心目中的家,是唯一的栖身之所。 第055章 坐等收惊喜 粒粒的嚎啕大哭,并非只是博人同情。粒粒是真的恐惧。朱贝妮理解,她相信,何美丽同样理解。 虽然不愿意看到何美丽离开,尤其以这种方式离开,但是,朱贝妮不得不承认,即使在自己心目中,二选一的情况下,何美丽更适合离开。至少她有关系稳定的男朋友,不至于走投无路。 粒粒虽然平日里“傻白甜”,当下又如何不知是何美丽在照顾她。 粒粒眼泪吧嗒,无声滴落。她低头抬眼看何美丽,看得有些出神。 “走就走!反正这破地方也越来越呆不惯了!”何美丽眼睛看上天。 朱贝妮捂上最嘴,转身出了房间。可是又不忍离开,只在窗前站了会儿,等情绪稳定,又进了房间。 那时候文惠已经在帮何美丽收拾行李了。陶慕领了证,拗不过正牌老公央求,准备共同租房,这会儿正忙着跟老公去看房。 朱贝妮迈步进房间,默默帮忙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了。 何美丽避开室友,到阳台低声给猪头打电话。朱贝妮望过去,只看到表情落寞的自己。阳台没开灯,暮色背景下的玻璃几乎成为镜子。 “他正好在附近。说20分钟之后就过来。”何美丽从阳台走进来,说道。 “我送你下去。”朱贝妮道。女生宿舍不允许以任何理由接待异性,朱贝妮知道猪头无法上来接行李,便主动提送何美丽下楼。 行李并不多。何美丽背上双肩包,提上中号拉杆箱,只剩下一个软的放被褥的编织袋。朱贝妮拎上只装了一床被子的编织袋,跟文惠和粒粒挥挥手:“你们就在宿舍吧。东西不多,我拎下去就好了。” 文惠一向感情不太外露,这会儿一样很平静。她愉快地挥手道别,马上转身就打开瓶瓶罐罐画脚指甲去了。粒粒孤傲地一动不动地坐着,头也不回,也不应答,只肩膀时不时抽泣一下。 大家似乎有默契,宿舍外的客厅和餐厅空无一人,避免这样尴尬的道别。 何美丽昂着头,挽着朱贝妮的胳膊,目不斜视地走出公司女生宿舍。 从电梯上出来,走出楼宇大堂,一阵风迎面吹来。 舒爽的感觉卸掉许多沉重。 “炎热的夏天终于过去了。”朱贝妮轻声道。 “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何美丽轻声问。 “……”朱贝妮瞪圆了眼,好想有个“重播键”可以回放。刚才,何美丽说什么? “我猜他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得要蹦起来!”何美丽继续说,声音里蕴满甜蜜。 “……”原来刚才不是自己幻听。朱贝妮体味着何美丽触之可及的甜蜜幸福,不觉也脸上溢满微笑。 “因为可以省钱,不用买房了。” “……”朱贝妮目瞪口呆。华丽丽的反转! 朱贝妮转头看何美丽。何美丽仍旧笑笑的,只轻轻闭上眼,头一歪,靠在朱贝妮的肩膀上:“所以,呆会儿你什么都别说。” “什么?”朱贝妮有些没明白。说什么?难道何美丽真的怀孕了? 何美丽闻言像是一怔。瞬即立直了身体,咯咯咯花枝乱颤地笑起来:“有没有骗到你?是不是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什么呀!”想到自己被捉弄,朱贝妮白何美丽一眼。 “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儿呢!至少老娘这里行不通!”何美丽哼哼道。 “我今天的智商算是跟不上你的节奏了。”朱贝妮彻底投降。今晚的何美丽怕是受了刺激,说起话来颠三倒四,不知所云。 没有时间概念的猪头这次意外地准时。朱贝妮陪何美丽在楼下没站多久,就听到摩托车咆哮声。 “他来了。他叫何翼。”何美丽附在朱贝妮耳边说。气息吹动,朱贝妮觉得痒痒的。再看何美丽,笑得多情又妩媚。 第一次,朱贝妮为何美丽拥有这样的风情而感到心安。何美丽这样如藤蔓的妖娆女人,必定能死死缠住她喜欢的男人吧。想到妩媚如她,永远不会被男人抛弃,朱贝妮为何美丽感到由衷地高兴。 如同烈马的红色摩托车漂亮的漂移后,稳妥地刹车在两个女生面前。何翼取下头盔,自然地甩甩头发,然而犀利目光扫过来。 朱贝妮当场惊呆! 这是地球生物吗?这分明是一团行走的荷尔蒙!怎么会有这样具有杀伤力的男人?已经难以单纯地用“好看”形容,清冷帅气的不像话。 跟他一比,那些存在记忆力的诸多帅哥哥们顿时逊色很多,即使又帅又有才的陈小西,也分分钟被比下去——他们来自生活,而他,像是来自动漫,不食人间烟火! 何美丽竟然喊这样的男人为“猪头”?这样的男人竟然会为买房而绞尽心计省钱?如果不是亲耳所听,朱贝妮觉得打死也不敢相信! 何美丽伸出食指,咯咯咯笑着请戳朱贝妮。回过神儿,朱贝妮才发现那对有情人儿都在看自己。 “你好。何翼。”朱贝妮为自己的跑神感到些许脸红。幸好是夜晚,夜色掩盖了脸色。 “你好。”何翼冲朱贝妮点点头,旋即看向何美丽,伸出手:“来。” 何美丽递给他编织袋,自己将中号行李箱固定在摩托车尾处,跨步上车,贴在了何翼后背。 何翼戴上头盔,挥挥手,不等朱贝妮有所表示,就发动车走了。 整个过程,何翼甚至没有下车。朱贝妮不觉皱了皱眉头。算了,动漫里的男人,再好看也不会是自己的菜。还是江南温柔款更适合自己。等等,不要把念头扯向某人! 朱贝妮一边跟内心角落内的小黑人对战,一边回身回房间。 真是想谁来谁。还没来及走到电梯旁,陈小西就打电话过来了。 “你回去都还顺利吧?”陈小西含笑的声音稳稳传过来,仍旧是不急不缓。不得不说,镇定与安抚,效果一流。 “我玩得好的室友又走了一个。好难过。” “你这种out of sight,out of mind 的人也会难过?”陈小西索性笑起来。语气里的宠溺胜过调侃,让朱贝妮完全生不起气来。 “难过!我难过!” “好吧,明天由我补偿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今天听,明天喜。合起来还是惊喜。”朱贝妮开始耍赖。 “什么歪理!知道你顺利到家就好,明天见!”陈小西果断收线。不然生怕自己会说漏嘴——连他自己都还不知道是什么惊喜。完全是听她说自己难过,一时激动顺口说的。 接下来,要好好想想,给什么算得上“惊喜”了。 第056章 更像是惊悚 朱贝妮返回宿舍,粒粒像做错事等责骂的孩子一样,不安地拿眼睛瞟朱贝妮。 朱贝妮只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自己收拾书,加衣服,换鞋子。粒粒自然看得懂,这是要去社区活动中心看书的节奏。 “大贝姐姐,你不要不管我。”粒粒捱不住,主动开口道。声音已经哭得沙哑。 朱贝妮望过来,看到粒粒的两只眼睛红肿得厉害。不由心软。本来,她的确气粒粒明知何美丽在照顾她却不肯服软相送的,但一见粒粒这可怜模样,顿时又气不起来。 “走吧。”朱贝妮伸出橄榄枝。 粒粒马上拿起外套,换上鞋子跟出来。 朱贝妮回头望一眼,文惠带着耳机仍旧在画指甲,陶慕看房子未归,这曾经热闹的宿舍,似乎只剩她和粒粒了。 朱贝妮和粒粒,仍旧像过去那样,牵着手,荡呀荡,一起走过一座桥,来到小区口的社区活动中心,找到阅览室,各自安静看书。只是这天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朱贝妮忽然想到,现在的女孩子们几乎不再牵手了。关系亲近的,也不过是挽着胳膊。而自己和粒粒,还能这样心无芥蒂地手牵手,也算难得。 一夜无话。 日次一早,陈小西来电。 “第二天了。我来送惊喜。先问问,你有游泳衣吗?” “有。” “带上。” “去游泳吗?” “只是去游泳,就算不上惊喜了。”陈小西神秘兮兮,却不肯透露更多。 约好碰头的时间和地点,陈小西转眼又自我反驳:“算了,万一你走错了路。还是8点我去你小区门口接你吧。” 例行是中午的周六之约临时改成上午,朱贝妮只好一骨碌爬起来。洗洗漱漱,找出泳衣,吃点储备的早餐,看看时间将近,准备出门。 文惠和粒粒还在酣睡。 朱贝妮给她们留张纸条,转身轻轻关了门。 乘电梯下楼,穿过小区庭院,来到大门口的时候,陈小西已经等在那里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惊喜是什么了吧?”朱贝妮两眼放光。最近的日子过得太惊悚,她需要点喜悦来安抚。 “跟我走吧。我才不上当,说了,就只喜不惊了。” 朱贝妮越发好奇了。 带上泳衣,又不是游泳,干什么呢?室内水枪大战?上海有这样的娱乐项目吗? 前不久跟同事组团,倒是参加过一次真人CS大战。一行人开到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换上迷彩服,拿起仿真枪,在树林里来了一场射击PK赛。 那一次,朱贝妮第一次发现,原来迷彩服真的有掩护作用。穿上迷彩服的人几乎与树林浑然一体。 “废话。” 还记得那天晚上回来,朱贝妮一本正经跟陈小西感叹“迷彩服之功效”,陈小西哭笑不得,脱口而出曰“废话”。 正感叹不休的朱贝妮一顿。最近陈小西表现太好,几乎忘了揶揄与讽刺是他的本性之一。 “你当人类的眼睛多靠谱啊?且不说通常小孩的视力到4岁才能达到正常标准,到12岁左右视力稳定。单说正常人的视力,明视距离为25厘米,4千米以外的景物不易看到,大于500米时,只能看到景物模糊的形象,250~270米时,只能看清景物的轮廓,只有保持在几十米内,才能辨识诸如花木种类。 动物就不一样了,鹰眼翱翔于2、3千米的高空也能发现地面上的小动物。在昆虫及甲壳类等节肢动物身上出现的复眼,不仅视野大,它的时间分辨率比人的要高10倍。人的眼睛每秒能分辨24幅图画,复眼则可达240左右。一般情况,人只有单瞳孔,瞳孔上的虹膜打开有限,对光的捕捉也有限。动物中不乏多瞳孔的,能把虹膜打开得很大……” 陈小西Bla完之后,朱贝妮只剩下膜拜了。师父到底是学问人啊!等等,自己似乎学历也不低,可…… “那个,可不可以问一下,这些信息是怎么记到脑子里的?”朱贝妮在心里默默问,可惜电话那头的陈小西无法感应到她的脑电波。因而,时至今日,朱贝妮仍旧不知陈小西是如何记下这等没有故事情节的枯燥信息的。 “所以,我们不得不感慨:男女生而有别。”倒是好友何美丽,有机缘听到全部的心路历程。最后,她做出了自己的总结。 “不会。事实上只是你们笨罢了。世界上多的是头脑聪慧的理工女,再长的公式也记得住。”一旁一直默默不作声的粒粒突然说道。 “咦?还‘你们’笨?那你呢?难不成是‘头脑聪慧的理工女’?”何美丽万分不满。 粒粒不再作声。等何美丽不再盯着她看,她小声嘟囔道:“反正公式、数据、特性比情感好懂。” 恰巧朱贝妮听到,但也只装做没听到一般。如果粒粒高傲到第二志愿被录取也不屑于去上,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资本吧。何况,朱贝妮早已知晓,那么多跟随她去社区活动中心的日子,原以为粒粒在看小说,其实都在看数理化类的理工科书。 朱贝妮亦步亦趋,跟随陈小西坐地铁、换乘地铁。在隧道里走了一个多小时。忍不住,她又开口问起来。 “这么远的路,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Be patient(保持耐心)。” 终于从地铁出来,举目四望,一片荒凉。连陈小西似乎也有些意外。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朱贝妮换个策略。如果不能问最终的目的地,问“下一步”总可以了吧。 陈小西难得面露踌躇。还没来及说话,一辆车骤然停在他们身旁。 驾驶位的车窗早已落下,梁昉眉飞色舞的开心笑脸探出来。 “喂,你们也是去热季风暴吧?快上车!” 电视里经常做广告的那个热季风暴?朱贝妮一脸惊讶地看向陈小西。 陈小西已经走向车门,顺手拉一把发愣的朱贝妮。不用回答了,他的行动已经表明了他的计划。 关上车门,车重新开上路。朱贝妮才尴尬地发现:副驾驶旁还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许文衡。 “太好了!我正觉得两个人来玩太孤单呢!”梁昉热情高涨。 “住VIP套房开豪车的人也玩热季风暴吗?” “讨厌。你又来了!” 车上一片热闹。不过都是由梁昉和陈小西制造出来的。朱贝妮和许文衡一个比一个沉默。 “嘿,你同学,你怎么不打招呼?”梁昉冷不丁丢给许文衡一个炸弹。 许文衡墨镜也不摘,头也不回:“没想到你们也来玩这个。” 满车的热闹顿时为之一滞。 “他就是传说中分分钟把天聊死的那种人。你还不如不开口。”梁昉虽然说着埋怨的话,语气却毫无嗔怪。相反,她大笑起来:“你们只有做了他的客户,才知道他有多能说会道。” 朱贝妮刚才还觉得天气热澡,一看到许文衡,顿时觉得气温下降,冷不可言。 只有做他的客户才能知道他有多能说会道?朱贝妮不禁冷笑。他一直能说会道好吧,连宿管阿姨都知道!分分钟把天聊死?有心如此罢了。 “你冷吗?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陈小西温存询问。 “Bunny觉得冷吗?亲爱的,你帮我把冷气调高。”热情的梁昉嘱许文衡帮忙。 第057章 刺激与恐惧 听到朱贝妮感觉冷,许文衡不觉往后排看一眼。 相隔还很远,他就一眼认出路旁站着的是她。他们一上车,他头都不需要回,就能感应她坐的是哪个位置,怎样坐姿,脸上是什么表情。是啊,他完全不需要看。 许文衡甚至借口阳光越发明亮刺眼,车未行至他们跟前,就提前戴上墨镜。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因为爱慕因为嫉妒而无法掩饰的复杂眼光。 只一瞥,就看到了全部。 许文衡知道,绷直后背的朱贝妮仍旧在生他的气。不管是缘何而起的气,这对他是一个慰籍心灵的发现。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有他,至少,他们的时光还记在她心里。许文衡因为心中窃喜,不觉嘴角抽动,露出一个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顺手调整车内空调。 “哦。不。亲爱的。你弄错了。你开成暖气了。”梁昉叫得抑扬顿挫。 才没有弄错。他只是想让她快点感觉暖和。 不过,既然梁昉指出来了,许文衡便纠正过来。 好在很快就到了。停好车,离正门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四个人下车,徒步往热季风暴的正门走去。 大名鼎鼎的热季风暴是沪上知名水上乐园,一年只开三个月。听说时值学生放假时,这里人山人海,人头攒动。 幸好现在是9月份,临近闭园,早晚暑气又消,园内人流量大减。还未走进,30米高耸的塔已经在望。玛雅头像储备一顿的水正往下浇,惊叫声划破空气冲向四面八方。梁昉闻声先激动起来。 梁昉撑开一把伞,很自然地递给许文衡帮她撑伞。她拉着许文衡的手,快步往前走,全然不在意自己已经离开了遮阳伞覆盖的范围。 细心如陈小西,竟然也带了一把伞——不过目测更像普通雨伞。 四个人分成两对。又有两把伞加持,怎么看都像是两对情侣。 走进大门,领过手牌,兵分两路,换衣服,冲淋浴,一切妥当,开始往约好地点走。梁昉跟朱贝妮一道。走着走着,梁昉低头看朱贝妮的脚。 “你没有带拖鞋吗?” “不知道来这里,所以没有带。” 梁昉一脸不解。朱贝妮只好解释。 “昨天说今天给我一个惊喜。” “你俩真会玩。”梁昉眼睛放光,笑得前仰后合。这么一个随性又开朗的人,尽管精致得迫使人回避千里之外,一开口却亲和力十足。 一见到等待的两位男士,梁昉先雀跃着奔许文衡而去。梁昉在许文衡耳边叽叽咕咕,边说边笑边往朱贝妮和陈小西那儿看。陈小西不明就里,朱贝妮心知肚明,必然是去讲她和陈小西的“送惊喜之小浪漫”去了。 许文衡听完,只由内而外地哼了一声。他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的。 “你要跟陈小西学着点!”梁昉撒娇一般。 许文衡无可奈何地摇头。 梁昉假装不小心踩他的脚,以报复他这不走心的回答。 发生在眼皮底下,朱贝妮想不看到也难。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刻意躲开目光,而是争取平常对待。人家是情侣,人家是恋人,人家秀恩爱很正常。 虽然没有来过,电视里广告看多了。朱贝妮也知道些园内的项目,诸如人工造浪的风暴滩,激烈漂流的霹雳河,名曰“神龙出水”、“九曲陈仓”的坐式滑道,追魂战车俯卧式滑道,音速飞龙仰卧式滑道……刚才看到的浇水的玛雅头像,其下大概是冒险家乐园。 只听那些名字,就知道会有多刺激。 朱贝妮渐渐呼吸变得起伏。 到处是兴奋尖叫声,身旁的梁昉还没有开始玩,已经自嗨到不行。“我最爱这些刺激的。”梁昉指着一个超高的并排两条超级滑梯喊道。 “我们就从这个开始!”梁昉呼唤大家。 “我陪你玩。他们随意。”许文衡搂过梁昉。 “一起嘛。一起才好玩!” 架不住梁昉热情相约,又有陈小西表示护航,朱贝妮不知出于哪里冒出来的好强之心,她强掩咚咚直跳的紧张,鼓起勇气顺着人流拾阶而上。 许文衡借口绑鞋带,等到战战兢兢而上的朱贝妮。他直视她的眼睛:“你不要勉强自己。” 朱贝妮不看他也不接话,只继续勉力往上爬。这座楼梯,大约有8层楼高。楼梯尽头,自然是8层楼高的超级滑梯。 走到五层半,朱贝妮不小心视线一飘,看到低处的风景。视线落差使她顿时感到头重脚轻,腿脚发软,脚下一滑。 “啊!”想到自己将从楼梯上滚下去,朱贝妮不由惊叫。 紧要关头,两只手同时拉住她,两个不同方向的力道牢牢固定住她。朱贝妮稳了稳重心,才心怀感激地看向两个救她于危急中的人,一个是在自己右上手位置的陈小西,一个是在自己左下手位置的许文衡。 “谢谢。” 朱贝妮微微用力挣脱,没想到那俩人都不肯松手。 “谢谢。” 朱贝妮只好提高声量再谢一次。两个出手相助的人似乎在彼此较量,都不愿做第一个松手的人。 直到上方的工作人员俯视间发现队伍拥堵了,才拿着喇叭高喊:“走起来!走起来!”同时趴在顶楼台阶上俯视的,还有梁昉。第一次,梁昉脸上笑意全消。 许文衡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快步跨上台阶,与朱贝妮并排而立,用陈小西也听得到的声音,颇为严厉地说:“你何必勉强自己!” 朱贝妮黑着脸,并不说话,只用力挣脱许文衡的手。 许文衡无奈,只好松手。他看向陈小西,似乎盼他阻止她。 陈小西只紧紧抓住朱贝妮的胳膊,拉她一把:“怎么上个楼梯还分心!” 终于到了顶部。工作人员说了滑滑梯的要点,便安排他们滑下去。后面的客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朱贝妮虽然内心惊恐,也不好多耽搁。 滑梯口并排两个。许文衡自告奋勇,与梁昉先行滑下去。 “轮到我们了。”陈小西看向朱贝妮。“你看上去很紧张。别怕,下面是水,不会痛的。”陈小西安慰朱贝妮。 朱贝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睛一闭,坐在滑梯口。“反正又不会死。”她给自己打气。 工作人员轻轻一推。朱贝妮感觉自己就像离弦的利箭,撕破空间,急速向前。好几处弯道,朱贝妮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甩出去一样。呼吸中断,似乎心跳也要中断。明明看别人滑,只十几秒的样子,为何轮到自己,总也滑不完…… 第058章 看出了端倪 朱贝妮坐在疾速的过山车般的巨龙滑梯上,眼望向虚空,几朵白云悠然飘在天上。似乎有几只快活的小鸟从头顶飞过…… 隔壁的陈小西哇啦哇啦在喊话。可是速度太快,完全听不全。 朱贝妮也无心去听。一口气已经不够用,她只想闭上眼睛。 “扑通。”一股温中带凉意的水漫过头顶。 水波荡漾,温柔触摸肌肤,这等舒服感受,令朱贝妮有些痴醉……朱贝妮继续闭上眼睛。 正恍惚痴醉间,只觉得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后背,猛然用力推起了她。 随即,那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后背乱拍乱打。力道凶狠,打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要吓死我吗?”有人在她耳边说。说话的气流使她耳朵痒不可耐。 朱贝妮这才睁开眼。 睁开眼,看见梁昉目瞪口呆在自己的前方。看见陈小西惊慌失措跋涉而来。原来耳边说话的,竟然是许文衡。 “我喊你不要躺下,躺下会加快速度!”陈小西焦急道。 “闭嘴!你不知道她恐高吗?”许文衡赠送陈小西一道厌恶的目光。 陈小西一怔,这才明白,缘何许文衡劈头盖脑会说“没想到你们也来玩这个。” 一股酸酸的醋意蔓延开来。 “他比我更了解朱贝妮。”意会到这一点的陈小西,莫名心痛一下。 “我这是在吃醋吗?” 陈小西抑制住内心泛滥的小情感,余光扫见后面滑下来的游客马上要到了,便快速猫腰将朱贝妮公主抱抱起。许文衡又不好公然抢夺,便赌气一般狠狠注视得逞的陈小西。 “哎呦。” 后面滑下来的游客双脚结结实实撞向仍旧是蹲姿的许文衡。许文衡狼狈地正面扑倒在水池。 “活该。”一直旁观看戏的梁昉看到这里才变态地心花怒放。 “恐高干嘛还要去那么高的滑梯?”梁昉歪着头,一副不解模样。 “不想扫你们的兴嘛。”朱贝妮难为情地笑笑。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陈小西道歉。 “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才最扫兴!”梁昉毫不客气地朝陈小西道。她牵起朱贝妮的手:“我们去儿童游乐场!” 梁昉和朱贝妮在前,陈小西和许文衡在后。 走着走着,陈小西忽然想通一般,自言自语又分明说给许文衡听:“我想起来了。你们是大学同学。” 许文衡明显不想接话。 不过并不妨碍陈小西继续开口。 “你还有没有别的关于她的注意事项,需要我知道?” “你以为你是谁?” “很明显。她男朋友,以及,未来的老公。”陈小西说得笃定又悠然。 许文衡愤怒地转向陈小西:“你丫闭嘴!” 陈小西耸耸肩:“问你,只是因为想把她照顾得更好,以免再吃苦头。你不说,我也会慢慢都知道。” “你可知道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许文衡眯起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是别人的男朋友,至于过去?恕我对你的过去不感兴趣。” 许文衡碰了一个软钉子,心里不爽翻腾。 “我跟她——” “如果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她会告诉我。”陈小西抢过话头,不给许文衡说完的机会。 “你怕了?” “怕?” “怕听到不想听到的内容。” “你错了。我不在意过去,我在意的是未来。我和她的未来。”陈小西始终很平静。 许文衡也只能暗中咬牙切齿。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也许是否已经有女朋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许文衡五味杂陈地体会着,难受着。不知不觉,眉头紧皱,脸色黑青。 “你们俩在聊什么?”梁昉回头,嬉笑着问。 陈小西笑得神清气爽,许文衡抬手戴上墨镜。两个人都指望对方回答梁昉。 “还不快点!”梁昉并不在意没人回答。她也没指望他们坦诚相告。 儿童游乐场热闹非常,小孩子的尖叫声冲击耳膜。在小肉|球球们横冲直撞的儿童游乐场,没多久,四个大人就落荒而逃。 “我们还是去霹雳河漂流吧?”梁昉建议。 “恐怕,不行。”见朱贝妮不开口否定,一急之下,许文衡代而回答。 “那么风暴沙滩呢?”梁昉又问。 许文衡看一眼朱贝妮,她已经难为情到低下了头。只好再次替她回答。 “不行。” “冒险家乐园?” “不行。” 梁昉无计可施,万分无奈地看向朱贝妮。 “什么行呢?” “这地方根本不适合她。她不能玩刺激的游戏。”许文衡脱口道。在场的人,无一表现出吃惊。陈小西还煞有介事点起头来。不知道的当是他在表示同意,其实他是在记忆。 “对不起。”朱贝妮为难地道歉。 “又不是你的错!”许文衡和陈小西竟然异口同声说了同样的话。 “哎呀,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最扫兴了。”梁昉好像没有看出任何异样般,大大咧咧挥手笑。 “要么我们分开玩吧。我陪她。你们去玩。”陈小西建议。 梁昉回答之前偷偷看许文衡。许文衡目光不离朱贝妮和陈小西,仿佛他俩是他的猎物。 梁昉噗嗤笑出声。许文衡似乎有所察觉自己的过分,终于抽离目光看向梁昉。 梁昉将手搭在许文衡脸庞,轻抚一把:“算了,还是在一起玩吧。既然遇见了,再分开就没意思了。” 身旁很多人忽然朝他们跑过来。 初时他们一愣,后来聪慧的梁昉马上发现:原来比基尼沙滩女郎在他们身后出现了。“选美”是热季风暴开园和闭园时的特别活动。今天他们意外赶上了。 很多比基尼女郎纷纷出场,走秀,沙滩女排,与观众互动跳舞,做游戏——啊,终于不用花愁如何消遣时光了。 细腰长腿MM不仅男生喜欢看,梁昉和朱贝妮也看得心神愉悦。 等比基尼女郎退场,时间大大已经过了午饭的点。饥肠辘辘,加上他们早已过了贪多的年龄,于是一致决定打道回府。 走之前,梁昉眼馋立交桥般的滑梯,缠着朱贝妮和陈小西在一旁等她,她拉上许文衡玩了两回。 “过瘾了。无憾了。”梁昉玩过下来,头发湿答答,脸上笑得别提多开心。 “如果没有碰到我们就好了。”朱贝妮不禁道。 “碰到你们才好。真的。”梁昉调皮地眨眼。同时毫不掩饰地看一眼许文衡。 许文衡在那一眼之下,有些慌乱。但慌乱一闪而过,马上重归镇定。他知道,梁昉必然是看出了端倪。只是不知道,她为何又做出开心的样子。 她不需要装给谁看,何况,他认识的梁大小姐才不屑于装给谁看。 那么她的开心就是真的。 缘何开心?真是不得其解。头脑发达如许文衡,自感也摸不着头绪。 第059章 美人温柔计 离场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朱贝妮无论无何也找不到自己穿的凉鞋。 见她们一行人找来找去,一旁坐着的人看不下去了:“别找了,肯定是被偷走了。” “啥?鞋子也有人偷?” “凉鞋当然有人偷了。只有拖鞋才没人偷。”说话那人一副少见多怪的表情。 朱贝妮哭笑不得。干嘛偷她的凉鞋?要偷也去偷贵的鞋子啊。譬如梁昉的拖鞋,一看就比自己的凉鞋还贵。朱贝妮为小偷的有眼不识泰山遗憾。 “怎么办呢?”陈小西磨拳擦掌,跃跃欲试地看向朱贝妮。朱贝妮有些脸红。不久前被他公主抱的情形重回脑海。难道这也上瘾? “出门左拐有人卖拖鞋。”另有热心游客道。 “好嘛,这买卖!”梁昉笑得不能自抑。 “人家也算产业链了。”朱贝妮不禁也笑。 “还不快把你的拖鞋借给你女朋友!”梁昉推陈小西。 “哦。”陈小西恋恋不舍地看朱贝妮。好吧,只能退而求其次了。他让出了自己的拖鞋,对梁昉口中“你女朋友”一词沾沾自喜。 朱贝妮不辩解,也不客气。踢跶着陈小西的大人字拖,跟梁昉一排,向女更衣室走去。 梁昉眨眼眼睛,低头看朱贝妮的脚,声音忽然意外地低沉轻柔。 “你男朋友一定很爱你。” 朱贝妮诧异地看梁昉,差点惯性而出“我没有男朋友”,幸好脑子还保持运转,想得起来她和陈小西在梁昉面前一惯扮作情侣的。 朱贝妮只好不置可否地笑笑。 “你觉得他爱你什么?” “这……要问他了。” “就问你!你怎么看?嗯?男人爱你什么?”梁昉问得执著,眼睛里有一丝落寞。 朱贝妮心下暗暗吃惊。梁昉是不是看出什么?她脑海翻腾,回顾当天。除了许文衡拉了她一把,从水中救起了她,替她回答了几个提问,两个人再无交集。朱贝妮心中充满不确定。 “你慢慢想,我耐心等。”梁昉不撒手。 朱贝妮哑然苦笑:“我就是普通的一般女生吧。没什么特别的。” “不对!你不诚心!” “大概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恰巧有几个喜欢寡淡的,所以也会有一两个追求者。”朱贝妮并非在自谦,而是真的这么认为。她鲜有张狂的自信,那些“天下唯我独尊”的青春懵懂的年龄,她不幸成为“不自信”的奴隶,也格外沉默消停。对此,父母大可作证:“这孩子很省心。” “没劲。”梁昉嘟起嘴巴。这神态,像极了何美丽。 “我是真心这么觉得的。我多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论家世,论学历,论见识,论美貌,论品行……你敢认为我哪里出头吗?” “……”梁昉为之一顿,确实哪里都不出头。她不想报之以沉默,但她更不想撒谎。 “不好意思啊。”还是为自己的沉默道歉吧。梁昉说道。 “道歉来道歉去的,最没意思了。”朱贝妮轻笑起来,逮到一个原话奉还的机会。 梁昉闻言也笑出声。 等朱贝妮和梁昉换洗后重新出来时,一如前一次,两位男士已经等在门口。 两个男士各自昂首独立,又都一表人材,自成风景,赢来来往人群的各种瞩目。偏偏他们又都不以为意,表情或悠然,或冷峻。立在半下午的午后阳光里,简直称得上“帅得一塌糊涂”。 朱贝妮和梁昉不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抹惊叹。 梁昉热闹地喊叫着要约着一起吃饭,被许文衡暗中捏了捏她的手,恰逢陈小西言辞毫无犹豫地拒绝,说下午另有他事。梁昉便不敢执意坚持。 出了热季风暴的门,见有出租车在等候。陈小西便携朱贝妮乘出租车而去。 梁昉望着越发远去的出租车,慢慢嘟起嘴巴。 一旁抱臂观的许文衡心中一怔:要开始发作了吗?梁大小姐暗中忍了这么久,也不容易呢。理智告诉他,她有权闹一闹。心中却先不悦起来。 梁昉回过头,脸上阴晴莫辩。 “你曾经喜欢过的女孩,是她吧?” 就算是心有准备,许文衡还是吃惊不小。他诧异地,飞快地看一眼梁昉,眉头轻皱,没做回答。 梁昉缓缓走向许文衡,慢慢将手揽在他身后,头轻轻靠在他胸前,声音温柔清婉:“我曾经无数次猜测,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今天看到,我心安了。她很可爱,我也很喜欢。”说到此的梁昉抬起下巴,眼睛晶晶亮地看着许文衡,又道:“我更庆幸,阴差阳错,最终,我是你的女朋友。” 许文衡放松下来,脸上浮现少有的温柔。他捧着梁昉的脸,有些动容。 “现在你要记住,你爱的人是我,你的真命小仙女是我,你眼里只有我!以后再帮别人照顾女朋友,可以,但要提前告诉我!”梁昉将要求说得言之凿凿,理直气壮。 许文衡不禁莞尔。藏不住三秒钟的梁昉尾巴啊。如此霸道有气势,才是他认识的梁昉。 “好。”许文衡满口答应。 的确是出自真心的答应。他今天对梁昉,不能更满意! 梁昉内心雀跃起来:都说温柔是对付男人的利剑,果然,温柔配上通情达理,天下无敌! 两个被甜蜜情感包围的年轻人,在熙攘的来往人流中,旁若无人,深情拥吻。 热季风暴门口,先后走出两个年轻人,两个人左拥右抱,带了几个比基尼表演的女孩出园门。不早不晚,恰好看到吻得忘我的两个人,其中女生露背装露出娇嫩肌肤和流畅线条,很是打眼。 走在后面的年轻人忍不住手放唇内,打了一个地道的口哨。走在前面的另一个人闻声慌忙回头,快速伸手打下同伴的手。同时,也一扫刚才的颐指气使,变得缩头缩脑起来。 他撇开怀里的姑娘,加快步伐,甚至绕了点路,绕开那相拥接吻的俩人,朝停车场快速走去。走着走着,端起胳膊小跑起来。 不明就里的一行人看情形不对,也都收敛一二。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到了停车场,上了车。第一个带头跑的年轻人拍着胸口,渡劫成功一般,庆幸不已。 “佼哥,咋回事啊?” 后面一辆车发动,拿起对讲机,朝前一辆车喊话。 “别提了。门口差点被我姐姐逮到。” “你跟你姐姐,不是一直很有共同话题吗?” “别提了。碰到一个邪性的准姐夫,我姐姐改性儿了。” “都是出来玩,逮到能咋!”后面车上的人显然不以为意。 “去死!你个独生子无法无天惯了。我可不一样,我家三个孩子。我要是不小心,我后爹不要我都可能!” “你爹真是后爹?” “去死!真要是后爹,早不要我八百回了。”梁佼笑得贼兮兮的。他望一眼车上东倒西歪惺惺作态的三四个女孩,刚才的担心及言语间的不快顿时蒸发殆尽,剩下的,只有开心,开心,和很开心。 第060章 小孩你要么 (求收藏,求点击~~孤单的新人求关注~~) 那一晚,何美丽坐在何翼的摩托车后座上,身子贴着何翼的后背,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风呼啸在耳边。 爱人紧拥在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何美丽毫无征兆地想起自己的呕吐,想起粒粒的惊呼:“美丽姐姐怀孕了?”继而想到可能存在的小生命,想到一家三口,想到其乐融融……正想得愉悦,忽然跌入现实:何翼租的房子到了。 这是一个老式居民小区,修建年代不详。但必然足够老了,楼梯和窗棂都是木质的。走在吱嘎响的木楼梯上,目光简直无处安放。楼梯污渍重重,早已不见当年的颜色;窗棂尤其斑剥,楼道狼藉一片,到处堆放着各家舍不得扔的杂物垃圾,坏掉的走廊灯,潮湿污浊的空气,一点点吞噬掉何美丽温馨甜蜜的幻想。 她吸了一口气,挺直后背,好使腰身显得更细一些。 脑海里,却不禁盘算起来,哪次出了纰漏,给这薄命孩子钻了空当?自然是想不起来得,她和他,不见面罢了,哪次见面不大战三百回合。 还是先确认一下是否真的出了意外才是根本。何美丽默默计算道。 “唉。”何美丽不觉叹气出声。 “怎么?要当女主人还不满意?”何翼捏她下巴。 何美丽每次来都兴致昂扬,两个人甚至等不及钥匙开门的时间。何翼常常一边伸手摸索,一边开门。而她,常常把自己想象成美女蛇,蜿蜒妩媚,紧紧缠绕,肆意骚扰。 这一次,因为怀揣心事,何美丽心不在焉。她打掉他的手,不自然地别过眼光。 “两天不见,你这是换口味了吗?”何翼把她按在房门上。 “别闹!快开门。让人看见。” 何翼像听到天大笑话,笑得不能自抑:“我没听错吧。这好像是我以前的台词。抢我台词要受罚的!呆会儿看我怎么惩罚你。” 何翼拿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股别样生猛的气味铺出来。 何美丽皱起眉头:“你几天没洗碗了?几天没洗袜子了?你是不是又往被子上那啥了?” 何翼只笑不答。 “笑毛啊!问你话呢!”何美丽看一眼堆积长毛的餐盘,扫一眼东一只西一只的袜子,一瞥见乱糟糟扭在床上的被子,越发想起不明虚实的秘密,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何翼听而不闻,只管关了门就往何美丽身上探索。他没有耐心解扣子,又摸不到拉链,手探进裹紧的衣领内,暗中用力,一撕为快。 “哧——”布帛撕裂的特有声音。 “混蛋!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何美丽挣扎起来,恨不得像甩狗皮膏药一样甩开压在身上的何翼。 她的拼命挣扎只换来他更大的兴趣。他推她到床角,抵开她的两条腿,一手按住她的头,一手撕去胸前的衣服,直到颤抖的R|房全部露出来才住手。这才是他最爱看的风景,他沉迷不能自拔的快乐源泉。 他非常确定,目之所及的女生,十有九点九个,不及她的大、圆、软。 一缕缕布条从何美丽身上散乱开来。何翼突发奇想,扯下一条,不顾她反抗,硬是绑住了她的双腕。这下阻碍小了,他更可以为所欲为了。 何美丽又痒又痛,又恼又……有一种奇怪的痛感,让她欲罢不能。 很快,他进来了。她的高潮正猎猎拉开序幕。 进来带来的满满的感觉,总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布袋,只有这盆满钵满的一刻,让她忘情,让她陶醉,让她呼吸急促。他每一次的离开都引诱出她更大的贪心,想要更多。 反抗成为合作,继而化身索取。 一切重回熟悉的感觉。何翼反而不似开始那么兴奋。 一曲终了。 何美丽温柔缱绢,服帖地贴何翼而卧,心里全是满足。空气里复杂的气味变得不那么重要。 等两个人重新起床,何美丽换上居家服,二话不说,收拾起脏乱差的单身宿舍来。 洗洗刷刷的过程中,几度闻到袜子的臭味都要作呕。何美丽不觉郑重起来:万一真有了呢? 何美丽从一室户里小小的卫生间里走出来,卧室兼客厅兼活动室内,何翼正在电脑上打王者农药。 “喂。你想不想要个孩子?” 何翼头也不回:“养个老婆就不错了,还孩子!” “你难道不想要个孩子?” “谁傻谁要,我是不要。” “最终,大家不是都要个孩子?” “拜托。大家去传宗接代,我们只要男欢女爱。” 自始自终,何翼都没有回头。 “你妈妈知道你这么想吗?”何美丽使出杀手锏——何翼虽然不是宝妈男,可单亲长大的他,对养大他的妈妈还是颇为敬畏的。 “宝贝,我们有很多方法可以迂回,比如,我爱你至深,非你不娶,而你偏偏无法生育——我妈妈总不至于让我做她最痛恨的负心汉吧。”何翼终于回头,笑得欢脱。 说不定这想法在他脑海中滋生不止一天两天,终于逮到机会名正言顺觐见女主人。他实在是为自己的高瞻远瞩洋洋得意。 何美丽强装笑意:“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想的?” “我会把你伺候得好好的。还不够吗?嗯?你在怀疑我的能力吗?”何翼说着,忽然笑得诡异起来。 眼看他要起身过来,何美丽慌忙道:“快打你的游戏吧。小心输掉。” 游戏果然魅力很大,何翼闻言,乖乖坐下,继续对着屏幕昏天黑地去了。 何美丽在逼仄的卫生间,蹲在地上在小盆里洗袜子。心里五味杂陈,从来都不缺乏主见的她,第一次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 无心再洗袜子,马马虎虎涤净,拧干。 何美丽带着半盆袜子到阳台,一边晾晒一边做平常模样聊天:“呆会我下去买点晚饭上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 问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何美丽笃定何翼会推却。一是游戏正上瘾,二是他最近掉进钱眼,一门心思要攒钱。 果然,何翼说不去。 “那我下去了。仍旧带碗大碗烩面给你?” “好。” 何美丽换好带来的衣服,理理头发,准备出门。 “等等。”身后何翼突然喊道。 何美丽不觉一怔。她觉得时不我待,眼下自己迫切需要验证真假。她可不想买试孕棒的时候有他跟着。 “拿着!配一把自己留着!”何翼扔过来一串不明物体。 何美丽本能去接,接到手才发现是钥匙。想到何翼如此周到得为她着想,不禁心头一暖。 “最大的那把是房门钥匙。”何翼头也不抬地补充道。 “知道了。”何美丽笑笑地捂着钥匙,轻轻关上房门。 第061章 借力搏一把 何美丽下楼。远远看到便利店的门面,却鼓不起勇气进入。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果然做贼心虚啊。何美丽只好目不斜视地索性走过。潦草吃过晚饭,嘱咐店主再来碗大份外送烩面,自己趁机又在便利店门口转悠一圈。 这次倒是鼓足勇气进去了,可是店内排队买单的好几个,而那试孕棒,正放在收银附近。多看两眼就已让她脸上发热,只好随手抄瓶饮料强作镇定地排队买单。 等重新折回烩面馆,带上何翼的外卖晚餐,她告诉自己:这次务必要大胆买入! 机缘难得,便利店正好人少。何美丽以百米冲刺速度,快速抽一只试孕棒,像甩烫手山芋一样甩在收银台,倒是结结实实把收银员吓了一跳,还以为遇到抢劫了呢。 何美丽付好钱,逃一般往外走。 “小姐!等一等,你东西忘了!”收银员举着试孕棒喊何美丽。 何美丽羞红了脸,接过遗忘的东西,塞进坤包里,头也不回地跑了。好几个后来进店的人,都不觉扭身回头看她。 何美丽一路奔到何翼租房所在的楼宇。稳了稳心神,这才正常步速上楼。 她特意吃完晚饭再上楼。这样当他吃晚餐面的时候,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呆卫生间。 “不好。面里放太多辣椒,我有些肚子疼。我去蹲马桶了。”何美丽虚晃一招,将烩面和饮料丢给何翼之后,找了一个借口就去了卫生间。 “老婆真好,还给老公买饮料。”何翼心花怒放。 何美丽关上卫生间的门,从坤包里拿出试孕棒,认真看过说明,便按照说明操作起来。嗯,中断尿液滴入即可。 虽然说明书上说晨尿更快速准确,何美丽觉得自己多一秒都不愿意等待。 如捧神物,何美丽坐在马桶上,将液体滴入后的试孕棒捧在眼前。 嘀嗒,嘀嗒。心里有一个钟表,缓慢无情地跳动。何美丽除却眼前的试纸,脑海里紧张得一片空白。 一分钟还没有到,居然就显示出两条杠! 何美丽直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响,差点昏厥过去。 自己,真的,怀孕了! 何美丽第一反应是想骂人,骂天,骂地,骂何翼,骂他娘的鬼运气。然而还没正经组词成句,眼泪先不争气地落下来。史无前例的慌乱攫住她。 想自己固然沉迷于声色,但对婚姻还是持传统保守态度的。她还是很期待娇嫩可爱的孩子的。确知孩子到来的瞬间,狰狞愤恨没成形,她已心软的不行。 埋在她基因里的母性被唤醒,奔腾着,带着原始之力,吞噬她,要她臣服于神圣的新生命。 何美丽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瞬间的心路历程,只觉得自己涌动着强烈的情绪,变得敏锐伤感起来。 没有确认之前,肚子内的小绿豆无从感觉。确知之后,似乎小绿豆跟她通感起来。 “是你吗?”何美丽轻轻揉着肚子,小声问道。 “你还好吧?”一个糙嗓门呜噎着回答。 何美丽原地一跳,吃惊不小。正疑神疑鬼中,又听门外叫道:“老婆,你还好吧?” 原来门外何翼见她厕所去了良久,心里担心,过来询问。 何美丽抚着胸口给自己压惊,装模作样冲马桶,稳了稳声音回答:“嗯。好了,正准备出去呢。” 用过的试孕棒包装和棒本身不敢乱扔,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坤包。照了照镜子,与镜中人因惊慌而空洞的眼睛互看一眼,何美丽开门。 不期然,卫生间门外空无一人。 原来何翼得到她的回答,已经放心转身离开。 何美丽瞬间被打回原形般,虚弱起来。 “好久没有回家了吧,你想不想明天回家看看你妈妈?”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何美丽开始吹枕边风。她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这个孩子唯一的出路在未来婆婆那里。以她对何翼的了解,只有未来婆婆发话,才可能改变心意。 “好。”睡意袭来的何翼顺口答应。妈妈是他的温暖故乡,他随时都愿意回。何况他的家紧邻上海,比上海的崇明来去还方便。 昆山,历来被誉为上海的后花园。 何翼的家乡就在昆山。 按道理来说,昆山发展那么好,何翼的家水涨船高,理应也很富裕。然而道理之下,总有例外。何翼因为单亲,母亲求稳胜过求发展,结果错过买房的黄金时段。眼看别人手中的房子一涨再涨,何翼母亲手中握了N久的钱想入房市,却被一路上扬的房市甩了一个大嘴巴。那点钱,仅够首付而已。 只一个错愕犹豫,连首付也不够了。 何翼母亲捶首顿足,心中却又别样安稳。若够付首付,谁来还贷!算了,原来的一室两卧住住也蛮好。至少应付日常开销,手头宽裕,生活无忧。 何翼母亲没别的期望,只希望秉承他父亲过人容貌的儿子能找个富家女。 富家女没有带回来,却总见奇奇怪怪的女人找儿子。眼看儿子一天天接近而立之年,她也越发清楚地认识到,当今女生不比当年,只长得帅气远远不够。何况自己的儿子学历不高,人虽不笨,却又懒又贪玩。 何翼母亲对未来儿媳的期待开始改变,不再期望富家女,只期望是良家女就好。 何美丽就是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的。 何翼母亲虽然一般热情,心中对何美丽却充满感激。虽然何美丽孤家寡人一人漂在上海,她也绝无轻视之意。尤其听说儿子想娶她,正为她而攒钱,她这当娘的,简直跃跃欲试,准备贡献自己压箱底的资金。 何美丽无从知道何翼母亲的这些内心,却能感受到何翼母亲对自己的期待与重视。 泛滥的母性促使何美丽,欲借力未来婆婆博一把。 至于孩子出生后用钱几何,谁来照顾,何美丽倒没怎么想过。她向来信奉“人到山前自有路,水到桥头自然直”的。 第062章 上等级暗示 陈小西带朱贝妮坐出租离开热季风暴后,依旧按照朱贝妮“热衷亲近自然”的心性,吃过早晚饭后,找了一所公园坐了下来。 陈小西拿出iPad,开始回顾朱贝妮上一周的英文作文。 做完语法讲解,陈小西话锋一转:“其实在说的过程中,语法并没有那么重要。我觉得你目前掌握的语法知识,已经够你用了。以后只要保持这个水平不下降就好。接下来,我们可以重点练习发音。按照这个进度,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对练口语了。” 朱贝妮很受鼓舞。欣喜无以言表,又刚刚吃过早晚饭,便道:“我请你吃下午茶吧。” “还是攒着下次请吧。怕你太累,我送你回家吧。”陈小西怜惜地说道。语法讲解的时候,朱贝妮不觉打了三四个哈欠。 “唔。好。”朱贝妮揉揉眼睛,应声道。她的确有点累,但不是玩累的,而是吓累的。“可惜没法好好逛这个公园了,它看上去蛮特别的。” 眼下所在的静安寺雕塑公园的确与众不同,园内安置了几十尊国际知名大师的雕塑作品。就算自谓无审美能力,接近艺术还是让人心生愉悦的。 加上上海自然博物馆新移址到此,静安雕塑公园宜动宜静,人气爆棚。 “下次再带你来。”陈小西宠溺难掩。 “好。” 就在陈小西心中不舍却又理智当头送朱贝妮回公司宿舍的平行时间里,何美丽正和未来婆婆在厨房里忙碌。 何翼坐在小客厅里看网络电影,眼睛看着屏幕,抱着冰镇西瓜一勺勺喂自己,耳朵偶尔分神听厨房里的窃窃私语,心里何等舒服惬意! 啥叫完美生活?他现在过的就是! 拜轻易就弃家出走的父亲所赐,何翼从小就羡慕家庭和睦的同学,随着年龄长大,那份羡慕加深,简直化身妒忌。从学校步入社会,结交过一些女朋友之后,透过她们更见识了更多形形色色残破不全的家庭,心中对和睦家庭的渴望越发深厚。 很多同龄人为能否赚到钱踌躇的时候,他只为能否过上幸福美满生活担心。上个班,做个业务,他从来不觉得有阻力,像是鱼在水中天生会呼吸,他天生就能做好销售工作。可是,他也天生就留不住好女人。 那些规规矩矩的女孩,也有坠入他的情网的,可是总是很快躲闪开来——她们不信自己平庸的面貌能长期镇服得了他。只有那年龄颇长又色心不减的老女人,敢放手过来。可——他又不可能跟她们组成和睦家庭,因此他从来不给她们机会。 钱财于他虽不能说是粪土,但跟心中夙愿——和睦家庭比,完全不在一个重量级。因此,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可以婚配的年轻女孩身上。 终于,他逮到一条神奇生物。这生物有他迷恋的大胸,有与他兴致相当的性|趣,与他一样渴望气氛胜过务实——他才不管他要的是寻常和睦家庭的气氛,而她要的是浪漫唯美的恋人情调——唯一的遗憾是,要把这生物弄成婚配对象,需要买房。 那就买呗,又没有说必须在哪里买。实在不行把妈妈住的这套二室卖掉,贷款买三室。也算完成通关任务。 何翼瞥一眼妈妈舍不得撤掉的她和所谓父亲的婚纱照,心里无不得意:我会过的比你们都幸福! 何美丽在厨房帮未来婆婆打下手,她知道若自己太卖力,反而显得有求于人。所以,与其说是在打下手,不如说是嘴馋偷吃半成品,顺便聊聊天。 她的手伸向这里,伸向那里,准婆婆总不好说:别吃了。只好由着她呆在厨房。 “小丽啊,听说你们住在一起了?住在一起好啊,好有个照应!生个病也有人端个热汤热水的。”准婆婆眉开眼笑。 “我们这叫见习婚后生活。很流行的。合了就结,不合就散。”何美丽没心没肺的样子。哼,她才不要处下风,不能让老妖婆觉得自己跟他儿子睡了就被动了。 准婆婆闻言果然得意全无。她讪讪地,带着讨好地看何美丽。何美丽穿得很素净得体,很像良家被仔细呵护长大没啥心眼的单纯小姑娘。 见时机成熟,何美丽开始出大召。 只见她面色一顿,忧郁之情一闪而过,一只手假当无意捂了一下嘴巴,另一只手轻抚小肚子。 只几秒,马上没心没肺继续吃东西。 “小丽啊,你不舒服吗?”这么有指向意义的动作自然逃不过准婆婆的眼睛。 “我——嗨,没事。” “有啥不能跟我说的呢?我可是他妈妈呀。” “可是,他总说我们还年轻,不是时候,要等一等,等以后有条件了再……”何美丽话说一半,点到为止。说完,又假当无意捂了一下嘴巴,按下蠢蠢欲动的呕吐感。 准婆婆眼睛里露出精光,人惊喜地愣在原地。 这,分明是有了啊! 小两口在留不留上没达成一致意见,没关系,她参与投票,保管2:1,留下大孙子! 准婆婆惊喜得无以复加,饭也做不下去了,更顾不上得体不得体,菜刀往案板上一放,扶上何美丽:“快坐着歇着去,别累着。” 何美丽乖乖的,带着羞赧的,顺势从厨房一溜烟跑了出来。 “饭菜做好了?”见何美丽出来,何翼伸出胳膊,示意她到自己怀里来。 “没呢。你妈妈嫌我偷吃嘴,把我从厨房里赶出来了。”何美丽嘻嘻笑道。 何翼听得很开心。他就是喜欢他的女人跟他的妈妈亲密无间。 喂一口何美丽冰镇西瓜,两个人你搂着我,我搂着你看《摔跤吧,爸爸》。冰镇西瓜还没吃两口,就听准婆婆在厨房呼唤何翼帮忙倒洗菜水。 何美丽笑得妥妥的。 她的这个准婆婆,一向定力有限,肯定按耐不住找机会向儿子确认这件事去了。 第063章 姜老才更辣 接下来,按照何美丽的预计,何翼将花言巧语宣传一番丁克(不要小孩)的好处,准婆婆必然一口拒绝,开宗明义,要求何翼必须给她一个孙子才能弥补她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凡事一说到含辛茹苦独自一人把他养大,何翼必无还口之力。 剩下的,就等何翼巴巴跟自己说,孩子,还是要一个的好。 何美丽假装去倒水,起身去倒水之前还刻意调高了电视的音量,好麻痹厨房内的母子俩。悄悄贴在厨房与客厅交叉的门口,何美丽握着半杯水,侧耳倾听。 “她是不是有了?”准婆婆的声音。 “有啥?” “少装蒜!大胖孙子啊!”这准婆婆的想像力!听得何美丽忍不住要笑。孙子、孙女还说不好呢,你就认为必是“大”且“胖”的啦! “实不相瞒,她有不孕症。但我爱她至深,非她不娶!也就是说,你这辈子别想要孙子了。” “pia”的一声脆响,没用十层,也用了八层力道。偷听的何美丽都觉得皮疼痒。也不知这一巴掌,落何翼哪里了。 “妈!”何翼提高了声音。 “妈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一个人十几年如一日,就换来你这样诳我?”准婆婆声音哽咽。 “妈。你别说这个。那,那孙子,也不是说有就有,我以后,努力争取,就是。”何翼果然溃不成军。 “别跟我提以后。就说现在这个。” “现在这个?” “你还跟我装傻充愣啊,她有了呀。妈妈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你说吧,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不是时候不能要?” “怪不得——”何翼想起,怪不得前一天何美丽突然问他要不要小孩。 “怪不得你不跟我说实话,你个狠心人,你压根不打算要。”准婆婆又急又气,抢过话头,说到激动处,也忘了压住声音:“你傻呀。她这一怀孕,还不是非你不嫁了,难不成带球跑了?她拖得起,肚子拖不起啊,少不了要求着你快点办,到时候婚礼婚房什么的,还不都得随便你!” “妈妈——” “妈妈告诉你,过了这个村,就有这个店,关键时候,你可别犹豫!生!生下来,妈妈给你们带。不用你们操心,不用你们花钱。你们该怎么享受二人世界怎么享受!妈妈说话算话!给我个孙子,我就不孤单寂寞了……” 一墙之隔的何美丽早已目瞪口呆,咬牙切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等时候,人家坐等着人、利双收呢。 何美丽按下胸中一万匹奔腾而过的***,悄悄退回沙发,假装一直在认真看电影,却难掩胸前起伏。不争气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吧嗒吧嗒落下来。一颗颗分量十足,很快湿了前襟。 “你怎么哭啦?”准婆婆出来摆菜盘,一回头看到何美丽在哭,急得像金蛋要碎了。 “你怎么啦?”何翼三步并作两步,满脸紧张。他倒有些心虚。 何美丽瞥他们母子一眼,心里悲凉:这就开始演苦情计献殷勤了吗?不管心里怎样想,人却一脸单纯,指着电视屏幕道:“真的太感人了,太感人了。” 准婆婆飞快关了电视,仿佛关了妖孽之门,心有余悸地对何美丽说:“你可不能哭。还是不要看电视了。饭菜好了,快来吃,别饿着。” 何美丽落座,看看刻意摆着自己面前的,分明是新增的两个小碟,心中更要冷笑了。这一盘辣椒炒蛋,一盘酸黄瓜,感情是已经开始测男女了呢。 可别说,那盘辣椒炒蛋果然很有诱惑力。何美丽忍不住拿起筷子。 拿起筷子,却忍住不去夹辣椒炒蛋,而是笑盈盈地伸向酸黄瓜。吃了一根还不够,何美丽强装镇定,一顿饭吃了三根。满桌子的菜她几乎没动,只顾得吃酸黄瓜了。 准婆婆看得眉开眼笑。看何美丽的眼神就像看人间至宝。 “孩子,你放心!厨房里还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准婆婆痴痴地看何美丽吃,每吃一口,她便笑上一分。笑容脸上盛不下,铺了出来。 何美丽脸蛋一红,低下了头。在某个瞬间,她有一丝心软。不过,心软抵不过愤怒,她马上坚强起来。 号角已经吹响,战争已经拉开序幕,好戏在后头呢。谁可以把她何美丽当软柿子捏! 吃过饭,何美丽一副神情倦倦的模样。准婆婆连碗筷都不许她动手,只嘱咐她快去洗漱。洗漱完,不由分说对儿子何翼道:“小丽今晚睡我屋里。”转身又喜眉笑眼对何美丽道:“我屋里有俩床,给你睡大床,保管你睡得舒服!” 何美丽应声而答。对此,她求之不得呢。不然何翼晚上详细询问起来,自己少不了费些口舌找些借口。 何翼哭笑不得,本来要争取,眼见何美丽已经答应,只好无奈接受。 日次一早,何美丽无心多呆,找机会单独跟何翼说需要补充一条裙子,想早点回上海。 何翼自然还记得为什么何美丽需要补充一条裙子,满口答应:“好,多买一条,备用。” 何美丽嫣然一笑。心里不起一丝波澜。以往听到暧昧的情话,她总是心头旍旗摇动,激动不已。 吃过早饭,何翼跟妈妈说要回上海了。 何翼妈妈也并不觉得吃惊。年轻人总是贪玩,她也不愿留他们太晚,看他们赶夜路。这次只一再嘱咐儿子要照顾好女朋友,语气殷切,甚是感人——如果何美丽不知她另有算计的话。 返沪的火车只十几分钟就到站。 到了火车站,出乎何翼意外,何美丽要求分开:“我找我同事逛街,你先回去吧。” 何翼一脸错愕:“怎么,你不是一直跟我逛街的吗?” “你不是在攒钱吗?我这也算是帮你省钱呀。再说了,我同事是女的,你见过的,朱贝妮。就那晚送我的那个。” 见何美丽戳到自己的痛点,又见她体贴地说出陪逛街的人。何翼点头接受了。忽然,何翼又转回身。 “你不是——”何翼想起什么,用手指何美丽的肚子。言语间充满迟疑。 “拉肚子?好了!”何美丽笑得明朗,用手推何翼快走。 “不是,你——”何翼显然不满意“拉肚子”的答案,意欲说明。 何美丽才不给他这个机会:“别婆婆妈妈了,正好回去给你一段清净的时间玩几盘王者农药。今晚我回去之后,可别让我看见你又在玩游戏!” 何美丽的大棒加萝卜明显奏效。何翼乖乖离开。 何美丽并没有骗何翼,她的确需要朱贝妮陪。 “大贝。你方便出来吗?”何美丽打电话给朱贝妮,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第064章 拥抱的拉拉 今天师父要去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朱贝妮自身并无外出计划,因此妥妥地呆在公司宿舍里。 一早接到何美丽的电话,朱贝妮很意外,也很欣喜。 “别人不方便,你方便!”朱贝妮也会盛情表达喜欢了。 “别带你的小跟班,你一个人来。”何美丽语气略快,像是有些紧急或紧张。 朱贝妮心中闪过一丝疑虑,还没来及抓住疑虑的尾巴,疑虑就已经消散而去。 “好。” 约好时间和地点,朱贝妮悄声起床。文惠和粒粒还在睡,昨天跑了一天看出租房的陶慕精力十足,此刻已经又出门约看房去了。 “真是年轻啊。”朱贝妮看一眼睡下铺的粒粒,不由内心感叹。那些总也睡不醒的日子,于她是已经成为追忆了。 如今,粒粒每天都有两件不想为而为之的事儿:睡觉和起床。同样的事情,对朱贝妮来说却是欣然渴望的两件事。 精力不足以撑一天,床对夜晚的她来说像天堂。仅此一点,就让她不得不喟叹时光的流逝。“果然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怀着对时光流逝的各种感叹,朱贝妮如约去思南路上的一家咖啡馆见何美丽。 思南路算是上海鼎鼎有名的情调小路,路两旁风情别墅、华盖遮荫的老树、沿街腔调小店一样不少。闹中取静,于奢华地段中独取一份宁静,于匆忙生活中撷取一份慢节奏,这套路很得时尚大咖、清新小资们的心。 何美丽属于宁肯饿着肚子花上百块坐在装修精良的店里喝上一杯情调咖啡的人,自然,她的约会地点不会是路边随随便便就开出来一家的星巴克。 路痴朱贝妮摸上门的时候,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了。 何美丽等的有些光火,见到朱贝妮的刹那,却差点失声落泪。 “这……”这跟你的风格不符啊。朱贝妮诧异万分。第一反应是何美丽被猪头赶出来,她无家可归了。可脚下又没有任何行李。 何美丽不待朱贝妮坐好,一把抓住朱贝妮的手。她如此用力,让朱贝妮忍不住暗中吃痛。 服务员小哥殷勤来问,是否喝杯什么。朱贝妮才发现,原来何美丽桌上只有一杯白水。 “两杯西瓜梨汁?”朱贝妮询问着报单。何美丽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 “好的。两杯西瓜梨汁!”服务员小哥面露谜之微笑——跑咖啡厅点两杯果汁的女孩,果真不是一般奇怪。 “我怀孕了。”何美丽根本顾不上服务员小哥是否走远,惨笑着对朱贝妮说道。 “他什么态度?”朱贝妮意外发现自己竟然不惊讶。许是粒粒高喊着“美丽姐姐怀孕了”的时候,她已经自行参考了美丽频繁的呕吐现象,隐秘地得出了结论。 “他无所谓,也不是,他什么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妈妈。” “他妈妈什么意思?” “他妈妈想捡漏。”说完这句让内心翻江倒海的话,何美丽终于稍稍回复了镇定。 “就是,那晚你说的,不买房先结婚?”朱贝妮眨巴着眼,回想起两天前自己送何美丽下楼等何翼,何美丽自言自语的话。 “唉。我这乌鸦嘴!” 服务员小哥来送西瓜梨汁,两个人默契地暂停话题。 待服务员小哥走开,朱贝妮率先开口。 “现在哪儿出问题了呢?他妈妈那样想也算人之常情,他又热切想跟你结婚。哪儿出问题了呢?” “这儿!”何美丽指着自己的胸口。波涛汹涌,气势十足,夏日格外诱人的胸口。 “我这儿堵的慌。” 朱贝妮拉动自己的椅子,与何美丽促膝而坐。听何美丽语气里满满的委屈,一时言拙,不知道怎么安慰,就伸出胳膊抱抱她。 阔大的临街窗口映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身影。这些逶迤而过的身影或缓或急,或单或双或成群。 其中一个,格外轻快欢愉。 不是别人,正是阿影。阿影姓忻,父母当年别出心裁,取单名“影”,合起来正好谐音“新颖”。阿影也的确不落俗套,她自小聪慧美丽,狡黠可爱,无论到哪儿,都使她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很难评价这种脱颖而出是好是坏。她得到了老师和三好生的关注,也得到了小混混和差等生的关注。两种力量均衡出现在忻影的少年时光。青春期末期,大二的时候,两种力量终于发现偏差,阿影日渐沉迷江湖。 待到毕业几年后,渐渐又收了心思,觉得当年的三好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归属。陈小西归国后,阿影更坚定了此信念。觉得全新的生活正朝自己招手。 从小到大,还没有她想做而做不成的事情呢。 这不,虽然一开始明言拒绝,小西哥不还是答应跟她一起参加朋友婚礼了吗? 拖着玉树临风的小西哥提前到场,阿影挥不掉抢走新人关注的错觉,一直笑得很灿烂。原本只是要当一名璀璨的客人,没想到一位伴娘临时有时,参加不了婚礼。阿影被新娘新郎和诸伴郎一致推为替补。阿影只好当仁不让。 阿影比较娇小,缺席的那位伴娘的衣服对她来说过于宽大。 “我很愿意当你的伴娘。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衣服不合身。你还是根据衣服挑人吧。”阿影无意于做伴娘,她更愿意跟小西哥多相处。衣服正好给她一个完美拒绝理由。 “不怕!伴娘的礼服就在思南路上的婚纱店里买的。我记得当时是有S号的。现在去买来得及!”新娘果断道。 “买!路费、服装费新郎统统报销!”伴郎们起哄得很。他们可不想错过阿影。 阿影素来算场面上的人,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执意拒绝,日后恐怕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都是一个江湖里的人,何必扫别人兴头呢。于是欣然答应。 作为她的男伴,陈小西义不容辞,陪同来思南路买伴娘礼服。 从咖啡店阔大的临街玻璃旁路过的时候,阿影一眼扫过相拥的两个女孩,还以为是拉拉。有心指给小西哥看,“你看哦,好女孩在女孩中也很畅销哦,我这样的无敌精品你要郑重对待才好。”当然这话不好出口,只是内心臆想。 才一拉小西哥的衣服,心机聪敏的阿影就觉得窗内身影有些眼熟。 第065章 找找找重点 只一秒钟,阿影便心惊跳不已:这不是小西哥所谓的心上人吗? 阿影顿时心狂跳起来:上天赐给她一个多好的窥视秘密的机会! 阿影激动起来。她第一冲动是事不宜迟马上拉小西哥闯进咖啡店逮个正着。马上,见多识广的她决定此事还是不着痕迹地让小西哥自己发现比较好。 “咳。小西哥。这里有家咖啡馆呢,来一杯外卖吧。这样我试礼服的时候,你有咖啡相伴,也不至于太无聊。” “还是先去试衣服吧。这事比较重要。” 看小西哥大踏步往前走,不甘错过精彩。阿影咬唇。着急! 咖啡馆内,朱贝妮松开簌簌发抖的何美丽,听她魔怔一般咬牙切齿地狠声说道:“不行!不行!不能妥协!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谁都别想捏我的把柄。我宁肯鱼死网破,也不要被低估、小看、贱卖。” “你在说什么呀!”朱贝妮充满责备。“这是赌气的事吗!” “不然呢?难道你想看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这事要这么看:你想要什么结果?你想要结婚,想要孩子有个爱她的爸爸,爱她的奶奶。你要的这些结果,都会达成。不就好了吗?至于他妈妈怎么想,根本不重要。再说了,也许那只是她劝儿子的方式呢?” 何美丽怔怔地看着朱贝妮,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她手指朱贝妮,不住摇头:“我说你呀,真的是单纯!你当人家都像你这般好心。人家活着就像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哪有平等相待啊!不是她仰视我,就是她鄙视我。你可能永远都不明白,有的女人为了安全感,为了占有欲,一有机会,会死命把人踩在脚下。” 朱贝妮呆呆地看着何美丽。何美丽的这番话并不能说服她、使她放弃自己的看法。可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何美丽说出这样的话啊。朱贝妮心疼不止一点。 就在何美丽与朱贝妮你望我,我望你的沉默时刻,咖啡馆的门“吧嗒”一声由外而内被推开。 小西哥拗不过阿影说饿想吃提拉米苏,只好推门进来。 一进门阿影就暗自瞟向朱贝妮一桌。彼此她和一个哭红了眼的女孩正深情对望呢。阿影激动得不能自抑。马上就有好戏上场了呢。阿影不觉看一眼蒙在鼓里的小西哥。 可恶,小西哥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冷藏柜,二话不说指提拉米苏跟店员说打包。阿影左看右看,就差指给小西哥看。 哎,哎,你那心上人,看上去要跟别的姑娘吻上了! 阿影忍不住清嗓子,压抑中欲喷薄而出的“你看,你看”。 小西哥转头结账。正掏信用卡的手忽然停住了。阿影殷切地抬头,哦麦妈妈咪呀,他终于自己发现了! 陈小西转身结账,掏钱包的时候眼光一扫,似乎看到一个人,心里当即明了不可能。这人倒很可能正在睡懒觉呢。就算已经起床,就算正在逛街,也断然不会逛进咖啡店。要知道,她可是从来不喝咖啡的。果汁也只爱奇怪的西瓜梨汁。想到她,他嘴角弧度上扬。 饶是断定不可能,信用卡取到一半,仍旧忍不住再抬头确认。这一确认不当紧,直惊得他要掉下巴。不是他的朱贝妮,又是谁! 陈小西吃惊到说不出话。他用手遥指朱贝妮,同时看向阿影求确认。 阿影马上忙不迭地点头,同时道:“没错!是她!” 还以为陈小西会阴沉下脸色,没想到人家钱都不付了,一脸惊喜笑着奔了过去。阿影甩出一张信用卡给收银员,道一声“无密码”,就追了过去。 精彩岂能错过。阿影心怀雀跃。 “Bunny,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陈小西的喜不自禁写在脸上。 “我,我……”朱贝妮突然看到陈小西,瞬间意会到不能让他知道何美丽的秘密。如此一想,开口就结巴起来,目光也有些躲闪。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会来这里喝咖啡。果然,江山易改!”陈小西看一眼桌面上的西瓜梨汁,难免摇着头笑。难为此家咖啡馆,也有这么稀奇的果汁组合。 阿影背后急得就差旁白了:看不懂吗?明显在幽会呀,明显在说见不得人的事情啊,明显俩人纠葛很深啊,明显一个眼睛都哭肿了啊?这么明显还看不懂吗?阿影一次次看向小西哥。小西哥却笑得纯净,语气悠然。 您老人家好歹也分点神看看第三个人嘛。阿影嗓子清个不停。 “额,那个,你不是要去参加婚礼吗?”朱贝妮转移话题,生怕因陈小西询问而引发何美丽的尴尬。 “是啊。我陪阿影过来挑伴娘礼服。礼服店就在咖啡馆的隔壁。不期然见到你,让我不由相信果然有沾喜气这种事。” 阿影不觉看向小西哥,一直是高冷人设的小西哥情话说得如此麻溜,始料未及! 朱贝妮歪着头,飞快地偷看一眼陈小西。这人一贯嘴巴甜,江南男生打小甜食吃太多使然吧。 她更好奇他身后的阿影。酒吧短暂相处,她感受到阿影的成熟女人魅力,没想到今日再见,阿影却又如此青春活力。这么一位百变佳丽,似乎对师父很有好感呢。记得自己曾追问过无锡相亲对象的后续,师父一脸阴沉:黄了。难道,她是师父现在的相亲对象? 朱贝妮越想越有可能:人家两人还是青梅竹马呢。 内心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心情直坠谷底。连本尊朱贝妮都不知为何自己为何突然沮丧。如果真要追究,定是何美丽的际遇太糟心了。 本来就躲闪,现在又难过,朱贝妮显得更心不在焉。 “你们接下来准备干什么?”陈小西温文尔雅,悠然笃定。 阿影简直服了眼前的小西哥。刚才急吼吼连咖啡店都不想进,现在又一派悠闲一点都不着急。 “你们不是还赶着……”朱贝妮无心深聊,转而提醒道。 “哦。”陈小西忽然想起一般,爽快地转身对阿影说道:“婚纱店就在隔壁,你自己去吧。挑好了过来找我。” 阿影当场石化! 第066章 不要怨恨我 一直红着两只眼做沉默背景的何美丽闻言忍俊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还笑出两朵鼻涕泡。阿影也因此避免了当众呈现她的大写尴尬。 “那个,我们正好要走了呢。”朱贝妮果断拒绝。闺蜜意外怀孕的事情,师父瞎凑什么热闹! 陈小西满脸的遗憾,竟然一点都不打算掩饰,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朱贝妮,竟微微嘟起嘴巴:“难得遇见。不如你们俩跟我们一起去参加婚礼吧。” 阿影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小西哥,你跑题了。今天的主题是撞见见不得人的幽会!您倒是对此追问一二呀。可惜腹语无法隔空传声。 不等阿影出言反驳,朱贝妮先否定了。 “不行!你快走吧。不要耽误别人的吉时!” 陈小西的恋恋不舍,不能表现得更明显。 “反正我们也要走了。要么一起走吧。”见师父不动,朱贝妮只好拉上何美丽先走。明显,这个咖啡馆不适合再议事,单那时不时看过来的服务生小哥,就够朱贝妮不安心的了。何况还有一心搅局的师父。 何美丽不忘抄起两杯西瓜梨汁,顺从地跟上朱贝妮。路过阿影,出于美丽女人对漂亮女人的天生敌对,她不由好奇地深深看一眼。 朱贝妮步伐快得不像主动转移,倒像逃跑。一直跑到咖啡馆门口,借着推门,才顺势回头望一眼,看到师父立在原地,笑容全无,表情莫辨,目光却不失锐利地望过来……朱贝妮手下一顿,脚来不及收,人不轻不重地撞上咖啡馆的厚铁门。 后面跟上的何美丽推开了咖啡馆的另一扇门,朱贝妮折身跟随何美丽,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像是……”陈小西望着人去已空的咖啡馆门口,脸色凝重起来。 阿影满怀期待地看向小西哥:太好了,她背着你约会老情人假装清纯可爱其实是个伪装的拉拉,这些你都看出来了! “在生我的气。”停顿一二,陈小西说全了自己的感受。 阿影再也受不了了,她叹口气。她忍住不摇头。果然如朱弘所说,恋爱的人都有病!什么逻辑可以得出“生气”的结论呢! “唉。”小西哥也跟着叹口气。 “您好,客人,您的提拉米苏和银行卡。”服务生小哥彬彬有礼,递上打包好的西点和银行卡。 小西哥毫无接下的意思。 阿影只好自己提着。 两个人先后走出咖啡馆,阿影比小西哥还郁闷。来时的轻快与甜蜜已经消失不见,阿影消沉一二,很快又升起新的期望。拉拉这件事自己不方便说破,但是毒舌朱弘方便啊。看来这事有望成为转机,只是要不着痕迹脱了自己告密的嫌疑,以免日后小西哥迁怒于己。 阿影按下心事,重新装出轻快愉悦的样子:“真是巧啊,试件衣服还遇到熟人。”小西哥虽然明言说过自己有女朋友,在朱贝妮和阿影首次见面的时候,却不敢当着朱贝妮的面说她就是他的女朋友。阿影也不说破,只当朱贝妮是小西哥的一位熟人朋友。 陈小西有心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妥当。昨天分别的时候还一切正常,只隔一个晚上,今早再见,竟然生分得像要躲开他。难道她误会了阿影和自己的关系? 陈小西侧头看身旁的阿影。 听说吃醋用好了就是情感促进剂,怎么利用才算用好呢?话说如果她真的因此生气我要不要即刻就解释呢? 婚纱店门口。陈小西有些踌蹰:“阿影,你自己去试吧。我有事需要打个电话。” “哦。”除了答应,没有别的办法。阿影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独自进店。 陈小西拿出手机,毫不犹豫拨通爱情大师朱弘的电话。 电话响很久,没有人接。 再拨一次,五六声后接通了,话还没有说,呜呜咽咽的背景声音先行冒了出来。 “喂——”朱弘的这声喂短促却饱含情感,有得意,有喘息,有痛,有喜,甚至有恶趣味。听得陈小西一怔。 只一瞬间,马上意会到电话打的不是时候。挣脱而泛滥的呻吟声正好佐证了陈小西的猜想。那一波三折抑扬顿挫的呻吟声很快被用手捂上,重新变成呜呜咽咽。 “没事。你继续。” 按掉电话,陈小西一手插裤子口袋,一手抚眉头。 所谓甜蜜的烦恼,就是指自己现在吗? 朱贝妮和何美丽沿思南路直行。 始筑于1912年的思南路,是一片保存完好的旧法租界街区,整个街区几乎集中了老上海全部民居的样式,聚集了众多的名人故居,被称为是“城市历史的活话本”。孙中山故居、周公馆置身其中,上海市第二医科大学、瑞金医院、科学会堂与之比邻。 漫步在高大法国梧桐遮荫的思南路上,再浪漫的风情她们也无心欣赏。朱贝妮一脸郑重,看上去比当事人还严肃。 “这是大事。要三思而行。千万别冲动。” “冲动是魔鬼。我才不会冲动呢。”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我决定去人流。” “什么!” “我决定假借出差,住一周快捷酒店。你偶尔下班后来看看我,好不好?” 朱贝妮如鲠在喉,完全说不出话来。好久才蹦出一个“为什么”。 “我没路可走啊!” 在何美丽心中,她的确没有更多选择了。原本期待准婆婆帮一把,游说猪头改变丁克的态度,没想到准婆婆另打主意,更在意的是可以省钱省心捡便宜。一个不心甘情愿要孩子(现在不想要,以后就不会心甘情愿对孩子付出),一个只想趁机捡漏,这种情况下,她还一门心思往里钻,以后能有好果子吃吗? 只有被母爱冲昏头脑的傻女人才认为孩子可以改变一切。 能改变一起的,不是孩子,而是女人自己! 何美丽必然要做一名将命运之舵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新时代女人。她在找准婆婆借力之前,就想好了借力不成功之后的退路。只是那时候以为的不成功是婆婆改变不了猪头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在准婆婆面前,她只暗示,却不明说。 她的退路就是赖账,一赖百赖,重头再来。 “我有点不敢一个人去手术。你可以陪我吗?”何美丽凄惶地看向朱贝妮。 除了答应,没有其他回答了。饶是答应,朱贝妮还是不死心,再三询问道:“你确信不跟猪头商量吗?”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结局还没发生……” “态度已经决定了一切!” 何美丽抢过话头,语气加持她的结论,态度坚决到不容再辨。 “我只是希望将来的你不后悔。”朱贝妮只得妥协。 “绝不后悔。我只是希望小绿豆能理解我,不要怨恨我。” 第067章 行动定下周 何美丽与朱贝妮就周末手术的事情请教度娘。好在有度娘,万事皆有前辈攻略可借鉴——这个信息化的社会,平白给人壮了不少胆。 朱贝妮一眼看中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然而电话打过去,根本不是你想约哪一天就可以约哪一天。 “它不就是红房子吗?太知名,太火爆了。我们得选一个折中的。”何美丽摇头。 最后两人几经讨论,选了一家区级妇婴专科医院。价格相对三甲医院低廉不少。 “手术预约下周六。我准备请一周的假,下下周去上班。”大事落定,何美丽对着朱贝妮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有个既省钱又放心的想法,你容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 朱贝妮所说的想法,是找人借宿一周——也就是想起了杨青青,才冒出这样的想法。杨青青和公司同事无交集,又不认识猪头,算是上佳避难人选。只是杨青青有些寡淡,没有把握她必然同意,所以朱贝妮没太详细说。 打给杨青青的电话很快接通,朱贝妮三言两语,扼要说明有个同事遇到烦恼,需要人流,能否去她那里借助一周? “你跟她熟吗?”杨青青安静听完,开口问道。 “必须的呀,不然我怎么会为她来麻烦你?” “好。” 杨青青一口答应,竟没有再问任何。这让朱贝妮在意外之余,又倍觉温暖。原来淡入水只是杨青青交友风格,关键时刻,她还是很君子的。 电话结束之后,朱贝妮才跟何美丽细讲她的新主意。何美丽没有不赞同的理由,省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何况一向热衷穿衣打扮的她,原本积蓄就不丰厚。 事情落定之后,两个人一起吃了顿晚午饭,各自分手回家。 何美丽从公交车上下来,才想起来衣服没买。好在家所在的楼下有几家卖衣服的小店,随便捡了件还过得去的衣服,买了充数。 蹬蹬蹬爬上嘎吱作响的木楼梯,来到房门前,何美丽掏出钥匙,转动门锁。还没转开,门从内里先开了。 何翼阴沉着脸,一把扯过何美丽。 “你干什么去了?” “我……买衣服去了呀。” “怎么那么久!” “女人就是慢,何况俩女人。” “把我一个人扔家里!一扔一天!连我午饭吃了没都不问一声!你太坏了!” 何翼把何美丽堵在过道厨房,不顾油腻,将她连推带抱放在煤气灶和洗菜凹槽之间的平台上。 何美丽撒手,任凭包和衣服掉落地上。她抱起何翼的头,拥在胸口。她下巴靠在何翼的头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大半天不见,猪头想自己了。何美丽微微笑。满足地闭上眼睛。她爱这份紧紧相拥的温暖,胜过爱做爱做的事情。 抱着抱着,胸口痒起来。原来猪头竟然从开口衣领里取出他心爱的兔子,吸食吞咬起来。何美丽痒不可耐,挣扎着,犹豫着,终于还是紧紧圈住了何翼的腰。 “别人只想着跟你上|床。”猪头口齿不清地说。 “我不一样。厨房,卫生间,地板,桌子,我都可以。” 何美丽大口呼吸,已经笑不出来。敏感使她颤抖,爱使她拼命忍受。 自从跟猪头讲过同事好心冒名送花给她,她很快就拆穿,因为留言太文艺之后,猪头就多了一个毛病——上网搜文艺的情话,时不时地讲给她听。后来改称搜文艺的段子,特定时候讲给她听。 在何美丽还不知道猪头新增的毛病时,有一天,猪头支头侧卧在她身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对她说:“我想睡你,更想睡醒有你。” 愣了三秒,何美丽很不厚道地笑场了。 这譬如一个天天喊卧槽卧槽的人,连服装和表情都没换,甚至连身都没转,突然开口曰寡人意欲如何爱卿怎想…… “咱大专毕业,说起来也是大学生呢。”猪头半恼半羞间,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私密的甜蜜闪过脑海,何美丽眼中带着泪花。 “小绿豆,你看,粑粑麻麻是相爱的……粑粑单亲长大,不敢相信自己能给你一个安稳有爱的家……我们给他时间,让他慢慢改变,好不好……” “你哭了?”察觉到异样,何翼停下手中和口中的动作。 “啊……我想起来了……我没弄疼你吧?”何翼用力轻轻抱起何美丽。昨天母亲亲口对他说,她有了孩子!虽然此事一想脑袋就大,甚至自己有意无意逃避一整天,但身体还是记住了这件事。不然哪有前戏这么长的道理! 何美丽试图止住眼泪。想到一别就是永远,内心对小绿豆充满愧疚之情。汹涌的母爱使她不能自已。她唯有咬唇沉默,才能守住那仅存的理智。 何翼拦腰将何美丽抱到床上,用手轻覆在她肚子上。 “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何翼问,语气间竟然有一丝温柔。 “告诉你什么?”何美丽做一头雾水状。 “你……”何翼竟然露出些许羞赧,只好略略加重覆在小腹上的手的力度,好提醒何美丽他的关注点。 “拉肚子?肠胃不适?” 何翼脸色不快起来。 “我好像跟你说过,你自己忘了吧。” “你明明跟我妈妈说——” “说什么?说我胃不好而你说现在不是娇气的时候?” “……”一向言拙的何翼必然讲不过有心伶牙俐齿的何美丽。何翼甩手推开枕在胳膊上的何美丽,整个人像被蚂蜂蜇了一样跳了起来。他背光站在窗前,胸口起伏,手指何美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什么意思啊你?”何美丽冲何翼喊叫。 “我妈妈……”何翼没法利索地把话说完整。 何美丽决定索性替他说出来。 “你妈妈该不会想孙子想疯了,把一个胃不舒服的人看成一个害喜的孕妇吧?”何美丽冷笑道。那老太婆,着实可恶。老太婆若心存宽厚,她何至于此! 何翼踉跄着退一步。又退两步。小空间逼仄,两三步退到单人沙发跟前。只见他一屁股蹲坐下去,像是轰然倒塌的一座塔。 何美丽不由心中咯噔一下。 第068章 艰难水逆期 何美丽完全没想到何翼会反应如此激烈。他不是向来说不要不在乎的吗? 何翼跌坐在沙发里,两手插进头发,抱着头不讲话。 何美丽从床上坐起来,坐在床沿,也不讲话。 “这么说,你压根没有——”半晌,何翼翁着声音问。 “没有什么?” “没有怀孕?” “没有!” “我会跟我妈妈解释这个误会。你也不用往心里去。”何翼抬起头,两只胳膊摊在沙发扶手,人仰在沙发靠背上,长出一口气,用几乎颤抖的声音感叹:“卧槽!吓死老子了!” 何美丽面上微笑,心里却微微叹口气。嗯,这才是她熟知的猪头的正确反应。 有一种安心,也有一种失望。 到底是个怯懦的男人。何美丽顺势歪在枕头上,心里闪过一丝苦涩。 虚惊一场的何翼决定起身去洗个澡。 “一起来,我帮你搓背?”何翼重新轻快起来。 “搓个鬼!” 何翼笑起来,露出两只小虎牙,头发散漫地垂在额前,剑眉之下,一双睫毛黝黑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微动,瞳孔敛光,眼神满含诱惑。他知道,他的美丽最难抵挡他放电大招。 可是,今天的何美丽非比寻常。 她转过头,压根不看他。 放了一会儿电,他只好没趣地独自一人去卫生间。 确认何翼在冲澡,何美丽捏手捏脚坐在电脑旁——手机没电在充电,她想知道更多人流前或人流后的注意事项。 白天电话预约的时候,医院告知她需至少提前两天去医院做术前检查。包括B超检查、白带常规检查、炎症检查、血常规检查、心电图、肝功能检查等。何美丽听得很心痛,仿佛看见红红绿绿的钞票正在进入碎纸机。 某一瞬间,她想起了各色推广小广告——只要两三百就可以搞定,甚至不需要进医院,买药物就能搞定。 朱贝妮坚定地不许她偷工减料。 “喏,你看!不要开口就怨医院黑心,我查到资料,所有的检查都是有必要的,为了防止可能的灾难后果。你看,术前要确认是否有滴虫、霉菌、衣原体、支原体、淋球菌等微生物,以免引起上行性感染,感染将影响以后再次怀孕,还会诱发流产。如果发现有宫颈糜烂、**炎等炎症,需要先治疗再手术。” 恫吓——何美丽坚持这样认为——产生效果。何美丽不敢在如此重大的决策上任性,听凭朱贝妮裁夺。 想到术后在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家借住,还是自己掌握一些术后要领比较稳妥。又因为手机在充电,这才想到趁何翼洗澡用一下家里的台式机。 度娘告诉她,除却术前要做的专业检查,术前一晚需要洗澡,临近手术,需要禁食、水4个小时左右。度娘还告诉她,术前一星期里最好要避免夫妻生活。 何美丽反复看了最后一句话,原本想术前几天任凭猪头放纵呢,看来要打起精神,好好编上一打借口! 侧耳听听卫生间的水流声止了,何美丽停下手中搜索,还特别留心地将浏览页面从常用站点里手动删除,做到咱草除根,这才不动声色地溜到床上,假装从未起身一般。 接下来的两天,或趁机用台式机,或用自己的手机,何美丽陆陆续续收集全她需要的信息。譬如,无痛人流手术之所以叫无痛,只是因为全麻而已,并非手术本身不通。譬如,手术费用是因人而异的,怀孕时间,手术难度,是否存在其他病症都影响最终的数字。 至于注意事项,何美丽更是牢记心头:术后头三天要卧床,需多注意休息,营养要丰富。刺激性食品,如辣椒、醋、胡椒、姜等不宜,螃蟹、田螺、河蚌等寒性食物、油腻生冷食物都是忌口。 术后难免要叫上一周外卖,大概只够管饱,营养什么的,不敢指望顿顿充足。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眼睁睁靠青春体力硬扛了。 何美丽心中又不免飘过一阵心酸。 长这么大,还重来没有动过手术。恐惧与悲伤轮番上阵,带动各种小情绪来串场。术前的这一周,对何美丽来说真的很不好过。唯有苦捱硬撑,还要对付心血来潮的猪头。何美丽觉得短短五天里,心莫名硬了一层。 对朱贝妮来说,这一周同样不好过。 上次总经理离开总部外出巡视时邮件系统短暂崩溃的事情,最终还是有人打了小报告,总经理难免风风火火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向路星星咆哮一番,最后不忘重申:“再发生类似情况,你TM给我滚!” 周一才消停一天,周二被袭状况又发生了。 这次是木马感染。需要手动杀毒。 杀到朱贝妮这里时,路星星脸色已经黑中透绿了,整个人没有一丝光彩。 “你知道,他就是这样。你别太往心里去!”朱贝妮低声劝。 “我就是个衰人。” “他的话不值得你这么认真对待!” “我女朋友钱包被偷了,钥匙掉了,一个人在澳洲哭,我却什么都帮不上。你可知道,没有我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不仅衰,还窝囊,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路星星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只那一脸麻木迟钝的表情,便看得朱贝妮十分惊心,遑论所说的内容。 “你要振作起来啊。要做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朱贝妮言语殷切。 路星星闻言扭头看朱贝妮,像看怪物一样。 呃?不适合借用关汉卿的话鼓励吗? 好在路星星很快转回了头。病毒杀完,他甚至懒得抬屁股,用脚拖着朱贝妮的椅子,拖到陶慕桌前。 “小路,你是什么星座啦?可能正在水逆期也说不定哦。不然怎么会这么背,简直没道理!”陶慕道。 陶慕手里拿着厚厚的史泰博目录手册,决计师以长技以制夷,好好揣摩一下这个办公用品届大鳄的宣传文案。不过,朱贝妮看来,那只是打掩护啦,谁知道眼睛不聚光地看着手册,脸上神采飞扬的她在想什么! 路星星看一眼陶慕,什么都没说地转回头看电脑。 “话说姐姐我也在水逆期呢,遇到的房子不是房型看不上,就是装修看不上,好不容易地段、装修、楼层、房型都看上了,价格又看不上了。” “唉,你们可能没有留心过,魔都房租那个高哎——” “咳咳。”总经理在身后清嗓子。办公室巡视的时候,他就是有本事走路不出声,像幽灵一样无声乱飘。 陶慕马上闭嘴低头看手册。 第069章 表演的发怒 路星星仍旧是麻木到无表情,忙碌了一个上午,午饭都没顾上吃,终于在下午上班前全部搞定。 当天下午,就传出了路星星离职的消息。 八卦当头,小安岂甘落人后,第一个撒消息出来:“给总经理裁了呗。其实也没啥悬念,总经理上次不是说了吗?再发生就滚。后来不仅再发生了,这都第三回了。不怪总经理无情,要怪只能怪他无用。” 朱贝妮气恼地狠狠关掉公司内部的八卦群。 隔着栅板抬头眺望,只能看到路星星的头顶。 没想到这一望,没看到路星星的神情,倒看到了柳欣悠然自得的模样。她好整以暇地端坐着,眼睛蕴满得意之色。因为总经理秘书的桌位背靠总经理室,面朝公共办公区域,这就使得柳欣每次抬头,都能轻松看到大家的状态。公共办公区域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朱贝妮的抬头眺望,自然也被她看在眼里。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一个充满气愤,一个蕴满得意,胶着几秒,气愤的变得更气愤,得意的变得更得意。 朱贝妮胸腔起伏,悲怆得难以自已。她别过头,努力不去看柳欣,握鼠标得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就是办公室生活吗? 这就是读书十几年要面对的形色职场吗? 不是应该贡献力量创造价值吗?怎么是复杂人际无形过招呢? 如果余生要这样度过,那上班真没意思! 虽然从没有将上班认真地排在第一位,朱贝妮还是忍不住失望。这股对上班生活的失望之情来势凶猛,将她拖拉强拽到情绪谷底。她消沉得不想说话。 那一晚,她将对工作意义的质疑写入英文文章,很快得到师父的回复:上班的确没有意义。但工作有意义。上班不等同于工作。 朱贝妮没有心境仔细体会上班与工作的区别。她只知道,不借助上班的平台就没有可以糊口的工作。没法糊口就只能伸手向父母要。向父母伸手要就不能自作主张,就没有自由。 反正同样是没有自由,不如减轻父母的负担。 所以,就算职场有总经理这样不讲理情绪化的领导,就算职场有柳欣这样仗着背景瞎捣蛋的同事,她还是得忍气吞声做下去。 实在这里做不下去,也只有整理心情,换家公司,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在,并非余生都那么暗淡。她不是还有考博这个路吗? 考博此时就像茫茫暗黑中的灯塔,照亮她暗淡的心情,为她指引方向,供她纾解郁闷。 那一晚,朱贝妮在小跟班粒粒的陪同下,比平时多学一个小时,学到了晚上11点,直到社区活动中心要关门,她们才回。 夜里躺在床上,朱贝妮黑眸微微泛光,她睡不着,第一次开始担心,万一明年考不上,她该怎么办? 苦难的时刻只能默默硬撑。 朱贝妮与担心共枕,在别人香甜入睡的呼吸声中,醒了很久。 第二天,像谷底反弹,路星星亲口告诉她,是他主动提离职的,总经理再三挽留,说路星星做得挺不错,而他只是表演愤怒给大家看,并非真的针对他一个人。 “表演愤怒给大家看?”朱贝妮纳闷了。 “大概意思是,那是坐在管理者位置上的他该有的反应,换句话说,如果他笑眯眯地跟我说没关系,修好就好。就会导致整个办公室人浮于事,工作节奏拖拉,效率低下……” 朱贝妮不觉点头。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原来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实的。 原来咆哮着喊叫出来的,也不一定值得郑重对待。 朱贝妮隐约觉得自己开了天眼,长了新的智慧。这种智慧,在单纯的校园里是学不到的。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情练达? “怎么样?周五晚上可以约你吃饭吗?”路星星爆出真实目的。 “都有谁?” “饭钱控制在300元以内,你爱喊谁喊谁。” “为啥是我喊?” “因为在这个公司,除了你,我也没别的朋友。” “我分明看你跟谁都很熟,你什么时候把我单独一人列为你的朋友?” “大概从我走霉运后,只有你再三安慰、鼓励我开始吧。” 朱贝妮瞬间说不出话来。路星星,有一天你若忽然发现,你的霉运其实是由我带来的,你会怎么想?细思极恐。 心虚之下,朱贝妮决定为路星星组织一个热闹的欢送聚餐。 中午午休的时候,陈小西打来电话。 虽然没有仔细想,朱贝妮似乎隐约知道,因为昨天自己袒露了迷茫和痛苦,师父或早或晚,会来电话安慰她一番。所以对这个电话,她并无太多吃惊。 “听声音,你情绪还不错。”师父在电话里评价说。 “不能因为坏人坏就惩罚自己。”朱贝妮答。 “好。要牢记这句话。” 陈小西大有欣慰之感。每次朱贝妮流露疑虑、难过、痛苦的时候,他不觉在心中放大,觉得他的小姑娘正陷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中,于是腹稿开始打起来,要推敲出一种具有最大说服力的开导内容,没想到,当他一本正经来沟通的时候,她又仿佛没事人,独自过了坎儿。 除了那天带她跷班,陈小西好像从来没有特别为她做过什么,虽然内心胆战心惊没少为她发愁想对策。 网管这职位,出乎意料地好招聘。 头天路星星提离职,第二天招聘部就开始打电话约网管面试。当天下午,有三个人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复试,据说没到下班时间,就敲定了次日来上班的人。 下班路上,人事何美丽跟朱贝妮讲这次的堪称“效率典范”的招聘。 “三天交接,那路星星岂不是周五就要办理离职手续了?” “是啊。” “周五我们为送别路星星吃顿饭吧?” “恐怕不行。你忘了?我周六还有重要的事情。” 朱贝妮闻言伸手拍拍何美丽。她当然还记得。 新来的网管是个年轻人,挺精神的。虽说谈不上英俊,五官却也和谐耐看,且隐隐透出男人的沉稳与果断来。 他还没有走到路星星旁的工作位置,已经吸引了一路的关注目光。 “欧巴有点老,大叔有点嫩,这个年龄段的男人,有没有什么流行称谓?”小安在群里喊人支招。 “大哥哥。” “去,别闹。” “小叔。” “让我想起网络小说《你好,少将大人》。” “说到网络小说,我只服《宁小闲御神录》。” “敲黑板,跑题了!” …… 群里炸开锅。 第070章 爱的真模样 不得不说,小安建的这个群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群成员是小安拉进的,她一心讨好的柳欣反倒没在群里面,远在另外空间的财务部倒有几个女生被拉进来。 朱贝妮因为厌恶柳欣而连带对小安也有看法,这两天,又因为小安在群里散播路星星离职的虚假内幕,导致她对这个八卦群也不像当初那么喜爱了。 有心主动退群,转念又一想,小安到底没对她做什么,何必如此决裂。于是,变成群里彻底的沉默者。 朱贝妮在思考周五的送别晚餐都请谁。想来想去,不过是粒粒、陶慕、文惠、卢小雯,加上自己。 “5个人会不会太少呢?”朱贝妮有点不确信。 下午茶的时候,陶慕要去楼下7-11便利店买咖啡,朱贝妮有心跟着一起下去。 “你知道吗?我们找到合适的房子了!”陶慕比朱贝妮还有倾诉欲望。前脚才跨出公司门,就迫不及待开口,完全压住了朱贝妮有心询问的送别聚餐。 “一室户。2800块。好心疼,但是我男人说,值得!” 陶慕口中蹦出的“我男人”让朱贝妮脚下一趔趄。这称呼也太有冲击力了。 陶慕抱牢朱贝妮的胳膊,头试图靠朱贝妮的肩膀。兴许是习惯性动作,她明明比朱贝妮高一个头顶,哪里靠得到。 “我曾经挑剔他矮,不帅;我曾经怨恨他没本事,既没有像他的同学一样考博或者出国,又没有像他另外的同学一样谋得一个年薪三十万的工作;我坚持认为他是他班上最差的一个。 我像祥林嫂一样不停诉说自己舍弃家和熟悉的环境,为了他来到这个破地方,没有朋友,竞争又那么大;我跟他赌气,挑剔他,抱怨他,试图激怒他;我今天嫌他吃得多浪费,明天嫌他吃得少像个女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怎么样。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像我对他那样苛刻地对待过我。 现在想想,我真是遇到了世上最好的爱。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都怕自己是做梦,他只是我梦里的人。像我这样脾气又急又坏的女孩是不配得到这么宽容又恒定的爱的。我常常要哭着找手机,给他打电话。他会安慰我,会耐心地在电话里等我睡着。他说他会为了我永远夜里开着手机。 明明知道他宠我,我却仗宠欺人。 我常常因为突如其来的不如意、想家、怀念友人、看见别的女孩穿了漂亮昂贵的新衣服而心情急剧逆转、变坏。我甚至连借口都不找,直接迁怒到他身上。我是那么明目张胆地不管不顾地任意伤害他。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忍受喜怒无常的我。 直到有一天,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忽然想到他和我结婚了。他和脾气那么坏的我结婚了。以后,在这个世界上,他和我成了休戚与共的一个人,他成了一辈子都承诺留在我身边的人。我突然很后悔,觉得以前对他太不好了。 我非常非常后悔。悔得突然没有力气走路。 我就蹲在马路牙子上,像开窍一样意识到他也是一个人在这个城市,如果不是我,也许他回家乡会过得更自在。他也孤单,他也需要力量,需要支持,而从前的我像刺猬一样,不仅不会让人靠近,还要东突西撞去伤人。 结婚让我意识到,我应该真正地去爱他。而不是以前轻狂地随意说声我爱你。你知道吗?我现在胸口常常有一股浓浓的情意。连他都说我变温柔了。其实是他给我的爱,让我觉醒了。昨天,他说我现在对他好好,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差点把我说得掉眼泪。 这个周末,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好期待,好期待啊!” 陶慕的这番感叹告一段落,7-11便利店也打个来回了。朱贝妮除了倾听,什么也说不了。重新坐回工作位置上的时候,5个人为路星星送别会不会嫌少之疑问,还是横亘在心头。 不过,心情大不一样了。 熏陶过陶慕的触动人心的爱情,朱贝妮莫名积极起来。 有一天,嗯,一定会有那么一天,自己也会遇到如此妙不可言的爱情的。 路星星带着新网管重新帮电脑装补丁。新网管落落大方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盛景全。盛大的盛,风景齐全的景全。以后请多关照!” “你好。我是朱贝妮。”朱贝妮有些羞涩。客气话她还不习惯说。 亲切地称呼对方,笑眯眯地请对方不要客气,谦逊地也说上一声请多关照……朱贝妮心里明白,嘴巴却不能默契地配合出来。 “你看上去像刚毕业。”盛景全眯眯笑着说。 “她的确是刚毕业哦。你好,景全哥。我是陶慕,朱贝妮的搭档啦。以后请多关照!”陶慕像播报机,无比流畅。 “陶慕是台湾来的吗?” “啊,不是。只是前东家是台企。” 盛景全颇为熟念地捣鼓一番,很快转战别的同事电脑前。 落落大方又谦逊礼貌的盛景全犹如一块识字,在公司内单身女生湖里击起不小波浪,小安尤其激动——她最近失恋,重回单身。 可是第二天中午,大家的美梦就破灭了。 盛景全亲口说他已婚,而且不止当着一个人的面。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陶慕嘿嘿笑。 大家纷纷将关注从已婚盛景全身上撤离的时候,朱贝妮反而对他心生好感,大约觉得不隐婚的人内心更坦诚吧。 何美丽未来一周的请假流程顺利获批,她最担心的问题已经不成问题,下班等公交的时候,不由对着朱贝妮露出三天来难得的一笑。 “恭喜恭喜。开张大吉,这预示着周六的事情必然也会很顺利!”面对熟悉的人,朱贝妮的恭维话倒很溜。 “最近人才泛滥,招聘毫无压力。大堆的人在投我们公司的简历。总经理认定这是公司的影响力在扩大。他一高兴,普天同庆,我也跟着沾光。” 朱贝妮公交车站台稍站一会儿,陪等车的何美丽聊了会儿天。 “猪头这两天怎样?没发现什么异常吧?”朱贝妮问。 “他啊。天塌下来都不知道能不能发现。只要有游戏和——”说到一半,何美丽忽然收口。瞥一眼朱贝妮,她自己先脸一红。最近这几天,她为了按照度娘要求不同房,只好假装发现一个只用手和口的好玩新游戏。猪头乐此不疲。好在是双互的,她也并不算吃亏。 朱贝妮歪着头还在傻傻等下文。 “噫?你看,那个是上次拉你走的人吗?”何美丽夸张地转移话题。 第071章 哎呀总经理 “哪?”朱贝妮果然跟着转移。 “没了。不见了。” “……”朱贝妮看了又看何美丽,忽然福至心灵,意会到“和”的后半部分。她本想调侃和美丽的二人世界丰盛多样,但看到她红晕未消,一时心软,就没说什么。 “粒粒下来了。我跟她走了。你自个儿等公交吧。” “嗯。” 粒粒和美丽,两个人自上次打架后,彼此就没再说过话。但是两个人见面,也不似仇人,倒像腼腆的情人见面,你别过脸,我低下头,却分明又都在关注对方,都随时准备好言接对方的打招呼。可惜一个傲娇,另一个更傲娇,没人肯先开口,两人就那么僵持着。 朱贝妮也不急于调停。心里有对方胜过面上有。她这样想。 日次去上班,出了新状况。原来新来的网管太干练,原本需要三天交接,结果一天就搞定,第二天上午,路星星确认没有什么可以交接的了,就很老实实诚地提交了辞职流程。总经理请助理柳欣确认是否完成全部交接,得到肯定答复后,就批准了流程。 当天下午,路星星拿着从财务室领到的最后一个月的现金薪水,抱着一小盒私人用品,走出公司的磨砂玻璃门,成为魔都自由人。 朱贝妮被分公司的一个电话牵制,是无锡分公司的小王,打电话为自己公司的销售新秀推销,想请朱贝妮做一期专访。挂掉电话,朱贝妮起身去追。不期然在门口遇到柳欣。 朱贝妮着急寻找路星星,直接忽视了柳欣。 走廊空无一人,电梯门口也无人等候。想来大踏步走路的路星星早已下了楼。 “朱贝妮。”被无视的柳欣气不过,叫住朱贝妮。 朱贝妮带着失望和嫌弃转回头。 “不知道,你的好朋友还有谁?”柳欣笑得何止开心。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你觉得好玩吗?你断送了他的希望,你压倒了他最后的挣扎,我鄙视你的游戏!”朱贝妮不觉喊起来。 “要怪也只能怪你。你干嘛偷听!” “谁高兴偷听你的破电话!是我先到的好不好?你讲不讲理!” “朱贝妮!你在公司门口对我大吼大叫,你存心要我难看,你故意欺负我,你真的好坏,呜呜……” 朱贝妮诧异地看眼前的柳欣,刚才还像得意小人一样笑得张狂狡诈,突然画风一变,成了被无辜欺负的可怜丫头。她嘤咛嘤咛地哭,有些上气不接下去,委屈得连朱贝妮都想跨步上前安慰。 这里头卖着什么药? 朱贝妮左看右看,左右前后分明没有人。演戏给谁看呢? “朱贝妮,你怎么突然又不讲话了。你倒是继续啊?” “继续什么?”朱贝妮傻傻地,不由问一句。 “呜呜。你欺负我。呜呜。呜呜。” 朱贝妮确认这里面有诈,不然何以柳欣哭意十足,眼泪却不掉一颗。不仅不掉眼泪,甚至有闲工夫瞥眼看她,嘴角似乎还在抽笑? 朱贝妮有些惊慌。谁精神错乱了?是柳欣还是自己? 正当朱贝妮感叹智商捉急之际,柳欣干脆利落地收了声,忽然得意一笑,亮出一直有心藏在背后的手机,冲着朱贝妮摇一摇:“你就等着瞧好吧。” “什么意思?”朱贝妮一把拉住欲回办公室的柳欣。 “有人亲耳听到你欺负我……看在好歹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就提示这么多。好了,你可以松手了。” 朱贝妮乖乖松手,跟上柳欣的脚步,边走边问。 “你在录音?” “不。我只是从某个特定点放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谁?” “你惹不起的人。” “黑虎哥?” “该死!黑虎哥也是你喊的!” “这次他打算怎么办?” “你问太多了!你自己没脑子吗?”柳欣娇斥道。 朱贝妮双手捂太阳穴。脑子这东西,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有的。 柳欣哼一声,推门进了办公室。 朱贝妮一个人站在门外。时光停滞下来。她觉得传说中的脑子,此刻说不定质变成了浆糊。不然,她怎么一点对策都没有,而且,她甚至连恐惧感都变得迟钝起来。似乎柳欣陷害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黑虎哥只是臆想出来的其实真无其人。 突然,朱贝妮觉得有人在戳自己。 一回头,果然。这事玄得不正常。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正用明显污垢的手戳自己的胳膊。 “小姐,请问XX商贸公司是不是在这里?”胡子拉碴污垢大叔问。带足方言的变异普通话。 “是。” “俺呢是来收垃圾的。有人打电话给我,说要卖垃圾给我。请问垃圾在哪里?” 朱贝妮眨巴着眼,她好想问:大叔你是神仙扮的吗?刘欣这样的垃圾要吗? 正在朱贝妮酝酿措辞的时候,粒粒推门出来了。 “请问你是收垃圾的范先生吗?” “俺就是哩。” “你稍等,我马上带你去。” 朱贝妮像瘪气的气球,萎靡起来。看来,不正常的人是自己。自我、本我、超我皆被柳欣的诬陷吓坏了。 朱贝妮随粒粒进办公室。 收垃圾的范先生独自等在门外。 原来是公司进出货物留下的纸箱、打印机淘汰下的墨盒、用过的二手纸等,被细心的总经理吩咐专人收集,现在积累得小储藏室都快装不下了,因此联系了收垃圾的人。 在办公区域逡巡压阵的总经理听说来了收垃圾的人,不放心年轻单纯的粒粒,便吩咐行政王经理也一起去看看。总经理自己在公共区域转一圈后,也去了小储藏室。 原本不足挂齿的小事一桩,不知怎么就吵了起来。 小储藏室本来就是办公室的一部分,只是门开在走廊,而办公区又够用,就辟出来专门放杂物。在储藏室门口的吵闹声,办公室里听起来些许闷,却丝毫不影响辨识度。 “骗你麻痹。”一个中空嘶哑的声音。别人不知是谁,朱贝妮一听便知:范先生啊。 接下来一阵低沉的明显有意压低的声音。 “卖你麻痹。”范先生继续高喊。 压低的声音也无意掩饰。 “你好好讲话,不要骂骂咧咧。”这是行政王经理的声音。她是女中音。 “好你麻痹。” “嘴巴给我干净点儿!”这是总经理的声音。他叫起来中气十足。 “干净你麻痹。” “你会不会换个词?” “换你麻痹。” “不卖了。给我滚。” “滚你麻痹。” “滚,滚,滚!” “麻痹麻痹麻痹。” “你麻痹。” “你麻痹。” …… 外面的争吵一时难分胜负。办公室内早已笑倒一片。尤其那个新来的盛景全,竟然笑出声,笑得不能自已。不像别的同事只能滴滴滴压抑地笑。 第072章 不信你过关 说实话,对老同事来说,只感到意外,绝不惊讶。 毕竟总经理是为了停车问题就可以撸袖子带头上阵跟人打架甚至因此吃了几天牢狱饭的人。 对盛景全来说,惊不惊讶就只能他自己知道了。不过,看他笑得那么欢脱,说不定更觉得意外好玩。 趁着办公室内笑得花枝乱颤,朱贝妮挨个询问自拟名单中的人,可否明天下班之后为路星星聚餐欢送他脱离魔窟。所幸得到的答复都是肯定的。 于是朱贝妮摸出手机,联系路星星,跟他说明晚聚餐的事情。路星星只简洁回答好。 “这是明天去的人的名单,你有想增添或去掉的人吗?” “随便。” “你有喜欢去的饭店吗?” “随便。” “你有喜欢吃的菜系吗?” “随便。” 朱贝妮内心的小人忍不住耸肩摊手。既然你随便,我就随意吧。为路星星组织欢送聚餐的准备,就此告一段落。 ********* 陈小西坐在酒吧电脑前,打开的记账软件现实,公司账户上余额只有9.8万元。他手指敲击桌面。这个数字看上去可不乐观,他需要为此开个会。 阿影流光溢彩,整个人似乎刚刚做了全身SPA,连见多识广的朱弘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见陈小西从后室走出来,朱弘对着他使眼色。 “今天她不对劲。” 陈小西望向阿影。适逢阿影望过来。阿影娇媚一笑,马上转头。 “怎么又不对劲了?” “太开心。”朱弘言之凿凿。 陈小西没好气地瞥一眼朱弘。太热情不对劲,太开心也不对劲,爱情大师的眼睛想必是把高度精密的仪器,差之毫厘都会被无情画红叉。 “她恋爱了!”朱弘开始下结论。下完又谨慎地摇摇头。 “没那么容易……更可能是她做.爱了……说,是不是和你?” 陈小西没来及咽下的半口可乐“噗”的飙出。朱弘修长手指优雅弯曲,弹了弹胸前的水珠。心有意会地咧着嘴笑,笑得一脸情.色。 “何必心虚!这是我最乐意看到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小西艰难吞下剩余小半口和着空气的可乐。噎死自己算了,遇上这么个搭档! 陈小西凑近朱弘,朱弘巴巴迎上来,还以为陈小西要分享私下内幕。 只见陈小西唇齿张合,然而声音分明是:“你给我闭嘴。” “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这跟你风格不符啊。”朱弘对着陈小西转身而去的背影讽刺道。 陈小西闻言回头,一脸无奈:“你还知道我有风格?这种明显是你风格的事,也来往我头上按?我懒得理你!” “没做啊。”朱弘明显失望了。 “什么做没做?”阿影翩跹而至,一脸好心情。 “你肯定不想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朱弘不想破坏合伙人之间最重要的信任基石,他早已打定主意不跟阿影撒谎,于是非常坦诚地如此说道,意在相劝。 只是阿影变得更好奇了。 “说。”阿影用目光施压。 “我们在讨论你有没有,以及跟谁,make,make,make。” 朱弘还没有make完,阿影的无影手便劈头盖脸朝朱弘头上打下来。很快,有几个美女客人看不下去,蹭蹭蹭越过人群朝吧台快速靠近。朱弘眼疾手快,猛然抓住阿影的手,声色凄厉地求饶。 “老板。求求你。我下回调酒再也不会出错了。再也不会碎杯子了。再碎我赔,从我工资里扣……老板,别再打我了。” 几个靠近的美女纷纷讪讪回了座位,只剩一脸懵圈的阿影和一脸得意的朱弘。 “你不知道,刚才我急中生智,救你于危难之中……”朱弘忍不住得瑟。听得阿影莫名奇妙,如坠雾里。 阿影只当他在耍滑头,也不去深究。只顺势扭住朱弘的耳朵:“下回再不管住你的嘴巴,我……” 阿影脸一红,说不下去了。她忽然想起来,朱弘是跟小西哥讨论!小西哥! “我保证!保证!”朱弘忙不迭保证。 阿影松手,跺脚,走人。 朱弘长长吁口气,说全下半句:“保证再也不跟你坦白。” 朱弘没看错,阿影的确如恋爱般,只觉得身轻体快,心情大好,世界也变得更美妙。 如果这一切有“因”,那“因”便是上周末的闺蜜婚礼。 做伴娘的她熠熠生辉,收割一众伴郎的惊喜眼光。自信之下,她觉得连小西哥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 婚礼上,她被别的伴郎刁难,是小西哥硬是从中拦截,救下了她。她坐在帅气冷峻的小西哥旁边,觉得像坐在靠山旁边,史无前例觉得心安。 新娘抛花束的时候,她本无心去抢,花束却从天而降。那一刻,她惊喜地、不自觉地看向小西哥。小西哥也笑了,还鼓起了掌。 很久不体会的娇羞,又重回心头。 她忽然一冲动,就朝小西哥跑去,一手拉起及过脚背的长裙,一手高举着幸运得来的花束,嘴里念念有词:“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没想到,还没跑到小西哥跟前,人群里横冲直撞出来一名小花童,眼看和她撞上。花童人高马大的爹地及时一把抄起宝贝女儿,却意外踩住她因惊呼而松手的伴娘裙。收不住脚的她就那么狼狈地往前扑去!花束也不由丢出。 以为自己必然跌倒,不敢奢望,小西哥眼明手快,竟然接住了她。 就这样,她结结实实扑进小西哥的怀里。连带飞出去的那束话,也被小西哥救下。周围的人一片惊呼,一边说着好险,一边叫着幸好。 阿影依偎在小西哥的怀里,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她脸红心跳,脑海一片空白,只觉春风沉醉,愿用余生寿命,换此刻永恒。 “好了,没事了。别怕。”小西哥安抚她。 她抬头看他,眼光迷乱,红唇微启。 小西哥异样飘过。她看得再清楚不过。 虽然清楚地感觉到小西哥两只手在她胳膊上发力,想扶她站直。但,她不打算松手。她牢牢环住他的腰。成败在次一拼! 第073章 哐当掉下床 无奈。运气用尽。 一对没眼色的男女硬生生插进来,尤其那女生,无耻地伸出手,一定要跟小西哥握手。她只好顺势松开。 带着不满,她看那女生格外不顺眼。无心听那女生聒噪,也无心看那女生带来的同伴。小西哥似乎并不认识自告奋勇前来自我介绍的女生,因此也说不上殷勤,只是维持客气而已。 “这位是赵鹤舞赵先生。”没想到,那女生居然向自己引荐她的男伴。 阿影眼睛看上天。什么鹤舞鸡舞,她可没兴趣。她不是小西哥,对于不认识的人还有兴趣维持客气,她直接拉上小西哥,哼都懒得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至于鹤舞鸡舞先生尴不尴尬,关她何事。她不怨他们坏她好事,救够开恩的了。 时机就是那么微妙,一旦错过,再难续上。 譬如阿影和小西哥。错过亲密相拥的那一刻,阿影便再无机会挑战小西哥在美人面前的定力如何。她甚至,无法跨越与小西哥之间那可恨的半米距离。 在心底,阿影确实怨那对陌生男女坏她好事的。 然而,怨于事无补。唯有再制造机会! 阿影深信:有一就会有二。 带着对“二”的憧憬,阿影仿佛满血复活。 陈小西被朱弘惊悚了一把,回到桌前才想起来,开会讨论财务数据的重要事情忘记说了。算了,反正此时不急于一时。今天到此为止。 他拿起墙体挂钩上的棒球帽,往头上一戴,关上电脑,自己决计下班走人。 那时华灯初上,魔都的夜才刚刚拉开序幕。闪烁的霓虹灯,彩色的招牌,打扮新潮的年轻人,勾勒出热闹与繁华的大龙都国际娱乐轮廓。 陈小西单人一人走在或成双或三五成群的人流中,忍不住想给朱贝妮打电话,只是想到她此刻正在温习书,才勉强忍住。 见不到朱贝妮本人的时候,陈小西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婆婆妈妈,譬如你每天吃什么,上班做什么,书看得顺利么,看书回来路上安全么……他有很多事想问,譬如送花给你的那天你去约见了谁,后来再要的那束花又送给了谁,你的同学许文衡跟你到底有怎样的过去,咖啡馆里相遇你突然很生分是不是因为误会了阿影…… 不及见到朱贝妮,陈小西便自行消化了这些想说的话和想问的问题。 “如果没有意义,又何必去问。” 在此标准之下,陈小西觉得既然自己不能做饭或外卖给她,又何必问她吃什么。既然自己无法替她考试,无法陪她回家,不能限制她的自由,管不了已经发生的过去……又何必开口去问。 陈小西重新把拿出来的手机放口袋。两手插裤子口袋,就那么悠然踱步去公交车站台,等车回家。 ********** 周五晚上的欢送聚餐……咳,乏善可陈。 路星星笑得有些苦涩:“我决定离开上海。回老家。我爸爸妈妈在城区帮我买了一套130平方米的电梯房。耗光了他们的老本。我不能再这么继续漂下去了。我要回家过安稳日子,上个班,成个家,养个娃,守在父母身旁,让他们安心。” 以为是离开魔窟,没想到是离开魔都。 “你女朋友呢?”卢小雯问。 “随缘吧。”路星星低下了头。 卢小雯欲言又止。其他的几个,也极度缺乏临场应变,最后都溃不成军,成了郁闷的手下败将。 那顿颇费情绪的饭,消耗的比吃下去的还多。 周六一早。 朱贝妮早早起床,赶往PT区妇婴保健院,与何美丽汇合。 周三曾请假去术前体检的何美丽一脸凄惶,站在妇婴保健院门口等朱贝妮。远远看到朱贝妮的身影,跌跌撞撞奔过去。 “大贝!他们要登记父亲的身份证!” “你爸爸的?”朱贝妮一时脑抽。问完才恍然悟道,是小绿豆爸爸的身份证。马上改口道:“你要打电话给何翼吗?” 何美丽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能打。他问我怀没怀,我一口咬死没有怀。这会儿我不能打电话给他。那会毁了我们。” “怎么办?”何美丽没了主意。 朱贝妮咬着唇。紧要关头,师父高大的形象出现了。要不要……朱贝妮迟疑着。这不比询问杨青青可否让何美丽借助。一向自视甚高的师父,愿意趟浑水吗?她实在没把握。 “你……你有没有认识仗义的其他男生?”朱贝妮问何美丽。 何美丽捂上脸:“都是恋爱认识的,又都分手了。猪头吃醋,分手后都不再联系。” 朱贝妮咬得嘴唇发白,眼睛一闭,只好拿出电话,死马当活马医,问上一问。 “师父。”电话通了,朱贝妮背转身。她仔细品味师父的声音,似乎还没起床,但心情不错。 “我有一件事……”她话未出口,人已发怯。 nbn师父不仅自视甚高,而且洁身自好,又正在求偶找女友期,平白让他担无良之徒的虚名,还登记在册,着实委屈了他! “你有事想到我,我很开心。”师父的话温存款款,如上善之水,缓缓流淌开来。 “你能不能带着身份证到PT区妇婴保健院,流产手术医生说——”朱贝妮还没说完,就听话筒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师父,你没事吧?” “你……你等我。我这就来。”师父的语气全变了,不似刚才悠然。 朱贝妮转回身,面朝靠墙捂脸的何美丽:“我叫来一个人。” “男人?” “嗯。” “他愿意?” “应该吧。他说他马上来。” 何美丽一时感怀,哇一声哭出来。朱贝妮劝她节约体力,好不容易何美丽才止住哭泣。 “你还是里面坐着养精神吧。我在外面等他。” 想着凶险未知的手术,何美丽唯有乖乖听话。 朱贝妮一个人站在PT区妇婴保健院门口,翘首以盼。难免脸上有些焦急。 一辆出租车戛然停在保健院门口,陈小西连零钱都等不及找,急急下车。他只顾往里走,根本没看到门口等候的朱贝妮。 “师父!”朱贝妮叫一声。 陈小西闻声回头。终于,看到了她。 下意识,他目光扫过她的小腹。转而重复回到她的面孔。 还好,她情绪还算稳定。 陈小西放下心来。他折身走到她身旁,脸上维持着寻常的微笑,心里叹口气。 第074章 被人家鄙视 是哪个混蛋?! 在“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要问”的标准之下,这个陈小西压下这个第一反应,憎恨那个不计后果的人,更心疼眼前这个眸光尚且纯真的人。 “约的几点?”陈小西问一脸焦灼的朱贝妮。 “我没细问。” 陈小西些许皱眉头。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清楚…… 见陈小西皱眉头,朱贝妮顿时紧张起来。她原本是担心他不肯来,但既然来都来了,再走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朱贝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陈小西的衣襟下摆——师父穿的是短袖,不然就抓袖口了。攥紧了才开口:“你,你不要走!” “你放心!我不走!”陈小西低头看紧攥衬衣下摆的小手,又想笑又觉得悲伤。他低头怜惜地看朱贝妮,好多话想说,一时不知从哪一句说起。有心安慰,可这没心没肺的丫头显得并不难过。 “我们快进去吧。”听师父说不走,朱贝妮咧嘴笑了。笑是笑了,却不敢松手。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陈小西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贝妮担心何美丽等得着急,不待师父答应,拽着衣襟就往等候大厅走。 陈小西伸出手,将紧握的有些发白的小手捉在手中。他用温暖有力的手紧紧包住那只小手。这应该不算落井下石吧。他心中自问。 正努力找人的朱贝妮手上一暖,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握紧自己手的师父的手,目光顺着胳膊向上,看到师父略略慌乱的眼神和抿唇出来的弧度。脸上惊讶不容置疑。 “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走了。” “哦。” 朱贝妮嘟起嘴吧。算了,看在何美丽有硬性需求的份上,看在师父好歹也算雪中送炭的份上,就不扭捏计较了。 “美丽!”在大厅旮旯角上,朱贝妮发现了萎靡不振缩称一团的何美丽。 听见朱贝妮叫自己,何美丽起身。再看朱贝妮拖来一枚玉树临风明朗帅气的欧巴,何美丽下意识挺直了腰。仔细再看,似曾相识。 “是你!”何美丽认出来了,他不就是酒吧里见过的,号称朱贝妮的英语口语老师吗? “是你?”陈小西看着神情哀怜、明显哭红眼的女孩,不由暗猜:莫非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何美丽又想嚎啕了。一辈子干练爽快的她深陷多愁善感的泥潭,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为什么同样是帅哥哥,自己的帅哥哥在紧要关头事不关己地打游戏,别人的帅哥哥却能及时到场扑火……且慢,自己的帅哥哥还不知情呢,以为自己在出差。算了,别哭了,攒着力气面对医生的手术刀吧。 何美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一回生二回熟,算起来这是你们第三次,不,第四次见面了。”朱贝妮对他们彼此发出同样的感慨很满意。 “快去登记的地方报道吧。”朱贝妮空出的那只手牵上何美丽。 悠然自得的神气重回陈小西脸上。他的眼睛一扫凝重,变得轻松明亮,笑容也从硬生生挤出来的生硬弧度变成由内而外散发的笑意。 在登记值班护士那里,何美丽递上自己的身份证,护士登记完,陈小西适时递上自己的身份证。 看到气宇轩昂的身份证证件照,一直埋头的护士不由抬头看一眼。看到笑盈盈的陈小西,顿时一脸嫌弃。作为医护人员,尤其是女性医护人员,她最恨这种恬不知耻的无良之徒,只顾自己爽,不顾女生可能面临的伤害。自私! 收获一枚大白眼的陈小西敛了敛神色,却不妨碍心情仍旧喜悦。 登记好了拿到挂号,凭挂号单预缴2000元现金费用,多退少补。 一切妥当之后,手术安排在当日的第七场,预计在上午11点,一名刘姓医生主刀。 何美丽瑟瑟发抖,如待宰羔羊。朱贝妮还没来及安慰她,她就被护士叫号领走,做术前准备。过了一会儿,护士高喊陈小西的名字,甩出来一包何美丽换下来的衣服。 陈小西在众人各色目光中起身接下衣服。 “对不起,难为你了!”赶在师父发火前,朱贝妮赶紧道歉。 陈小西微微一笑:“我曾经跟你说,不管什么时候有什么麻烦,一定要告诉我。那可不是逢场作戏说说而已。所以,你今天想到我,我表示很满意。很好,你记住了,以后也不要忘记。” 朱贝妮歪着头: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不过,问了就等于找打。见万事俱备,朱贝妮毫不犹豫抽出自己的手,再握下去,手汗都滴水了。 “咕噜噜。”清晰的肠鸣声。 朱贝妮不觉看向师父。陈小西只好解释:“早饭没吃。接了电话直接从床上过来的,纽扣是下楼梯时扣的,袜子是出租车里穿的。” 朱贝妮面露感激之色:“离手术还有2个小时。我请你去吃好吃的吧?” 陈小西指着紧闭的手术区域:“万一有什么临时需求?” “算了。还是以后请你吃好吃的吧。” “咕噜噜。”肠鸣代为回答。 “你一个人去外面先买点什么吃吧,我守在这里。”朱贝妮体贴建议。 陈小西品味一二。昨天跟朋友参加上海市民运动会的游泳比赛,消耗本来就大,早饭不吃,是有点饿得慌。于是不再推辞,起身离开。 陈小西起身走了。陈小西隔壁的女生鄙夷的眼光露出来了。 “咦!人家女朋友前脚刚进手术室,你后脚就趁机牵人家男人的手!” 朱贝妮脸一红,言语堵塞。 为了更彻底地表示自己的鄙视,那女生索性起身离开换个位置坐。朱贝妮注意到,她一个人来,肚子依稀可见。 朱贝妮扭转头。人都走了,只能假装没听见,或者假装说的不是自己。何况,说不定也是个有故事的可怜人。 她从背包里掏出《社会语言学》,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旁若无人看起书来。 (忐忑的我:首订怎样,怎样,怎样呢? 忐忑过后的我:不管怎样,都阻挡不了我那颗势必认真完本的心。好吧,既然乐观是我的优点,就继续发扬光大吧。 陈小西:啰嗦!求点击,求收藏,求订阅!至于打赏……随便!) 第075章 医院走廊里 “朱——贝——妮!” 一声惊喜呼唤,伴着节奏,炸响在耳边。 朱贝妮抬头,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任何熟面孔。 “是我!”那饱含情感的男中音又响起来。 这回朱贝妮看清楚了,竟然是——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或许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印象深刻地记得他捧着泡面油光嘴滑地说: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当然,还印象深刻地记得,他是许文衡的师兄。 “哦,朱师兄——”关键时刻,朱贝妮想起他们500年前是一家。 “你也在这里?”朱师兄为偶遇惊喜不已。 “你怎么也在这里?”朱贝妮不由脱口。这是妇产科专科医院,朱师兄一个大男人晃在这里,当然很可疑。 “我陪老婆产检!第一次!我是说满三个月第一次来医院建档案。你也有了吗?几个月了?”朱师兄说得眉飞色舞,只顾得自己高兴,完全无视朱贝妮的尴尬。 N久不见,您莽撞依旧啊! 朱贝妮红着脸,嗫嚅着,连说带示意,让他小点声。 然而情绪高涨的朱师兄哪里体会得到。他兴奋地左看右看,想认出一个跟朱贝妮有关联的男人。 朱贝妮正急得想哭之际,救星来了。 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轻快地走过来。朱师兄像是有感应一般,猛然闭嘴,欣欣然扭转头,伸开双臂,虔诚地等待美人到来。那温柔女子一走近,朱师兄就端上了她的胳膊,像护驾一般半搂在自己怀里。 他一脸得意,给她们俩彼此做介绍。 “这是我老婆!这是我儿子!”朱师兄摸老婆肚子。 朱太太大概习以为常这等傻气,只包容一笑。 “这是朱贝妮。许师弟喜欢过的那个女孩。” 朱贝妮可不习惯这等傻气!这个介绍惹得她差点当场翻脸。看在准妈妈的温柔笑容上,她才勉强不发作。 “这里是——”后面到来的朱太太一眼发现此区域不寻常。大大的“手术”两个字印在走廊上的隔离门上。周围等待的人个个面容忧郁,陪同来的男人也大有做贼心虚的模样。 经由朱太太提醒,朱师兄脸上顿现惊恐模样。他那样聪慧的头脑,只要稍提供一丝蛛丝马迹,马上发散思维,瞬间就推导出可能的答案。 朱师兄脸色一沉,长兄如父般告诫起来:“生命是上天的恩赐……” 知夫莫若妻。朱太太马上制止,不给他宣讲大义的机会。朱师兄人生顺利,内心犹如赤子,只知道理,不知各人有各人的情况,各人有各人的苦衷。朱太太不希望他平白给人添乱。于是暗中用力,背后偷袭,一脚踢在他小腿上。 “哎呦!太太!”朱师兄叫。 “我饿了,你们改天叙旧好不好?” 听闻儿子饿了,不,听闻太太饿了,朱师兄马上排列事情重要程度的次序,一边扶着太太往外走,一边回头对朱贝妮喊:“我以后再跟你说!” Bye-bye吧您呐。 朱贝妮微笑着挥手,送走这个朱插曲,是她今天以来最开心的事。 坐下来继续看《社会语言学》,按亮手机屏看时间,已经10点半,师父出门吃早餐也快一个钟头,居然还没有回来。应该不会迷路吧?路痴如是想。迷路的想法一冒出,朱贝妮当即否定。人家是这个城市的土著! 兴许只是路上遇到了熟人,反正身份证已经登记过,他留下也无他用,朱贝妮决计随他去。于是重新静心看书。 朱贝妮用手抚平黏贴在章节最前面的一张折叠纸。纸上画着蜘蛛网一样的内容提纲。正所谓“提纲挈领”,有了这个提纲,整章节的内容就条理清晰很多。她目视提纲,再现内容。留意不清晰的地方,等待稍后重点看。这样默默回忆完整个章节的大致内容后,才翻开书,补充细节。 这种看书方法自小就知道,但真正熟能生巧地学以致用,还多亏学霸巧巧。陆巧咨极为善用这种读书法,画的蜘蛛网堪称艺术。 想到巧巧,朱贝妮心念一动,巧巧昨天在三人闺蜜群里说最近看一个师弟不顺眼,忍不住想整他。也不知那可怜的师弟犯了师姐几百上千条禁律中的哪一条。蜜糖开始相亲了。学校里的前辈超级热情,纷纷介绍自己适龄的三姑七婆家的拐弯亲戚。蜜糖说日子都快排不过来了,终于体会一把暴发户的感觉。 因为分心,效率大降。朱贝妮顺势稍事休息。 她抬头的时候,正逢走廊隔离门打开,一位护士扶着一位做完手术的女生出来,护士高喊家属的名字,一个偏瘦、像在读大学生一样的男孩子缩着肩膀站了出来。 那女生走路姿势僵硬,脸色苍白泛黄。看的朱贝妮心中一紧。 “不是说手术只要十分钟吗?怎么这么久?”男孩子边走边低声询问女生。 “做完手术,让躺了2个小时。”女生的回答里带着喘息。 两个人慢吞吞走过走廊,拐弯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一个待手术的女生明显吓坏了,她嘤嘤嘤趴在一侧男生的肩头哭起来。男生轻拍她后背。 “不做了!我们结婚吧!” “好。”女生哭着点头。 说完,俩人手牵手从众人面前走过。女生破涕为笑。众人目瞪口呆。 朱贝妮一侧的女生看得一脸羡慕,她推身旁的男伴一把,扯着嗓门喊起来。 “你看人家多会心疼人儿!你咋不心疼心疼我呢?” “人家弱柳扶风,你虎背熊腰。我心疼不起。”男伴将趔趄的身子做直。 “你可真没良心。” “我要是没良心能腆着脸陪你到这儿?我这也是豁出去了帮你解决麻烦。” “你也不想想是谁惹的麻烦?” “是啊,你也不想是谁惹的麻烦?谁把我推倒的啊?” 女生脸红语塞。 有人噗嗤乐了。朱贝妮要低了头才能掩盖咬在唇上的笑。正低头忍笑呢,一双似曾相熟的脚站在了自己面前。 (走廊推倒之女生:爱要说,爱要做!不是吗!喜欢就订阅!高兴就打赏!尽兴才是人生真谛!) 第076章 在后的黄雀 朱贝妮不由抬头:“呀!师父你回来了!” 陈小西揩一把头上的汗,苦笑着坐下来:“这附近,居然没有卖早餐的。我把门前这条路都走穿了,来回又走完了垂直交叉的路,居然也没有!害得我去了平行的另一条马路,才勉强找到一家麦当劳。” 朱贝妮笑得很委婉。心里默默想:其实师父您可以什么都不解释的。我又不会追问。这谎话编得显然不像样,医院左手一连串的小吃店,沙县小吃、福建混沌、山东煎饼、灌汤包子店……不能说应有尽有,至少不至于被忽视。 朱贝妮打定主意不拆穿师父。于是便不接话。 “11点了。大概轮到你朋友了。” “据说术后还要躺2个小时。” 陈小西略微诧异地看一眼朱贝妮。 “你若有事……”朱贝妮歪着头,好心地先起了话头。 “我在担心你午饭怎么吃!” “门口左手不是有一串小吃店吗?”终于,朱贝妮还是爆出自己“知情”来。 “那种地方也能吃?”陈小西彻底惊讶了。 朱贝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不能吃吗?她可是以吃一碗沙县飘香拌面为乐的人。涂上辣椒的山东煎饼也是她的大爱…… 陈小西看朱贝妮如此反应,也有些无措。不过,“哪天你带我去吃”的话,他是无论如何说不出来的。记得阿影看完韩剧《来自星星的你》后宣布爱上炸鸡啤酒,他当时就觉得好笑。路边摊小吃也好,大排档也好,看上去既不健康又不卫生,何苦去吃?如果为了对方,更应该拉对方去吃健康餐才对! 陈小西梦游一般,开口道:“City Shop旁边有家Citalia,食材很地道,味道好,价格也合理。”言外之意是你有兴趣吗? 久久不见朱贝妮回答,侧头一看,朱贝妮早已心无旁骛埋头在看书。 陈小西便拿出手机,玩起2048的游戏来。 走廊隔离门不时打开放人出来。 并不觉得枯坐了两个小时,一次门打开,护士陡然喊起“陈小西”的名字来。要求陈小西将“拿女人”(沪语:你的女人)的衣服拿出来。原来何美丽可以走人了。 不一会儿,果然,护士扶着何美丽出来了。 何美丽一如前几个出来的人,脸色苍白中泛着干黄。想必失血不少。因为刚做过手术,下体疼痛,走路不便。走起来又慢姿势又奇怪。 朱贝妮全都视而不见,假当一切不变,殷勤上前扶起何美丽的一只胳膊。一挨到何美丽,忍不住心里一沉。她明显感觉到何美丽一碰到她的手,便撑不住一般压在她手上。才短短十分钟的手术,她已经很虚弱了。扶着何美丽的一只胳膊,恍若抬着她小半个身子。 “我来扶她。你去叫车。”陈小西道。他看出朱贝妮的吃力。 朱贝妮不敢冒然脱手,见朱贝妮很吃力,陈小西犹豫一二,终于还是横抱起何美丽。 出租车很快拦到。 何美丽在朱贝妮的搀扶下,坐上了车。陈小西没有就此立场的意思,而是自告奋勇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朱贝妮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开动,出租车缓缓汇入车流。朱贝妮开始给杨青青打电话。 “青青。我们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大概半小时后到。” “好。让司机开进小区。沿小区主路进来,30号楼在最里面。”杨青青细致叮嘱。 “记住了。” 何美丽虚弱地靠在座位靠背上,涌动在她心中的,是感激之情。但是她最不想说的,就是谢谢。不止是怕说了谢谢就显得生分,更是因为,这等恩情,只说声谢谢,太轻太薄。 ********** 杨青青坐在房间内等时间。 手上随手翻的是《菜根谭》。她把刚接过电话的手机轻覆在桌面,继续悟道一般翻书。之所以看这本书,是因为据说这是一本论述修养、人生、处世、出世的语录集,可正心修身、养性育德。毛泽东当年烂熟于心。真假不论,反正她不爱看没有意义的小说! 书中说“真味是淡,至人如常”,杨青青只能一笑了之。 至于“舍勿处疑,恩不图报”,这等境界,杨青青从未体会,也无意抵达。她更熟悉的是,没有好处的付出傻瓜才做。譬如,她今日同意朱贝妮的朋友借助自己家,或许连明眼人也看不出回报在哪里,却未必是没有回报。 “心向高处,不安现状”,倒是很符合她的口味。 杨青青不甚为意,随手而翻。 《致爱丽丝》G大调钢琴曲骤然响起来。音乐提示,他,来电话了。 这是专门为他而设的铃声。三四年来,没有响过几次,这仅有的几次中,绝大多数是因为朱贝妮而响。 这次,会是因为什么? 理智告诉自己,要缓一缓接,至少要让铃声响上四、五声,可手指却有些不听使唤。《至爱丽丝》一响,手已经自主伸向手机。 “喂。”杨青青一边嫌弃自己,一边笑音轻快地打起招呼。 “我有件事,你帮我询问一下。”许文衡的声音响在耳边。低沉、磁性、性感。杨青青如痴如醉,百听不厌。 “什么事?”杨青青问。她是真的不知。她和他,已经失联快一个月。 自从许文衡出院,杨青青一直找不到理由去看他。每每想到他有一位那么优秀的女朋友,她简直像被人扼住脖颈,呼吸不过来。 过去的这一个月,她一直深陷绝望之中。难过之程度胜过过去三年。减了三年的肥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效果顿显。 过去的三年,她默默守候,认真潜伏,赌三年后许文衡和朱贝妮毕业择业,永远分属两个不同的城市。 听说朱贝妮来沪考博,杨青青夜不能寐。豪赌失败的滋味不好受,感觉像生吃一头堵了洞口的野猪,一口口吞噬,难以下咽,血肉模糊。不吞下,就没有出路。吐出来,只会引来更凶猛的兽,招致难以承受的后果。 终于,她退而求其次,只要能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偶尔能路遇,极偶尔能相见,就好! 接触到朱贝妮后,却意外冉冉升起新希望。这两个人,八字不合呀,竟然为莫须有的羞涩、猜疑而阻挡了交往的步伐。有戏! 第077章 他已经知道 失而复得的欣喜更浓烈。杨青青端坐在屋内,大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得意。正当她潜心思考,细致推敲如何使许文衡与朱贝妮彼此彻底死心时,事情以急转直下的态势在变化,禁欲系男神许文衡突然有了女朋友,朱贝妮身旁也多了一位护花使者。 生态史无前例地和谐,似乎大局已定,再无回天之力。 何其焦灼!何其难过! 连转机的蛛丝马迹都难觅到一丝!愁顿之际,朱贝妮询问是否可以让她朋友借助于此。杨青青觉得,上天还是顾她的。 虽然不能断定此事会成为转机,至少提供了联系男神的机会。 杨青青瞬间有了一个大胆计划——此计划越思量,越觉得可行!随着沙盘推演此计划的次数增多,杨青青觉得自己拿颗飘摇的心终于重归胸腔。 行动方针已确立,理论支持也有。 即,杨青青不相信许文衡有了女朋友就将朱贝妮彻底尘封。无论怎样的一见钟情,都抵不过滋养了7年的爱恋情愫。这种感觉,她最懂。她要利用的,就是这段长达7年的爱恋情愫! 她几度按耐住告知许文衡的冲动:朱贝妮的朋友要来我这里借助一周,是朱贝妮非常好的朋友哦。她需要等那人真的入住之后,才漫不经心将消息传给他。而且她确信,许文衡一定会主动联系她,借机询问朱贝妮近况如何。 杨青青需要机会渗透进许文衡的生活,许文衡何尝不需要机会探视朱贝妮的生活? 至于朱贝妮会不会再次成为她的敌人,杨青青不以为意,先赶走凶猛的豺狼,柔弱的兔子不足为惧! 许文衡尚且不知朱贝妮朋友来家借助的消息,他有什么事需要自己帮忙询问呢?杨青青全神贯注,生怕错漏丝毫信息。 许文衡些许迟疑,最终决定说出来:“我一个熟人说在医院里遇到了她,朱贝妮。你帮我问问,她怎么了?”许文衡的话里,充满了粉饰的味道。 “她马上就到我这里了。等见着她,我问问。”杨青青强装平常地将爆炸性信息扔出来。 “她到你这里干什么?” “她的一个朋友,需要在我这里借助一周。她送她朋友过来。” “她朋友遇到什么问题?” “据说是意外怀孕,做了流产手术,需要术后休养。”杨青青倒不完全出于坦诚,有意无意,她从不隐瞒跟朱贝妮有关的坏消息。她要为许文衡心中的圣洁形象涂色。 许文衡些许沉默。 杨青青不由紧张。 “你不用问她了。”许文衡果断说道。声音里竟然盛满喜悦。杨青青一时摸不到头脑。 “我回头再联系你。对了,不要告诉她我来过电话。” 对杨青青来说,许文衡的话充满令人不由折服的魅力。杨青青猜想,如果有前世今生,前世自己一定是绝世英才许文衡的手下的贴身丫鬟,不然何以如此崇拜、醉心痴迷于他! 看看时间将近。杨青青下楼去接人。不一会儿,果然见一辆出租车开进来。 出租车前门打开,一个俊朗青年率先下了车。 杨青青定睛一看,认出正是陪同朱贝妮一起去医院看望许文衡的那个!原来,他们真的这交往。杨青青越发放心了。这就意味着,如果自己用好朱贝妮这枚棋子,不仅可以完胜那个趾高气昂的某人女朋友,还能无后顾之忧! 杨青青笑笑地快步走上前。 陈小西打开后车门搀扶何美丽。朱贝妮随之下车。 车资陈小西在副驾驶位置上已经付过,人全下车后,司机便转弯离去。 “我家在三楼。你还行吧?”杨青青朝何美丽点头,露出主人坦诚的微笑。 “给你添麻烦了。”何美丽苍白一笑。 “不要生分了。出门在外,谁都有需要人帮一把的时候。你不知道,我还欠着她的情呢。我求之不得能有个机会为她出把力。”杨青青笑盈盈地扶起何美丽。她当然知道谁是重点,因此,话语虽然是说给何美丽的,热情却分明是给朱贝妮的。 走在三人身后的陈小西默默尾随。他看这小区属于老校区,楼宇高不过7层,想必没有电梯。如果何美丽体力不支,少不了他出点力气。 果然如陈小西所料,需要走楼梯的。 “还是请他帮忙吧?”朱贝妮望着连唇色都显得苍白的何美丽,心惊一片。 陈小西闻声默默走过来,目光征求主人意见之后,就横抱起何美丽上楼。幸亏长年游泳,臂力过人,才使得自己没有在血腥味与黏腻味混合蒸发的热气中体力不支。 杨青青打开门。一室户收拾得清新可人——上海多这种格局的老公房,那是住房面积逼仄时代的遗留物。难得杨青青可以收拾得如此清爽。 进门后何美丽示意要自己行走。陈小西顺势放下她。 “快躺床上。”杨青青热情招待。 何美丽拖着极度疲乏的身躯,移步到床边,在朱贝妮的帮助下,缓缓躺平。 陈小西见房内拥挤,便找机会跟朱贝妮说,他出门打个电话,便腾出空间给剩下的三个人。 “好好躺平。这可不是客气的时候。如果你心里感激我,就做完小月子好好请我啜一顿。小月子里面,就可要使劲对自己好,有什么需求尽管对我说!”杨青青坐在何美丽身旁,按住她意欲抬起的肩膀,像姐姐一样慈爱可亲。 朱贝妮心里赞叹地不要不要的。她曾觉得杨青青像是藏而不漏的高人,今日见她如此体贴暖心,感动得几乎掉眼泪。杨青青可真是个难得的通情达理的好姐妹!朱贝妮这样想到。 “噫?还有一个人呢?” 安抚好何美丽,杨青青一转头,发现少了一个人。作为主人,她义不容辞照顾好每一个人。 “他去走廊打个电话。”朱贝妮道。 杨青青借着给朱贝妮倒水,起身走到朱贝妮跟前,眯眯笑着说:“上次许文衡生命很慌乱,也没听你是怎么介绍他的。这次,你是不是准备好好告诉我?” 第078章 吃环境的人 朱贝妮肩膀一耸,一脸坦然:“他是我的英语口语老师。” “仅此?” “嗯!” “当真?” “嗯!” 杨青青看着朱贝妮,试图看出什么异常。然而她镇定异常,十分坦然。 “她可真是迷糊得厉害。”杨青青暗想。鬼才信仅仅是口语老师会不辞辛苦两度陪同上医院! 杨青青忍住不戳穿,不评价,却忍不住浓墨重彩地看朱贝妮一眼。 “那得多少钱一个月啊?”杨青青陪同“一本正经”。 “不按钱算。管他饭就好。”朱贝妮以实相告。 可这话有点像打脸。因为话音刚落,外卖小哥就来敲门。Citalia的甜点盒,棒约翰的披萨,上海一号的母鸡参汤。中西合璧不说,还有主食和餐后甜品。这等配菜,绝无可能是随便点点,明显花了心思。 朱贝妮一瞥见Citalia的饭店名,就知是陈小西所点。不由转头往室外走廊方向看。杨青青也跟着探头往外看。 陈小西适时走了进来,迎着女生们的目光站在卧室门外:“我叫了点外卖。你们可以凑合吃个午饭。” “好丰盛!快进来趁热吃!”杨青青的小圆餐桌摆得满满的。 陈小西却无进来的意思:“我,可以把她带走吗?” “嗯?”杨青青和朱贝妮异口同声地吃惊道。 “正好病人需要休息,我就把她带走吧。”陈小西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便又说一遍。 杨青青朝朱贝妮递上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朱贝妮觉得自己一定是红了脸。 “好。要照顾好她!”杨青青乐得有人“接手”朱贝妮。 朱贝妮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不然何以乖乖听话跟何美丽、杨青青告别?跟着陈小西下楼、出小区、来到热闹的街面上,朱贝妮才从霸道的魔法中挣脱出来。 “喂!你以为我是什么?货物吗?带走带走的。”朱贝妮叫嚣道。 “噫。”陈小西回头,眼光带足笑意:“你慢的,可不止三拍哦。” “你这反应弧——长得来。只怕别人把你卖了你不仅帮着数钱,还恭恭敬敬递人家手里嘱咐别人拿好别丢了,别人只怕走出十里地了,你才依稀感觉事情似乎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 “什么嘛!”朱贝妮抗议。 “所以!”陈小西逼近一步,凑到朱贝妮面前:“你要跟牢我!不要给坏人机会!” 朱贝妮慢慢又觉得脸热起来,看师父的眼光也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咕噜噜。”不大却清晰的肠鸣声响起来。师父站直身体,叹息一声:“说好要请我吃饭的,饿晕了你要负责抱我回去。” 朱贝妮暗中吁着气,庆幸他饿的及时,不然真有招架不住的感觉。 沿街马路可以吃饭的地方有很多——蜀山烤全鱼、麻辣香锅、蜀地冒菜、麻辣烫、鸡公煲、沙县小吃、福建馄饨——现在朱贝妮也知道了,师父全部看不上。 陈小西站在两家店之间,一时有些犹豫。 “这种简餐店也就这两家勉强能接受。”陈小西自言自语般。 朱贝妮退后一步看招牌,原来是城隍庙小吃和振鼎鸡。在上海,这算两家鼎鼎有名的物美价廉系连锁店。 “城隍庙小吃种类多,味道不错,就是环境差了点。振鼎鸡硬装好一些,可惜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 朱贝妮眼光溜向不远处的麻辣烫、鸡公煲店,心里默默咽了口口水。 “还是去城隍庙小吃吧。”陈小西终于下定决心。 朱贝妮乖乖跟了进去。 城隍庙至今仍在,在豫园内,是长江三大庙之一。风雨仓桑,朝代更迭,上海城隍庙历经兴衰,至今有600年的历史。就朱贝妮的理解,城隍庙小吃跟上海城隍庙浑身不搭,并无关系。 城隍庙小吃属于经济型美食连锁店,南翔小笼、特色生煎、油豆腐粉丝汤、排骨年糕等在江浙沪赫赫有名的美食,是店里的特色兼主打。好吃不贵,丰俭由人。类似的小吃店还有不少品牌,在上海广受欢迎。 今天走进的这一家,并不辜负城隍庙小吃的招牌。小笼皮薄汤多,肉质鲜美,香而不腻,生煎暄软香脆,黑米粥软糯,鸡鸭血汤浓郁可口…… 虽然很美味,陈小西和朱贝妮这一桌虽然饥肠辘辘,相较满堂客人,吃得却颇文雅。朱贝妮的文雅体现在始终后背挺直,陈小西的文雅却胜在节奏。他吃得不紧不慢,目不斜视,仿佛满堂的人都不存在,只有桌上的美食和眼前的美人。 从城隍庙小吃里出来,陈小西带着些许遗憾:“如果他们把甘水处理得更隐蔽,服务员嗓门再低一点,就更好了。” 朱贝妮始终不太说话。 说实话,她对就餐环境远没有陈小西挑剔,只要不是脏乱差的过分,她都能接受。在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家境优渥的师弟,从不跟众人去小店里聚餐。那大概是她印象中的第一个讲究人。然而只是师弟,并无太多交集,因此也没有什么冲击。 巧巧和蜜糖荤素不忌,痴恋后街的黑暗料理,只怕连朱贝妮还不如。巧巧还自带辩词:“活得太拘谨的人生,有什么意思!来兄弟们,让我们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蜜糖只有一句话:“老板,加辣椒!” 自己的父母常年吃在家里,一年到饭店吃饭的次数不超过两把手指头,还包括婚丧嫁娶的宴请。自己也是读大学之后,才从“带走”渐渐步入“堂吃”。 第一次遇到陈小西这样挑剔的食客,朱贝妮需要过程消化。 马路拐角,有一片小绿地。 “要去那里看上周的作文吗?”陈小西指着绿地问。朱贝妮望一眼麻雀虽小,却被绿植布置得抑扬顿挫的小绿地,顺从地点点头。 在寸土寸金的上海内环,已经腾不出太多空间造公园,于是绿地成了妥协的产物。它没有公园体量大,但聊胜于无,供周遭人们茶余饭后活动筋骨,人流量算起来,并不输给正经的公园。其中一些放置着装置艺术品,不乏世界一流艺术家的作品。 第079章 到底谁吓到 譬如,中凯企业集团出资人民币400万元购得的《飞越的马》,6米高的青铜雕塑带着它的主人法国雕塑大师阿曼的亲笔签名,矗立在南京西路上海展览中心前广场。路过皆可瞻仰。 说到魔都街头公开展览的雕塑,诸多名家名作,恐怕数位于外滩金融广场的《外滩牛》最广为人知。它跟华尔街铜牛是同一个创作者哦——意大利的阿图罗·迪·莫迪卡。朱贝妮的手机中,至今仍保存着一张自己与外滩牛的合影。号称股票做得“挺好”的陈小西对此牛却不屑一顾。 朱贝妮热衷公园,爱屋及乌,也爱大街小巷旁的绿地。尤其时间已经下午三点多,若转车特意去一处公园,又将浪费不少时间。马路边的小绿地,随缘而得,如何不让人心神愉悦。 “Do you remember last time i said that from that moments on we would start speaking English only?”(你还记得我说过我们可以开口说英语了吗?) “Yes。” “Let us rock!”(让我们开始吧。) 终于跨上一个新台阶!朱贝妮内心雀跃,仿佛看到xx大学的博士生学位正朝自己招手! 朱贝妮觉得才思敏捷,一个个英文词直往外蹦。真不愧含辛茹苦写了小半年的文章。体会到脱口而出的成就感,朱贝妮脸上笑开了花。 陈小西也笑,却越笑越尴尬。 “Ok。That is it for today。”(我们今天到此为止吧。) “时间就到了吗?”朱贝妮意犹未尽。 “我血槽空了。” “什么意思?” “听你的发音太受罪了。我得靠内功才能抵挡”啊,那个会嘲讽的陈小西又回来了。 朱贝妮一点都不想掩饰自己的不高兴! “我们换个策略。以后你写文章,我批复,你看批复就好,周六见面不再讨论语法,除非有你看不懂的地方。周六见面,你读你写的文章,我纠正发音,我们练习自然拼读。 说起自然拼读,我倒知道两个不错的视频。那是美国人给小孩子做的,Leapfrog出品,一个是Letter Factory,一个是Talking Words Factory,晚上我发给你,你只要能每天看一遍,坚持两个月,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拥有标准正确的发音。” 虽然陈小西如此殷勤,又如此鼓励,朱贝妮还是觉得自己被无情打击了。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内地英语教育太落后了。也许教你们的那些老师也不知道怎样发音才正确。”陈小西看着朱贝妮越嘟越高的嘴巴,不由分了心,移不开眼神。 湿润的红唇,像无声的召唤。 口中说着为她解脱的话,人却像被施了魔法,脱离了肉体,只剩下这缕神识。这空灵自由的神识什么都不相干,只想凑上去嗅一嗅,一直喝西瓜梨的她,唇上会是什么滋味? 察觉到异样的朱贝妮慌忙往后退,木条排坐上,她与陈小西之间瞬间空出一个空位。 “你,东西,掉地上了。”陈小西胡乱找着借口。他可不想再次打草惊蛇。 “什么?”朱贝妮往地上看,地上空无一物。 “我已经捡起来了。”陈小西扬扬手中的文件袋。那里面是和美丽的体检、术后出院报告单、退还现钞及收费单据。出院时陈小西代为办理手续,相应物什被他装进背包里,在杨青青家,一时忘记归还了。这会应急,好歹发挥了点作用。 朱贝妮将信将疑,但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剑拔弩张的警惕慢慢消散。 每当有异性越界(这种时候相当不多),许文衡的形象便突兀冒出。他四年如一日的相守,他用意明显的呵护,他花样百出地哄笑,他给她脸红心跳的暧昧,又突然招呼不打就消失,从此对她不闻不问,终于平复之际,他突然又出现,像从来没有离开,新的希望升腾,又被他冷漠浇灭,以为一了百了,他又莫名跑来抱紧她深吻,再遇见却又搂着一个陌生姑娘风轻云淡说这是我的女朋友…… 这么多年,朱贝妮觉得自己像一个傻瓜,看着他来,他走,他又来,他又走……他的随意自由全化成她的屈辱与愤怒。她受够了!再也不能有人这样仗着暧昧愚弄调戏她的感情! 她像母兽守护幼仔,草木皆兵地守护着自己脆弱的爱情期盼。 陈小西看一眼朱贝妮,眼光中些许疑惑,些许心疼。她是讨厌自己?还是有什么心结? 好在,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有足够的时间去确认,去改变——的确,在这座城里,恐怕没有人比一个“无业游民”更有时间了。 “我想回去了。”朱贝妮说。 “好。” 陈小西意欲帮朱贝妮百度出回去的公交路线,被朱贝妮拒绝了。 “我知道怎么走。我以前来过。” “好。” 陈小西勉力一笑,不再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准备陪她去站台坐车。 “我要等的车在对面。我自己过马路。” “好。” 迟疑一下,陈小西还是答应了。 绿灯的时候,看朱贝妮头也不回地走了。陈小西望着她的背影,既然不需要再装,自然是笑不出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思不解的叹息。 陈小西一直目视她过完马路,混入人群不好辨识才回收目光。 兜兜转转,陈小西坐上公交车,手拉吊环,立在公交车里看路两旁风景。虽说不过是走马观花地看,这份俗世安好的热闹也足够慰籍人心。这也是为什么他爱公交胜过地铁。 回到酒吧,离开业时间尚早。三个合伙人悠然碰头。 陈小西进门的时候,朱弘和阿影正说着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彼时朱弘拿一块白布正擦拭酒杯,阿影坐在吧台台面上。 陈小西推门进去的时候,朱弘抬眼一扫,倒没什么特别表示,阿影从吧台上蹦下:“小西哥!我们在讨论黑白石乐队的主唱!” 朱弘闻言严重得瞥一眼阿影,心中摇头:你这思路不对!男女之间,情愫始于好奇,好奇始于神秘感。如此坦白,又怎能勾起对方的好奇心?看来下次要找机会好好教你如何犹抱琵琶半遮面! 阿影笑嘻嘻抬头跟小西哥讲乐队。跟经纪公司签约后,昨晚乐队第一次来唱,小西哥因为回去的早,自然错过了当天的精彩。 第080章 阿影不接受 阿影或左或右,绕着小西哥,讲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开心得像个小女孩。 “主唱姓土,唱之前,他在台上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吐司男,shit,我是土思源,喜欢的请鼓掌,不喜欢的请拼命鼓掌!一曲唱完,他说,喜欢的请拼命鼓掌,不喜欢的请装作喜欢!一晚上就见他耍宝讨掌声。 收场的时候,他跑过来见我跟朱弘,看到我,目不转睛地对我,赞叹地说:好可爱的女孩子啊。我只好假装感激说谢谢喽,结果他说:其实你大可不必在意我说的话,我见女孩子,都这么说的。” 阿影笑弯了腰:“总之,唱歌时深情迷人、冷帅,讲话时幽默风趣、脸皮厚,我们算是捡到宝了。昨晚的气氛特别嗨。我跟朱弘都觉得,今晚口碑相传,客人应该会更多。” 陈小西闻言神情雀跃:“有了这个好消息垫底,两位应该比较好接受我要给你们说的下一个消息:公司账户余额不足十万,马上月底又要发工资,库存全线告急!” “你个二货!”朱弘率先急了眼:“这种消息要捱着,能多晚说就多晚说!” “……”陈小西觉得自己不屑于跟这种智商的人交谈。 阿影沉思一二,开口道:“我们赌一把如何?赌吐司男可以让酒吧生意更上一层楼!” “就这么办了!捱不过就我注资。”朱弘轻轻放下酒杯,对自己比出一个大拇指:“我还有六万存款。本来我还发愁,怎么花掉这六万呢。” 陈小西不觉看向朱弘:朱弘骨骼匀称,肌肉发达,面孔英俊,情话连篇,调酒专业,工作敬业,看似是适婚女人可靠的选择,哪知这表面光鲜的青年才俊竟然只有六万元存款?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薪! “你们,想没想过融资?”陈小西见眼前的二位无望主动想到这一点,于是说破。 “融资?”朱弘叫起来:“什么意思?” “狭义上讲,融资是公司根据自身的经营、资金拥有的状况,以及未来发展需要,通过预测和决策,采用一定的方式,从一定的渠道向公司的投资者和债权人去筹集资金,组织资金的供应,以保证公司正常运作需要……” “对不起,对不起!我读书少,你慢点说。”朱弘手扶额头,喊住陈小西。他咽口口水,拧起眉毛。 “得!你们俩都听我说!你的意思是找新的投资人?”阿影彰显出一贯的干练来。 “可以这么说。”陈小西点头。 “我不同意。”阿影一口回绝。 朱弘左看看,右看看。说实话,他对融资这件事没有态度。 “为什么?”陈小西平心静气问阿影。凡事皆可讨论,真理越辩越明。 “不为什么!就是不同意!”阿影头一摆,不再看小西哥,脸上表情看上去并不单单是赌气。 陈小西双手抱臂,思量一二,平静地说道:“我们各自再想一想。过几天再抽空讨论一下。阿影,我一直敬你不情绪化,不象别的女人不可理喻。下一次,我希望能听到你拒绝的理由。” 阿影闻言回头快速瞪一眼小西哥,这是在将我的军吗?不过心情确实因为这番话变得好一些。 阿影去内部工作室准备服务生培训的资料。陈小西同往,准备去看财务流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他看着朱弘,有些难以启齿。 “你想说什么?”朱弘语气里充满警觉。 朱弘酒杯擦到一半,看陈小西又转了回来,便停下手中动作,摇着头,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不要试图背后拉票!融资的事情我不懂,但我坦白告诉你,我一准儿跟阿影站一条线。她同意我就同意,她反对我就反对。不要问我为什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小西噗嗤乐了。他靠近吧台,靠近朱弘,神情坦然、堂而皇之地讲了他对朱贝妮的迷恋,想吻而未得,结果惊得朱贝妮落荒而逃。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朱弘瞬间来了自信。“你怎么能给她逃跑的机会呢?” “你的意思是?” “哇咔咔,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没想到你灵光的脑袋一涉及情感就晕菜!先抱再吻,一吻不得,还可以继续啊!” “如果人家不愿意……” “你就是受西方那套平等、尊重的流毒太深。你管什么人家,你管自己就好。你想,就上!要有豁出去被打耳光的大无畏精神!过了第一次的坎儿,再往后就畅通无阻了。” 陈小西倒吸一口气,摸着后脑勺,也不敢苟同。 用强?不,他要的是朝朝暮暮、永永远远。用强岂非长久之计? 算了,大师注定是别人的大师。他还是老老实实用时间去了解,去化解吧。 为了目睹黑白石乐队主场的魅力,陈小西特意晚走一回。酒吧里的人流高潮,一般在晚上11点后,12点至凌晨1点左右达到高潮。相较DJ,现场乐队的成本更高,不过感染力更强,吸粉能力也更强。 晚上10点的时候,乐队登场。暖场果然是靠主唱。 “在我非常非常年轻的时候——我现在非常年轻——我第一次去酒吧。在酒吧里,我看到了一个MM。像你们一样美丽、动人。令我怦然心动。 犹豫了很久之后,我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身旁,嗨,你好,我是吐司男,shit,我是土思源。她看我一眼,突然大叫起来:不!我不和你睡觉! 整个酒吧里的人都看向我,我瞬间受到一万点伤害,年轻帅气的面孔红成一片。我难堪的、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座位。 过了一会儿,那个MM走到我身边,低声跟我说:对不起,我刚才只是想测验一下人们在极度尴尬的情况下的反应。我点着头,高声叫道:什么?你要五百块?太贵了! 太好了!你们笑了!不辜负我在网上辛苦搜了两个小时!衷心感谢你们的默默支持,现在,是把支持换掌声的时候了!” 台下果然笑声、掌声一片。 第081章 大单的秘密 面对会说段子的歌手,陈小西不禁也露出笑意。他想起网络上有歌手被封推为“最会讲段子的歌手、最会唱歌的段子手”,笑意更深。 约略体会了风格,陈小西扬手戴上棒球帽,压低帽檐,闲云野鹤般,信步走出酒吧。 就在陈小西体会到歌手说段子的魅力时,有人则深受成为段子主角的荼毒伤害。这人便是梁昉。 那一天,许文衡在电话里卖关子说见面了就告诉梁昉他拿下大单的秘诀,梁昉想到父母对这位男朋友的默许,一激动便邀请他到家里来。 那小子显然很吃惊,闹了几个把家政当成梁昉亲朋好友的小笑话,却无伤大雅,反而显出他素朴礼貌的个性。不过梁昉仍旧没有机缘听他讲拿大单的秘诀,要怪只能怪三弟和金毛小虎子。三弟原本只是捉狭,当众大呼小叫喊“小虎子”,金毛摆头晃尾,摇着一身淡金色长毛欢腾热情地跑过来,没想到还真得许文衡的心。 剩下的剧情连梁昉也没猜到,许文衡、小虎子、三弟在庭院花园的鹅卵石路上、草坪上玩了足足两小时。梁昉和母亲坐在花园内的细纱轻掩的亭阁内,看许文衡和三弟热切交流,看小虎子绕着他们跑来跑起……母亲微笑而颔首,梁昉只觉得哭笑不得。许文衡果然是爱狗人士,难怪不排斥“小狗子”的绰号。 有时候梁昉出亭阁给他们递饮料,顺便听几耳他们俩的聊天内容。三弟向他介绍小虎子的习性,“力气大,很活泼,自信不怕生,特别喜欢小孩子,遛的时候见到小孩热情得要扑上去……” 许文衡向三弟讲述金毛犬的历史。“苏格兰有一位贵族尝试以黄色的拉布拉多寻回犬(Labrador Retmver)同现在己绝种的拉布水猎犬混合繁殖,品种经过改良后,成为了今天的金毛寻回犬。” 跟三弟谈狗绝对是上佳选择——不然只能谈女人了。 “金毛在世界犬种智商排名第四。1903年第一只金毛寻回犬在英国狗会正式登记,8年后英国金毛寻回犬会成立。1932年,AKC成立了金毛寻回犬会,如今会员已多达数干名。50年后,金毛寻回犬更在AKC犬只服从比赛中连续获得三届冠军,2001年金毛寻回犬更被AKC选为十大最受欢迎注册犬种之一,排名紧次于拉不拉多猎犬……” 三弟听得津津有味,看向许文衡的眼光多出很多友善和崇拜。 “有人会专门去英国买金毛寻回犬。”许文衡笑,语气里是不可思议?是不屑与嘲讽?还是深深的羡慕? “我家小虎子就是从英国乘专机过来的。”三弟接的没心没肺。 正往亭阁走的梁昉脚下一顿,可惜许文衡背朝自己,看不到他的表情。 梁昉心中隐隐升起担忧:她觉得自己今日喊许文衡来有些莽撞。突然见到了她的富豪背景,以后他会怎样面对自己?察言观色极力讨好?无原则无节操地退让迁就?梁昉可不想要那样的爱情生活! 那种一心抱大腿的男人她见识得多了,谄媚而无趣。她想要的是正常关系的恋爱,平等而互相尊重,各自独立又相互关心,犹如比翼双飞的鸟儿,共看生命中的美好风景。 如果富豪背景使得许文衡成了奴颜卑膝的人——谁稀罕奴才啊——她岂不是亏大了! 许文衡当天吃过晚饭,略坐一二便得体地提出回家。父亲和大哥因为工作宴请没有回家吃晚饭,因此也没有见到许文衡。至于晚上母亲怎样跟父亲描述他,梁昉不得而知。虽然不得而知,却毫不担心。她知道,许文衡讨三弟喜欢,等于变相地讨了母亲喜欢。 三弟热切地提出相送,母亲笑盈盈也不阻拦,梁昉只好将没好气强咽在肚子里。她的男朋友,来看她,她竟然没有机会跟他单独相处!罢了,以后只要三弟在家,就绝不叫他来家! 虽然当天没有机会亲口听许文衡说,梁昉第二天却亲身领会了“秘诀”为何。 第二天梁昉气定神闲去上班。 才走进办公大楼,就觉得各种路人都在看自己。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心情太好太敏感导致的错觉,越往自己的部门走,越确信无疑。 那些过往的面熟或不熟的男同事肆无忌惮看向她,目光发亮,嘴角抽笑,笑得意味深长。那些过往的年轻女同事,假装正经走过,路过时无不拿眼瞟她,擦身而过,不待走远,身后爆发笑声。 不可否认,也有一些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被梁昉辨识出来——但,他们究竟为何而集体盯自己,又为何笑得人发毛?不就不告而辞跷班一天吗?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梁昉揣着糊涂,越走越惊,快到信贷部的时候,简直忍不住小跑起来。 刚走到门口,正逢小程从里面出来,俩人差点撞满怀。搁往常,小程见自己好比老鼠见猫,自己用看不见的气场都能压得他退避三舍,可今天,他大有伸手借机环抱的趋势。梁昉瞬间脸色一冷。小程还算知趣,舌头一吐,躲身让一边。可看她的眼神,却分明放肆很多。 梁昉放缓脚步,走得仪态端庄。她素知威严来自节奏。 还没有走到座位,一阵暗香背后袭来。香奈尔5号。 梁昉心里厌恶,脸上却波澜不惊。No.5,预示着到处大讲特讲梦露与5号香水故事的Elisa到了。 Elisa是富家女,但跟梁昉相比,也只是家境殷实而已。她用以炫耀的国际一线大牌,比如CHANEL,PRADA,GUCCI,armani,Givenchy等,梁昉似乎天天都在穿、在用,而非她只有重要日子才舍得穿。 见梁昉从不炫耀,她便暗猜梁昉用的是山寨货。可偏偏梁昉气度压人,举手投足露出养尊处优的气场,使她不敢撕破脸皮。 不甘又不敢,便成了明里的亲梁昉,暗里恨梁昉。 大嘴巴如Elisa,自然不会错过关于梁昉的热点。如果是糗事,梁昉简直敢打赌,Elisa一秒钟都按耐不住。 梁昉调整好表情,笑着回头。 “活香生色,Elisa。” 要是寻常,Elisa保准乐开花。须知眼高心高的梁昉鲜有夸人。被梁昉夸自己香水选得好,Elisa会当作至高荣誉,有意无意洩漏给许多人。可今天Elisa压根不接这个话茬。 “是不是进办公室的这一路,收了一路的灼热注目礼?”Elisa笑得难以形容。这询问也侧面落实了梁昉的猜测。果然不是她敏感多疑! 第082章 原来成主角 梁昉保持微笑,静候下文。这样从容镇定地笑,很容易让Elisa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 果然,Elisa脸上兴奋在削减。梁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名人感觉怎么样?”Elisa问,当然是伴着不怀好意地笑。 梁昉耸肩,不语。只自顾自慢慢往自己座位走,走着走着还妩媚地回头,勾一眼Elisa。自己还指望Elisa爆料给自己听呢,当然不能拒人千里之外。 Elisa果然跟进。继续感叹。 “要是有一天我一觉醒来,成了公司同事心目中的小仓老师,我敢打赌,我可不会像你这么镇定。” 小仓老师! 梁昉心中咯噔,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没道理呀!难道是闺蜜团恨她太久不出现终于忍不住恶作剧?且不说她们与她之间的情谊,单说她们也不该这么闲得无聊!梁昉心中快速过滤那些还记得的约会对象,她不认为任何一个有本事让她身败名裂。如果是被偷拍,视频泄漏,只怕父亲身边的生活秘书会第一个发现并及时扑火。 除开知情闺蜜的恶作剧和偷拍视频,梁昉想不出缘何自己跟小***扯上关系。 “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就说嘛。男人就是心野,自私,下贱,不惜拿自己女人的名声换前程!恶心!许文衡真是太没良心了!衣冠禽兽……” 梁昉内心何其玲珑,听到这里便猜出七七八八。见Elisa骂歌没完没了,忍不住清嗓子提醒。Elisa闻声果然停下,探究的目光扫过来。 梁昉忍不住心中冷笑。当初许文衡捧着花当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问可否做她女朋友。她可没忘记Elisa气得脸都发绿了。日后,Elisa也没少表露她的羡慕。这会儿倒借机表达起对许文衡的嫌恶来,是要挑拨离间拆散情人她好接手的节奏吗? 推导出大致发生了什么,梁昉反倒安心下来。 她悠然坐下,也不开机,也不说话,只旁若无人翻看自己的手机。新换的喧宾夺主的手机壳看痴了Elisa的眼。Elisa进退维谷,颇为尴尬。暗自后悔刚才自己骂人骂得过了点儿。 玻璃门由外而内被推开,带头的好像是行政经理。 三四个男生跟在行政经理身后,听从行政经理指挥,搬文具的搬文具,搬电脑的搬电脑,瞬间清空了许文衡的办公桌。 梁昉只抬眼看一眼,便好似喧闹的他们不存在一般。 “哎,你们要干什么?”Elisa忍不住,开口询问,语气里是不满和制止意味。梁昉更要冷笑了,分明很关心许同学嘛。 “给许副主管换办公位。”行政经理笑笑地回答。 “许副主管?”Elisa还没弄明白。在银行系统,部门主管比客户经理级别高。 “今早接行长亲自打来的电话,许经理跳级晋升为信贷部副主管,要搬到市场营销部刘部长斜对面的单独办公室内。” Elisa捂上嘴巴,目露惊讶,看向梁昉。 梁昉恍若无闻,仍旧纤纤美指,在触摸屏上滑来滑去。 “梁昉,你听到了吗?跳级晋升!行长亲自打的电话!”Elisa顾不上梁昉的怠慢,叫了起来。她实在太意外了。 梁昉抬头,拉出一条上翘的唇线,努力一笑,马上又冷了脸。 她知道了,为什么昨天许文衡推三阻四没有主动告诉她胜利的秘诀。那些躺在医院病床上抬头望天花板的日子,他想出的好主意是讲段子。必然是不能太荤——太荤没格调,但也决不能素。为了增加真实性,他必然是把段子安插在他和她的身上。 梁昉不忍细想,自己在段子里是个什么形象。积极主动?欲求不满?花样百出?肯定不是清纯、羞涩、被动、传统系。梁昉呼吸平静,内心纠结。 按道理说自己应该羞涩,应该生气,应该光火,可实际上,自己颇为许文衡感到洋洋自得。不仅仅是为他跳级晋升,更是为他不放弃、尽全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品质感到得意,甚至感动,他终于成功! 可是,这不意味着她梁大小姐可以任人踩踏。路人不可以,许文衡也不可以。 她纠结着,将对许文衡发的火,要控制在什么程度方显得合理。 还没想出,就听耳边怦然心动地响起一声呼唤:“昉儿。你过来一下!” 一抬头,许文衡不知何时站在自己办公桌前。 本就是养眼帅哥一枚,加上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的许文衡较以往更加英气逼人。笔挺西服勾勒出他挺拔流畅的身形,按在梁昉桌面上的一双修长大手,俊美有力。梁昉目光在手上略作逡巡,并不积极起身。 许文衡也不喊第二遍,伸手便去拉。连拉带抱,在众人目光和微露的赞声声中,将梁昉半裹着带出公共办公室,带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合上百叶窗,关上梁昉身后的门。 许文衡两手插西裤口袋,站在梁昉身旁,颇为满意地环视新办公室,问梁昉:“你喜欢吗?” 梁昉白他一眼:“又不是我的!” “是我为你争取来的。” 许文衡目光灼灼,一错不错地看着梁昉。 梁昉心中一暖,脸上光彩随之一现。为我争取?为我? 梁昉转头,迎着灼灼目光看过去:“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感动?我就会原谅你拿我取悦你的客户?” 见梁昉点燃弹药库的导火索,许文衡牢牢将梁昉环在怀里,低声,却清晰无比地在她耳边说:“无论我遇到怎样的商业危机,我绝不拿你的真身取悦我的客户,绝不!” 梁昉闻言脸上流光溢彩,确认到了许文衡的底线,发不发火已经没有意义。但是,这么就放过他,似乎太便宜他了。 “这个公司我是没脸呆下去了!你说,怎么办!”梁昉嘟起嘴吧。自从遇到许文衡,明明是自己比他大一岁,却不妨碍她分分钟变小女孩。 “生命不值得浪费在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话上。过不多久,我会让他们从嘻哈变成敬畏。”许文衡嗅着梁昉的耳垂,说得轻慢,却无比坚定。 梁昉仗着有他拦腰扶持,只管朝后躲开。梁昉才不满意这种回答。她想听的是“不想上班我养你”之类。 第083章 恼羞而辞职 腰部以下,反作用力的缘故,反而贴得更近。 小腹前硬物如此明显,梁昉躲不开,也无意躲开。 她扭着身朝他捉狭地笑。他也笑。两个人似乎都知道对方为何而笑。这心意相通时刻,感受真是不一般的沉醉、美妙。 所谓“不想上班我养你”之类——也只是过过耳朵瘾罢了,她很贵,才舍不得花许文衡挣来的辛苦钱。“爸爸挣来的钱,最适合花在孩子身上。”梁昉俏皮地想。她还是去花她爸爸的钱罢,至于许文衡挣来的钱,将来留给他们的……梁昉头脑里显出模糊的孩童形象,脸上幸福得红光一片。 “算了。这次便宜你了。”梁昉在娇羞之下,粉拳锤在许文衡胸前。 许文衡着实开心。看怀中的梁昉不胜娇羞,想必是自己的豪情壮志感动了她,于是越发自豪起来。他用手穿过她柔美的发,固定住她的头,俯下脸深深吻起梁昉。 斜对面市场营销部刘部长上班路上听助理汇报,说今天早晨信贷部诞生了史上最年轻的副主管,特批搬进他斜对面空了许久的独立办公室。刘部长心中略略一惊。以他的经验看,年轻显贵,多是有家庭背景的。如此一个有显赫背景的年轻人,他竟然没有发现! 到了办公室,推门进去前,心血来潮,折身朝新有主人的办公室走去。他要彰显前辈——虽非同部门,一则刘部长奋斗二十年,早已是部长;二则市场营销部下辖对私、对公、理财三个业务部门,规模权重比信贷部要高,因此自视前辈——的热情鼓励,想着是同性,加之刘部长一向随意、合群,他略略敲了两下门,就扭动把手推门进去。 一脚要迈入,赫然看见吻得投入的一对儿。 他愣了三秒,轻咳一声,那对儿忘情接吻的人硬生生没有发现有人要进来。 刘部长蜜汁尴尬。 ******* 梁昉决定辞职! 这事儿没商量! 被当作段子主角讲给客户听,也就算了,反正她没在现场。同事捉狭的笑也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敢真的说什么。可……被刘部长以及他身后的两个助理以及过往的路人甲乙丙丁同事围观接吻,且坏到一声不吭围观两分钟!在刘部长爆发宏声大笑和连声的“羡慕”中,她才发现流口水的围观群众,羞得她一头扎进许文衡怀里不出来。 梁昉赖在许文衡的办公室内,执意要许文衡下楼帮她买口罩。她要戴上口罩逃出办公楼! 许文衡拗不过,只好下楼去买口罩。临出门,忍不住捏着气鼓鼓的梁昉的小脸笑:“最爱你害羞的样子。” “你大爷!”梁昉回。 梁昉看着墙上的钟表,预估12点40是办公楼人烟最稀少的时段。分针指向40的时候,梁昉戴上口罩,将头发拢在胸前,做贼一般一溜烟小跑跑向电梯间。 许文衡笑得不能自已,又不敢笑出声。就这样目睹一向飞扬跋扈地梁昉暗搓搓地逃离办公楼。 他站在风景独好的大面积玻璃窗前,看30楼风景,看小如玩具的流在线带上的各色车辆,心中很是满意。 许文衡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景。回到座位,顺便打一个电话。 “喂。”杨青青的声音轻快地传了过来。 “青青。她朋友在你这里住多久?”时间宝贵,他不想迂回。 “一周。” “这一周我帮你们订餐吧。”说是询问,其实只是知会。他想,杨青青会听得懂的。 果然,杨青青答应了。 “小事。就不要告诉她了。她朋友要是问,就说是你定的吧。” 杨青青再次答应。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临近收尾,没想到杨青青突然开口问道。 “什么?”许文衡些许意外。杨青青很少提问。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为什么还——”杨青青拖长最后一个字音,没有再说下去。 许文衡脸色微变。 “算了,当我没问。”杨青青很快妥协。愉快地道了再见。 他喜欢杨青青的爽直和内敛。杨青青不多嘴多舌,不婆婆妈妈,不闹小情小绪,很好相处。跟她保持联系,就像多了一个更新朱贝妮消息的通道。 有了女朋友,就不能再关注朱贝妮了吗?这里面蕴含着什么奇怪逻辑! 这是许文衡心中不快的原因! 只有精力达到极限,才可能限制关注的人数。而他,就算有十个女朋友,也还是有剩余精力关注朱贝妮的,何况他只有一个女朋友! 许文衡将网上一家知名月子餐推荐的小产餐定了7天,填上杨青青家的地址,在线支付了款额。7天2100元。这种小数字他已经花得波澜不兴。 钱不是许文衡的欲望目标,自然花起钱来也不在意。他确认,他这一辈子,断然是不会为小钱花愁的。 处理完月子餐的事宜,许文衡用食指和中指拈起一张自己的新名片:周商银行上海分行徐汇区斜土路支行信贷部部门副主管。 从初级客户经理一越十级晋升为信贷部副主管,许文衡必须承认,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计划一至两年达成的目标,他用四个月就完成了。 信贷部主管空缺,由风险管控部门主管兼管。许文衡变换捏名篇的姿势,用拇指和食指将名片夹在手中,有意无意,按住了“副”字。 求其上方能得其中。 许文衡在内心如帝王君主般俯视着他内心的商业帝国版图,今日刚刚起步,来日方长!只是,有欲望就会有取舍。为这商业帝国版图,他已经舍了他的最爱。为那已经舍了的,他更要志在必得这未得的! ********** 梁昉开车疾驰,一路到家,心仍因羞而有余悸。 看看时间,母亲应该正午休。家里一片安宁。想必父亲和大哥照例去公司运筹帷幄去了。不知三弟去哪里疯玩了。 梁昉停好车,意欲回房间好好泡个澡。撇开上次的故意找茬,梁昉不得不承认,最近保姆房里的人很给力,比往常提供的服务更细致、周到。 第084章 谜之安彩瑞 瞥一眼一楼直通三楼的电梯,梁昉还是自觉地走向旋转扶梯,消耗脂肪应该贯彻在日常举手投足中,而楼梯,是锻炼大腿肌和塑形小腿的利器,焉能放过! 路过二楼,果然母亲卧房门紧闭。 唯恐惊醒睡眠不好的母亲,梁昉轻手轻脚上三楼。目光才露出楼梯面,竟然地发现四条腿横亘在眼前。 四条腿交织,正动的欢呢!目测就在自己最爱的巨大豆沙包上! 原本就羞恼的梁昉,当下气冲脑门,怒火中升,不可抑制。 谁这么放肆?你敢活得不耐烦,我就敢包你如意! “今天心情不好,撞在本姑奶奶手上,别怪我不客气!”梁昉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脚下不停,快步上楼梯。 不及完全站在大豆沙包前,梁昉便发现,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竟然(原来)是三弟。 甚至不需要仔细看,就能看出分明是三弟在用强!被三弟压在身下、捂上嘴巴的那女孩,分明苦苦在挣扎。那女孩并不是他惯以交往的那些交际花,而是穿着家里保姆制服的家政服务人员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肯定是三弟觉得人家还秀色可餐,尾随她,趁她做卫生之际,企图不轨。 懒得踢他。 梁昉扬起手中的包,毫不客气地乱摔一气。 “谁TM活腻……二姐姐……嘘,妈妈在楼下午睡……二姐姐,不要拧我的脸……别揪我耳朵……我错了错了错了……” 三弟既敢放声叫出来,又不敢还手。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他四处躲闪,诱使二姐姐跟进,瞄准机会,泥鳅一般滑向楼梯口,连滚带爬地溜走了。 梁昉扔掉包,拍拍包带勒红的手掌,这才有机会看那名家政。 那女孩余悸未了,泪水尚流个不停,企图用被扯成片的衣服遮盖自己的胸前。五官倒是精致好看,可惜一脸惊恐,肯定是被吓坏了。 梁昉摇着头,开口道:“你跟我来。” 女孩吓得脸色苍白,又不敢违背,哆哆嗦嗦扶墙站起来,佝偻着背远远跟着梁昉进了梁昉的衣帽间。 梁昉随手挑一件特地为上班添置的低调衣服,递给那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不敢伸手,只用带颤音的声音回答:“安彩瑞。” “我替三弟向你道歉。安彩瑞,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下。” 这句颇有命令意味的话发生了作用,安彩瑞抖着手接过衣服,转身去了卫生间。走到一半,转头看了梁昉一眼。 这一眼,犹如惊鸿一瞥。 梁昉心中一顿,不得不服,三弟在对女人的审美上,颇具眼光。 等了一会儿,安彩瑞抱着破布一堆的旧衣服,出现在梁昉心中。梁昉歪着头,打量换上新衣服、神色略微安定的安彩瑞。真的是无瑕璞玉一块! 只是安彩瑞瘦小一些,不能完全撑起衣服,但不妨碍呈现一种柔弱之美。 “送给你了。”梁昉道。 “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但平白让你受到惊吓,也不公平。我想替三弟补偿你,你想要什么,不妨跟我说。”三弟虽然不像话,但作为姐姐,梁昉还是要帮他善后。 让梁昉略略意外地是,安彩瑞没有马上道谢,也没有趁机谄媚,更无耍赖要挟的迹象,而是低下了头。那无助的模样,梁昉不禁有些心软,语气也缓了下来。 “说吧。”梁昉道。 “我,没有要求。”安彩瑞依旧低着头。 梁昉微笑着,等她“只有一件”的后半句,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安彩瑞依旧低着头,绞着手指头。 “梁家不喜欢欠人情。”梁昉些些不悦。这是要先抑后扬酝酿气氛狮子大开口吗? “那么,”安彩瑞呼吸急促,终于昂起头。 梁昉不觉背部挺直。 “就把这件衣服送给我当补偿好了。”安彩瑞道。 “刚才已经说了送你了。” “刚才是你说。现在是我要。” 梁昉不觉讶异。她郑重地看一眼安彩瑞。安彩瑞眼睛散发出琥珀一样的眸光,眸光流动,竟有动人心魄的纯净之美。梁昉心中一动,竟然生出认个干妹子的冲动。 不过,她还是抑制住了。对安彩瑞的好奇,却难按耐。 “安彩瑞。你多大了?” “19岁。” “来我家多久了?” “两个月。” “哦?已经有两个月了。这么说你不是放假做做兼职,而是全职?” “是。” “你这个年龄,不正是在读大学吗?你为何辍学呢?” “不是大学辍学,是高二的时候就辍学了。家里没有钱,弟弟已经初二,马上初三毕业就没有义务教育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没书读。” 梁昉听得眼睛睁的溜圆:不是骗我的吧。这个时代还有人家穷到没钱读书的份儿上!这可不是偏远山区,这是魔都!世界经济中心! “你父母呢?” “我们没有父亲,只有母亲。母亲她……”安彩瑞说不下去了,胸口起伏,看上去情绪很激动。梁昉猜测,大概她母亲体弱多病,无法挣钱养家。天下哪有舍得让孩子过苦日子的娘亲啊。 梁昉眼睛湿润。这么悲情的故事,不是发生在电视屏幕上,而是真实发生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安彩瑞身上。 被骗就被骗吧,谁让人家演技好呢。 梁昉打着这样的主意,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这样十万一张的银行卡,她有一叠。以备不时之需。譬如车祸刮擦,譬如陪睡费。自从跟许文衡恋爱,这样的卡已经堆积一叠,几无机会甩出去。这会儿恰巧给安彩瑞吧。 一张不够,梁昉又拿了两张。 三张卡递给安彩瑞,密码就写在卡背后。 梁昉期待着安彩瑞充满惊喜地道谢。可事实上,安彩瑞看到银行卡,犹如看到毒蛇一般,吓得脸色灰白,人几乎往后蹦了一步。 她看向梁昉的眼光重新充满惊恐与哀求:“求求你。让我走吧。” 安彩瑞如此哀切,梁昉破天荒地不舍得违逆,忙不迭点头。 安彩瑞如获大赦,头也不回地跑掉了。连那堆被三弟撕扯得不成形的制服也忘了拿。留下梁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085章 父亲的历史 莫非,三弟拿银行卡引诱威逼过她?为什么明明如此贫穷,却还拒绝她的钱?为什么明明给她机会光明正大地索取,她却分毫不要? 梁昉一扫上午在公司里平白得来的怨气,开始全心琢磨起眼前的安彩瑞来。 “昉。是你吗?”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是我。妈妈,你醒了?”梁昉按下心中疑虑,从三楼楼梯上探下头。 “做了一个梦,吵吵闹闹的,就醒了。”母亲淡然说道。 梁昉心中歉意滋生。说不定是自己闹腾一番,吵到了母亲。见母亲一醒,梁昉快步下楼梯。 “妈妈,许文衡越级晋升,原来的办公室呆着没意思了。所以我辞职了。以后就有人陪你聊天说话了!”梁昉挽着母亲的胳膊,跟着母亲的节奏,往楼下走。 “你不去爸爸的公司吗?” “不去!到爸爸的公司爸爸就是上司,是高压积雨云!我才不要担惊受怕过日子。我只要当他女儿就好。” 梁昉的母亲听后,笑着摇头:“幸亏有承儿!” “是啊。我跟三弟不止一次感慨:幸亏有大哥!” 说到三弟,梁昉眼睛咕噜转,看母亲心情这么好,还是不提三弟的丑事了吧。三弟不在一楼,英国籍小虎子懒洋洋睡在地板上,草坪上也不见三弟的影子。想来是冲动过后,羞愧得不敢露头了吧。 陪母亲喝了会儿下午茶,闲聊一会儿天,说说即将到来的金秋十月,每年一次的美国新泽西旅游又到了。届时全家五口人,风雨无阻去看新泽西的枫叶。这项奇怪的全家旅游是父亲定下来的规矩。梁昉历经从期待到反感到认命的全过程。如今,她又慢慢喜欢上全家人从俗世中脱离,过几天朝夕相处的日子。 家里人都知道,十月去美国新泽西的传统起源于父亲,确切地说,是源于父亲的感恩之情。 父亲在美国读大学的时候,就读于新泽西州的一所州立大学。那时候爷爷执意自掏腰包让父亲留学开眼界,不菲的学费耗尽爷爷经营的三家文具店积攒下多年积蓄,父亲17岁出国,19岁那样,生活日渐贫困,手上相当不宽裕。别的留学生会做些兼职,可爷爷不许,说拿时间做兼职太浪费,不如去看,去交际。 在手头困顿之际,有一个专门奖励给留学生的私人基金设立了。基金名为三角回旋镖(Boomerang Fund)。父亲拿到了唯一的名额,终于在异国过上国内父亲期望的生活。 一次机缘巧合,父亲得知,那设立私人教育基金的人,并非富裕之人,而是省吃俭用,怀抱回馈社会之心而设立的。父亲暗暗发誓,自己有朝一日,也将加入三角回旋镖的队伍中。 五年之后,父亲越洋联系母校,得知三角回旋镖基金因为当事人无力供给,已经暂停。父亲毫不犹豫汇了十万美元,如当初所设,这笔教育基金专供贫困留学生。那时候父亲已经将爷爷的文具店扩展成办公用品贸易公司,并用赚来的钱投资了一家服装加工厂。 那一年父亲与母亲大婚。他们的蜜月旅行定在了新泽西。恰逢新泽西枫叶尽染,上帝的花园犹如天境,深深触动母亲。父亲对自己,对母亲,乃至心中默默对母校,对从未谋面的三角回旋镖基金创始人,允诺,以后每年都来。 果然,次年,母亲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去。 三年后,牵着长子梁承的手,带着玻璃球大小的梁昉去。 七年后,一手梁承,一手梁昉,怀抱着四个月的梁佼去。 父亲生意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忙,十月去新泽西看枫叶的承诺,却从未爽约。每一次去新泽西,自然回一次母校。 坐在连廊下,跟母亲聊了一会十月新泽西之行。有家政过来提醒,母亲悦榕庄预约的美容SPA时间到了,司机已经准备好。 母亲便起身跟梁昉告别:“你也趁机想想,以后还是正经做点事吧。不然,等你老了,就像我这样无聊了。” 梁昉不敢停顿,马上笑着接:“妈妈日常排得满满,比我还有活力呢。” “不过是跟一些同样无聊的太太们聚个会,购个物,做个脸什么的,日复一日,我早已厌倦了。只是,如果不做,就更无聊了。”母亲笑着摆摆手。 家政撑着遮阳伞,送母亲上几步开外的保姆车。 原来阔太做久了也无聊。梁昉从来没有想过,丈夫事业有成、不惹桃花,儿女俱全的母亲也觉得日子无聊! 梁昉胸中微堵,看来自己是要好好想想,养点事业,弄个寄托。 母亲前脚刚走,三弟贼头贼脑就出现了。看他眼睛乱飘,梁昉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威胁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连兔子都不如!要是让我看到或听到你再骚扰她,打断你的小腿!” 三弟吓得两手捂裆,讪讪地看着二姐姐笑。 “二姐姐,你没跟妈妈说什么吧。”三弟心中,因为爱妈妈而更不愿意妈妈感到伤心失落。这一点,梁昉看在眼里,慰借在心。 “你打算厮混到什么时候?”梁昉做出肃穆生气的表情。 “怎么能说是厮混呢。”三弟明显不满了:“我这才叫正经过日子。名呀利呀,都是虚假的。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爸爸和大哥为它们执迷太傻太可悲。有酒就喝,有肉就吃,把每一分钟当作下一秒就死掉来过,一定要尽兴!只有这样,死的时候才无怨无悔!” “什么狗屁歪理!” 走了几步,梁昉又回头,嫌弃又疼爱地看三弟一眼:“你交了些什么狗朋狐友!我看爸爸应该关你禁闭才对!” 三弟一脸媚笑,作揖不停:“二姐姐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是世间最美的小仙女,是永远的女神。祝二姐姐和二姐夫海枯石烂,爱情不变,姻缘美满,多子多福……” “行了,行了。你以后自己收着点!”梁昉一笑作罢。 困倦之下,梁昉摆摆手,回了自己卧室。 原本计划的泡泡浴也作罢,先酣睡一觉再说。 一觉醒来,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梁昉赖在床上,伸着懒腰,打电话给保姆放放水泡澡。一刻钟之后,推门进卫生间,不觉眉头一动。 第086章 梁昉名媛圈 粗略一看,卫浴准备似乎很周到,但细节还是逃不过梁昉的敏锐目光。窗帘拉了但没到严丝合缝,水上枕头放了但没有高度角度恰好,香槟放了冰镇桶但没提前倒上半杯…… 虽然大体不差,但细节差异会影响愉悦度,继而会影响心情,心情则会影响健康,健康就事关寿命了。谁能说是小事! 不等洗完,滑入超大尺寸浴缸的梁昉打电话给保姆房。 “王姐。前段时间帮我准备沐浴的人,以后还让她来吧。”听出是总管王姐的声音,梁昉直说道。 “这……”电话里,王姐似乎很为难。 “怎么?” “她辞职了。” 梁昉心中不悦:“为什么?薪水不能满足她?” “加薪也留她不住,当月工资都能不及结算,着急要走。” 梁昉心中一顿,不由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安彩瑞。” 梁昉不再说话。 “她这样不顾合同一走了之实在过分,明天我就去找推荐她来的中介公司去追责!” “王姐。算了,不用追究了。” 梁昉挂完电话,嘟起嘴吧,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兴许只有三弟知道原因吧。不过是个一面之交的下人而已,梁昉也不愿为此揪着三弟不放。走就走吧,只是欠人情的感觉不太好。 在家闲晃几天后,梁昉终于摒不住,在闺蜜群里开了腔。 闺蜜们众口一词,纷纷表示不见面就不说话。于是,梁昉喜不自胜地换衣出门。从穿衣镜上看到咧嘴笑的自己,看到那不惊艳不罢休的着装,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这是有多渴望热闹! 梁昉的闺蜜群共有4个人,她们父辈或祖父辈都有显赫身份,像梁昉这样后起之秀家庭出生的孩子,靠在学校读书时的个人魅力才融入她们的圈子。然而一旦进入名媛圈,名媛的高大上形象就开始分崩离析。 这,貌美如花是真的,荒Y无度也是真的。在这一点上,绝没有白瞎男女平等四个字。当然也有上进名媛,也有低调名媛,不过那些太没劲,梁昉觉得跟自己不搭调,所以最终她在名媛圈里,圈到的是吃喝玩乐名媛。 含梁昉在内的四个人,她们有中文名,有英文名,有教名,有小名。在团体内,她们还有代号:凯瑞A,凯瑞B,萨曼达A,萨曼达B。《欲望龙都国际娱乐》粉可以从中窥得四人的个性与追求。 梁昉车库停好车,走进一个刷卡才能开门的电梯内。电梯是专用电梯,只通向一个楼层。电梯内,甚至没有标明通向的到底是哪一层。不过,按照梁昉过去的目测,起码在50层以上。 这家外装并不张扬的楼宇是幢5A甲级办公楼,大堂铭牌上,挂着不少耳熟能详的公司名。经过大堂电梯来往进出的,都是衣着精致的金领。 电梯出来,墙壁上丝楠木贴面,无声而奢华,俱乐部“鹤舞四月”四个字的铭牌,小得却似要用放大镜来寻,低调却有摄人气息。据说此俱乐部名字取自老板个人的名字,只是这老板比招牌更含蓄,只见其名,不见其人。不知是男是女,因此也无法知道到底是“鹤舞”还是“四月”来自名字。 而这里之所以被不少名望列为聚会的地方,无非是它的私密性。外部看,位于一幢在魔都一抓一大把的5A甲级写字楼。既不打眼,又不寒酸。路径看,停车库直达,专属电梯,做足私密。 进了俱乐部,别有洞天。一扫外部的低调,内部明朗开阔,无论设计,还是装修,都是大家风范、精工良做。随便墙上一幅画,拐角一只瓶,都价值不菲。珍藏名酒,俊男美女,以飨豪客。如果非俱乐部成员,非有成员邀请,提一箱现钞也无从进入。 “凯瑞B!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三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女郎朝梁昉拥过来,大家轮番亲脸颊。 “几天不见,你们统统变美臀了!练了什么提臀妖术?”梁昉的眼睛定在闺蜜们浑圆的臀部上,羡慕得直流口水。大家往订好的包间走,梁昉一路小手动个不停,不是摸这个,就是摸那个。屁股被她摸过来完,手感软柔,虽不及看上去那么结实紧凑,但,这形状也太无敌啦。 “亲爱的,这可是私人定制!”萨曼达A告诉她。 “快告诉我健身教练的名字!”梁昉两眼冒红心,眼馋得不要不要的。 “私人定制!”萨曼达B将梁昉的手按在胸前。水文胸动感十足,若不是多年老友,一定误以为萨曼达是浑然天成的36D。 “假的?做出来的?”梁昉惊得指尖罩在唇上。 “姐妹们,你们有没有觉得,凯瑞B谈了一场恋爱,格调和脑子齐齐下降?快告诉我们,你是不是失恋了?准备回归了?”凯瑞A看不下去了。 包间内有一个小吧台,各色酒水都可见。专属调酒师恭敬地等在吧台内。四个人让他开了几瓶酒后,便把他打发出去了。 今天的主题是叙旧,确切地说,今天的主题是听梁昉谈她的失恋。 大家拥满是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齐齐望向梁昉。无奈梁昉只对她们的美臀感兴趣。哈喇子都要流一地了。 “凯瑞A,快许她一个。看她这样子,你再不许她,她要从我们身上扒下一个了。”萨曼达A看不下去了。 梁昉一脸讨好地笑着看向凯瑞A。 “好啦,好啦。你跟我回家,我安排设计师量你的尺寸。帮你定制一打美臀裤。” “这么好的事儿,你怎么才讲!” “我家不也才收购一家内衣品牌嘛!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给我们讲你的失恋吧。” 梁昉看着那一众殷切的目光,吐着舌头:“很抱歉,我让你们失望了。我没有失恋,相反——” 梁昉掂量着她们突然变绿的目光,犹豫着,还是照实说了出来。 “相反,我父母还挺认可他的。嗯,他还去过我家一次,居然跟我三弟也聊得开。” “不会吧。”萨曼达B第一个叫起来。 “没道理!你父母和你弟弟是两极的存在,怎么可以都搞定?”萨曼达A跟着叫起来。 “一定是个骗子!”凯瑞A言之凿凿下结论。 她们都期待梁昉吃惊、醒悟、崩溃。可梁昉笑得实在镇定。 第087章 心中的缅怀 梁昉如实坦白:“他是我在银行系统上班时的部门同事,追我的时候并不知道我的身世。第一次去我家的时候,还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给他个公园的地址。如果真的是骗子,骗我一辈子也好。反正我父亲打下的江山,是大哥的。我嘛,也就是些嫁妆而已。” “他什么背景?”凯瑞A问。 “上海复旦大学经济学硕士。我爸爸已经对他做过背景调查,普通人家的清白孩子。” “这么说你爸爸已经认可你们的交往了?”萨曼达A颇为羡慕。像她们这样身家的女孩子,外面玩玩容易,带个人回家并不那么容易。 “你爸爸看中他什么了?别告诉我看中他是普通人家的清白孩子。”萨曼达B说道。 “大概看中他是个工作狂吧。”梁昉没心没肺地哈哈笑。 姐妹们闻言都一脸泄气像。爸爸们总是那么无趣,对未来女婿的期待惊人相似:要有事业心。须知有事业心的男人多半丑陋,要么寡情,再不,就是既丑陋又寡情。天天商场如战场地吞并啊合作啊扩大商业帝国版图啊,要多没劲多没劲。 也不是没有颜值担当的多金阔少,但,他们实在跟她们是一路货色,都花心的可以。跟那样的人结婚,婚姻真的只是摆设了。好歹,她们应该还不至于爹不疼娘不爱地沦落于此。 那些多情、帅气、会讲蜜汁情话的养眼美男竟然被爸爸们沆瀣一气地拒之门外。唉,难怪情人只能爬窗户。 “你受不了工作狂的!”凯瑞A一口断言。 “谁知道!只是场恋爱而已。姐妹们换话题吧,说点你们最近的艳遇给我过过瘾。”梁昉感到气场不对,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听说爱情可以弥补技巧。你说呢?”萨曼达B眉毛一挑一挑,一脸兴奋。 梁昉笑容僵在脸上。如果告诉姐妹们他们还不曾做过,她们必然不信吧。 “不说。”梁昉将身后抱枕抱在怀里。头埋在枕头上,打死不说。 “呦喂!她真的恋爱了!”三个姐们,异口同声叫起来。时至今日,她们方敢相信,梁昉是真的恋爱了。 不然,谁见过她害羞! 梁昉从外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车开进停车库的时候,见到父亲的座驾已经安稳停好。 从车库出来,特意看一眼二楼父母的卧房,还亮着灯。心下些许安定,心想,父亲在卧房的几率应该大于在客厅的几率。 梁昉早已过了父母规定回家时间的年龄,摄于父亲的威严,还是很不习惯晚于父亲归家。轻手轻脚过一楼大厅,赫然看到母亲端坐在湖蓝色西班牙皇家风情的单人沙发上读书。流苏落地灯打着柔亮的光晕,从头顶照下来。光晕使母亲增添几许恬静与圣洁感。 梁昉不由屏息敛气。 “妈妈,您还没有睡?” 母亲抬起头,眼光些许惊讶,不过很快平复。她放下书,拿轻摇的丝绸扇盖在书上。淡然笑道:“昉回来了。” “妈妈在看什么书?”梁昉实在好奇,印象中母亲是不看长篇大论的厚书的。 母亲脸色异样一闪,想要用母亲的威严镇压住女儿的好奇。无奈平日里宠溺惯了,梁昉已经长腿快手上前翻开扇面拿走了书。 “《霍乱时期的爱情》。看上去这本书妈妈看了不止一遍呢。”梁昉快人快语地说。书被翻得厚起来,梁昉的推理是正确的。 不经意一瞥,母亲的脸色似乎泛起红晕,犹如不雅时被人抓个正着,脸色在羞恼之间徘徊。 “我也有最爱的书,也会不止一遍看。我最爱的是《黄金时代》,爱的要命,甚至能背诵。悲伤时,难过时,无聊时,我就看我的《黄金时代》。”梁昉叽叽咯咯,恍若没有察觉母亲的尴尬。 果然,梁昉的话消化了母亲的不适。母亲重新坦然起来。不过,她看上去并不准备跟女儿分享个人感受。 母亲一边夺书,一边拿手拍打梁昉的手,眼中有嗔怪,有娇羞,有欲语还休。她嘴角抿着笑,人却不言语,只是将书轻拦在怀,一扭身,从梁昉身旁走掉。那身姿,那神态,宛如少女。 母亲也曾是少女。这个念头第一次强烈地被梁昉意识道。 梁昉不由分神:母亲年轻时肯定不止父亲一位追求者吧。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讲述了一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爱情,穷尽了所有爱情的可能性:忠贞的、隐秘的、粗暴的、羞怯的、柏拉图式的、放荡的、转瞬即逝的、生死相依的……母亲的生命中,在丈夫之外,也有一位如“阿里萨”一样的追求者么? 母亲快步旖旎上楼。 梁昉由不得不感叹:母亲这样的女人,骨子里才是真正的女人。像自己这样,大概只得了个女人的皮,直白得像男人,豪放到像爷们。 梁昉轻咳一声,昂首挺胸,一步三摇地开始上楼梯。走了几步,又松懈下来,脚尖轻抬,踏踏踏快步拾阶,很快到了三楼。 换衣服前打电话给保姆房的人安排沐浴。 梁昉拿出包里的手机,滑开屏保,看到并无未接来电,脸色渐渐堆积阴云。小狗子,好不像话。五天里只打了六个电话,除了第一天打过两个电话,其余都是午饭时边吃边顺便聊个天。 一开始梁昉还能体谅他新官上任百事待兴,梁昉心中默默给了他三天的适应时间。第四天,她开始怨气横生,表现就是百般挑剔保姆房里的各种后勤工作。梁昉随手拎出一件衣服,指着肉眼看不见的褶皱,狠狠训斥了一番总管王姐。五十开外的王姐昂着头,垂着眼,站在她面前恭恭敬敬听完训斥,将衣服拿回去,说她会监督家政熨烫完美。 梁昉出完气,心中些许后怕。她怕父亲听说这件事。父亲家规很严,不许家人在下人面前耍微风。大哥有多大,王姐就跟了梁家多少年。王姐就算工作出纰漏,父亲也只和风细雨地点到为止。 第088章 工作狂如斯 次日,风平浪静。梁昉猜测王姐并没有背后打小报告,看王姐的眼光充满感激。王姐不动声色。大有宠辱不惊的架势。 第五天,不敢在家里再冒险,又内心不畅,摒不住去见了闺蜜。抽烟,喝酒,晒纹身,说美男,梁昉还算有自制力,赶在去午夜酒吧前脱身回了家。闺蜜们只怕现在各自找到猎物,已经在酒店大床上醉生梦死了。 梁昉将手机扔在超大尺寸的圆床上,自己也仰面倒下。粉红带亮色星星的帷幕从房顶垂下散开,罩住了圆床,如烟似雾,这抹淡粉带来的朦胧并不能取悦梁昉隐隐的不开心。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理睬许文衡。直到——直到她心情好为止! 梁昉在闺房心思百转地思量应对许文衡对策的时候,许文衡正埋首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办公区域黑了一片,唯独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毕业进银行,因为实习时做过柜面结算,正式上班时直接去了信贷部门。通常信贷部门是以做好企业贷款以及贷后跟踪为重心的,许文衡却意外拉来过亿存款,算是信贷部的另类了。 许文衡抽检着桌面的一摞贷款大客户的贷后回访资料,看着那些资产负债率、速动比率、法人最近动态、甚至企业水电表数据等一页页的数据,在电脑上对贷后大客户的贷后经营、资金流动状况做出自己的评价。他要求自己熟悉部门员工贷出去的每一个大客户资料。 许文衡给自己的第二个任务,就是继续完善行内信贷管理制度。从规范的角度考虑,现有的信贷管理制度并不能完全适应当前信贷业务快速发展的需求,且贷后管理手段滞后,尚不能实现贷后流程化管理。 突如其来的任职带给许文衡许多压力,但是他不想对任何人倾诉。他觉得自己可以抗得住。压力之下,他不想也不允许自己退缩。不仅要顶着压力上,而且必须有所成就。但无论在内心澎湃着怎样的工作激情,许文衡都不愿意熬夜。健康是玩下去的资本,许文衡可不愿舍本逐末。 可是工作狂工作起来,总是会忘了时间。有时候在家工作,一抬头发现时针已经指向12点。别人是勉强自己多做点,他则是需要强迫自己少做点。 再强大的意志也有低谷期,与其拼意志,不去建立规则。许文衡建立的规则就是在公司看书,看到10点回家。他已经过了领月薪的级别,随年薪而来的是弹性工作制,因此不存在加班一说,公司并不会为这3小时支付他更多薪水。虽然浪费了一些电,但对于他的贡献来说,不足为道。 一工作就入迷的许文衡根本想不起需要打电话给女朋友嘘寒问暖。10点后起身离开公司叫出租车。他又不愿在陌生人面前卿卿我我。 回到家之后为了解乏,他喜欢先冲一个澡。冲好澡,跑步机和哑铃早已在召唤他。小小锻炼30分钟,再去冲澡。看看时间,已经11点,到了他心目中晚睡的极限。想来女孩子更需要美容觉,在他的想象中,梁昉早已乖乖入睡。 “还是明天中午再打电话吧。” 于是怀着各种满意和未来的殷切期盼,欣然入睡。 ********** 次日早晨,梁昉被床头柜上的内部电话吵醒。 梁昉睁不开眼,心里气鼓鼓。但是她知道,那只是例行电话。 每一个父亲在家吃饭的日子——通常是早饭,很少是晚饭,绝无是中饭——保姆房都会电话叫醒所有在家的孩子,喊他们一起和父亲共进早餐。 梁昉起床、洗漱、更衣。带上手机下楼,临入餐厅前把手机交给一名家政保管。 “爸爸,早上好。妈妈,早上好。”梁昉声音甜美,朝餐桌两头的父母问好。大哥梁承已经在父亲右手边坐下。三弟还没有出现。 “大哥,早上好。”梁昉在大哥与母亲之间的位置上坐下。 三弟好整以暇地出现了。偏梳的头发纹丝不乱,剃短的一侧发茬乌青,远看真是一枚养眼小鲜肉。走近,那嘻哈与痞气的表情,唉,算了…… “爸爸、妈妈、大哥、二姐姐好!”三弟嘴巴甜。同样的问好,别人是礼貌,他是蜜汁亲密。 父亲点点头,大哥也点点头。母亲也点点头。梁昉也点头。 虽然同是点头,表情却各不相同。父亲是懒得理你的点头,母亲是非常满意的点头。哥哥是长兄如父你且慢慢作的点头,梁昉是心无城府热情的人情回复。 早饭开吃。 梁昉心中着实感激父亲一般不在餐桌上借机训斥或讲道理。大家平和地、轻言淡语地吃了一顿早餐。 待父亲放下粥碗,一家人的进餐便告一段落。 小停片刻。洗过手,父亲起身,大哥跟随,王姐拉开门,保镖跟上,司机早已将车发动好,车内温度刚刚好,父亲便在一大家人的注视中,与母亲告别,登上他的豪华座驾,哥哥搭顺风车。父子俩出门。 看着父亲的车驶出庭院。 三弟明显出了一口气。 母亲埋怨般瞥他一眼,眼光里却盛着疼爱。 “你今天又要去哪里厮混?”母亲对着缩头缩脑要走的三弟问道。 “我今儿哪儿都不去!就在家里陪您!除非哥们三请五叫,八抬轿子来抬,那也得先得母上大人首肯,才不得已暂别母亲出趟儿门儿。”三弟卷着舌头,一股京片子味儿。 “贫嘴。”母亲嘴里如是说,人却忍不住笑:“新交了北京来的朋友?” “我呀,最近迷上京剧了。妈妈您知道吗?以前京剧里面没有女演员,那戏里的女的,都是男的扮演的。您能相信吗?那身段儿,那媚劲儿,竟然是爷们扮的……” 梁昉若不是碍于母亲在场,保管当场笑出声来。三弟白,还以为所有人都如他那般白,拿常识当新闻感慨! 得亏他脸皮厚,神经粗,才能在别人的嘲笑眼光中活蹦乱跳地活下来。 第089章 风投怎么样 梁父的宾利加长车稳健疾驰在路上。 父亲钟爱这个世界著名的英国汽车品牌。拥有近百年历史的宾利,历经时间的洗礼,历久弥新,依然熠熠生辉。后来,宾利和买下它的劳斯莱斯都被大众集团买下。这也是为什么父亲个人持有大量大众集团的股票。父亲说,这是他生意上唯一的不计后果的任性投资。 车内,梁父看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儿子梁承,不觉满意地颔首。想到家里的一双儿女,又不觉凝眉。 “你妈妈说,妹妹又辞职了。” 孩子们还小的时候,梁家习惯从他称谓,喊梁昉为“妹妹”,喊梁佼为“弟弟”,喊长子梁承为“哥哥”。孩子们渐渐长大,母亲开始称呼他们的名字。父亲偶有顺口,还是会喊成幼时的称呼。 “公司企划部门有个经理职位正在招聘。妹妹可以借机锻炼一下。”梁承稍作思量后回答道。 “她毕业后不肯进家里企业,正是要逃避你我。” 梁承略略思索,计上心头。 “妹妹毕业这两年,做过三家公司,也算积累一些职场经验了。她一向精灵鬼怪,不如开一支基金,让她涉足一下风投。” 父亲微微点头:“你觉得给她多少合适?” “两千万?” “昨天跟赛华商贸公司谈判,快六十岁的老总,谈判桌上,我看你快把人家压榨哭了。对你妹妹,你倒是大方!” “生意怎么能跟亲情比呢。”梁承被夸,笑笑地回答。 梁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点着头,应允。 “给她两百万。” “多少?” “两百万。” “会不会太少?”梁承有些摸不着头脑,妹妹18岁成人礼,父亲豪掷六百万包机组团去纽约妹妹的学校开Party。妹妹开的两辆车,合计也不止200万。为何风投基金只给这么点儿?这让他这个当大哥的又如何说得出口?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生意归生意!” 梁承唯有闭气养息,父亲六十有五,体魄上已经不再年轻,可头脑转的,一点不比他这个年轻人慢。 “房租、员工、前期运营,七七八八加起来消耗不少,再投资恐怕腾挪不开。”梁承为了妹子着想,再尽力一把。 “我们位于静安寺的7A写字楼,给她腾一间。免租。员工可以调两个给她。工资算在集团内。我只看她的利润百分比。她要是有能力,我们可以追加投资。她要是只会玩,多少钱扔进去都是打水漂。” 父亲话说到这份上,想来已经很坚决了。梁承及时闭上嘴,唯有赞同。 “晓欣那孩子最近好吧?”见离公司还有一段时间,父亲开口问。 “谢谢爸爸关心。明年夏天毕业。这会正在做毕业设计。她昨天还跟我炫耀,说自己毕业设计已经有了初步模样,导师很欣赏。” “她毕业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梁承脸上浮现喜色:“我们计划,等她毕业就结婚。” 梁父很满意:“你年龄不小,是该成家做父亲了。我在你这个年龄,儿子都5岁了。” 梁承笑。跟父亲聊天,他常有脱离感,譬如父亲会说,“我儿子都5岁了”,而不是“你都5岁了”。这种轻松与冷幽默,可惜妹妹和弟弟体会不到,不然他们也不会觉得父亲高压了。 ********** 总管家王姐最后一遍检视工作人员布置好的浴缸四周,觉得无可挑剔,才去敲小主人的门。梁昉本来好心情写在脸上,到了盥洗室门口一瞥之后,却脸色微怏。 王姐心中吃惊,她知道小主人不悦是因为沐浴准备工作不到位,可她不知道哪里需要改。敏锐地察觉到梁昉的不悦。 曾去荷兰Huis De Voorst的古堡里参观过全球独一无二的专门培养高级管家的国际管家学校的王姐,认为自己是证书管家中的实力派,实力管家中的理论派,言而总之,总而言之,胜任私人管家游刃有余。 在梁家三十余载,随着梁家财富增加,王姐的管家能力也突飞猛进。可如今,站在小主人的紧闭的盥洗室门口,大有挥之不去的阴沟里翻船的囧迫感。 王姐不由纳闷,内心直后悔没有勤快检查那个离职女孩准备后的效果。不然,凭她这业内顶尖的专业管家的犀利眼光,肯定一眼看出差别。 不服气的王姐当下没作声,从三楼下来,跟同事安排下重要事情的负责人,自己便驱车去一家人才中介公司。 如果没有记错,这家名为“如亲”家政的对口人才输出公司,一定比她更了解那个人。小安全名叫什么来着?对,安彩瑞! 自带威仪感的王姐登堂入室,小前台不敢拦,王姐直接推开了“廖总”的办公室。十平方的单间,两面书柜塞满了打印材料,两平方左右的桌面,成摞地堆放着建立,廖宗从两个屏幕的电脑前抬起头。 王姐和廖总彼此见过——在一家有米其林二星大厨坐镇的茶餐厅。廖总恭喜双方达成人才直输合作共赢关系,请王姐吃饭。那一次,廖总很像一位“老总”。 今天再见,王姐顾不上吃惊与感慨,开门见山:“你还记得上次给我们推荐过一个年轻女孩,名字叫安彩瑞?” “记得!输送给您的人才都是精挑细选的,当然记得!” “她跑了!” “偷了多少东西?”廖总脸色一阵,惊恐中来,深怕找他连带赔偿。 王姐一摆手:“没偷东西,连当月工资都没要!” 廖总一听,放下心来。他喊前台泡茶,请王姐坐坐坐。 王姐往背后发污的米白色双人沙发上瞄一眼,连动也没有动,站在廖总的办公桌前,继续说道:“你想办法。我要她再回去!工资可以谈!” 廖总当然听得懂“工资可以谈”是什么意思。他送出去的人工资多,他相应得到的提成就多。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廖总拍胸脯。 王姐刚露出一个舒心笑容,廖总便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 “你总要告诉我,在贵府上发生了什么,我好针对性地做开导工作。” 第090章 王姐要找人 王姐沉吟。 话是说得没错,奈何她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她在安彩瑞非走不可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譬如重要家人突然离世,需要参加后事。就算当事人不主动说离职,王姐也是恭送不候的。忌讳这事,很多有钱人家都执行得很认真。 当安彩瑞哭红了眼睛说需要离开时,王姐自然而然想到了生死别离。大家都不说破,王姐意欲安排人去银行取一笔抚恤金。只是安彩瑞走得太急,甚至连工资结算都等不了。 王姐本不打算再找安彩瑞,只是大小姐这几天找茬不断,看那态势,将是没完没了。王姐便自作聪明,认为这是大小姐在暗示她,需要找回她看中的小姑娘。 因为有了这层自作聪明,她甚至改观了以前的判断,认为安彩瑞哭红了双眼,并非因为亲人离世,而是遭遇了来自大小姐的“取向喜好”。 至于自己是否真有必要“助纣为虐”,王姐认为,那根本不是思考该问题的正确方式,正确思考方式是:主人要,她给。她只是在尽职!对错与否,与她无关! 王姐威严地朝廖总一瞥:“最近好几家口碑和实力都不错的家政公司,一直在联系我……” “我懂了!懂了!我明天一定亲自把她送到贵府!如果明天不能,请您宽限我三天。三天后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从茫茫人海挖出来!只要人找到了,嘿嘿。” 小前台端了一个纸杯装的茶水进来,门敞开着,无需敲门,径直走入后将茶水放在总经理的桌上。王姐连看都不屑于看,不等小前台出门,自己先昂首挺胸出廖总的办公室,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记住你说过的话!” 王姐一走,廖总就给自己的一个哥们打电话:“黄宝财!你害惨我了!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小姑娘,你马上给我找出来!找不出来咱俩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从此拉倒!你听到没有?说话!” “你来上海都快20年了,咋还改不了家乡话的味捏。”电话里,一个比他还地方味还足的声音不紧不慢笑起来。 “少废话!今天,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她找出来!” “找出来,你想干啥?” “送~大~神!有家府上看上她了,工资随便开!” 廖总以为自己说完“工资随便开”,见钱眼开的黄宝财会马上宣誓衷心。没想到电话不早不晚,在那一刻被果断挂掉,以至于廖总都不确信“工资随便开”这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有没有输送到黄宝财的脑袋里。 廖总接着打,被挂断。再打,再被挂断。 廖总额头开始冒汗。他手上连安彩瑞的档案都没有,不通过黄宝财,到哪儿去找安彩瑞! 现在悔不当初,为时已晚。怪只怪自己太大意! 还记得那一天,自己正为梁家王姐挑选“高标准”的家政人员而发愁,黄宝财找他喝酒,见他愁眉苦耐,大腿一拍当即为帮他推荐了一位。推荐的这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廖总肯定下巴都合不上了。说美若天仙有点过分,但不这么说,有点对不起那张小脸啊。 廖总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应该该行做经纪人公司?第二反应是:王姐见了此人必定高看我大“如亲家政”! 廖总当即要发表格填档案,可黄宝财大手一挥:“这捞什子有嘛用!我就是她的活档案!真要填晚些时候请我喝酒我说给你听!快送她去上班,多上一天就是好几百块钱呢!” 鬼使神差,色令智昏,廖总喜不自禁把安彩瑞和另外一名三十几岁的家政小刘,一起送到了梁家王姐那里。因为家政员工档案一向归公司保管,所以王姐也无从疑心。安彩瑞就此工作在梁家。 不仅不知道安彩瑞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现在“活档案”也接连挂自己的电话。廖总哪里还坐得住! 廖总匆忙起身,差点推倒座椅;奔出小办公室,撞到一叠简历;顾不上管身后大雪花飘落,廖总急着出门。跑出门一会儿,又抹着额头上的汗跑回来,忘了带车钥匙了。 哆哆嗦嗦开着雪弗兰赛欧直奔黄宝财工作的甲级写字楼。据说这是一款转为年轻人首次购车而设计的小型车,即便是自动挡高配车型,价格才八万元左右。之前,廖总托人上了安徽拍照,今年,他最得瑟的一件事就是将安徽牌照换成了本地牌照,足足花去了他9.3万元。真正实现了车牌比车贵。 顾不得疼惜20元每小时的停车费,赛欧钻进地下停车库。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来,廖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捉住黄宝财,按地上狠狠揍! ********** 黄宝财挂掉电话老乡廖总的电话,按住突突直跳的胸口,对着手机横横地说道:“狗眼看人低!你以为给我钱,就能买走我的忠心吗?做梦!” 可是话说回来,安彩瑞从前东家逃出来后,并没有跟他这个“干哥哥”联系。他想要找安彩瑞,也没那么容易。黄宝财正了正喉结下的制服领带,在写字楼三层挑空的气派大堂内来回踱步。事到如今,他只能再次感叹:美貌这东西,长在普通人脸上可不见得是好事!红颜薄命啊。 穿灰色和土褐色拼接制服的中年妇女来擦大堂沙发前的玻璃茶几,黄宝财不由想起几个月前跟安彩瑞相处的日子,那时候安彩瑞是这幢甲级写字楼的保洁工,黄宝财总以为,她是前来体验生活的大明星…… 看着她挤在逼仄的装满清洁备用品的小储物间里扒盒饭,看着有品性浅的男人或女人走开好远还一次次回头拿好奇眼光看她,看着她弯着腰在高跟鞋西装裤来往的人群中拖地,看着她戴上手套跪地上清洁马桶……他总是莫名疼惜。 可是安保小队长并没有什么特权可给她,唯一能照顾的,是她上夜班的时候他等她下班送她回家。 第091章 纯洁的友谊 要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情,打死黄宝财黄宝财也不同意。他对安彩瑞,就是纯洁的!证据就是,他从不像别的安保对她心怀龌龊。他就是觉得她长得太好看了,人又善良勤劳能吃苦,所以想帮她,保护她! 娶她?做人哪能那么贪心呢,家里的老婆也不答应啊。退一万步,老婆答应,自己也不能答应啊。安彩瑞长得那么招摇,多招惹是非! 黄宝财心里明镜一样。他只是单纯地可怜她!尤其发现30楼一个凸肚大叔开始偷瞄安彩瑞之后,凭借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立刻觉得,这幢甲级写字楼,已经不是安彩瑞安全归宿。他本来就想委托老乡帮安彩瑞介绍一个好人家,只是一直有些舍不得看不到她。现在,是时候下决心了。 事情比黄宝财预想得还顺利。安彩瑞很快去了一户有钱人家,听说那家里光做家务的家政都有四名,此外还有两名厨师,三名司机。黄宝财大有一颗心放肚子里的感觉,像父亲送别女儿出嫁,黄宝财洒泪送安彩瑞——的背影上廖总的车。 后来,从电话中得知,安彩瑞很开心。工作环境好,工作内容轻松,工资高。 “谢谢宝财哥!”安彩瑞在电话里说,声音里都是笑的。 黄宝财开心得像在云中飘。没想到好日子没过上俩月,又出了幺蛾子。 唉,要不怎么说红颜薄命呢。 黄宝财感叹着,担心着,焦急着,无奈着。离下班还有6个小时呢,他能怎么办! 一转身,看见廖总黑沉沉瞪着一双死鱼眼,一脸杀气,走路带风,大踏步径直朝他而来。 ********** 朱贝妮被陶慕拉去办公楼楼下买7-11的咖啡。 因为陶慕的台湾腔,又因为陶慕钟爱7-11,一度朱贝妮错觉以为7-11是家台湾便利店。偶然了解到,它其实是家日本的便利店。虽然“7-11”的店名最开始表示早上7点至晚上11点营业,其实,它早已是家24小时便利店。 “你知道吗?公司楼下小广场外面的马路上,有一家猫屎咖啡。”朱贝妮对声称爱喝咖啡的陶慕分享道。 “不敢私自进入,怕身上的钱包大人不答应。”陶慕回。 “到底多少钱一杯呢?”朱贝妮不觉好奇起来。 “没有两三百块,买不到一杯吧。” “一杯而已,要两三百块?”朱贝妮要瞪圆眼睛了。 “麝香猫大人拉屎也不容易。”陶慕道。“说起来,我只服那第一个从猫屎里取咖啡豆的人。” 朱贝妮和陶慕正说说笑笑,冷不丁身旁两个人扭打起来。一个人穿着制服,一个人穿着衬衣。话也不说,只管闷声对打。拳头你来我往,俩人连滚带爬。看得路过的朱贝妮和陶慕惊呆在原地。 陶慕第一个反应过来:“拍电视剧的?” 朱贝妮便左右寻找起摄影机、灯光、导演、吃瓜群众等,然而除了同样错愕的保洁阿姨外,正上班时间的大堂空无他人。 陶慕拉着朱贝妮,沿墙角出大堂,去了7-11。 从7-11买好大杯卡布奇诺回来,大堂已经空无一人。连地面也无任何特殊印迹。陶慕和朱贝妮对望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更不可思议的是,电梯门打开,柳欣和她的死忠粉小安从里面出来。柳欣笑得隐隐透出兴奋:“都说女人有第六感,你果然是个例外!” “你是在拐弯骂她不是个女人吗?”小安歪头看柳欣:“好有技巧!好聪慧!” 朱贝妮眼睛看天花板,拖着陶慕往电梯里走。 “我是不是要提醒你呢,今天有惊喜哦。”柳欣兴致不减,转身对着朱贝妮嘻嘻笑道。 电梯门应声而关。 陶慕问朱贝妮:“什么惊喜?怎么觉得她的表情超级不配这俩字呢?” 朱贝妮耸耸肩,表示她也不知柳欣所云。虽然脸上强壮镇静,心里却如翻江倒海。除了请假的何美丽,目前在公司内,自己跟粒粒和陶慕称得上交往最密切了吧。粒粒是依赖她由来已久。陶慕则是工作搭档。 朱贝妮不由担心,走火入魔游戏玩得太投入的柳欣会拿她们二人开刀。粒粒何其单纯,什么惊吓都会承受不住吧。陶慕正新婚,刚搬进租来的新居,正是人生最开怀的阶段,可不要因为她被泼冷水啊! 可是,提示的话又无从讲起。朱贝妮只能暗暗担心。 还好,捏了一把汗,直到下班,不管是粒粒负责的前台,还是和陶慕共同负责的内刊,都还顺利,并无差错。 盛景全这两天把公司的网络照顾得很好。路星星到家后还曾联系朱贝妮,询问公司网络安全否。听朱贝妮支支吾吾说电脑网络再无事故,路星星在电话里一声叹息:“技不如人,我服!” ********** 梁昉思前想后,终于确信:自己赌气,赌得天昏地暗,只怕许文衡丝毫不知呢。传说中直男爱情商低得可怕,万一自己遇到的,就是这一款呢。 与其自己气,不如去气他。 梁昉湿答答从浴缸里爬出来,将一条素色宽大浴巾绕在腋下,去盥洗台卸下面膜,洗脸,涂完护肤品。开始给许文衡打电话。 “你几天没见我了?”梁昉没好气。 “5天。” “你倒是还记着呢。” “当然。” 许文衡语气殷切热情,放在耳边的听筒传出呢喃声效,梁昉听得入迷,一时火气消散一半,余下的怒火,也有些收拢不起的感觉。 “……” “……” 梁昉静候下文,许文衡也等着对方给出进一步提示。两个人有几秒钟,就这样静静地听对方的呼吸。 梁昉哭笑不得,终于确认,自己真的遇到了传说中的那款直男。 “今天下班来见我,跟我约会!” “好!”许文衡连停顿都没有,“今天我就不加班了,落下的功课正好可以周末补上。” “这几天你天天都在加班?”梁昉不由多问一句。 “是。每天到晚上十点。回家锻炼一会身体,洗漱好基本11点。怕打扰你,只好第二天中午抽空打电话给你喽。” “怎么会那么忙!” “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想推进部门内制度完善。” 推进部门内制度完善算是小目标吗?梁昉哭笑不得。好吧,至少不是劈腿。 第092章 想也想不到 朱贝妮暗自下定决心,如果柳欣胆敢再无事生非,她一定跳出来!懦弱只会换来欺人更甚,妥协更要仰仗对方人品。柳新的人品,是妥协不出好结果的。 策略她已经想好了,趁柳欣不备,抢下她的手机。她要直面“黑虎哥”! 一则,从偷听到的电话推测,黑虎哥并不会对柳欣一味妥协、有求必应。再则,她相信黑虎哥会理解她的被动偷听,相信黑虎哥会通情达理,不会无聊到一直跟她这样的无名小卒过不去! 据说大街小巷都装满了高清摄像头。这也是为什么她敢拿自己的安全赌一把。 打了这样的主意之后,朱贝妮那颗怦怦跳的心总算回归了节奏。 看看时间,已经接近下班时间。 左手挎陶慕,右手牵粒粒,三个人随大家坐电梯下楼。陶慕的老公正陶醉在“老公”的身份中无法自拔,因此每天兴高采烈来接媳妇,同时耀武扬威展示自己“陶慕老公”的新身份。 跟陶慕和她老公分开,回寝室的路上只剩朱贝妮和粒粒相伴。 “她,好几天没来。请假了吗?”粒粒开口,话没说完,人先脸红。 粒粒一向脸皮薄,又傲娇又传统,这样的女孩子据说是被原生家庭呵护得太周全才会这样。这样的她独自一人适应上海这样节奏的生活,内心会经历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吧。 朱贝妮要好几个眨眼的功夫,才能意会到粒粒口中的“她”,是指何美丽。朱贝妮有心怪粒粒对主动搬离寝室的何美丽无感恩之心,但怎么也无法真的跟那张纯真的脸较起真来。于是只能撇下心中微微的不满,温柔以待。 “是的。大概下周来上班。” “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吧?”粒粒问得急,语气里全是关注。 朱贝妮与粒粒视线相接,犹豫一二,还是没有以实相告。只宽慰地说,应该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现在我只剩你了。你不要比我先离开这里。你等我到明年好不好?”粒粒眸光转动,水汪汪惹人怜爱。这样的孩子放出来,父母不闻不问,也够心大的。 朱贝妮作为路人甲忍不住在这样的目光下生出“长姐如母”之感。她用胳膊调皮地碰碰粒粒:“你不用担心啦。我不是明年要考试吗?考试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多生波折换工作的。” “太好了!”粒粒紧紧圈住朱贝妮的胳膊:“曾媚姐姐走了,美丽姐姐不跟我讲话了,你一定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明年夏天之前,一定不能比我早离开公司。” 这样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真好。朱贝妮觉得,自己依稀知道为啥男生喜欢小鸟依人型姑娘了。 两个人正柔情蜜意牵手过马路,余光中一个黑影扑过来,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朱贝妮撞扑在地。粒粒未来及松手,急奔两个趔趄才收住脚。回头一看,朱贝妮侧扑在斑马线上。她身上,多了一个人。好巧不巧,这人的脸正好尴尬地贴在她的屁股上。 朱贝妮一手撑地,一手试图推压在自己腿上的沉重身体。那身体的头贴在自己臀部,用手去推,竟毫无反应。 抬头向上看,肇事者一眼可见。一个骑摩托车的人,几乎傻眼一样愣在那里。车的前轱辘压在斑马线上,不,确切地说,压在倒在朱贝妮身上的男生的右腿上。 很快下班路上的行人围成一小圈。人们纷纷举起相机拍照,低头发朋友圈。 粒粒拨开人群,去拉倒地的朱贝妮。朱贝妮示意她先搬去倒在她腿上的路人。 “啊。”那人呻吟一声,自己抬了头。 目光对视,一张布满痛苦的脸努力挤出笑。朱贝妮吃惊到无以复加:许文衡! “怎么是你?” “你没事吧?” 朱贝妮和许文衡同时开口。问完又都等对方回答。 “你先起来。”朱贝妮觉得脸渐渐有些发热,顾不得等许文衡解释,她只好先提示他不要继续这样趴在她腿上。 “我……腿动不了了。”许文衡撑起上身,解放了朱贝妮的双腿。朱贝妮朝许文衡的腿望过去,殷红的血浸湿了米白色的裤子,斜照的阳光下,血迹触目惊心。朱贝妮觉得隐隐发晕。 “你快别看了。这次晕倒了可没人救。”许文衡脸色惨败,额头密密麻麻一层汗,却还有心打趣她。他大概意指热季风暴,朱贝妮没来由想起无锡街头。 正说话,交警拨开人群——下班时段,路口正好有交警执勤。交警麻利地扣下肇事车辆和车主,询问过许文衡的伤势后,果断叫了120救护车。 等待120救护车的期间,交警询问许文衡的紧急联系人。 他多想说:就她吧。可是,如此不忍,如此不愿。不想她操劳,不想她烦恼,不想她着急地团团转,嘴里喊着怎么办怎么办。如此,他只能当着她的面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 许文衡苦笑一声:“梁昉。” 朱贝妮闻言别过头。 120救护车到了。 医护人员从车上抬下担架,把腿部受伤的许文衡用担架抬上车。 朱贝妮一直站在一旁,看120车上下来的人来来往往,忙忙碌碌。心里犹豫得不行,抓着粒粒胳膊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许文衡被抬上车前,透过人影投过来的那一瞥,始终温和镇定。她却因慌乱而瑟瑟发抖。 救护车车门咔嚓关上。朱贝妮仿佛筋疲力尽,轰然脱力,蹲在地上,抱着膝盖以求慰借。 那一刻,朱贝妮明白了。4年相伴,3年相思,并不似自己以为得那般清淡,也不似自认为得已经放下。事到关头的牵挂,比自己的要强烈地多。 “大贝姐姐!你怎么啦!”粒粒声音里带足哭意,用力拉着朱贝妮的一条胳膊,试图把她拽起来。 “你叫朱贝妮?”交警过来问。 “是。” “跟我走。” “去哪儿?” “辖区派出所。” 朱贝妮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同时她又知自己没有听错。缘何许文衡发生交通事故,自己被叫去派出所? 第093章 有人失宠了 交警有条不紊处理各方问题,围观群众见没热闹可看,纷纷散了。 一辆摩托,停靠在交叉路口的另一侧,车手来回眺望,却不敢过来。徘徊一会,终于忍不住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打起电话。 “你总是以为我年轻,有些事情不能弄清……”写字楼八楼之上,柳欣的手机蓦然响起来。 “糟糕,大事不好,小事不秒。”一直站在窗口,俯瞰楼下的柳欣,渐渐白了脸。她捂上耳朵,显然不愿意接这通电话。电话并不执拗,响了一会儿便没有了声音。 柳欣摸着脸颊,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终于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惊慌使她失了节奏,有些跌撞。她拿起包,翻找一番,才发现自己的目标——手机就安静躺在桌面。滑开屏幕拨电话的手有些发抖,不过,等着被发现才是死路一条。柳欣还是将电话拨了出去。 “嗨,舞哥。” “你还有胆打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柳欣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按了免提。 “我错了错了……舞哥,你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的人并没有给柳欣解释的机会。柳欣快速跑到窗口,见每天来接自己的红色跑车从路边停车位上开走了。终于确认,失宠之日来了! 柳欣抹一把眼泪,收拾起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这个让她身败名裂的破公司,她一秒都不想再呆了!走之前瞥一眼朱贝妮的工作位,心里忿恨交织。 “柳欣!”柳欣走了一半,背后传来一声吼。总经理这样颐指气使的喊叫声,柳欣听了快五个月。若不是总经办秘书的光环罩着,不是小安鞍前马后捧着,柳欣才不稀罕伺候“蛋白质”总经理——混蛋+白痴+神经质! 柳欣将私人用品小箱子往上提了提,半回头,总经理的那扇门,正如总经理的那个人,她都够了。 半天不见柳欣进来,总经理哗啦拉开门。柳欣位上没有人。他这个堂堂总经理还没有走,总经办秘书就这么走了吗? 一抬头,柳欣站在行政部区域的走廊里,透过大半个办公室冷冷地盯着自己看。 “这个季度的还款申请你报财务部了吗?”总经理声色具厉。“这都几号了!怎么还不见流程过来?要你个秘书吃干饭吗?债主追上门你负责吗?喂!大胆!放肆!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走了……好,好,有本事你明天别来上班!滚蛋!” 柳欣回转半个身子撞开磨砂磨砺门,在昏暗的灯光中,朝总经理冷笑:“一看这破门就知道是个草包公司,什么年代了,连个自动门都装不起!” 总经理像被斗红眼的公牛,喘着粗气快步甩臂极速靠近,一般来说,好男不跟女斗,但万一碰上坏女,好男其实也不用讲太多规则,否则就被规则框死了。总经理身为灵活运用的领军人物,怎能被规则框死呢。那岂不是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书呆子了嘛! 柳欣将杂物箱往地上一扔,逃也似的跑掉了。 那时候离下班时间已有一小段距离,员工基本走完,清洁工开始上班。 总经理只顾眼前,脚下猛然被绊,整个人惯性往前冲,两只手本能地去拉玻璃门上的扶手,才得以稳住身体。得亏底盘低,重心稳,才只是一场虚惊。 “咔喳喳。”微妙的细碎声响。 磨砂玻璃门龟裂出冰纹般痕迹。总经理诧异地看着握在手中的门把手,一脸迷茫。这东西是怎么被他魔法般地从门上抓下来的? 总经理醍醐灌顶般突然醒悟过来,朝虚空左拜拜,右拜拜,嘴里念念有词,敛了怒气,朝自己办公室稳步走去。 玻璃门由外而内被推开,两个清洁阿姨走进来。 “这门怎么变软了?”一个叫道。 “玻璃碎了,幸亏是防爆玻璃。”另一个解释道。 第二天一早,有人赶在上班前安装自动移门。一些早到的同事纷纷纳闷,怎么平白想起换公司的门。个中原因,只有总经理一个人知道了。 其实,连总经理自己都说不清楚。他也不敢去细想,只认作是神在警示他。他需要反省,需要调整,需要改变…… 话说朱贝妮跟随交警叫来的值班民警,去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粒粒拖着朱贝妮,一步三摇,走得极慢。 值班民警一而再回头,但一看到满脸惊恐的粒粒,便不忍心催促。只能任由她们。好在派出所并不远,走过这段路,拐过一个弯,再直走1500米,就差不多到了。 朱贝妮还没有走到辖区派出所,陈小西的电话先来了。 “我来了,你别怕。”陈小西劈头如是说。 “你怎么知道我——?”朱贝妮如何不惊讶。 “梁昉打电话告诉我的。” 还没来及感慨什么,“徐汇区桂林路派出所”的蓝白招牌映在眼前。朱贝妮五味杂陈,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亲自跟这样的地方打过交到。 像是有第六感,朱贝妮磴在台阶上的脚有所迟疑,不由自主回转头。果然,马路非机动车道上,有人一路超越,骑着银光闪闪的摩拜飞驰而来,亮橙色的轱辘转得快得像演杂耍。 陈小西将共享单车停在路边,自己跑过马路。所幸这是一条只有斑马线,没有红绿灯的看着过路口。 真高兴能及时赶到。陈小西喘着气,一脸成就地看身侧的朱贝妮。 顺便说一句,该死的摩拜,据说不惜以三千元一辆的单价,制作出这样死沉死沉的轴动单车。相比之下,ofo小黄车虽有劣币驱逐良币之嫌疑,到底用起来更便民。 在陌生的环境见到熟悉的人,朱贝妮终于能笑出来了。 陈小西与朱贝妮并肩走进派出所的大门。落在后面的粒粒,伸出芊芊玉指,指着陈小西的背影愣在原地。这位哥哥如此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到底哪里见过。 一路不忍催促的其中一位值班民警,这会只能笑着催一催了:“你要进去吗?” 粒粒脸一红,低下头,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那就一起进去吧。” 第094章 肇事者漏嘴 梁昉穿了一件仙味十足的Marie elie 春夏款蕾丝长裙。这个法国小众奢侈品牌很得梁昉的心。 站在夹角而立的三面镜子前,梁昉很容易就窥视了自己穿这件衣服时的全貌。修身不紧裹,黑色线条压封,削减白色蕾丝的娇弱,少量的黑白撞色,起到恰到好处的点睛效果。 镜中的人娇美动人,完全看不出真实的年龄。梁昉对此很满意。 好整以暇地坐在院子亭阁内陪母亲“风浴”——母亲是一位超级喜爱白皮肤的女人,是不肯像西方女人那样进行“阳光浴”的。她能做的极限,就是坐在收拾甚好的午后亭阁内,吹吹风。家里游泳池之所以建在后院,也是基于对母亲好恶的考虑。 “你不去约会吗?”母亲问。 “等他下班。”梁昉微微抬腕,“应该差不多了。” “你想过结婚吗?” “妈妈,您这是在担心我成剩女吗?” 母亲掩唇而笑,看向梁昉的这一眼柔且媚:“梁家怎么会有剩女。” 梁昉娇俏地歪头一笑。她也这么认为。 “只是,你30岁了。子宫不等人。” 梁昉微笑着沉默以对。心里腹诽不已:我自己还没当够孩子,可没想过为孩子而婚啊。 “昉儿,电话来了。快点电话!”许文衡的声音蓦然响起来。母亲不禁正襟危坐。梁昉噗嗤笑出声:“妈妈,这是我的私人定制来电铃声。” “你们年轻人可真会玩。你接吧。我正好回屋歇歇。”母亲说罢,举起丝绸面扇轻遮额头,悠然出亭阁。 梁昉才按下绿色接电话键,许文衡带着喘息的声音率先冲了出来:“昉儿,你有陈小西的电话吗?” “怎么?” “快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找朱贝妮。” “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先打电话给陈小西。转告他,民警可能会找朱贝妮,但是不用担心,应该只是做个口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先打他电话。之后打给我,我再跟你说。” 梁昉笑容未及盛开便衰败。她超级讨厌被蒙在鼓里的感觉。难道没有告诉过许文衡?尽管心里涌动着不满,梁昉还是照做了。陈小西如她一样,如坠雾里。 等梁昉再把电话打给陈小西,接电话的已经不再是机主本人,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你是谁?”梁昉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我是瑞金医院放射科的助理医生,一位前来拍片的患者把电话交给我,说怕打电话的人着急,托我代接。” 梁昉顿时萎了气焰:“他怎么了?” “被摩托车撞了小腿,正在排查是胫骨还是腓骨骨折。” 梁昉倒吸一口冷气,上次是中山医院,这次是瑞金医院,你这是本命年流年不利的节奏吗。 跟助理医生匆匆说声谢谢。梁昉本想不着急,结果却手提裙摆,小步跑了起来。进车库,启动,倒车,一气呵成,开出庭院,奔瑞金医院而去。 ********** 辖区派出所内比想象得要朴素的多,一张办公桌,两张靠背椅,四五把圆凳。一个中年民警和一名年轻民警把大家招呼进室内。很快有人进来,把一身酷黑赛车装的摩托车手带到了隔壁房。 中年民警很干练的样子,审视一圈之后目光落在朱贝妮身上,简明扼要地先行明说。按照中年民警的说法,这并非一桩单纯的交通事故,而是有预谋的犯罪。因为,交警在例行询问肇事者的时候,肇事者一激动,开口就否认:“我没想撞他!我都不认识他!真的!我要撞的人是朱贝妮!” 智商感人的肇事者。 把肇事者领走的第三位民警很快过来了,中年民警示意他但说无妨。那位民警开口前先忍不住笑起来。原来,那位肇事者想翻供,可惜执法记录仪已经记录下来,心理防线顿时崩溃。肇事者自己坦白,他并非真的要撞朱贝妮,只是要制造惊恐,好让朱贝妮听话一些。 当询问肇事者与朱贝妮之间的关系时,肇事者又一脸迷茫,一口咬定自己并不认识朱贝妮。当民警问不认识怎么识别要撞的人呢。肇事者说有人给他看了朱贝妮的照片。 询问到这里,案情基本明了。当继续追问是谁给他看了照片让他恫吓朱贝妮时,他却死活不肯说。问急了。肇事者脱口而出:“我要找律师!我有权沉默!” 中年民警灼灼目光看向朱贝妮:“你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朱贝妮点点头:“很可能是公司里的一位同事。因为一些误会,导致她对我有看法。” 按照中年民警的说法,朱贝妮在此事中没有受伤,可以要求民事赔偿,也可以和第一受害人联名提起刑事诉讼。“刑事诉讼”四个字显然吓坏了朱贝妮。她看一眼陈小西,看一眼民警大叔,十分犹豫地说,还是以被撞者的态度为准吧。 “说起这个被撞者,真是倒霉。自己受伤不说,肇事者对他也怨念很深,觉得他误了事,导致弄假成真。”提审肇事者的民警说起来直摇头。 “对了,你和被撞的人,认识吗?”一直不太说话的年轻小民警问。 朱贝妮只好点点头。 “正好。我们要去医院走访一下他。”中年民警大叔道。 陈小西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隐隐觉得,许文衡撞枪口并非意外。只是,他不愿意将这一疑问说出来。一来,它听上去像是对朱贝妮和许文衡的怀疑;二来,就算朱贝妮和许文衡仍旧在联系,他也出师无名无从指责。 手机在背包里嗡嗡响。朱贝妮取出一看,是杨青青。也不怪杨青青这会儿打电话过来。朱贝妮原本和杨青青约好,下班后去她那里看望何美丽。许久不到,杨青青难免会担心她这名路痴走岔了路。 朱贝妮觉得自己有些不好启齿,不过终究还是说了:“我路上有事耽搁了。遇到一个骑摩托车的人,不小心撞倒了许文衡。” “什么?”电话那头,杨青青大惊失色。语气慌张得不同寻常。 第095章 医院又聚头 一大波人陆续向瑞金医院靠拢。 最先到的人是梁昉。随之是乘警车的陈小西、朱贝妮和两位民警。粒粒被朱贝妮劝回了家。小民警生怕粒粒不识路,陪同走了很久才回来。 到骨科前台那里咨询,民警有些意外,反复确认才相信许文衡住在VIP住房。至于朱贝妮和陈小西,已经见怪不怪。听到VIP病房,便知梁昉已到。 朱贝妮一行人打听许文衡的病房时,许文衡刚从骨科被运到VIP病房。梁昉抱着臂,冷眼看护工将许文衡的移动床固定好,将石膏腿吊起。忙完退出。 直至始终,梁昉没有讲一句话。 “过来坐。”背靠两个枕头的许文衡拍着腰间的空床铺对梁昉笑。 “你不觉得,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吗?”梁昉靠墙,仍旧一动不动。 “我在路上走,等红绿灯的时候,身旁有俩骑摩托车的人,吼着在对话。他俩合计着要撞人。你说巧不巧,要撞的这个人你我都认识。我想着,既然认识,就提醒一下吧。没想到,我刚看到她,还没有来及提醒,摩托车上的人等不及了,就撞上来了。我都没看清是怎么发生的,就倒在地上了。”许文衡表情既认真又坦诚。 梁昉歪着头:“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告诉过你。替别人照顾女朋友前,要跟我报备。” 见梁昉不信,许文衡有些着急。他举着两根手指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若有一句虚假……” 誓还未及起,门外响起敲门声。 梁昉丢给许文衡一个鬼脸,起身去开门。许文衡不觉笑了。看到梁昉做鬼脸,便知她气消了。说来也奇怪,梁昉这样高大上的形象,竟然扮起鬼脸也毫无违和感。 等朱贝妮他们到的时候,看到许文衡已经打好石膏,躺在病床上。 “好消息是胫骨裂纹性骨折,坏消息是石膏腿要6到8周才有可能取下。”梁昉嘟着嘴,对陈小西和朱贝妮介绍道。 朱贝妮好似听不见,也不寒暄,只脚步不停地往内室走。 现在,她已经很清楚地知道,是许文衡帮她挡下了这一撞。她心中有很多感慨,其中一些情愫连她自己也有些琢磨不透。感激吗?似乎并不明显。质问吗?既然两不相干何必深情如此?还是,完全只是路过巧合? 一脚踏进内室的门,一眼看见着竖条纹病号服的许文衡。许文衡脸色略略苍白,表情却很轻松。 “你来啦?”许文衡抿唇而笑。 曾几何时,冷面才子只有见她才将这样的笑挂在脸上;读她写的小说并一本正经地夸;鼓励她勇敢地在年级舞会上迈出第一步;陪她看爱情电影却睡着了;她知他宠她,越发有肆无恐地当着他的面讲新来的写作老师如何酷,一边偷窥他一脸黑面,一边心里洋洋自得……那些不需要刻意,就会翻卷来袭的过去,带着汹涌的力量,几乎要湮没朱贝妮。 险些在回忆里溺亡的朱贝妮,陡然收住脚。 她想起来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不管过去有多宠,不管现在心里怎么想,他都不会开口。 她想起来了,她曾在他面前默默地哭,哭得双肩颤抖,他都只一步之遥地看着。 他已经不是校园里的少年郎,他有一个她不懂的野心,他不犹豫,不纠结,也狠得下心……不管是深情还是偶遇,他都会选择默默掩下真相。既知结果,她又何必去问。 朱贝妮只想扭转头。 结果一转身撞上紧随而来的陈小西。 门框不足一米,两个人一进一出,容不开腾挪,便正好撞进陈小西的怀里。陈小西不紧不慢,退了两步,朱贝妮便得以从内室出来。 梁昉将朱贝妮的举动看在眼里,因为知道那是他大学里暗恋四年的人儿,如今格外关注起来。梁昉趁机腾身进内室,看到许文衡一如开始,笑得平和震惊。即使看到陈小西环抱着朱贝妮出去,也不曾有任何神色变化。梁昉看到这儿,心里终于觉得安稳了。 对于制服警察的到来,梁昉和许文衡倒是都很淡定。 中年警察询问,小警察执录音笔,许文衡像是遇到知名杂志做专访,兴致很高,过程讲得绘声绘色。 “路口红灯十五秒倒计时,声旁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一开始只是背景音,突然就清晰地跳入耳膜。 一个声音问,你记住她长什么样了吗? 另一个声音答,记住了。叫朱贝妮! 问的声音骂,蠢货!记名字有什么用!我问的是长相。 另一个声音回答,记住了。长得挺好看的! 一个再骂,蠢货!谁问你好不好看了! 另一个终于找到重点,哥你放心!只制造恐惧,决不能真的撞上! 没想到,他们真的撞上了。只不过撞上的不是目标人物,是路人我。” 小警察快听笑了。大警察机警地确认道:“两个人?” “对!两个人!” 许文衡的讲述隔着没关的门,传到沙发上坐着的朱贝妮、梁昉和陈小西的耳朵里。梁昉和陈小西都听得微笑起来,只有朱贝妮面无表情,好像心不在焉。 两位民警确信再无可问的话,便将民事赔偿或刑事诉说的话再对许文衡讲了一遍。许文衡说容他考虑一下,他会尽快通过律师表达他的最终态度。 两位民警听闻“律师”二字交换了一下眼神,不过,住打个石膏腿都要住VIP的人,有律师也很正常吧。 两位警察告辞,梁昉、陈小西和朱贝妮起身相送。一行人走到套房门口,才一打开套房,蓦然发现有人扶着门口在门口大口喘气,表情惊慌到无以复加。 “你是——”梁昉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好熟悉,又一时想不起。 “青青。”朱贝妮叫起来。 “他怎么样了?”杨青青飞快瞥一眼众人,很快聚焦到朱贝妮脸上。 “没大碍。在里面,你去看吧。”朱贝妮指指内室。杨青青扶着门框长出一口气。 两位警察挥手打招呼告别。 梁昉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杨青青。其貌不扬,甚至过于普通,掉入人群就寻不见的那种女孩。然而那焦急的神色,却如钝刀,一点点割痛她的心。 她依稀想起,上次许文衡喝酒胃出血,第一个得到消息的就是眼前的这位姑娘。一直以为朱贝妮是他过去的唯一有感情牵绊的异性,没想到,竟另有隐秘之人。 第096章 真相几人知 对两位警察,许文衡没有说任何假话。他只是没有说所有的实话而已。 真相永远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 那一天,看看下班时间将近,想着和梁昉还有一个约会,许文衡将各种资料整理,放入办公桌一侧的文件柜。办公室上,除了一只装了笔的笔筒和电脑,再无他物。清爽到仿佛桌面在等主人到来。事实上,这是他书桌的常态。 为了避免用电梯的高峰时间,许文衡决计先行下班。 许文衡暂时还没有代步的车,之前是因为薪水有限,现在则是因为沪牌难拍。一张售价近十万元的沪牌,每个月发放额度约一万三千张,却有26万人在拍。许文衡可不想傻傻将新车放停车场半年,还无奈奋战在拍牌照的漫漫征途中。他要反过来做,拍到了汽车拍照再买车。 之所以不着急买车,还有一个比较私密的原因。 从办公楼出来,沿桂林路往行,走不过一千米,就是朱贝妮所在的公司。如果赶得巧,下班的路上还能看到她。 通常,如果是准点下班,许文衡会提早过马路,用一条马路和马路上的车水马龙做屏障,细细搜索令他心安的身影。有几次,她转头之间目光无意中扫过马路对面,许文衡便慌忙转头,利用视觉差,做出与同侧路人在说私密话的动作。 这天,算算时间正好赶得上,如果幸运,必然如往常能眺望到熟悉的身影。 许文衡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口,人走在人行道上。 当时竖向行驶的路上是红灯,而许文衡还未走到路口,因此无法过横向的绿灯。 看看十五秒倒计时,许文衡无意去抢,便放慢脚步。 声旁两个人对话的声音,一开始只是背景音,慢慢便清晰地跳入耳膜。 一个声音问:你记住她长什么样了吗? 另一个声音答:记住了,叫朱贝妮! 问的声音骂:蠢货!记名字有什么用!我问的是长相。 另一个声音继续回答:记住了。长得挺好看的! 一个再骂:蠢货,谁问你好不好看了!我到底能不能信任你! 另一个道:哥放心!只惊吓,决不真的撞上!小菜一碟! 许文衡慢动作转头,看到两个骑摩托车戴头盔的人。兴许是大意,兴许是戴着头盔,才使他们这样吼着喊叫着交流。 许文衡才一犹豫到底先拉骑车人的胳膊还是先握刹车把,绿灯亮了,摩托车咆哮着冲出去。 许文衡百米冲刺跟上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们! 按照道理来说,许文衡再快的速度,也跑不过摩托车。可下班时段的非机动车道上,有共享单车,有电瓶车,摩托车并不能发挥应有的速度。饶是如此,许文衡也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边狂奔边视线搜索。来来回回地扫视,慌张抵消了原本的效率——原本,他总能用最快的时间从人群中检索中她的身影,并以此而得意。直到瞥见摩托车手加大油门往前冲,才惊然在人行道上看到她嘻笑晏晏跟身边的人比划着什么。 “嗡”的一声响,许文衡觉得世界在倾斜。疼痛夹杂着恐惧,死死攫住了他。 过程是怎么发生的,许文衡一点印象都没有。 疼痛不是来自于自己,恐惧更不是。 痛疼与恐惧都是来自担心,担心她受到伤害。 在危险逼近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那是他守候多年的成果,珍爱程度超过他的想象。他宁肯舍弃自己,也不愿意她在自己面前受损。 至于摩托车手所说的“只制造惊吓”,他如何敢信。 自己是如何一步跨越那五米距离,护在她身旁,他怎么也想不起。 回神之后,抬头看到她的表情,只有惊讶而无痛苦,他觉得一切都放心了。腿上的疼痛如强风下的海浪,一阵强似一阵袭来。然而无妨,仍旧觉得一切都值了。 交警走过来,说要去一趟派出所。另一种痛苦来了。他发现,他只能通知他最不愿想起的一个人。 也就是那一瞬间,他似乎无可退路地明白了自己一直不愿意正视的未来。 江山。美人。 自古英雄皆说“爱江山更爱美人”。然而这件事于他好似“鱼和熊掌”。 如何兼得? 如何兼得? 许文衡不知道掂来覆去想了几百个回合,结果仍旧是“不可两全”。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年轻,心智不够发达;年龄越长,越看得清楚,左手江山,右手美人,纯属扯淡。 取舍? 事情看到这一步,取舍已经不再是问题。 他无法放弃自己,唯一的一生,生而为我的使命感,自我实现的本能欲望…… 别人都说,如果一个男人足够爱你,他一定不会松手。对此他百口莫辩。他的体会是:因为我很爱你,所以不舍得你受委屈。 尤其是,我站在这里看你——你喜欢依赖,与世无争,习惯有人陪。你要的是风平浪静,细水长流。 而我斗志昂扬,意欲鹰击长空,渴望波澜壮阔。我能给你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却不能给你长相厮守…… 舍得将她孤单单一个人丢在家里吗? 他深知,只要自己稍微强势,不,稍微主动,就能虏获她的爱情。只是,然后呢? 看清了这一点,当朱贝妮一头扎进病房套房,只一顿便一脸慌乱地挑头就走时,他则心如静水,潜存喜悦。他将牵挂放在心里,但断了更多念想。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该拿怎样的态度对待她。 她有笃定平和的人照顾,而他有独立坚强的梁昉。现在,就是最好的安排。不是吗? 那天,朱贝妮只看了他一眼,便没有再进套房。倒是杨青青意外到访。杨青青立在门口,逆光中她的眼神如光线般晶亮犀利。只是那神色……看得许文衡心中一怔。 失魂落魄、莫大悲伤,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一般,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许文衡默默诧异一下,不过并不以为意。 今天是他悟道的好日子,心情很是愉悦。 第097章 荣升护花使 再者梁昉很快走进来,娉娉婷婷走到他床头,沙发不坐,宣示所有权一般一屁股坐在许文衡床头,轻抬胳膊揽住他靠在枕上的头,若有若无地玩弄着他的耳朵。 梁昉挑衅一般,歪着头看杨青青。无奈杨青青并不接她的目光,只寸光不离地围着病床上的许文衡转。梁昉也是无语了。 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表达垂涎吗? 梁昉无奈,她可不是让自己默默委屈的人,心意一沉,张口就下逐客令。梁昉探头朝外喊话。 “Bunny,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吧?早点回去歇着吧。反正这里有我。” “哎,被人嫌弃了。我们走吧。”陈小西笑嘻嘻地接道。 杨青青神游了一般,毫无反应。最后被朱贝妮拖出了套房。 “你怎么了?”朱贝妮问杨青青。同时不觉想起上次从许文衡病房里出来,她也是这幅模样。只是那次她说恰逢职场上被同事排挤。 “唉。”杨青青重重叹口气。“好难过。” “怎么了?”朱贝妮咬着唇,态度游离。当初的猜想重回脑海。 “我姥爷走了。”杨青青垂下眼睑,泪珠滑落脸庞。 朱贝妮惊得倒吸一口气,瞬间暗自后悔自己出发点太捉狭。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接。 “让你触景生情了是吧?”陈小西按好电梯,从从容容地等两个女生进去。“别担心,里面这位无大碍。” 杨青青默默点点头。心里忏悔道:对不起姥爷,势不得已,借您老一用。 杨青青姥爷的确走了,只是在两年前。好在朱贝妮和陈小西并不细问,也不用担心穿帮。 朱贝妮看看时间,不算太晚,想着两三天转眼过去了,自己还一次没有去看过何美丽,便想跟青青一起回去看一看刚手术过的那位。 “你听说过扫把星吗?”杨青青惴惴不安,问朱贝妮。 “嗯?” “有一种人,不仅自己运气不好,周围的人也会因为她变得很倒霉。”杨青青说这话时压低了声音,朱贝妮莫名紧张起来。 “你是,在说我吗?”朱贝妮结结巴巴问道。许文衡是因她而伤。她已经无法反驳。何美丽嘛,如果她及时制止打架兴许就不会那么快就同居? 杨青青闻言睁圆了眼睛:“你也被你妈妈这样讲吗?” “嗯?” “小时候,妈妈总是这样骂我。扫把星,倒霉催的,不要脸,到处死人你怎么不去死……”青青捂上脸,哽咽难言。 朱贝妮无措至极。 青青泪水顺着手心流下来,肩膀一抽一抽。 朱贝妮用手心轻拍她抽动的肩膀,试着安慰她。 没想到青青哭得更厉害,“爸爸挣不到钱怪我,弟弟考不上高中怪我,奶奶活着怪我,姥爷死了也怪我……干嘛生下我,干嘛养大我,早掐死算了。” 没有办法,朱贝妮叹口气,环抱住青青:“别哭了。你长大了,独立了,以后谁也欺负不了你了。” 一不留神,身边的两个女生就抱在一起,一个神情没落,一个哭得伤心。陈小西直摸后脑勺,一脸不解。这都什么情况啊。 陈小西猜度着开口打破悲伤局的时机,没想到,还没开口,先听朱贝妮说:“要么你先回去?我跟她一起去看看何美丽。” 陈小西双手抱臂,一脸无奈。可以说我担心你,不想独自离开吗? “咦?你们到底是怎么第一时间知道他被车撞的?”青青正哭得入境,冷不丁忽然抬头开口问。 陈小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思考这句话是否过于突兀抽离,马上细致地来龙去脉地讲了起来。他得刷存在感啊,不然就被赶走了。 “怎么有人要害你?你干了什么?”青青匪夷所思地看向温顺无害模样的朱贝妮。 陈小西倒是从朱贝妮那里听到过事情的缘起,只是没想到激烈的后续。不过已知的那些缘起也足够回答青青的疑问了。 “以后怎么办?他们会变本加厉吗?”青青脸上的关切溢于言表。 朱贝妮看得心中一暖,便开口宽慰道:“别担心。他们原本也没想真撞的,只是许文衡扑过来,反倒弄假成真了。上海街上到处是摄像头,我跟同事之间这么点的小误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的。” 陈小西颇为赞同朱贝妮对这件事的理智看法,不由点头。 “可不能这么大意!万一她伤心病狂呢!有人为了几句口角、几十块钱就闹出人命呢。” 朱贝妮听得背后发凉,自危面前,理智瞬间溃不成军,人也慌乱起来。她可从来没有往这个朝向想过。 “有我呢,别怕。以后我接送你上下班。”陈小西终于抓到一个闪亮亮的表现机会。如果语气再霸道一些,简直就是权力总裁暖心甜宠的典范。 朱贝妮抬头看陈小西,眸光流动,神情满是感动。 无功不受禄,朱贝妮认为自己理应断然拒绝——可实在没有回绝的勇气。这脉脉一眼,便是答应了。没有开口道谢,只是因为“谢谢”两个字显得太单薄了。 “那你上班不是天天要迟到、早退了?”杨青青并不意外俩人的甜蜜互动,她早就看出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倒是有点为陈小西的冲动担心,天天迟到、早退,还不被领导骂死! “他根本就不上班。”朱贝妮耸肩一笑。 “老板?” “老板都是加班的好吧?”陈小西对青青没有想像力的猜测表示不满意。 “别想了,他就一无业游民,外加兼职外教。”朱贝妮拦过青青,大踏步往前走。这么一打岔,青青倒是忘记了刚才的悲伤,也挺好。 青青边被朱贝妮拖着往前走,边不由回头重新打量陈小西。见他不是一回两回,每次都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原来那不凡气度是悠闲。原来那悠闲是因为人家原本就是社会闲散人员。 青青不由心中失落,看向陈小西的目光也轻慢懈怠起来。 她为朱贝妮感到不值——这样没上进心的人,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相处。难怪,青青忽然心神一通,难怪朱贝妮不肯承认两人有暧昧。的确不能松口呢。 既然男方上赶着要贴上来,顺势而为地利用一下,也无可厚非。青青看向朱贝妮的目光顿时增添几许理解与赞同的意味。诸如免费教英语口语,诸如答应上班接送,也在情理之中了。 第098章 美丽依旧否 朱贝妮哪里知道青青的心路历程,看到青青朝自己笑,便也挤出一个微笑。 安慰她,同时更是安慰自己,道:“现在放心啦。我会没事的。我们还是去看何美丽吧,她一直爱热闹,这几天肯定寂寞死了。” 陈小西表示很满意。终于没有人开口赶他走了。更棒的是,以后也终于有由头可以名正言顺地朝夕厮混在一起了——虽然真的只有早上和晚上。 朱贝妮跟在青青身后,待青青开好门锁,便一个猫身先钻了进去。她要给何美丽一个惊喜! 蹦进房间,笑得正欢,朱贝妮准备听何美丽的尖叫。 怎么也想不到,劈头盖脸看到了那样的何美丽。 何美丽神情涣散,麻木中透着悲伤,歪躺在床上,垂垂腐朽,何等有气无力。她痴呆般看向打通的阳台,惊一点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她睡着了吗?”青青从身后跟上来,见朱贝妮没说话,便问道。 询问的声音惊醒了发呆的何美丽,何美丽陡然回头,看到朱贝妮,眼神重新聚焦起来。要笑,嘴一撇,却差点哭出来。 “你怎么才来看我!” 朱贝妮敛起怜悯之色,假装一切正常:“电话还不够啊,才知道,原来你还挺贪心。”自何美丽入住杨青青家,朱贝妮倒是每天一个关怀电话的。 何美丽歪头笑笑,风情小女人的模样瞬间回来了。只是脸色更黄中带苍白,疲倦难掩。 何美丽看向朱贝妮的目光分外粘腻,连露头过来打招呼的陈小西都有些意外。 躺在床上的女孩,看自己的女孩时,目光如胶似漆,热烈甜蜜,眉宇间娇羞柔媚,生生掩盖了生病时的倦怠面容。这等流光溢彩的神色,看得陈小西一怔。不由也多看朱贝妮一眼。 朱贝妮还是寻常的朱贝妮。 陈小西又转回头看床上的何美丽。何美丽简直要将目光黏在朱贝妮身上。 陈小西没来由心头一阵紧。酒吧邂逅朱贝妮,她在;咖啡馆里偶遇朱贝妮,她在;第一次朱贝妮打电话央求他,这么晚了,朱贝妮还舟车劳顿来看她……就是传说中的闺蜜情?浑然不似男生间的友谊,挥之不去的一个闺蜜半个情敌的感觉。 朱贝妮搬个椅子坐在何美丽对面,细细询问起何美丽的恢复状况来。其实问也是瞎问,没有参考经验,无从对比恢复状况。何美丽一说,她也只能一听。 何美丽自言术后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像轰然塌陷一般,体力被抽空。第三天开始废墟上重建,此后感觉一觉强似一觉。 “多亏你订的月子餐!”何美丽眼睛忽闪着,感动之下,语气微微发抖。 “我订的什么?”朱贝妮有些懵。 一直走来走去当活动背景的杨青青忽然咳嗽起来。接着,杨青青夸张地叫一声,喊道:“哎呦卡住了。朱贝妮,过来帮忙抬下桌子。” 不明就里的朱贝妮听到召唤,便跑到外室厨房间帮杨青青抬桌子。 迈出卧室,同时也是迈进厨房间,见杨青青垂手站着,陈小西扶桌而坐,哪有丝毫要抬桌子的迹象。 杨青青为难地瞥一眼陈小西,还好知道这货是社会闲散人员,不然接下来要讲的话可尴尬多了。 “那个,不好意思,订月子餐的美事就安插在你头上了。事前也没跟你说,怕你穿帮,就着急把你支过来了。”杨青青用口型带些许音量,压低声音解释道。 “我说我怎么听不明白她的话了。里面什么情况啊?”朱贝妮哑然。 陈小西暗自要笑,原来闺蜜情并不似自己刚才以为的那般超越,只是闺蜜心中另有情要承,才这般甜腻。 杨青青不由又瞥一眼陈小西,再次在心中确认他无业游民的卑微身份,便开口道:“月子餐是许文衡订的,他不想让你知道,也不想让她承情,便要安插在我头上,假装是我订的。可问题是我跟她又不熟,这么热情显得太假,我就赖在你头上了,说你帮着订的。” 听闻许文衡之举,陈小西不易察觉地轻笑一下,很快恢复不动声色的淡然表情。 朱贝妮可没那么存气,她眉头大皱,语气很是不满,不悦地看向杨青青,要责备,话临出头拐了个弯:“他怎么知道?”神情却分明在责备杨青青多嘴多舌。 杨青青自然看得懂,一脸无奈:“我哪知道!他说一熟人告诉他的,又没告诉我是哪个熟人!” 熟人?朱贝妮瞬间想起医院走廊里遇到的奇葩朱师兄。 人际关系就是这么奇妙。 火车上坐在身边的陌生人,竟然跟自己扯上了关系。最终又透过两层关系,对何美丽发生影响。所谓“六度人脉理论”么? 六度人脉理论断定,地球上所有的人都可以通过六层以内的熟人链和任何其他人联系起来。也就是说,最多通过六个人你就能够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此理论听上去很不可思议。朱贝妮却依稀感受到它的真实性。 朱贝妮虽然猜出了是谁传了话,人却更加烦躁起来。 一天之内,两度得知许文衡对自己的牺牲与风险。前一次压下的波动,此刻像反弹,掀起更大的潮浪。 朱贝妮咬着唇。 杨青青还当她是在猜度哪个好事“熟人”,陈小西却感知到了朱贝妮为何而烦恼。只是朱贝妮不说,他也无从开解。 因着许文衡的缘故,朱贝妮再进房间跟何美丽聊天时,难免有些分心。聊了一会儿,杨青青受陈小西之托,进来嘻嘻笑着说要送客了。何美丽才恋恋不舍放手让朱贝妮走。 从杨青青处出门,朱贝妮就没再开口讲过话。 陈小西延迟一步,跟在她身后。 他放量目光,将她的举动表情收在眼里。他看得出她很挣扎,看得出她很苦恼。他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就会减少她的苦恼,宽慰她的挣扎。 可是,自视甚高的他,却无法开口。 因为敌人的缺席,他的开口显得胜之不武。这是其一。其二,虽然也有吃醋嫉妒的小情绪,其实,他心里是感激许文衡的,感激他关键时刻舍己救她,至于结果弄巧成拙,那是另外一件事了。 沉默相伴,陈小西叫了辆出租,将朱贝妮送回公司宿舍。 “你……”虽然决定不先开口,不过临到分别,陈小西忍不住喊了一声。 第099章 自信的光彩 朱贝妮回转头,目光越过车顶,投向开车门而立的陈小西。 她的表情已经平静很多。只是看样子她仍旧无意开口倾诉,陈小西只好笑笑。 “明早我来接你。” 陈小西暗自为自己谋得一份亲密相伴的好差事而欣喜不已。 第二天一早,他带上辣味豆腐包和八宝粥侯在朱贝妮小区门口。 得知世间有辣味豆腐做包子馅,还拜朱贝妮所赐。以陈小西的愚见,他差不多认为如今国人的早餐已经西化到面包、煎蛋、牛奶了。 喜滋滋约好下班相见的地点,没想到,中午还没有过,就接到朱贝妮的电话。电话里,朱贝妮兴奋到不行。 “你敢相信吗?她离职了!” 陈小西转了一个圈,才明白过来。朱贝妮所言的“她”,应该就是昨天街头惊险一幕的幕后指使者,也就是当初被偷听电话的那位。 “还有还有,你能想象吗?我现在成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了!” 陈小西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已从朱贝妮断断续续的讲述中,知道她公司有个特立独行的总经理。一直以为她是局外人,没想到倏忽之间,就被卷入漩涡中心。 且不说给那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当助理,好不好过,但说短时间内频繁更换助理,就依稀能断定朱贝妮也当不长。 显然,这时候不适合热烈恭喜。不然捧得高,摔得重。 陈小西轻咳一声,意欲拉低朱贝妮的兴奋度。可惜还没来及正经说什么,朱贝妮急匆匆说了声有人喊她吃饭,便结束了通话。 看看时间,午市已经收盘。 陈小西打开电脑,查看上午的股市行情。 跟一般盯着盘看的人不同,陈小西的股票做得相当大而化之。K线图,政策什么的,统统跟他没关系。他只看上市公司的财务报表,净利润,现金流,市盈率,市净率才是他的关注点。 本着价值投资的铁律,他的收益还不错。至少很稳。 可是今天的财务数字有些跳,大概跟心神不稳有关。陈小西想的是,如何未雨绸缪,先行铺垫……当然是为了朱贝妮从总助下岗的时刻。 朱贝妮可不见得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正陶醉在巨大的惊喜中。 幸福来得太突然。 早晨去上班,崭新锃亮的自动玻璃门似乎在预示着什么新变化。 果然,柳欣不来了。 连辞呈都没有,她仅只短消息给人事经理,一句话宣布了自己的辞职。 朱贝妮还没有来及消化这惊喜,更大的意外来了。 连过程都没有,她被直接任命为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 任命的红头文件经由陶慕的手噼里啪啦打出来,盖上章,扫描,电子邮件至各分公司。朱贝妮晋升这件事,就这么板上钉钉了。 盛景全协同人事部过来帮朱贝妮换座位,将她的台式机搬走,搬到了柳欣曾经的位置上。搬家工作做完,朱贝妮还眩晕着。 一不小心对上小安的目光,朱贝妮不由放松了自己的紧张,几乎要笑出来:原来还有人比自己还震惊。 小安就像突然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仅情感不适应,手足无措,连思想上也想不通。既不明白柳欣为何突然不告而辞,又不明白缘何朱贝妮会上位。 难道,这中间有什么秘密不成? 小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朱贝妮从自己的内部即时通讯群里删除。这个小群,她拉进来的都是她横看竖看毫无晋升可能的员工,她将她们召集在一起,为了是体验优越感。 猛然间小群里冒出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大人物,优越感被击碎,哗啦碎一地。小安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自己的评判眼光。 朱贝妮荣升了,陶慕也跟着升迁。以后企业文化部由她独当一面,独立完成公司内刊的运作。 为了恭喜两人的“升官发财”——总经理在这一点上无可挑剔,他大敕敕地不止一次宣称:不加薪的升职都是耍流氓。陶慕建议当天中午跑个远的,到对面商业Mall里吃斗牛士牛排去! “套餐最便宜好像要118元。”朱贝妮有些犹豫。 “人生得意须尽欢。遇到开心事,当然要锦上添花,争取尽兴啊。”陶慕半推半拉,游说道。 “之前听你抱怨买房买成了无产阶级,前两天又听你说房租贵,工资低,怎么转眼就跟土豪似的?”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不值当认真对待。没了就算,有了就花呗。谁爱委屈谁委屈,咱不委屈!” 自从遇上陈小西,每一个周末朱贝妮都在吃大餐,对大餐已经无感。工作日午餐嘛,30块以内就好。 只是,谁让陶慕如此能说会道呢。这等快意人生,朱贝妮也不好拉下脸扫兴,于是欣然同往。 午餐回来略略超时,总经理剜一眼朱贝妮,目光分外意味深长。朱贝妮只觉得犹如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整个人瞬间清醒很多。 坐在俯瞰众生的位置上,桌面上东一堆西一堆放了好几摞资料,没有交接,朱贝妮有些手忙脚乱。 不知何时,总经理悄无声息站在朱贝妮的身后,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朱贝妮才有所察觉,惊然回头,只看到一个背着手的背影和左摇右晃的脑袋。 朱贝妮有些底气不足。开局不利的感觉,如影随行,就此挥之不去。不过倒抵消了眩晕的惊喜感。冷静下来,意外地,效率上去了。 下班。猫屎咖啡馆前,依窗而立的陈小西看到朱贝妮时,神情为止一怔。这样的朱贝妮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安静,愉悦与自信打底的安静。 她安静地笑着,从远处走来,微微昂着头,眼底藏着得意与满足,露出的眼光,亦是愉悦与自信交织,如同那安静的笑容。 恬淡温柔自信的轻熟女风范,终于跟她的年龄匹配上了。 电光火石一瞬间,陈小西忽然悟道:原来她一直不自信呢。 于是白天酝酿的话,关于不看好的未来如何启转承合先行提示的话,便严严实实掩下来。 第100章 长情是陪伴 如果一切都是必不可少的过程,他何须做什么自以为是的先知!不如陪伴! 打定主意之后,陈小西迎上去。 “今天过得好吗?” 朱贝妮歪着头,于新呈现的成熟淡定中添一份稚气可爱。 “嗯——”她未语先笑。 “看出来了,很开心!”陈小西被她感染,也轻笑了起来。 既然见了,又是晚饭的点,当然一起晚饭了。 坐等振鼎鸡上来的时候,朱贝妮单手臂支着下巴,眼睛晶晶亮,神情带些向往:“我是不是应该学些什么技能,好提升自己的职场竞争力?” 四分之一的鸡翅部位,一碗鸡汁拌面,一碗鸡粥,两碗鸡血汤,一一摆上桌。这家上海寻常可见的镇鼎鸡连锁店深得陈小西的心。他曾经跟朱贝妮说,在国外怀念镇鼎鸡鲜嫩可口的鸡肉时,曾先后买过十几只鸡尝试做出镇鼎鸡的味道,可惜纷纷失败告终。 陈小西待服务员走后,颇为宽容地看着朱贝妮,说道:“最近有句话很流行:莫忘初心。” “嗯?”朱贝妮眨着眼。 “哦!”朱贝妮嘟起了嘴巴。 哎,还真是玲珑剔透,一点就通。陈小西不觉想笑。 朱贝妮满腔热情被陈小西的一句“莫忘初心”打击得灰飞烟灭。是啊,自己是来考博的,进公司是混小工资的。怎么一点升迁就沉不住气要跑偏呢。 可是,当众人瞩目的总助和总经办秘书很拉风啊,不置身其中不能真切感受啊。这种激荡人心的莫大惊喜真的很容易让人兴奋啊。 朱贝妮终于理解柳欣为何贪恋总助的位置,不惜铤而走险了。 咦?想到柳欣,不由想起总经理暴戾的个性。这么说来,以后遭受磨难的就是自己了?不知不觉,朱贝妮又陷入职场心事中。 朱贝妮时喜时忧,点点滴滴的情绪表现都落在了陈小西的眼睛里。看来,这丫头在劫难逃。 总以为自己会不一样,其实…… 朱贝妮头天还决心树立新气象,让频繁更换总助的事情止于自己,让总经理的责骂与暴躁止于自己严谨高效的工作,第二天一早,劈头盖脸就迎来了一顿大喊大叫! “朱贝妮!本季度的还款申请你还没有走流程吗?这都几号了!债主上门讨债你负责吗?你懂不懂轻重缓急?” 朱贝妮被吼得一脸狗血。 拜托总经理大人,我今天才正式上班好不好! 然而抱怨是没有用的,又没有胆量再吼回去。朱贝妮神情一沉,低声道:“我这就走流程。” 看得出来,总经理还有很多咆哮要爆发。不过,他忍住了。悻悻然看了朱贝妮一眼,扭身回办公室。 这多少也是一个胜利性质的开端。朱贝妮重新振作起来。 因为没有前任交接,昨天总经理把朱贝妮喊进办公室,大致说了总经理助理与总经办秘书的工作内容,对每个季度申请还款的事情特别交代,不容有失。至于还什么款,为何还款,又语焉不详。一二十分钟交代下来,朱贝妮基本了然。 公司架构简单,因此总经理助理要做的事情也不复杂。无非是行程安排,特别事情中转,公司态度传达以及交代事项的进程监督之类。所谓的总经办秘书一职,要做的事情更少了,只有每个季度申请还款一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朱贝妮会心生“让频繁更换助理的事情止于自己,让总经理暴虐的情绪止于高效工作”的豪气。 朱贝妮在OA上提交还款申请。 出乎意料,流程没有顺利走下去,财务总监派人来请。 第一次坐在财务总监的对面,并被郑重对待,朱贝妮感觉怪怪的。 位高权重,说的是这个吗?昨天自己还需要仰视,今天就被人仰视。 财务总监是个中年胖子,一脸平和镇静,未语先笑,笑得恰到分寸,既不过于讨好,又表达了足够的善意。 “这个流程这会儿才到,让我很为难。”财务总监开门见山。 “为什么?” “公司的现金流一直很紧张。工资原本8号发,因为现金流紧张,拖到12号发,如今已经又拖到15号发。今天是13号,工资表已经做好,明天出纳就去划账,今天收到你的季度还款申请,你说——”财务总监娓娓道来。内容紧张,表情松弛。 朱贝妮完全没有经验应对。 几轮谈话下来,朱贝妮知晓,之前还款申请是于季度开始时就提交流程,这样财务部有三个月的时间周转腾挪;因为前任总秘的失误,到季度末的中旬才提交的这笔申请,基本无法指望财务部拨出这笔钱款来。 朱贝妮有诸多疑问。譬如,如果每个季度都有这么一笔例行还款,财务部理应例行为这笔钱款做准备。如今这笔钱不还,那多出来的钱去哪了呢? 朱贝妮小心地、委婉的问出自己的疑问。 财务总监哈哈一笑:“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像我们这样业务不断萎缩而人员未减的小公司,催款能力又弱,随时都可能资金链断裂,崩盘……” 许是朱贝妮闻言表情过于严重,许是财务总监自察言论过于个人化,于是话没说完紧急收声。 “咳咳,你听过就算,总经理最恨人负面,这……” 朱贝妮眼睛一抬,马上表态:“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从财务总监办公室里出来,朱贝妮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直以为公司规模可以,一直以为公司蒸蒸日上,一直以为公司业内小有名气,一直以为公司肯定赚钱…… 总经理不是说过吗?文具贸易是暴利。一支笔看似只要几毛几块钱,可架不住它进价成本更低啊,利润率高了去了!堂而皇之开高大上酒店、餐饮的,都不一定有文具行业的净利润率高。 原来那些一直是自己的以为。原来十几个分公司的公司如此危机四伏。 朱贝妮带着一身冷汗,回到座位。 公司的未来堪忧,但眼前还有一桩更忧的事情等着她面对。她得告诉总经理,这次的还款还不了了。 第101章 原来也一样 坐在座位上,心潮平复。 朱贝妮后悔不迭:这钱还得上还不上的事情,财务总监岂不是比她这二道贩子更能说得清楚明白?为何财务总监不去跟总经理解释,却对她详加说明? 分明是推她对面对地雷啊! 她也真是傻,完全可以堂而皇之地推给财务总监,可偏偏生生应承下。 说到底,经验不足! 悔已晚矣。痛定思痛,唯有琢磨琢磨说辞,看怎样可以婉转一些,招惹来的爆炸威力小一些。 事到临头,朱贝妮自乱阵脚,脱口而出:“申请晚了,财务说没钱,这个季度还不了了。” 总经理抬眸,眼光错愕,冷了几秒,继而勃然大怒:“要你们干什么用?白吃等死混日子?什么事都要我出主意、想办法,要你们干什么用?你长得美啊?拿你贴门面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们统统给我滚!”哪来的你们,分明只有朱贝妮一个人。 以为自己不一样,会得到不同的待遇,原来没什么两样。朱贝妮倒吸一口气,忍着委屈与愤恨,转身快速出门。 噙着泪花,依稀发现所有人都在扭头看自己。那里面有多少是嘲笑,有多少是怜悯? 不管是嘲笑,还是怜悯,朱贝妮统统不想要。 情势所迫,她高傲地昂起头,忍着泪,表情木然,假装习惯。坐在位置上,脸上余烧未退,朱贝妮只觉得头晕晕的,十分不在状态。 拿起手机去厕所。 在密闭小空间里,在虚假的安全感里,朱贝妮觉得自己对柳欣更多一份理解。当初自己怎么没想过对她表达理解与安慰呢? 巧巧和蜜糖在微信里正聊得欢,巧巧大讲特讲她如何捉弄一位看不顺眼的清秀师弟,把她自己乐得妙语连珠,狗血心得看得朱贝妮一愣一愣的。蜜糖在讲自己被中年失婚男同事硬撩,把自己恶心得一塌糊涂,满屏飚花式脏话。 朱贝妮默默加入吐槽队伍,两手猛戳拼音字母区,职场遭遇不讲理的上司,痛苦可不止“迷茫”两字能形容。 文字配着表情刷屏。猛然,朱贝妮才意识到,她们在各讲各的,浑然不在意有无回复……唉,难怪群的名字叫“树洞”。 在树洞里倾倒负面情绪之后,从厕所里出来的朱贝妮果然平静很多。从走廊回办公区的时候,盛景全背依栏杆,扬起手中夹着的吸了一半的烟,在淡淡的烟雾中重重地看了她一眼。 朱贝妮无语:哪种类型的建筑设计师会这样将抽烟区设在厕所外区域? 午休的时候,小安期期艾艾,围着朱贝妮的办公桌打转。朱贝妮间或撇一眼,了然小安想套近乎,又有点磨不开。 当朱贝妮拉着请假两天重新回来的粒粒要到楼下吃饭的时候,小安终于突破心理障碍,一脸灿烂笑容地迎了上来,自作主张地挽着朱贝妮空的那边胳膊。 “我知道一家超赞的麻辣烫店……” “我吃辣不消化。”朱贝妮不动声色地微笑回答,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小安微微一怔,不过显然不准备就此缴械投降:“好吧,其实我也不太能消化辣。今天中午就跟着你们吃吧。” “中午减肥,我们不吃了。”粒粒向来嫉恶如仇,看不惯小安的趋炎附势,见大贝姐姐不买她的账,当然乐得趁机消遣一把。 小安哈哈一笑,连犹豫都不犹豫:“好啊,好啊。我一直吵吵着要减肥,总是没毅力,这回正好!” 朱贝妮不觉失笑。好吧,小安打定主意粘上她了,粘就粘吧……只要能看得清楚她粘的是总助这个位置,而非她这个人,就好! ********** 医院VIP套房内,许文衡通过电话跟律师交代他的意见。 他决定既不追究肇事者的刑事责任,也不索求民事赔偿。他要律师向肇事者表达来自他的诚意,即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希望对方看在他的让步面子上,与朱贝妮之间的恩怨也既往不咎。 当然,最后一句,他不会讲给律师听,毕竟打电话时,梁昉就在身旁。律师又是梁昉家的御用律师事务所里的律师。 最后一句,也不会白白埋在心里。许文衡已经想好,他要面对面,亲自对肇事者说。 这样和解,也是事出无奈。 无论怎样审讯,肇事者都只表示,总听一个玩得好的小姑娘说跟公司一个同事恶交,他看不过,决定吓唬吓唬那个同事。他一口咬定,小姑娘并没有委托他这样做,只是他个人义气。他承认一开始跟混摩托车队的人同行,但那人毫不知情。 许文衡因为是受害者,无法给自己作证,因此无法指证另一个人是同谋。路上的摄像头并不能记录通话内容。 肇事者没有前科。警方查不出破绽。许文衡束手无策。 许文衡一点不在乎对方的补偿,也不介意自己的受伤,只希望朱贝妮不至于受到更大牵连,所以,不管梁昉如何表示咽不下这口气,许文衡始终态度坚决:就此和解。 肇事者放出来的那天,许文衡就等在门外。 许文衡一袭英式深色西服,挺拔干练;淡粉色衬衣,更显丰神俊逸。他分脚而立,两手插裤子口袋内。脸上要笑不笑,沉静中藏着冷峻。 “谢谢大哥!” 民警指给肇事者看大行方便的许文衡。肇事者小步跑过来,点头哈腰,很是感激。 许文衡与他同行。 “看不顺眼、义气行事之类的,还会有后续吗?”许文衡问得悠然,严厉与冷峻却扑面可感。 “绝对没有了!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事吧,本来就是背着老大偷偷做的,我又搞砸了,估摸着要是传到老大耳朵里,不仅我玩完,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欣姐被老大踹了都有可能。”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不过许文衡才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只淡然一笑。递一张名片给肇事者。 “没事最好。有事给我打电话。否则,新账、旧帐一道算!” 肇事者点头如捣蒜。他跟律师接触的时候,律师只动动嘴皮子,就已经把他吓破胆了。眼前的这位,看似轻描淡写,态度分明比律师还强硬。他真是脑昏了,莫名奇妙为了一顿饭答应偷偷帮个小忙。 第102章 谈话是需要 “你息事宁人,是为了她?” 吃晚饭时,梁昉妙目一闪,瞥一眼坐对面的许文衡,情绪微不可辩。 许文衡神色坦然,静静地看着梁昉:“这很重要?” “你说呢?”梁昉摒不住,先笑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许文衡笃定要贪心。就算有她这枚正牌女友,也管定了前暗恋的事。他是吃准自己不会大闹一场吗?但理解不代表放任不管,该走的过程还是要走。 梁昉将许文衡帮忙切碎的牛排插一粒放进嘴巴,一边闭唇悠然咀嚼,一边在餐盘食物上放牧目光。 许文衡见她不肯对视,便知道她心里不高兴。许文衡微微笑,捉住她空放在桌面的另一只手:“很奇怪是吗?我这里所忠诚的,只有你。”许文衡将梁昉的手拉向自己的胸口。 梁昉视线跟着移至他的胸膛。她还努力笑着,假装无所谓。 长年健身的许文衡,胸膛紧实,肌肉贲张,真真的脱衣有肉,穿衣显瘦。 “如果我恰巧遇到,又置之不理,你会怎么看我?” “如果我明明知道,却假装不知,你又会怎么看我?” 不等许文衡循循善诱,梁昉猛然抬眼:“你跑题了。我问的是,你息事宁人,是不是为了她?” 许文衡忽然笑起来,松开梁昉的手,人靠向靠背,两手放松地摊在椅背两侧:“这个啊,哈哈哈,我说不是你也不信啊。” 梁昉拿起后背的靠垫朝许文衡扔过去。 许文衡轻松接住:“你是吃醋了吗?” 梁昉笑不出,又哭不得。整个人愣住了……这是吃醋了吗? 吃醋这件事,于梁昉只是传说。从来都是被人追,从来都是先甩人。偶尔被劈腿,也是她轻慢在先,对方的暧昧只敢藏着掖着。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明目张大又坦荡以对。她这是,吃醋了吗? 调侃之后,许文衡正色:“她跟我不适合。我从来都知道,现在更清楚了。所以,我跟她什么都不会发生。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这话说得风轻云淡,却字字如千钧,有效抚慰了梁昉飘荡不安的心。 “来,坐这里。”许文衡拍拍身旁的位置。他在医院休了几天,医生见恢复比预期得还好,便放他出院。只嘱他少步行,多休息,禁用力。梁昉便当起体贴女友,开车接送上下班。 每天下班路上,两个人找地方吃饭,有时候,也叫外卖回家。今天,便是叫了无论是牛排,还是配菜、陪酒都出彩的莫尔顿牛排。 梁昉纹丝不动,笑容多几分开心。好吧,看在自己也喜欢朱贝妮且朱贝妮也有男朋友的份上,算你多个妹妹好了。 “那杨青青是怎么回事?”梁昉接着问。嗯,她是不会让自己黯然神伤独自委屈的。 许文衡耸肩:“你确定不是你敏感?她只是我大学同学而已。” 梁昉还要说什么,许文衡大手一挥:“相信我,她完全不值得你费神去考虑。” 想想杨青青朴素无华的模样,气质也普通寻常,见许文衡又说得如此坚定,梁昉便心中放宽,不再计较。这才风情万种地起身,一步三摇走向许文衡之前指给她的位置。 闺蜜们都说她最近变了,嚷嚷着都要去谈场长久认真的恋爱。她能说,变不是因为恋爱,而是因为心中有了母亲吗? ********** 这两天走路都忍不住哼小调的陈小西坐在酒吧的高脚椅上,看调酒师朱弘不厌其烦地擦拭玻璃杯。 “她怎么还没来?”陈小西问朱弘。 “阿影这几天忙坏了。” “酒吧生意有那么忙?” “忙着赚外快呢。” 陈小西差点被口中的水噎到。听说过老板抛开自己的店忙着到外面赚外快吗? “说起来都怪你。你非要谈什么资金告急。结果把她逼急了,可劲兼职挣外快。每天一分钟掰两分钟用,我看着都心疼。”朱弘放下酒杯,一脸声讨模样。 陈小西将酒杯往吧台推了推。然而,无言应对。 “我看你日子挺好过的。小女朋友追上了吗?二人世界甜蜜吗?搁你女朋友面前你有担当吗?还是只会嘴皮子动动指出问题?” 陈小西被合伙人呛,并不焦躁。他悠然用手指敲击吧台面:“你越说越过分了。收敛点。” “自从你提融资,我就开始看你不顺眼。要不是我打不过你,找跟你KO了。” “怎么你也对融资有意见?”陈小西看稀奇一样看朱弘。 朱弘昂起头,一甩秀美长发,用充满蛊惑的眼神盯牢陈小西,剑眉轻挑,凑上来说道:“融资么?” 陈小西不禁凑上前,认真倾听样。 接下来就听见爱情大师道:“我又不懂。” 陈小西忍不住一脸嫌弃,瞬间坐直身子,移开目光。 “可是呢,”爱情大师继续。“既然阿影不喜欢,我就不喜欢。”说完,又摆出酷酷的造型,微微颔首等着陈小西夸赞忠心。 “滚。”陈小西言简意赅。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反对融资?我告诉你!”身后,阿影的声音响起来。沙哑,柔媚,却含着一丝泠冽。 陈小西回头,阿影站在逆光中。周身婀娜的线条仿佛镶了亮边,熠熠生辉。 “酒吧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笔投资。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梦想,一个孩子。”阿影边走边说,声音微颤,闻之动容:“我从十几岁,就梦想拥有一家酒吧。我还没有它的时候,它就在我生命里埋下种子。 你答应投资的时候,它就破土了。房租合同签下的时候,它开始见风长。酒吧开业的那天,它已经有我人这么高了。一天,两天……现在三个月过去了。不是它融入我的生命,而是我的生命寄托在它身上。 每天我都在欣喜中醒来,每天我都在期待,不是指望靠它发家致富。它存在,对我就是意义! 所以,不是我不同意融资,而是我不能,不能让别人主宰我的梦想,我的孩子,我的生命。” 朱弘劈劈啪啪热烈鼓起掌来,看向阿影的目光分外感动。 陈小西直觉得背后发凉。做生意啊姐姐,不是应该赚钱为导向吗?怎么它存在就是意义,还不指望靠它发家致富? 陈小西目瞪口呆看着近在身旁的阿影,大有挥之不去的上错船之感。 头疼! 第103章 豁出去去找 梁昉送走大哥,一个人跌坐在沙包里。手里捏着的,是哥哥给的一张银行卡。 据说里面是两百万。 梁昉有些眩晕。两百万,从公司注册开始做起。哥哥说,可以免费赠送两名员工和一间办公室及一名全能顾问。梁昉的关注点是:这是父亲嫌弃自己游手好闲的意思吗?可是三弟岂不是比自己更无所事事? 梁昉决计先给三弟打个电话,旁敲侧击一下他那里有什么动态。 “二姐姐。有事?”三弟的电话接通,背景音吵杂。 “大白天的,你在哪厮混呢。” “一家24小时营业店。” 梁昉懒得细问。肯定不是什么寻常餐饮娱乐店。 “你最近忙什么正经事?”梁昉躺在沙发上,忽然想起某天下班回来,看到四条腿在上面交织过。顿时一骨碌从沙包上爬起来。 “我马上要亲自出马做一件大事。不过现在还属于商业秘密,大哥说要对任何人都保密。二姐姐要听吗?”三弟电话里的背景音越来越弱,想必是他走到了人少的地方接电话。 梁昉哭笑不得:“大哥不是说让你保密吗?” “二姐姐跟我不分彼此。我知道的,二姐姐想知道,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梁昉不觉微笑。看沙包也不那么嫌弃了。 “算了。我也没兴趣听。你接着玩吧。” 打听到三弟也有了任务,梁昉顿时好受很多。果然孩子再大,也怕父母偏心啊。跟三弟通完话,梁昉用座机打到保姆房。告知他们要把她套房厅内的沙包换掉。 本来以为王姐派人来拿,没想到她亲自带人来拿。末了,王姐又一副内疚表情,跟她说人她已经去找了,很遗憾还需要些时间。 “谁?”梁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彩瑞啊。”王姐比她还吃惊。您不是前不久还为她的离开而生气吗,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哦。”梁昉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刚想开口说:“不用找。”转念又想,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爱找就找吧。于是,“哦”完之后就没再说话。 王姐当是小主人默认宽限时间。欢喜道谢而别。 从小主人房内出来,王姐掏出手机就给负责家政服务人才输出的廖总打电话,声色俱厉地责问他,说三天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这都三个三天过去了,怎么还没见着个人影儿! 廖总哼哼哈哈地应对着。自己则苦不堪言。这会儿怪自己太轻信老乡黄宝财显然已经太晚。应付完王姐,压抑着蹭蹭直冒的火,还得去找黄宝财啊。 廖总原本想当一次甩手掌柜,结果粘手上一块狗皮膏药,现在麻烦陷身,想甩也甩不掉了。 好在黄宝财并没有因为上次打架而拒接他的电话。 “宝财!这几天你帮我找人了哇?” “嘘——我在开会!” 好死不活,黄宝财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之后,就把电话掐断了。 廖总把电话扔简历小山重重的桌面,人仰在皮靠背椅上。以前他是万万舍不得拿油垢的后脑勺碰椅子皮靠背的。这张旋转自如的阔背办公椅虽然是二手淘来的,可据说是奥地利奢侈品牌。不过,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廖总死死瞪着天花板,死鱼眼毫无生气,却又分明在生气。太过分了,当初我看你长得好看,没想到貌美如仙,心若蛇蝎啊。你这是要活生生拖死我这家辛辛苦苦维持了十年的家政公司吗? 廖总一拍桌子,猛然站起来:谁都休想毁了他辛苦周转了十年的公司! 廖总当即决定,他要24小时贴身跟踪黄宝财! 倒不需要跟老婆大人费口舌解释。原本他们还夫妻团聚。自从小宝要上小学,而他没能让小宝进上海公立小学,面对高昂的私利小学学费,夫妻便一致决定:回老家上学去!当然,是老婆一人陪同小宝回老家。他还是需要在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谋生活的。 廖总开着他的经济型小蓝车,直奔黄宝财工作的写字楼而去。 “宝财啊。哥今天接你下班,顺便请你个饭。”廖总深谙老乡黄宝财热衷占小便宜的心理,于是在微信中语音留言道。 果不其然,微信上马上有了回音:“好啊,哥。我今天7点半下班。” 廖总对着手机喊:“锤子!你不是在开会嘛!”当然,这句话没有微信语音出去。没找到安彩瑞之前,脸皮还不方便撕破。 廖总停好车,绕着办公楼转了两圈,找到一条偏路,看到一家咖啡馆。 到底是老总当了十年,虽然是家迷你公司,进咖啡馆之类的地方,还是不需要犹豫壮胆的。于是廖总撩腿就进,人是进去了,抬头一看价格,假装忘带了东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退了出来。 哎妈呀,什么咖啡,也有脸要280元一杯。 廖总想起来了,这是静安区。不仅是市内,还是市内的中心,比邻静安寺。距离南京路也只要十分钟。与市正中心人民广场也不过几站路。寸土寸金的地方,难不成还指望28块一杯! 廖总悻悻然,拐进7-11便利店。哎呀,这里还真有两位数的咖啡,连28块也不用,好大一杯才20块,第二杯还半价! 廖总脸上浮现放松的笑意:他就爱上海这一点。富人可以花天酒地,穷人可以滋润腔调。在上海,没钱也可以过得很丰盛。 廖总买两杯最贵的咖啡,才30块。这让他感觉很爽。坐在7-11便利店临街玻璃墙前,廖总给黄宝财发语音微信。告诉他他现在的位置,并为手中的两杯咖啡拍了一张照。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黄宝财头不动但眼睛左窥右看地冲7-11便利店而来。进门笑眯眯跳过廖总看向咖啡,嘴里说着客气客气,人却不客气地伸手不由分说拿走了一杯。 “那杯是我的!”廖总没好气。 黄宝财打着哈哈笑着换了回来。拿了咖啡就走人:“等我下班,还有俩小时!” 没办法,有求于人,总要先哄这人开心。 廖总耐耐心心坐在便利店里玩手机游戏,看起点小说。最近书海偶遇一本《爱情初遇见》,写得怎么这么接地气呢! 第104章 原来是网红 廖总本能抬头,看到有人西装革履为身边的女孩撑起遮阳伞。 那似笑非笑转过来的半张脸,不是安彩瑞是谁? 廖总惊得一身汗毛炸起。昨天落魄仓惶的安彩瑞,今天高贵华丽,养尊处优又不可一世。不仅装扮天壤之别,连气场也分明两样。只那五官表情,还是一样的美丽精致、似笑非笑。 “你,你,你……”廖总手指一玻璃墙而隔的安彩瑞,激愤之下,说不出话来。 同在便利店的人见状顺着手指望过去。 “呀!那不是网红那谁吗?”一个女生率先叫了起来。 “模特!” “明星吧。已经在播她的电视剧了。” “敢不敢上去要签名?” “别想了。走远了。追不上了。” 身边的议论渐渐平落下去,唯有廖总,还兀自激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知道那是拖我公司下水的害人精! 廖总回过神,从便利店跑出来,大步追上去。不及路口,见安彩瑞上了一辆保姆车。不等廖总够得着车,保姆车启动,很快滑进主干道上的车流。 廖总两手撑着膝盖,在魔都九月底的闷热里大口喘气。 虽然没有逮到人,毕竟见着人影了。但到底是个好消息。 廖总重回7-11便利店,想找人打听一下什么网络、模特和影星之类的,张眼一看,便利店的顾客早换了一茬,连自己刚才的位置也被一对情侣占去。这就是魔都吧,什么都快快快! 好在不多久,黄宝财下班了。 黄宝财脱了制服,穿了一件不土不洋的花短袖衬衣,收腿小脚裤,一双沙滩鞋。廖总将偶遇安彩瑞的话在嘴边存放了许久,打算一见黄宝财就询问的,没想到一见到黄宝财,先对他的裤子不满起来。 “你咋穿了一条女人的裤子!” “大哥!这是潮流!时尚!懂不懂?” “锤子!紧成这样,啧啧,也不怕你家老二难受!懂了,反正二弟小,无所谓。我就不行!”廖总抖了抖自己的宽松西裤,瞥一眼黄宝财的裆处。 黄宝财二话不说,一拳送出去。被廖总躲开。黄宝财抱住廖总就拿头撞他。 “开玩笑!哪能当真!除非你家老二真的……”廖总挣不开,叫起来。 黄宝财立刻笑眯眯地松开廖总。 廖总正了正色,告诉黄宝财刚才自己看到安彩瑞了。黄宝财一脸关切,整个神色都紧张起来。 “她还好吧?有没有受委屈?没有饿着吧?” “屁!” 廖总大喊一声屁后,就阴着脸不说话。他在猜度,这个黄宝财到这会了还在演戏装糊涂,该不会是看自己小有成绩联手陷害自己吧。在阴谋论的路上驰骋了一段时间,廖总又开悟道:只怕这孙子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呢。 刚才安彩瑞又是保镖又是保姆车的,哪屑于委低身价联合黄宝财啊。 “她好的很着呢。穿的衣服跟仙女似的,戴的首饰好玄没晃瞎我的眼。踩的高跟鞋有这么高。”廖总撑直了拇指和食指,目测15cm有了。 黄宝财摇头晃脑,脸上噙着笑,表情十分轻松。 “编!接着编!” 廖总大泄气。说实话,这会连他自己也开始不确定,刚才看到的华丽美女是不是安彩瑞了。只在她扭头的那一瞬间,他坚定无比地相信那是安彩瑞。虽然自己跟安彩瑞相处不多,但安彩瑞美得惊心动魄,真实地站在自己跟前,只一眼就刻入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华丽版的安彩瑞,就像幻象,显得越发不真切了。见黄宝财这态度,他更加不敢真信。 “算了。先吃饭吧。去镇鼎鸡怎么样?”廖总没有再讲下去的兴致。下回再有什么偶遇,切记记得拍照片。有图,才有真相。 黄宝财毫不掩饰地咽口口水。他觉得上海的吃食太虚太假,小笼包一笼8块10块16块,才6个,一个才一口。吃着都顾不上品味,只顾着心疼了。 有一天蓦然发现有家镇鼎鸡,才改观对上海街头餐馆的印象。这镇鼎鸡好哇,鸡是货真价实的鸡,连汤都没有。面是货真价实的面,也是连汤都没有。丝毫做不得假!实在! 黄宝财这会儿直嫌廖总走得慢,勾肩搭背拖着他快走。 “我今晚就睡你这儿了。” “不行。我只有一张床。” “你床上不是还有上铺吗?” “上铺上还有人呢。” “不管!那就跟你挤一张床!” “你一大老爷们跟我这汉子挤什么一张床!” “除非你找到安彩瑞!” “喝!” 黄宝财大喝一声,原来所有的殷勤都是诱饵。 两个男人在车水马龙的街头你看我,我看你。 黄宝财苦笑一声,刚想张口说我心里比你还着急你当我不想尽快找到她好确认她平平安安吗?转念一想,要是以实相告,恐怕煮熟的镇鼎鸡也能飞,便脸色一软,吭吭哧哧起来。 廖总还以为威胁产生效果了呢。高兴得拍拍黄宝财的肩膀:“累了一天了。咱哥俩先安安生生吃个饱。余下的,饭后说!” “好!” 黄宝财求之不得。 ********** 终于熬完最后一天,何美丽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七八层了。把水果都有五六样的月子餐吃光抹净,心满意足将垃圾打包,环顾一下自己生活了八天的寄居处,心里暖得直想哭。 朋友。原本只是虚幻的两个字。然而却在她生命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陪手术,安排住处,订月子餐……花时间,花心思,花钱。想到的,没想到的,朱贝妮全做了!何美丽觉得余生再也不需要知己了,只朱贝妮一个,够了! 杨青青下班回到家,见何美丽已经收拾停当,笑笑地问:“归心似箭啦?” 何美丽温存一笑:“哪里。多谢你这些天照顾了。我想请你吃顿饭,今晚,在金桂皇朝。也约上了朱贝妮。” 杨青青坐在何美丽的对面小沙发上,用温暖平和的目光望着何美丽:“我听公司同事说,小产当如坐月子,要休一个月才放心。你才8天,行吗?” 何美丽:“一周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再请下去,老板就不能接受了。” 杨青青闻言重重叹口气。两个人唏嘘感慨一会儿,青青想到病人不宜太悲伤,就转移了话题,问问跟朱贝妮聚头的地点,又说自己要百度一下去饭店的路线。果然气氛轻松许多。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何美丽讶异地看向自己的手机,不早不晚,竟是何翼。 第105章 怀疑与物证 何美丽心疼不已。 眼前的何翼眼睛些许红丝,眼白也不似寻常那样蓝白清澈,整个人显得疲惫又消沉。 “我不在的日子,你不是没日没夜在打网游?”何美丽的心疼,脱口而出,化成责备。何翼什么也不说,上前就抱住何美丽,也不管周围是否熟人。 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何美丽。何美丽一开始满满的感动,后来觉得不对劲,这家伙是在生气,箍得这么紧,分明实在责怪! 何美丽有些无奈。她知道了,他这是在怪她一周没跟他通电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电话接通怎么撒谎。自己有气无力躺在病床上,实在没有力气跟他瞎扯一通虚假的出差情形。反过来,他不是也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好了。还有人呢。”何美丽轻轻拍打何翼的后背。 何翼缓了一会儿,才松开何美丽。 朱贝妮、杨青青、陈小西一致歪着头看拥抱的俩人,见他们松开,又一致将歪着的头回正。 何美丽有些羞涩,脸上晕起一朵红。人也显得健康很多。 金桂皇朝是家粤菜馆。吃食比江浙沪的传统小吃更精致。何美丽将就餐地址挑在这里,又力邀陈小西务必出场,显然是感谢宴会。因为何翼不期而至的电话,原本的四人餐,变成了五个人。 “哎,你男朋友好帅啊,像动漫里的超级酷哥哥一样。”杨青青第一个打起招呼。 何翼在何美丽的指挥下,跟大家一一握手认识的时候,陈小西假装帮朱贝妮弹回,将手虚虚搭在朱贝妮远离自己一侧的肩头。 “妖孽啊。”陈小西在心里默默评价,“一向自诩宇宙第一帅的朱弘见他会怎么想。” 只朱贝妮,因为不是第一次见,算是所有人中反应最镇定的。 五人落座,四人成双,杨青青落了单。好在她淡漠又爽朗,毫不在意。 大家吃吃说说,虽说气氛不热烈,却有温情流动。尤其视线不经意流转到陈小西处,再瞎的人也能看出来他对朱贝妮的照顾。 一笼两只的虾饺皇,一屉四只的蟹黄小笼包,豉汁蒸凤爪,榴莲酥、肠粉、叉烧包……陈小西温存有加,不动声色,特意备一双筷子,专门夹给朱贝妮吃。 青青和美丽心照不宣,看到只笑不说破。朱贝妮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多习惯陈小西的这种照顾。何翼嘛,视线多在何美丽身上。 吃完饭,何美丽原本要在青青家再住一晚的,既然何翼来了,小别胜新欢,自然改了心意。 “你的行李还在青青家呢。”要分别时,知道何美丽要跟何翼一起回去,朱贝妮傻乎乎提醒了一句。 何翼俊俏的脸一冷。 何美丽眼睛一转,忙解释道:“今天下午跟青青一道从分公司回来。青青家顺路,就把行李放她家了。”她转向何翼:“你陪我一起去拿吧。” 青青意会到这是何美丽在打消何翼的疑虑,欣然配合,谁让这位哥哥长得太养眼呢。青青自认为自己不是颜控,是才控,却忍不住对何翼另眼相待。 “好呀。不是很远。一起去吧。”青青表态。 朱贝妮抬腿跨步就要跟上去,被陈小西一把拉住:“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不早了,你还要回去看书呢。” 何翼跟着何美丽和杨青青坐公交去杨青青家。 既然要打消疑虑,自然要请何翼去杨青青家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青青的家,干净清爽,清一色的女性气息,不怕何翼看的。 何翼撇开男性的自尊,一步一步跟着上楼。他忐忑了太久,他太需要证实他其实在瞎猜了。青青在前面带路,走到3楼12户,打开门锁,请两位客人进去。 何美丽有些熟门熟路,她有心带着何翼看个究竟。何翼一双美目扫视一圈,神色安稳下来。的确,眼前的一切说不上华丽,却是百分百的闺房。娇嫩,清秀,女孩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何美丽进内事拿打包好的行李,背着人偷偷将晚上要穿的睡衣塞进行囊。 青青在过道厨房处忙着倒水,加蜂蜜,调柠檬水。 何翼立在内室与走廊厨房交接处的餐桌处,一不留神,看到脚下的垃圾桶。“家有喜事尊享月子餐”一行字,带着弧度落入何翼的眼中。 见何美丽收拾好行李,不等青青调好柠檬蜂蜜水,何翼拉过何美丽的胳膊就要出门。 青青举着招牌柠檬蜂蜜水,有些急了:“你不帮她拿行李吗?”何美丽也就这一两天才唇上有些血色,身体还很虚荣,不能劳累的。 “没事的。”何美丽回头安慰青青,朝青青挥挥手:“谢谢,青青。再见。” 青青朝他们的背影挥挥手。对何翼的好感极速下落。回过身,室内空无一人,十足静谧。突然,有些不适应这般安静了呢。 青青摸出手机,浏览一番联系人,却找不出一个可以闲扯海吹的对象。 *********** 何翼一路铁青着脸。 经由杨青青提醒,往下走了两层,他倒是扯过何美丽的行李,拎在了自己手上。 何翼不问她的出差,也不问她这一周过得怎样,只紧紧拽着她的胳膊,大步流星往前走。害得何美丽只好三五步就小跑几步。 出了小区,何翼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好贵呢。坐地铁吧。”何美丽贴在何翼胸前。 何翼也不回答。车停了,他帮何美丽拉在后排车门,手下一顿,只扔了行李到后排座位,自己却抽身坐了副驾驶位置。 一路无语。车行半个多小时,车资近一百块。终于到了熟悉的家。 何美丽踩在咯吱响的破旧木楼梯,每一次抬脚似乎都能感到地板上的粘腻,仍旧阻挡不了她的喜欢。她欢心地微微笑着,心里想着,真好,磨难结束了,一切又可以回到从前。 何翼见她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自己,比自己以为得还在意她的喜怒哀乐。 开锁进门,何美丽在门口停了一步。她太思念他们的小窝了。 重回到熟悉的小窝,她浑身放松,心神愉悦。 何翼从背后抄手揽住她。 “你这一周,想过我吗?”他问。 第106章 我能幸福么 “当然想了。”何美丽回答。 “无时无刻不在想。早晨想,今天你吃什么当早餐;上午想,今天销售顺利吗?中午想,累了一上午可千万别不舍得吃啊;下午想,昨晚没有熬夜吧,不然午后最容易犯困;晚上想,你会寂寞吗?会想我吗?还是昏头昏啥啥都不顾只闷头玩游戏?睡前,我最牵挂的,就是你睡了没,不会没人管,就拼命熬夜吧。” 何美丽伏在何翼的胸口,呢喃着。 说的话和说话时的口气,让何翼既感动又痒痒。他抱紧何美丽,轻轻低头,吻在她馨香的发上。 何美丽没有精美的五官,却又一头浓密细腻的美发。曾经,他让她裸身披着这头秀发,关掉室内的灯,坐在拉开窗帘的阳台内,淡淡的月光照下来,她美得让人敬畏。 何翼坐在三步之遥的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何美丽看。美! 欲看清而不得,欲触摸而不能。何翼生生把自己折磨得抓狂。他从坐姿,变成跪姿,匍匐着,虔诚地,朝女神爬去。碰到她的脚,先流出泪来。 他在心底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拥有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有风情又爱自己的女人。 此刻,他抱着她。唯有用力,才能感受到她是真的存在。 “为什么一次也不给我打电话?”何翼问。 何美丽感到头皮一丝凉。又听到何翼说话鼻音很重,瞬间意会到何翼哭了。 他哭了。 何美丽要抬头,被何翼牢牢用下巴抵住她的头,动弹不得。 何美丽忽然好满足。他爱她!一个男人为她而落泪!他比她想得还要爱她呢! 何美丽没有回答。这会儿,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彼此确认,彼此都是对方的深爱。一个被爱的生命,是无憾的,是圆满的,是欣喜而满足的。 显然何翼想要更多,他的大手很快不满足拥抱,开始在她后背游走。不一会,钻进衣服内,很快,胸前一松,文胸被解开…… 何美丽充满犹豫。情感上,她想去爱。理智上,她应该自爱。 “今天……有些累……”何美丽说得断断续续。 何翼充耳不闻。继续温习他熟悉的大好河山。 “嗯……还不行……”何美丽闭上眼,仅存的理智有气无力在阻挡。 还不行?7天还不够?何翼猛然住手,将怀里的何美丽拉开一段距离,审视起她来。 她闭着眼,显然情欲已动。她有些苍白,不似以往那样满是活力与朝气。些许虚弱,气势减了很多,像是历经长途跋涉。 何翼摸出一盒烟,取出一根,打火点上。猛吸一口,平复自己的激荡心绪。 “你啥时候抽起烟了?”何美丽很惊讶。 “害怕的时候。” “怕什么?” “到头来,也不过跟他一样。”何翼说得很快,拿烟的手有些抖。 “谁?”何美丽有些恐惧。 “我爸。” 何美丽咬着唇,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那一刻,她无比坚定:不管多嫌他胸无大志,不管多嫌他幼稚可笑,她都不会离开他!她要成全他!她要深爱他! “不会!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何美丽用手去取他手中的烟。 何翼快速躲开,拿警惕的眼光扫视何美丽。 “你累了。早点睡吧。”何翼自己掐灭烟,在厨房的大理石板面上摁了又摁,头也不抬地对何美丽说道。 确实很累。吃饭、回家,何美丽仅存的能量像是被掏空,已无力支撑空虚的身体。听到赦令,疲惫感更甚。何美丽拍拍何翼的脸颊:“我先去洗脸、刷牙去。” 等何美丽洗漱好,从卫生间出来。何翼已经背对着床,坐在了电脑前。网页打打杀杀的画面闪个不停。 “你不睡吗?”何美丽将空调被拉至下巴处,一躺床上,才觉出两只眼困乏得睁不动。 “你先睡吧。我晚会儿。”何翼头也不回。 ********** 朱贝妮把考试专业书《社会语言学》收起来,换上《语码转换》的专业论文。瞥一眼坐对面的粒粒,她一脸平静,看得正入神。 反观自己,效率太低了。总是一不留神就想到公司。自从总经理当天下午就喊她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就跟她道歉,说不该将前任失误不分青红皂白怪在她头上。她就信心再度疯长。 这几天,她利用上班闲暇时光,看了很多总助或总秘之类的文章。越看越对这个职位心驰神往,尤其看到上市公司招聘此岗位,年薪40-80万之多。不禁心旌摇动。 前两天总经理在会议中提起,要提升公司业务员的礼仪水准,想请商务礼仪培训师对员工进行培训,可面对高昂的培训费用,顿觉心有余力不足。朱贝妮便心下一动。 商务礼仪培训不难,随便网络上一搜,内容不下上百页。想到白天工作量不足,朱贝妮很有冲动自学商务礼仪培训。随手百度一下,最好考一个“企业培训师”的证,顺带系统培训一下培训师的基本技能。 陈小西提醒的“不忘初心”她牢记在心。只是她做了一个区分:专业复习放在下班时段。企业培训师的学习放在上班时段。 悄悄裁夺了几天,觉得很可行。不然上班时段的空白就显得太无聊了。 周六跟陈小西一起英语时,朱贝妮扼要跟陈小西说了自己的想法。陈小西沉吟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明显不认同。 这会儿朱贝妮又想起考企业培训师的事。她努力说服自己摆脱陈小西意见的桎梏。 显然陈小西属于上进心不足的那类人,不然何以不去上班?也许这事更适合跟一个上进心满满的人讨论。 想到上进心满满,就想到了许文衡。 像是心有灵犀,刚想到许文衡,许文衡的短消息就来了。简单明了,许文衡说名为柳欣的同事将跟她再无交集,请她放心。 许文衡之所以发这个消息给朱贝妮,也是因为那位肇事者出于感激,告诉他的内幕。指使这件事的柳欣(曾经的欣姐)已经被老大踹了,以后再没有兄弟肯买她面子做小动作了。“你的朋友没人再惦记了”。肇事者如是说。 许文衡一分钟不耽搁,就将安全信息分享给朱贝妮。 朱贝妮握着手机,十分犹豫。咨询还是不咨询他考证的事情呢? 第107章 新鲜的血液 站在时间的彼岸,望向未来。未来因不确定而包含无尽的可能性。 朱贝妮站在26岁的时光里,往前望,未来会走向何方?她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谁又会成为她的终身伴侣? 这些未知,一半是诱惑,一半是困惑。 26岁的她,常常在期待与迷茫间徘徊。每一件犹豫不决的事情,都如负重堆积在她心头,久了久了,就心生胆怯。 这天从社区活动中心回寝室,恰逢远方的曾媚打视频电话给她们——曾媚离职回到丈夫的家乡,一则方言不便,二则生地初到,三则工作于自家公司,接触的人有限,谈得来的朋友不多,因此每隔一段时间总会跟朱贝妮、粒粒打一次电话。 “我跟你们说一件喜事儿。”视频里,曾媚满面春风。“我怀孕了,三个月了。我要当妈妈了!” “太棒了。我要当干妈了!”粒粒欢呼起来。 手机摄像头转向朱贝妮的时候,朱贝妮正一张迷茫脸。 “你怎么啦?心事重重的样子。”曾媚姐姐十足地关怀道。 “我好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考企业培训师。” “想就做呗!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尝试!再说了,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考证什么的还不是最拿手了! 我跟你说啊,我老公当年也很犹豫,怕回家创业不成功,反而花掉多年积蓄。我就劝他,要有胆量。钱亏掉了再赚,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后来我老公下决心拼一把,结果成功了。现在,我们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一辆四十万的车,市里开在路上的奔驰没几辆,其中一辆就是我们的。照这势头,明年春天我们可以买第二套房了……” 因为开着免提,曾媚的成功演说吸引了隔壁路过的同事,不一会儿,黑压压七八个人头围在粒粒的身旁,个个神情严肃,表情向往,两眼放光。 通话一结束,文惠两手一拍,喊道:“我决定了,辞职!我要开一家美甲店!” 众人看大神一样看文惠。敢接腔的,没有几个。 朱贝妮默默在心里想:明天到公司就搜索一下,哪里可以报名考企业培训师。 晚上躺在床上,朱贝妮有些犹豫:“要不要报名前再跟陈小西讨论一下呢?”转念又想:不过是英语口语老师而已,又不是自己的什么人,最近交集多也只是因为何美丽的缘故。于是彻底看淡了陈小西的否定态度。 ********** 还别说,朱贝妮做总经理助理后,确实比柳欣更少挨骂。 百度上说总经理助理处于“总管家”与“不管部长”的双重位置,需要围绕着中心工作,上协调领导,下联系群众,事务、政务都要过问,其他部门管不了、不该管的,都要总经理助理去管。身为助理,切记要把握好工作分寸,管理不巨细,参谋不决断,助手不揽权。人不缺位,工作到位。 诸多说法听上去神乎其神,都不如小安的一句话来得实用。 记得当初肖皿皿离职后,总经理决定内部选拔总经理助理,小安当时摇头晃头说了一句话:在我们公司当总助啊,千万不能带脑子,执行就够了。 朱贝妮便牢牢将执行当首位。总经理传下的话,她第一时间督办,回馈结果。总经理每次都好似意外地看她一眼,尽管每次都不开口夸奖,但看她的目光越来越柔和,甚至有了笑意。 何美丽周一上班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朱贝妮成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了。 “行啊你。”何美丽笑着擂朱贝妮的肩。“怎么没跟我说?” “有啥好炫耀的啊,这流水岗位。”朱贝妮耸肩做无所谓的样子。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何美丽点头不止。 这下轮到朱贝妮苦笑不得了。 请了一周假的何美丽上班的第一天很忙碌。 因为销售底薪开的是最低工资,业务量一萎缩,公司销售的薪水就跟着缩水。加上同等层次的快递行业的收入在提升,不少业务员纷纷辞职做诸如美团、饿了么或者传统物流快递员去了。 何美丽上班的第一要务,就是招聘新的业务员。 虽然贸易行业业务员招聘不容乐观,总经理却不肯降低要求,譬如,学历至少要大专,年龄要在年轻人的范畴内,长相要至少端正级别。照着这个标准找,也不那么容易。 何美丽上百份应聘简历里翻了一圈,还真有几个各方面绰绰有余达标的年轻人,一看就长得挺利落。欣喜至极。打印出来请人事经理过目。 总经理首肯之后,何美丽开始打电话预约他们来面试。过程出奇顺利,应聘者们通通处于闲置状态,一水儿答应明天上午就来公司面试。 何美丽逐个安排面试时间。 第二天,这些修长干练带着利落劲的小伙子们按时来到公司,只其中一个长着大饼脸的,显得拖后腿了些。何美丽直接忽视大饼脸。活力面孔,看着就赏心悦目。 人事经理面试后,初选了五位顺利闯关的人选。提交给总经理,总经理表示当下时段正好有空,于是那些走到半路的应聘者们又折了回来。最终总经理留下了三份简历。大饼脸理所应当被淘汰。 总经理对三份简历和三个年轻后生都很满意。可惜最近公司财务紧张,地方政府规定最低工资上调至2300元,居全国用工成本之首。总经理不觉要思量一二。 何美丽依次送走所有的面试者。其中一位最为风流倜傥。他明媚地笑着,柔声询问何美丽。 “你觉得谁会被面上?” 何美丽熟练地抛出一个妩媚的笑容,笑而不语。 “希望不久能以同事的身份再见到你。”他说。 同一个电梯下去的大饼脸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何美丽心血来潮,用十年经历化成的阴柔蛊惑眼神,充满恶作剧地瞟他一眼。然后,透过电梯行将关闭的门,看到他彻底呆掉。 送走应聘者,何美丽到顶头上司人事经理那里问结果。 “哪几个应聘上了?” 第108章 疑心推倒我 人事经理两手一摊:“这些简历都扔了吧。财务紧张,暂缓招人。” 何美丽面上笑呵呵,心里直骂娘。一口气松下来,才觉得身体到底没有全恢复,易劳累得很呢。 何美丽将简历顺手扔进垃圾桶。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扔进碎纸机的,只是她实在没力气在那慢条斯理的小机器前站太久。 谁知临近下班,人事经理又被总经理告知:舍不得人才,还是先录一位吧。人事经理把入总经理法眼的那位应聘者的名字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给了何美丽。 何美丽看看时间,下班都超了3分钟,疲惫感袭来,决计明早再通知那位幸运者。如果没记错,幸运者正是说“希望不久能以同事身份再见到你”的那位。 何美丽跟朱贝妮和粒粒挥手告别,在公交车站台等车。车还没来,她先一阵眩晕。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整个人似被抽取了骨头,软趴趴要倒下去……还好,断片儿只是一瞬间。她很快恢复了意识,重新控制了身体。 不敢再坐拥挤的公交,恰逢一辆出租车靠站,上一车的乘客出来,车顶亮起空车标识。何美丽咬牙上车,这紧要关头,已经顾不上心疼钱了。 报了地址,出租车启程。 ********** 何翼从公交车上跳下来。前胸后背湿了一片。粘腻闷热,抬头看天,天上乌云重重,看似要闷出一场大雨来。 公交车下来到小区门口,还有八九百米的距离。何翼正走着,身旁一辆出租戛然而止,车门打开,里面走出的熟悉身影,可不正是何美丽吗? 她下班回来怎么舍得打车? 何翼心里咯噔一下。尤其看到,何美丽从摇下的副驾驶窗户接过司机递给她的打车凭证后,随手将凭证扔进路旁的垃圾桶。何翼不觉心头又一沉。 何美丽显然没有发现身后的何翼。 她快步往小区门口走,进小区左拐第二幢楼2单元。这种小区陈旧杂乱,以至于居委会装好的单元密码门三天两头坏,久而久之,乏人修缮,密码铁门成了摆设,堂而皇之地敞开着。 何翼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她目不斜视上楼,开锁。 直到她要关门,他才伸出长臂,用力一挡。 何美丽惊慌回头,看到是何翼,才大为放松。 “吓死我了!” 何美丽拍着胸口叹道。 “是不是做了亏心事?”何翼脸色阴晴不定。 “去死!”何美丽妩媚一笑。 何翼板过何美丽,将她正面对自己,大手覆盖在蓬勃的胸前。透着干爽的衣服,胸部柔软细腻可感。想到自己身上衣服拧出水来,他心中不悦,脸色一沉。 “你没啥要跟我说吗?” 何美丽嘟起嘴巴,什么意思,要我表白你吗?以前他俩经常玩情话诉衷肠来着。此刻她还沉浸在自己因付出而生的自我满足中。 “门还没关呢。”何美丽打下何翼放在自己胸口的手。错过身要去关门,才走一步,就被何翼硬生生扯回来。 何翼一把把何美丽推到墙上,发转的手掌卡在她下巴上,直视她的眼睛,又一次,问道:“你没啥要跟我说吗?” 何美丽一腔柔情蜜意猛然遭受蛮横对待,整个人为之一滞。 “最后一次问你,你没啥要跟我说吗?”何翼的眼光要冒出火来。 “疯了你!莫名其妙!”何美丽略略心虚,很快被委屈、辛苦、疲乏及何翼突如其来的任性压倒。她想挣脱,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一气之下便腾出一只脚乱踢。 “你才疯了!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拿我当傻瓜!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是白痴吗?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爷不说,你还真当爷什么都不知道?”何翼两手钳住何美丽的肩膀,摇晃起来。 何美丽浑身像要散架,养了十天的身体还有些虚,上班劳累一天,哪里经得起何翼这样摇晃。她眼前金星直冒。挣又挣不脱,无助之下,泪珠脱线一般,一颗颗滚落下来。 “不许哭!你休想把我耍得团团转!你个骗人的妖精!”见何美丽流泪,何翼心一软。可是想到自己像傻瓜一样蒙在鼓里,顿时又硬气起来。 “……”何美丽听到“骗人”二字,如惊雷在耳。 见何美丽怔怔的,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沉默如默认,让何翼莫名心慌。他隐隐有些后悔。事情临到证实,反而希望自己的怀疑是假的。 何美丽眼睛疲惫地闭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手术的事情也不会成为永恒的秘密。只是,谁告诉的他呢? 朱贝妮,陈小西,杨青青。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这三个人。据她所知,这三个人都没有何翼的直接联系方式。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呢?累得转不动的脑子,仍旧努力去推理,结果是徒劳。 见何美丽始终不解释,何翼愤恨不已,恼羞成怒。他用力一推。何美丽就像秋天从树上飘落的树叶,直直坠向地面。 “滚!你给我滚!”不想看她憔悴难过的模样,又咽不下她的背叛。怒火攻心的何翼跳脚发怒,拎起门口何美丽的行李扔到门外,指向何美丽的手指快戳到了鼻子尖才收手。 “滚”字落音,手指落定,与她四目相对,才惊然发觉,把自己也吓到了。 何翼愣住了,他让她滚! 她不敢相信,他让她滚! 四目相对的静默时刻,窗外滚滚雷声席卷而来。刹那间电闪雷鸣。雨滴重重地甩在玻璃窗上,急急如战鼓擂。 何美丽泪光迷离中,看到门外的行李,一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奔行李而去。一个趔趄不稳,差点摔倒。还在过道逼仄,伸手就可以扶到厨房板。 闪电划破天空。何翼的脸色在闪电中变得惨白。 他冲她的后背伸出双手,却磨不开面子张口挽留。 阵阵惊雷中,傻了一般看着她从门口消失。 许久,许久,喘不过来气。 何翼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电脑砸了。如果不是网络链接推广总是蹦出“无痛人流”、“打掉孩子多少钱”、“小产禁忌”之类的“猜你喜欢”,何翼是不会平白生出二心的。 所谓的出差一周又是什么鬼。何翼是从分公司辞职的人,大家都在江浙沪,撑死出差三天,何曾有出差一周的先例。 第109章 心死而分手 她消失的那一周,他捱着,等她来电话,等她解释,等她撒娇。 最终捱不过,他把电话打过去。 偏偏让他看到垃圾桶里刺目的“月子餐”。 她一向如小女人一般舍不得在暗处用钱,只肯将钱花在明面上。而他却亲眼看到,她竟然一路打车,且有意销毁小票。 如果因他而怀孕,有什么不好说的呢。难道她怀的,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初回来的那两天,他一直在极度痛苦中挣扎。 问,还是不问,是个问题。 可他那点脑容量,哪里想得清楚!他只知道,他怕她从来没有真的打算跟他长长久久。 他贪恋她的妩媚。又恨她的欺骗与沉默。 一直在琢磨技巧。询问的技巧,表述底线的技巧。事到临头,却是愤怒主导。爆发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苍天可以作证,他从来没有想过赶她走! 眼下,他却把他赶走了。 一开始还分得清一滴一滴的雨滴声这会儿已经分不出,如瓢泼般倾倒下来。初秋的雨带着夏天雨的特质,急又快。 何翼焦躁不安。他还没有想清楚,人已经惊慌失措地抓起门口的伞,踢踏着鞋子跑出门外。 等何翼跑下楼,雨水已经下得地面起了泡。视线所及,烟雾迷蒙。才撑开伞,风已经把伞刮得反转过去。这伞,有跟没有一个样。 何翼冲进雨中。 不管因谁而怀孕,他心疼她。动刀的手术,苍白的脸。她的身体如何受得住这般雨水。 何翼东奔西突。却哪里都没见到何美丽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带着秋的寒意。何翼一个冷颤,猛然清醒:是不是,从此,永远失去了她……他手扶路边栅栏,再不能移动他的腿,只剩大口大口地喘气。 ********** 朱贝妮在公司宿舍里,跟粒粒嘻嘻哈哈,正笑着闹着换衣服。雨下得太急,她们奔跑也没能侥幸。才淋了一分钟,已经湿透。 粒粒原本害羞,偏偏淘气地想偷窥。被朱贝妮逮到,声称要看回来。 一个扯,一个躲,正闹得欢,朱贝妮忽然凝神细听。 “咦?怎么啦?”粒粒好奇。 听力所及,没有任何声响。朱贝妮讪讪笑笑。也不知刚才怎么突然走个神,似乎有人在门外。 等换好衣服,朱贝妮不放心,特意走到宿舍最外面的门口。先从猫眼里看一圈,又忍不住打开门,门外确实无一人。 “有人吗?我怎么没听到。”粒粒从身后探出头:“没有人嘛。” ********** 何美丽拖着淋湿的行李,慌忙躲进弱电间。 雨水如浇灌,她早已湿透。混混沌沌,等她有所觉知,她已经来到公司宿舍所在的小区。失神信步,身体已经识途般七拐八拐,拐向她曾经的宿舍。 高傲是什么? 何美丽早已无力思考,却被高傲操纵,落不下敲门的手。她踌躇着,犹豫着,暗中期盼有人正好回家。可惜大雨滂沱,再无他人归家。 忽然有脚步声走向门口,她却受惊一般逃了。 无颜面对。 不要说别人,她连自己都无颜面对。追求者如云的何美丽,何曾想过有一天会落魄到被人喊滚? 不敢再乘电梯,何美丽拖着湿答答的行李从楼梯上一阶阶蹭下来。 雨渐渐稀了。智商慢慢上线。 这附近,似乎有家小旅店,价格低廉。因为总在用霓虹灯广告“三小时”的钟点房,曾经被她们四人约会组好生想象一番。这会儿,它正散发着温暖的诱惑。 办理好入住,拿着302的房门钥匙,甩掉好似粘在身上的肆意打量目光,何美丽拖着生锈了般的身体,在一位胖婶的指引下,爬上崎岖楼梯,找到了302。 勉强冲洗一番,何美丽轰然倒塌在床上。 夜半,被隔壁起伏的呻吟声惊醒。只一瞬间,又昏沉睡去。 次日。闹钟响了三回,才成功起床。换上昨天挂起的衣服,擦干背包外面的残存雨痕,何美丽体面地下楼。 因为与雨水中的形象过于悬殊,前台胖婶几乎错不开目光。人也殷勤不少。 “续一天。”何美丽道。 “没问题!我给你八折优惠!”胖婶点头。 何美丽集中注意力,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以防走路姿势太奇怪。 到了公司,她要比往常更投入,才能续上昨天的片儿。 打电话,通知其中一位面试者下周一上班。联系招聘网站,公布一个“录入员”的新职位——文惠已经提交辞职申请,最多一个月就会走人。做完这些琐碎的,还要忙新一月的考勤登记。那才是耗神的大头儿。公司考勤还处在用纸张打开的原始阶段呢。 还不到12点,已经头晕眼花。 看看手机,一直很寂静。 何美丽现在还没有办法想何翼。她将最柔软的朝向他,他却狠狠捅一刀。 “你没事吧?”朱贝妮蹭过来,蹲在何美丽的桌角,询问道。 “你会跟何翼说我手术的事情吗?”何美丽问得很平静。 “我吃饱撑了也不会呀。” “你觉得杨青青会吗?” “她应该连猪头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吧!我也没有,陈小西也没有……”话说到这儿,朱贝妮突然意会到是自己在喊猪头,何美丽则是指名道姓喊何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加上问的这个问题,不妙! “他知道了?”朱贝妮不觉紧张。 “可能吧。” “你们吵架了?” “我们分手了。”何美丽仍旧说得很平静。朱贝妮听得很紧张。 见办公室也不是详谈的地方,好在已经12点。朱贝妮从桌角起身,邀何美丽一起去吃午饭。 见她们往外走,小安急急放下手中的活,边追边喊:“等等我,一起午饭啦!” 朱贝妮委托陶幕、粒粒拦截小安。陶慕不明就里,粒粒看何美丽和大贝姐姐皆神色凝重,马上很乖地答应了。 下班时段,写字楼里涌出一大片白领。潮水顶端,大家熟门熟路三五成群岔开走向不同的吃食店。朱贝妮和何美丽顺着人流走了一会儿,走到一家据说开了不下十年的沙县小吃,看看里面还有空位置,便折身进了去。 先点两盅滋补汤,再要了燕饺、馄饨和拌面。朱贝妮特意为何美丽加了一只鸡腿。环视一圈无熟人,朱贝妮才询问起分手话题来。 第110章 水蜜桃之梗 何美丽俩手一摊,表示没啥好说的。 再问,何美丽就回:“你要揭我血淋淋的伤疤吗?” 朱贝妮哭笑不得:“好吧。虽然我只是关心你,显然要以你愿意的方式。” 当天下班时间,因为要排队打卡,所以很容易凑足一波,兼之女生又喜欢等来等去。电梯抵达底楼,门开的时候,陶慕、粒粒、朱贝妮和何美丽一行四个,鱼贯而出。 才到大厅,就听陶慕夸张地惊呼一生:原来她老公又来徒步接她下班了。她也真是有心,每次都做浑然天成的惊喜状。 快步上前牵上手摇啊摇,仰着小脸对他柔情蜜意说谢谢,再分外幸福地对同事们挥挥手。陶慕和她老公手牵手散步回家。 何美丽不是一天两天见了,今天去十分看不下去:“晒幸福,死得快。” 知道她心情不好,朱贝妮也懒得接话。 三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 “你的护花使者今天怎么没看到?”何美丽斜向朱贝妮。 “哦。他啊。我让他不要来了。”接到许文衡宣告平安的短信后,陈小西就下岗了。 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粒粒着急了。 “哎,哎,你怎么还跟我们一起走啊,你车站错过去了。”算是打架后俩人说的第一句话吧。 “那个,嗨,跟你们实说了吧。我今天住那!” 何美丽玉指一挥,指向“艳玲住家旅馆”,“三小时钟点房只要39元”比招牌还醒目。 粒粒总算与何美丽重新搭上腔,此刻恨不得时光重来。自从知道“钟点房”主要用作什么用途后,她看那三个字都是不洁的。这种不入流的旅店,只有不入流的人才会去住。听何美丽说住在那里,粒粒不觉转身走到朱贝妮的另一侧。 “你咋不回寝室住?”朱贝妮着急。 “你忘啦,有人号称绝不朝令夕改,出尔反尔。就算我不计前嫌住回去,只怕有人打小报告。你总不想看我半夜再被撵出去吧?” 粒粒几次欲言又止。 “要不要来我临时的窝坐坐?”行至艳玲住家旅店,何美丽恶趣味地邀请,她就是看不惯粒粒那副人间至纯的矫情模样。 粒粒直往后躲,朱贝妮迈步跟进:“好。” 见大贝姐姐坚决,粒粒只好跟了进去。 胖婶忽然见三位水灵灵的小姑娘进来,眼睛精光直冒,人不觉也殷勤和蔼起来。 “回来啦?”她笑吟吟的。 “回来了!”何美丽拉着朱贝妮不停步。 这是一间小得过份的单间,就算你从来没有见过房中房,只看一眼,就能确信这是私自改装的房中房。墙壁单薄,房间浅窄,房门关上,门外的动静清晰可闻。 “啊……啊……啊……”电视声遥远又清楚,给这昏暗的室内涂了情色的颜色。 粒粒先脸红起来。何美丽瞥她一眼,无力打趣,她扑通一声扑倒在床上。 “你准备在这里住多久?”朱贝妮环顾一圈,无心落座。 “看啥时候能找到合适的租房。” “我去楼下买点吃的拿上来。”朱贝妮道。 粒粒听闻,忙上忙不迭地说她也去。她怕这个不明朗的环境,自从进旅店,就一直拖着大贝姐姐的手不放。 “亲爱的,”何美丽扭头,神情特认真:“其实我想静静。” 正要开门的朱贝妮,手下一顿,回头时很平常地笑笑:“行啊。那就明天见呗。好好歇着,睡觉前记得反锁门。” 出旅馆的时候,粒粒一路小跑。 “就走啦?”前台胖婶儿笑着打招呼。粒粒早已一溜烟跑出房外,朱贝妮友善点头应对。 走出艳玲住家旅馆好远,粒粒才有胆量回顾。她拍着胸口长吁短叹,神秘又羞赧地凑到朱贝妮的耳边:“有一扇门半敞,我看到好几个只穿一点点衣服的女的,都很年轻,在化妆。你没有看到,她们穿着衣服,可实在穿得太少了……” 朱贝妮的本来就不放心,被粒粒这样一说,拿出手机就打何美丽的电话。她想跟何美丽出主意,让她去求总经理,总经理总不见得铁石心肠吧。 可是手机已关机。 回头观望的时候,又见一个衣着普通正常的女孩,笃定地拐进了艳玲住家旅馆,想到何美丽说她刚分手,她想静静。朱贝妮一犹豫,便就此作罢。明日再说吧。 路上随便吃点晚饭,手拉手去社区活动室看书,已经成了朱贝妮和粒粒的惯常生活。 ********** 看看时间到了9点半,胖婶留意到302房的女孩从回来就没有再出去过。她从身后的冰柜里取一瓶养乐多和两只桃子,蹬蹬蹬来到302房门前。敲门。 “谁?”里面问。 “帮你办入住的胖婶呀。”胖婶声音里都盛着笑。 “有事?”声音贴着门而问,却不见人来开门。胖婶心下想:没看出来,人还挺谨慎。 “楼下分水果,我想着你刚来没人给你带,顺路给你送来俩。开门呀,姑娘。”胖婶连说带笑,并不敲门。 何美丽侧耳听听,门外没有其他声音,想着自己少不了还要多住几天,胖婶这番热情,并不好冷水泼过去。于是开了门。 门外果然只胖婶一个人。 胖婶也不等让,拿着养乐多和桃子就进了门。进门就去洗手间,自己洗起桃子来。揉啊搓啊洗了好久,嘴也不闲,说着桃子这东西养颜,最适合女人吃。鲜桃吃一口,赛过活神仙。唠唠叨叨讲了很多桃子的好处,才把桃子洗好。 还没递一个给何美丽,自己先啃了一只。边啃边感叹:“好吃,好吃。趁新鲜,你也快吃。放心,我洗得很干净!” 何美丽盛情难全,伸手接了过来。一摸果然洗得光滑,看胖婶吃得汁水直流,忍不住也咬了口。甜汁入肚,才想起晚饭没吃。当下对热情的胖婶多了几分好感。 胖婶吃完桃子,做要走状,临走,回头随口问:“小何打算住多久?” “还不知道。周末准备找找房子,遇到合适的就搬。” 胖婶点头:“胖婶有句实话。现在外面租房,没有两千三千根本租不到像样的!两千三千少不了还得合租!我这里,对租一星期以上的客户有额外优惠,5折。你听胖婶算算这笔账:100块住两天打八折,变80块,住一星期以上对折,变40块,住一个月才1200块。胖婶还提供床单被罩水电热水Wi-Fi……” 第111章 敢不敢打赌 1200块落在耳朵里,还真是心动。 “这地方猛一看小,但你们白天又不在,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睡着了谁还管它大还是小啊!” 何美丽不觉点头。最近花销多,又请假,投在股市里的钱又在缩水,本来不在意,分手了就要另当别论。当下当然是能省则省。 “谢谢胖婶。”何美丽露出乖巧一笑。 “不早了,你早点睡吧。”胖婶摆摆手,替何美丽拉上门。 走过了其中一间,胖婶又倒回来,对着一屋子的姑娘说:“你们轻着点,302的小姑娘要睡觉了!” “呦,胖婶有新宠了。” “胖婶效率真高,人家才来一天,就给胖婶收编了。” “胖婶,水蜜桃的梗还在用吗?” 年轻的姑娘们嘻嘻哈哈闹起来。 胖婶也不生气,只一求再求:“姑奶奶们,轻点声,轻点声。” ********** 陈小西刚迈进酒吧的门,就被朱弘捉住。 “你三天没来了!这不对啊!” 陈小西虽然不坐班,但因为不上班,又兼着Bunny酒吧合伙人的头衔,基本每日一签到。偶尔有事,也从来没有间断过三天。 自从Bunny开业,陈小西一直对它很上心。一则是这是他的第一个实业投资项目,二则酒吧名让他感觉很甜蜜,三嘛,反正闲着也没事。 自从听闻阿影说她把酒吧当梦想当孩子唯独不当赚钱工具,陈小西整个人就不好了。加上朱贝妮电话他不用再接送,因为“许文衡告诉她危机解除”,他感觉更不好了。上证指数和沪深指数齐齐下滑,郁闷的陈小西坐在家里,渐渐将目光转向港股。 大陆投资者想要购买港股,从合规合法的渠道上来说,有三种渠道。一是通过QDII通道的基金投资港股市场。二是开一个香港券商的账户。三是通过沪港通、深港通的通道投资港股市场。 散户陈小西向来对基金不感冒,只有二、三两条路可选。二嘛,又需要亲往香港,深受陈小西身上的懒惰基因排斥。 中国证监会于2014年4月10日批准沪港通试点成立。沪港资金是通了,港股却不是想买就能买。 需要先在已有股票账户内开通港股通。想开通港股通又需要完成证券公司和港交所的风险测评和考试。合格了才能开通。 如果去开户的证券公司开通港股通,一般证券公司会安排资深人士帮忙指导答案,偏偏陈小西懒得跑,自己在网上做试卷,试卷每次题目随机出,做了三次还没有及格。 善于另辟蹊径的人,一般会改主意跑一趟证券公司。陈小西不仅不去,还认认真真,心无旁骛地研习起港股交易规则来。 譬如大盘涨跌显示的颜色不同、交易时间有别、印花税相同但交易佣金及过户费有差异、最容易被忽视的沪股交易时每手固定100股,港股却五花八门,每手从1股到2000股不一而足…… 直到两地差异了然于胸,又成功开通港股通,吃过晚饭,这才悠然踱向酒吧。连消沉带努力,三天过去了。 “你不是失恋了吧。”朱弘大喊一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难不成你还没追上?”朱弘又大叫一声。 陈小西蜜汁尴尬。 阿影坐在离吧台稍远的地方,正跟乐队主唱土思源谈论什么,听朱弘一惊一乍地喊,自己也一波三折地笑,听到朱弘问“难不成你还没追上”,便不觉竖起耳朵,连正说的话也停顿下来。 “啧啧啧。丢人啊,别说你认识我。”朱弘摇头。 “说得像你教过我独家秘笈一样!”陈小西不满。 “哪那么多屁话!追就一个字!表白呀,一次不够两次,两次不行三次,五次、十次、二十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脸皮足够厚,哪有追不上的妞!除非……”朱弘话锋一转。 “除非什么?” “除非你根本没有那么爱,犹犹豫豫,又嫌费劲,于是吊着,等对方等不及先行动。” 陈小西一惊:担心失败,行动谨慎,原来还有这种解读? “所以把妹归根结底还是要脸皮厚!”远处的土思源接道。 朱弘冲他伸出大拇指。 朱弘还要说什么,听到阿影轻咳两声,忽然想起来:阿影是情钟陈小西的。自己要是这么起劲地帮陈小西出谋划策追别的女孩子,岂不是在倒戈? 不小心对视上阿影责备的目光,朱弘心虚之下,便一股脑扎进弥补阿影的心思:不如,怂恿土思源去追求朱贝妮吧!万一不成,权当向阿影表衷心了。万一成了,更是两全其美,直接诞生两对恋人,为世界和平做出卓越贡献! 朱弘越想越美,嘴角要翘上天。他打个指向:“就这么办!” “什么这么办?”陈小西好奇地问。 “天机不可泄露!” 找了一个空儿,朱弘将阿影拉出酒吧。俩人站在酒吧的后门,三五只大垃圾筒溜墙根而立。朱弘在微醺的空气里,神秘兮兮向阿影呈上了自己的计划。 阿影目瞪口呆。只一瞬,就娇羞一笑:“你可真闲得讨厌!”说完便闪身回酒吧。回去的身影,一蹦三跳,分明轻快。 “你-可-真-闲-得-讨-厌!”朱弘字斟句酌回味这句话,愣是没听懂,这是在夸他什么呢。 再找一个空儿,朱弘把土思源拉出酒吧后门。仍旧在微醺的空气里,朱弘得意洋洋向土思源说了自己的恢宏计划。 “不干!”土思源干脆利落。 “为啥呀?”朱弘有些傻眼。此刻后悔不迭,应该先跟土思源商量,再跟阿影献乖啊。 “抢朋友的女人,不干!” 朱弘擦着汗,结巴着解释根本不算朋友的女人,因为大家都认识她,朋友跟她并非恋人,如果非说是朋友的女人,那只能说她是大家的女人。 “除非,你只是纸上谈兵,只会夸夸其谈。”见土思源不为所动,朱弘只好激将。 “激将对我没有用!”土思源一眼洞穿。 “比赛!我们比赛怎么样?”朱弘眼睛一亮。“你为我指定一个目标,我为你指定一个目标,咱俩比赛,看谁先追上?” 土思源露出好奇。 “我就指定朱贝妮。上至网红,下至服务员小妹,你随便帮我指定。” “好。” 两只大手,握在一起,摇了摇。 第112章 乐曲表我心 朱弘从后门来到吧台前,目光始终不离乐队的贝斯手。 原来只觉得那短发小子有些娘,没想到不是小子有点娘,而是姑娘太汉子。 假小子却有一个地道的女生名:薇薇安。 薇薇安就是土思源为朱弘指定的目标。乐队贝斯手。 土思源信步走到薇薇安跟前,耳语道:“调酒师朱弘要追你。挺住。不让他追上,就能续下下一年的合同。” “放心。”薇薇安给土思源一个坚定的眼神。 土思源笑了。 他打开手机,看朱弘发过来的姑娘照片。挺清秀的,再看,挺耐看的。反反复复确认了她跟酒吧老板之一陈小西不是恋人关系。土思源不介意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在业内,这叫“果儿”。乐手收的“果儿”越多,越值得炫耀。相应,收获越多同行的钦佩。 按照朱弘和土思源的约定,朱弘需要负责两人的相识。相识地点,除了Bunny酒吧,想不出更合适的地方。 当下,朱弘要做的,就是哄骗陈小西将朱贝妮带到酒吧。 “嘿,兄弟。”朱弘招呼路过的陈小西,“我的确有个撩妹的独家秘笈。” 那时酒吧已经开业,十点来钟,客人不多,都是些消磨慢时光为主的熟客,不似凌晨一点找刺激的那波。他们对老板娘阿影比对制造气氛的乐队更感兴趣。阿影被众人起哄,轰上了台,一定要献唱一首。 朱弘见陈小西要撤,于是果断拿“独门秘笈”引诱他。 陈小西半信半疑。但足够诱使他停下来听朱弘说下去。 “我才疏学浅,各种知识都不如你。但是上天是公平的,我在看女人方面,确实禀赋异人。一般我相处半小时,就能感知到她喜欢怎样被追求。你别笑。仪式在女人心中特别重要,并非低调的人都喜欢低调的仪式,这里面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真的,你得信我!同样是文静的姑娘,有人喜欢别人追得张扬,有人喜欢低调,有人喜欢含蓄,有人喜欢热烈……只要方法得当,事半功倍懂不懂?” “你不是见过她吗?” “上次隔太远,而且没想到你追那么久还追不上啊,就没操那个心。” 陈小西顿时有灰头土脸的感觉。原本他悠闲笃定的,自从出了许文衡舍身挡车一事,他便嗅到危机感了。 “一个好汉三个邦,亲友团出谋划策很正常!”朱弘继续游说。 陈小西热切地看朱弘一眼:“好。” 朱弘暗中长出一口气,情不自禁比出一个V字。 陈小西警觉:“我怎么觉得你一脸奸笑呢?” “啊,不,我是在赞叹咱家阿影歌唱得好……我这笑脸是为阿影而笑……手势也是为阿影而生……你听!”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 (我醉倒在他的歌声里)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 (我醉倒在他的歌声里) Telling my whole life with his words (他的歌词就这么道尽我的一生) 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 (我醉倒在他的歌声里) ……” 阿影嗓音微憨,略哑,柔媚……一切恰到好处! 陈小西听得微微发愣。这是他最喜欢的两首歌曲之一。 20世纪70年代美国著名民谣女歌手萝莉·利伯曼(Lori Lieberman)在一次偶然的机缘下,受另一位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民谣歌手唐·麦克莱恩(Don Mclean)启发,写下了诗歌《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blues》(《一曲销魂》)。后来被创作成歌曲,改名为《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 《一曲销魂》一个月就登上冠军榜,随即获得当年格莱美年度最佳女流行歌手、最佳歌曲奖。每一个热爱民谣歌曲的人都为它沉醉。 陈小西喜欢的另一首歌,便是启发萝莉·利伯曼的唐·麦克莱恩的Vincent。 唐·麦克莱恩在1971年创作并演唱的Vincent,用来纪念荷兰著名印象派画家梵高。 这两首歌,点亮了陈小西最初留美时的孤独岁月。那些听着歌壮胆的日日夜夜,仿佛画面回放,旧日重回脑海。曾经,阿影询问他在美国过得怎么样,他说,全靠两首歌支撑!阿影说:等等,我拿笔记下来。 阿影英文一般,这首歌发音却很纯熟。想来是花了不少功夫。 没舍得走,陈小西一直听到一曲歌了,随着众人鼓起掌来。 站在台上的阿影,看到依吧台而立的陈小西,不紧不慢鼓着掌,两眼正望着自己。心下一暖,脸色更加光彩照人。 卡座上有个人,顺着阿影目光望过去,看到朱弘正两手上举,拼命鼓掌。很快,他轻蔑地别过头,将目光重新落在阿影身上。 舞台重回土思源的黑白石乐队手中时,又听到土思源的招牌自我介绍:“我是吐司男……” 台下观众大笑,众人异口同声去接:“shit ,我是土思源!” 陈小西隔着吧台拍拍朱弘的肩,转身朝门外走。 “记得带你的妞来酒吧!”朱弘把手扩成弧喊道。 My girl……陈小西微笑着在内心重复。心情愉快,近日来的苦恼烦恼一扫而光。不知不觉,他哼起最喜欢的另一首歌。 Starry starry night 繁星点点的夜晚 Paint your palette blue and gray 在你的画板上涂抹了蓝和灰的油彩 Look out on a summer`s day 在某个夏日里,你向外张望 With eyes that know the darkness in my soul 双眸似可穿过我的灵魂 …… ********** 有了胖婶的一番话,何美丽找房子的心暂时懈怠下来。 手机始终悄无声息。何美丽仍旧不愿回忆。 日子滑过三两天,何美丽觉得行将垮掉的身体,总算悬崖勒马,开始正向回归。 这天她下楼,正逢胖婶抱一落床单被罩上楼。逼仄的楼梯上躲不及,雪白的床单被罩哗啦掉一地。 何美丽弯腰帮着捡拾,一抬头,却见胖婶如痴似呆地盯着自己的胸部。 “哎妈呀。” 胖婶发一生东北味的感叹,仍旧目光不离。 “这比水蜜桃还水蜜桃啊。” 说完伸手摸了一把。 “哎妈呀。” 胖婶呆了一般,脸色显出崇敬来。 何美丽被袭胸,心中不爽,但又无从发火。以前,她就是宿舍的颜色大师。天天在女生堆里东摸西摸揩油。三小时钟点房的深意,就由她推广出去的。 在陌生的环境里,她不知不觉变得谨慎胆怯。 第113章 通知错了人 “老天厚待你呀。男人喜欢,孩子也有福。” 胖婶一边捡拾掉落的床单被罩,一边一本正经聊天。何美丽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念在低廉的房费上,忍住了反击。 “胖婶儿,胖婶儿!”楼下有人喊胖婶。 胖婶扭动身体抢先下了楼。何美丽发现,胖婶只是第一眼看上去有些胖,仔细一看胖得挺匀称的。想当年必然风姿摇曳,风情动人。 何美丽跟在后面,要出门上班。走过前台,看到一个白领妆扮的年轻女子跟胖婶说她有东西找不着了,让胖婶帮着留心一下。 “是……”她凑到胖婶耳边说。 胖婶落落大方答应。 前台前所在的是一间狭长的底间。前台靠左边墙,三人沙发与前台对面,靠右边墙。沙发与前台之间,不过两三步。通常若高大些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有人路过前台,坐沙发上的人都会下意思地缩一下腿。 何美丽与白领丽人擦身而过。 路边买好早餐,再往公司走。等电梯的时候,意外又见了那位请胖婶帮她留意失物的白领。 何美丽忍不住朝她招招手:“Hi,你也住那里吗?” 那白领听而不闻视而不见,昂首挺足率先进了电梯。 何美丽小小尴尬一下。不过并不生气。这样打招呼着实莽撞。大概她压根没有留意自己从她身旁走过。 不过,因为这位白领,她倒间接对胖婶多一份信赖。 每一个有新员工报道的日子,何美丽都到得早一些。今天也不例外。前几日招聘的新销售员今天报道。 何美丽从电梯走出来,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一抬眼就看到大饼脸。 “是你?” “你是!” 俩人异口同声叫起来,不过个中的感情色彩完全不同。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刻钟,总经理带领中层骨干要拜访模范子公司——无锡分公司。因为大家昨天就知道这个消息,早晨当然是能晚一分钟就晚一分钟,只要不打卡迟到就好。因此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还空无一人。 何美丽指纹开锁,满心疑虑地请大饼脸进来。 疑虑的,是总经理的眼光。 总经理总是那么特立独行,有一套一套的歪理。不知此次,是以什么标准招进了这么一位……怎么形容这位呢?长着一副实在面孔,却有一副傲娇气场,偏眼睛又冒出欣喜好奇的光。标准的职场菜鸟的兴奋模样。 这样的人做销售,恐怕没碰几鼻子灰,就心灰意冷了。总经理看上的,莫非是职场新人的听话、忠诚、易调教? 瞥一眼墙上的钟,9点差十分。 趁着早晨清净,何美丽帮新员工办入职。昨天人事经理知道今天将随驾,提前把人事合同章留给了何美丽。 上班伊始,趁大家还没进入工作状态,何美丽带着新员工各个部门溜一圈——简易架构,部门虽然繁多,常常一个部门一个人呢。介绍到网管盛景全时,一向稳重的盛景全意外一怔。连恰巧在网管边讲事情的朱贝妮也察觉了。 朱贝妮和何美丽交换一个诧异的眼神。不过盛景全马上意会过来,热情地伸出手来。 一圈介绍下来,何美丽终于记住了他的名字——杨薛蝉。 对于男生叫“蝉”,何美丽心中有一万个零好感。 杨薛蝉搓着手,对何美丽道谢:“这是我三个月来找到的第一份工作,谢谢美丽姐姐。” “噗——”何美丽一口水好玄没对着杨薛蝉噗出来。喊谁姐姐呢?长眼睛了没?看在新人的份上,何美丽只充满怨念地瞥他一眼。 玻璃门气势十足地打开,总经理一行人走路带风地进了门。 全场皆惊,只朱贝妮稍稍镇定些。朱贝妮刚收到无锡小王发来的消息,无锡分公司无端生出是非,又被人举报文具属假货。工商质监来了一批人。为了避免尴尬,总经理一行将近无锡,又折了回来。 脸色黑沉的总经理环顾一周,目光落到杨薛蝉身上:“新来的?” 杨薛蝉傻乐傻乐地:“是啊。” “何美丽,到我办公室!” 杨薛蝉偷偷愉快地跟何美丽挥手。作为一名标准的社会新人,他对危险零嗅觉。 不一会儿,总经理办公室地动山摇响起来。玻璃墙剪影显示总经理像抽风一样反复摔打一本厚书。 有一阵子没听见大动作的同事们神色一稟,个个夹紧尾巴趴自己工作位上。杨薛蝉左看右看,为大家的敬业深感佩服。只是他有点不懂,总经理办公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美丽姐姐会挨打吗?他不由揪心起来。 听到总经理暴怒的声响,朱贝妮第一个坐立不安。倒不是为总经理的身体健康,而是为了何美丽。 朱贝妮想起百度说,总经理助理就要管别人不能管,管别人不敢管。于是腾地起身,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抬起手要敲门,却听见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因为离门近,朱贝妮依稀听得清里面声音。 何美丽嘤嘤嘤在哭。哭得梨花带水。 “是我错了……因为失恋……我打错了电话……可是已经盖了章……我意识到责任全在我,我愿意接受公司惩罚……” 朱贝妮扬起的手,轻轻收回来。人也蹑手蹑脚回到座位。 看一眼傻呆站着的杨薛蝉,心里嘀咕:该不会是通知错了应聘者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 何美丽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两只眼睛肿似红桃。盛景全恰好帮杨薛蝉装好电脑,拍拍仍旧呆在何美丽工作位旁的杨薛蝉,低声告诉他电脑好了。于是便看到杨薛蝉看向何美丽的痴呆目光以及何美丽如红桃的两只眼睛。 杨薛蝉心中有一个极不好的预感:美丽姐姐挨批,恐怕跟自己有关。以后要想办法报答她!杨薛蝉临走心疼地又看何美丽一眼,觉得她委屈受气的小模样真是分外惹人恋爱,心中膨胀,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愫就此生根。 总经理窝在自己办公室,余怒未消:“朱贝妮,进来!” 第114章 授权你代表 朱贝妮抓起本子和笔,快步走进总经理的办公室。 “新来的那谁,你盯着点,找个机会辞退吧。”总经理埋头在桌面,甚至没有抬头看朱贝妮。 幸好没有看,不然朱贝妮这一脸的吃惊指不定要招惹怎样的爆发。 果然是通知错了应聘者呀。 朱贝妮出了总经理的办公室,瞥一眼远处的杨薛蝉,真不知该用“幸运儿”形容他,还是该用“倒霉蛋”形容他。再望一眼何美丽,失恋的人容易剑走极端,不幸不要接踵而至就好。不过看总经理熄火的架势,似乎怒火并没有烧到何美丽身上。朱贝妮略感心安。 小安跑过来,神秘兮兮趴在朱贝妮肩头:“你知道吗?无锡分公司出大事了!” 朱贝妮身子一列,并不接话。被举报晨光文具假货的消息,她一个小时前就收到了。 “王珍珠死了!” 朱贝妮猛抬头:“你说什么?” “嘘——小点声。”小安不安地左右看看。 王珍珠,无锡的小王吗?一个小时以前还给自己发消息的小王吗?曾经点燃她对纯美爱情期盼的小王吗?热衷于开车接督查的人挖坑做陷阱暗中看笑话的小王吗? 朱贝妮只觉得浑身一冷,不觉抓紧小安。 小安给她一个眼神,朱贝妮便跟着她出了办公室。 两个人默契地朝电梯间走去。小安语气里藏着激动:“早晨业务员骑电瓶车出门给客户送东西,东西不大,小王一看客户跟自己顺路,就坐上电瓶车的后座。开车的和坐车的都没有戴头盔。 开到十字路口,对面匆忙闯过来一辆顺丰快递的电瓶车。俩电瓶车相撞,按道理也不会产生太严重后果,无非是从车上掉下来,破皮流血,最多骨折。 可不巧的是,俩车正面撞上,坐在后位上的小王倒栽下去,后脑勺恰巧撞上马路牙子,当场血流不止,120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前前后后,不过20分钟。” 朱贝妮觉得血液凝固般寒冷。 “我怀疑总经理还不知道,骑电瓶车的是我表弟,他吓坏了,第一个告诉了我……你怎么哭了?”小安看向朱贝妮。悲伤的消息谁听到都惋惜,只是朱贝妮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期。 天妒英才吗? 朱贝妮想起自己去无锡分公司督查时,那个让老公周本舟经理得意向人炫耀聪慧才能的小王;坦然接受周本舟经理当众甜蜜按摩的小王;小王在火车站热情喊叫,小王开车粉色的迷你库珀,小王邀请她逛街,小王跟她讲爱情,说自己若情场失意,商场必将崛起一位女强人的小王…… 小安看朱贝妮脸色越来苍白,哭无声,泪不断,忽然心一软,伸手搂住朱贝妮,轻轻拍她后背。出发点同是讨好,跟讨好柳欣却是不同的感觉。 眼泪鼻涕哭脏小安一肩膀,觉出失态,朱贝妮挺直了后背,连哭带说地解释,是因为之前出差过无锡分公司,对小王印象深刻,所以才格外感物伤人。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快去洗手间洗把脸吧,总经理最讨厌我们一脸衰像了。”小安嘱咐朱贝妮。 朱贝妮从洗手间出来,也是红肿一双眼。 出来,在抽烟区,又遇到了盛景全。 盛景全看在眼里,纳闷在心里,一脸蒙圈。心想这什么公司啊,来了半个多月,硬是没看懂。终于混熟了前总经理助理,结果第二天上班,她凭空就消失不见了。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清汤寡水,吃喝玩乐无从下手。 老大不满他的效率,增派了盟友,可阴差阳错,竟半路杀出程咬金,便宜白白给了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也不知打入采购部的事情,运作得怎么样了。 盛景全假借抽烟想心事的时间,朱贝妮已经三五步走过了他。追上去借机搭话,显得有些不自然,只好下次再寻找搭讪机会。 朱贝妮刚回到座位,桌上固话叮铃铃响起来。才一放耳边,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哽咽声。朱贝妮心下了然。知道周经理难开这个口,便出声道:“周经理,需要我把电话转给总经理吗?” 电话那头呜咽着答了一声好。 朱贝妮便把电话转给了总经理办公室。 朱贝妮后背笔挺,神情紧张,预备着背后可能会有的突如其来的爆发。然而静悄悄,过了许久,总经理办公室内仍旧静悄悄。 午饭时间到。粒粒跑过来喊朱贝妮吃午饭。朱贝妮手指指身后的总经理办公室,轻轻摇摇头。 谁都知道那身后是枚不定时炸弹。 粒粒嘟着嘴巴自己走了。陶慕要来喊朱贝妮吃饭,被小安半路拦截了。何美丽觉得吃饭还不如趴桌面上休息。 朱贝妮正危襟正坐,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回头,果然,总经理像喝醉酒一样,神情迷离,半晌道:“你代表公司,全权处理无锡小王的后续吧。” 朱贝妮起身应答。心想这总经理助理果然不好当,您老甚至连问都不问我是否知道无锡小王的事情! 掐指算算,朱贝妮连实习带转正,不过工作才半年。如何以公司的名义吊念一位逝者员工,她对此一片空白。正手足无措,脑海精光一闪,想起公司貌似有《员工手册》这码事。 《员工手册》不仅有相关规定,还规定得意外地详细:企业职工死亡后,企业为去世职工举行遗体告别时租用场地、花圈、遗像制作等费用,由企业报销。 朱贝妮手指表格,事关金额,看得分外仔细:“What!最后时刻也分等级!” 只见白纸黑字规定如下: “中层以上管理人员,丧葬补助费为每人1000元,使用结余归死者家属。 基层管理人员,丧葬补助费为每人500元,使用结余归死者家属。 普通员工,丧葬补助费为每人200元,使用结余归死者家属。” 任何事后都记得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这很总经理!朱贝妮再次想感慨:不知此人价值观形成期经历了什么。 第115章 气场初形成 想到聪慧的小王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发展壮大了无锡分公司,死后公司仅止1000元表示,不禁心下感怀:人走茶凉! 同时也好奇,莫非普世如此? 百度一下,心下了然。主流资讯是丧葬费为职工3个月工资;同时需要供应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6个月工资。看到这里,总经理自诩的大善人形象轰然倒塌。 葬礼选址、遗像制作必然轮不到总部来做,朱贝妮觉得有必要询问一下采购部是否有花圈采购的相关信息。没想到打电话给采购部询问采购花圈事宜时,意外得知采购部将搬家至总部。 内部协调沟通一番后,准备电话无锡周经理,表达来自总部的震惊、悲伤及沉痛哀悼,当然,目的是询问安葬的时间。 电话号码都拨出去一半了,灵机一动想到周经理必然正悲伤,不如问副经理吧。在无锡督查的那两天,小王与她相谈甚欢,什么话都不遮拦,似乎这位挂着“副经理”头衔的,正是小王的堂弟。 通过内部通讯录查到王副经理的电话,拨过去,声音沉痛地献上哀思,朱贝妮把公司的心意还没表述完,王副经理啪地一拍桌子:“少来这些虚的,你们就说吧,公司准备赔偿多少钱?” 朱贝妮分不过神来:“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别他妈给我装蒜了!我姐是工伤,工伤懂不懂!不懂我也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你问清楚了再来打电话:赔多少!”说完啪挂了电话。 刚才还觉得自己心思缜密办事周到的朱贝妮彻底傻了眼。 总经理假意委以重任地全权授权,法务避重就轻不谈赔偿,会不会拿她打头阵前就知她必会阵亡? 朱贝妮有些疑虑不定。被委以重任的感动也变得微妙起来。 她再次找到法务专员夏雨轩。跟王副经理打电话前,她就找过法务专员夏雨轩,问她有无说话禁忌,夏雨轩寡淡地摇摇头。 夏雨轩刚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朱贝妮不相信巧合,她猜总经理必然是招她询问小王事件中公司可能的付出。 于是也不铺垫,张口就强势询问:“小王算工伤吗?公司要赔偿吗?” 夏雨轩抬起头,露出诧异的两眼:“谁让你问的?” 朱贝妮嫣然一笑,避而不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是我们的后援团!” 从财务经理那里吃过一堑的朱贝妮,开始明白笑脸是职场通行证。于是掩下从王副总经理处得来的不快,忍下对夏雨轩身为法务知而不言的不快,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夏雨轩权衡一二,看在朱贝妮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的职位上,托了托眼镜,倒背如流地说道:“如该员工被认定为工亡的话,会享受相应的工亡待遇。《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规定可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 朱贝妮听得有些晕:“多少钱呢?” 夏雨轩耸肩:“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供养亲属抚恤金不高于职工原本的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全国统一标准,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至于你问的多少钱,抱歉,我只能这么回答。真想要数据,需要财务协助。” 朱贝妮装模作样地点头。心里则很诧异平日里貌不惊人语不出众的夏雨轩居然如此专业!想起上周六跟师父学口语的时候,似乎记得师父说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近两万四千元。乘以20倍,约略50万! 掩盖下自己的惊讶,朱贝妮拍拍夏雨轩的肩膀,转身走了。 气场盖过夏雨轩,诈到专业答案,朱贝妮对自己很满意。那一瞬间,她仿佛有所成长,突然就看明白夏雨轩也不过是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单纯孩子。只身一人在异地,为了安抚心中的不安全感,工作格外认真卖力。 总经理教导大家要站在公司的立场看问题,于是工作中遇到的大小事情,她渐渐习惯摒弃自己甚至公正的立场,第一反正是如何为公司争取更多的利益。在总经理的夸奖中,她好似终于站住了脚般。 就是这样一个人,并非恶意隐瞒,只不过是不针对性地问就不细说而已。 朱贝妮坐在位置上,默默盘算起用什么样的方式跟总经理委婉转达无锡小王堂弟的态度。以朱贝妮对总经理的了解,若是让总经理感受到丝毫的对方讹诈的气息,总经理必然炸毛,他最恨被勒索。此刻再次感叹不知道他少年成长的过程经历了什么。 万一真的司法裁定是工亡,朱贝妮作为斡旋人物,任务就变成了哄顺总经理心甘情愿掏钱。不然,强逼出了钱,怨念就要撒在大家头上。首当其冲,受害的就是自己。 思索了一会儿,大方针确认:要诱导总经理发善心,站上道德制高点,给钱是因为他仁慈,他慈悲,他心怀善念。后续还要发动陶慕,写一篇专访,向全公司宣传他至善至真的为人处事之风范。 朱贝妮在白纸上涂涂画画,多是她自己看得懂的缩写词组。正谋划得起劲,忽然一盒盒饭落在自己桌上。 抬头一看,是盛景全。 噫?这不是一来就宣告已婚以撇开任何绯闻的盛景全大人吗?怎么忽然对自己献起殷勤来?莫非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的光环连这样一位以技术谋生存的实力派大哥也难以阻挡? “见你没去吃饭,顺便帮你叫份外卖。16块。有零钱吗?没的话先欠着。”盛景全悠然道。 朱贝妮扑哧笑出声。不禁暗中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脸红。 掀开盒饭盖儿,番茄鸡蛋加鸡腿。清淡酸甜爽口又有营养。 朱贝妮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翻包里的零钱。把一张十元、一张五元和一枚硬币递给盛景全。盛景全悉数全收。纸币折起,硬皮弹向高空又抓住,洋洋自得地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第116章 江南的男人 搭讪就是这样,一定要留有余地。 若借着订了盒饭就啰哩啰嗦唠叨个没完,订盒饭的好感就会消磨殆尽,以后只会让她恨不得躲着自己走。就应该趁对方满腔感激地时候断然转身,让她的感激无从出口,方能长存心中。 下次见面,自然另眼相待。 盛景全为自己段数高明而洋洋自得。 费尽心机,皆因他接到来自老大的新任务:摸清公司的欠款金额。无奈他通过网络系统各方查找,都无从得知这个秘密数据,连财务部需要加密狗才能看到的信息,他都成功破解。可是,仍旧无从得知公司的欠款金额——不上市的公司,财务报表是不对外批露的。 知道这个金额的,仅止公司董事,而董事又只有总经理和总也不露面据说在禅修的大老板担任。 盛景全猜,或许总经办秘书会有相关数据。可惜刚以KTV唱歌的方式跟柳欣攀上交情,还没来得及确认总经办秘书是否有相关数据,柳欣就蒸发了。盛景全只好沿着原有的猜测思路,继续跟新上任的朱贝妮套近乎。 ********** 何美丽从座位上抬起身子,活动一下发麻的手臂,揉一揉饿空了的肚子,看看时间已经12点45分,再去吃饭显然来不及。 瞥一眼桌面上安静如初的手机,心中不争气地又想起某个自私任性喜怒不定的家伙。他倒是存得住气,事后竟然连道歉的电话都没有。 何美丽昨天夜半被不知左隔壁还是右隔壁的叫|床声音惊醒时,忍不住思考万一他打电话求复合,自己要不要答应呢。现在看来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 何美丽低下头,严厉地责骂自己:你贱吗?他那样对待你,你还想着复合? 忽然闻到一阵饭香,抬头一看,朱贝妮正拿着盒饭在自己面前晃呢。 “我看你只顾睡,也没有下去吃饭。一起吧,反正我也吃不完。”朱贝妮邀请道。她知道何美丽正处在失恋后的敏感期,所以特意把话说得不留人情,以免她拒绝。 何美丽顺从起身,跟着朱贝妮去了小会议室。俩人关门静悄悄吃午饭。为了避免影响食欲,朱贝妮隐下了无锡小王的不幸离世。 “你手机怎么总打不通?”朱贝妮闲聊,随口问何美丽。 “我没关机啊。”何美丽诧异。 好在移动时代,手机不离手。朱贝妮马上拨电话给何美丽看。果然语音显示是“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呀,原来是那天淋雨淋坏了。”何美丽捂嘴。 “淋雨?” “没事儿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正好想换手机呢。”何美丽不想让朱贝妮细问,怕扒出自己没愈合的伤口。 “你也不心疼,你那是爱疯7plus呢。”朱贝妮扒口饭,直摇头。就算是自己900块的红米,没用一年就换也心疼呢。 “不心疼。他的东西,我不稀罕留。” “真分啦?不是吵架赌气?” 何美丽抬起眼,特平静:“除非我贱。” 朱贝妮不敢再细问下去了。何美丽说起爱情素来是话痨,表情别提多生动。跟她相处这么久,也旁观过她两三段爱情,从来没有见过她因恋爱而胜出这般冷淡、厌恶的表情。 暗中猜测何翼一定是做了过分的事情,才惹得何美丽性情大变。加上自己对何翼本来就有偏见,这会儿自然不会执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段婚”的愚念去劝和。 ********** 陈小西的港股通账户可以正常购买股票了。他选了两支能源股和一支汽车股,又挑了几支银行股。按照他的价值为本投资观念,这类股票未必涨得快,但是抗跌。巴菲特不是说了吗?投资原则第一条是不能亏钱,第二条是不能亏钱,第三条是不要忘记第一、第二条。 因为不盯盘,他有大把时间;因为锁定了追求目标不用广泛撒网去约会,大把时间就被他规划为:游泳,上网,睡午觉。 这一天,做完股票相关的事情,想起朱弘的话,琢磨着若是开口喊朱贝妮去酒吧,朱贝妮有多大可能会拿看书推脱掉。因为在意,所以想志在必得,于是思量起来:得找个不好推脱的由头! 看看时间接近12点55分。按照陈小西这位千里之外的军师的估计,朱贝妮应该已经吃过午饭了。趁下午上班时间还没到,他先把电话打过去。 “你吃过饭了吧。”陈小西问。 真抱歉,出于种种原因,陈小西对朱贝妮一直没有喊得出口的昵称。邮件里喊她Bunny,手机里存为My girl,生活中……基本不喊,逼急了就是“哎”,实在不行就是“朱贝妮”——闷骚青年皆如此吗? “唔,正在吃。” 开篇就跟自己预期的答案不一样。陈小西定定神。 “周六酒吧要为我办场生日Party,想邀请你来,可以答应吗?” “师父你要过生日啦?”朱贝妮含着饭喊道,语气里有惊有喜。 “嗯。”陈小西眼睛一闭,果断回答道。 “我工作上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要是周六脱得了身,我一定去。不过,不管我去不去,都会给你准备一样生日礼物的。” “我想要的生日礼物只有一样。” “什么?” “你来。” 朱贝妮握着电话,正扒饭的手一顿。这话,怎么听上去像表白? 朱贝妮竖耳倾听,连电话那头师父隐约的呼吸声都听到了,却没听到师父更一步的话语。回顾他平静的语气,寻常的强调,结论只能是:自己单身太久想要有人追了——可真是让人脸红的结论。 陈小西握着手机,胸膛之内,心砰砰跳动,刻意放缓才能平息呼吸。他凝神细听,生怕她忽然笑出声,或者故意岔开话题。好在两者都没有。再听,一片沉默。不禁怀疑电话断线,按下免提,结果清晰地听见有人在一旁小声提醒一点钟到了,快点吃。 陈小西结结巴巴:“你,你先吃吧,等你下班再联系。” 朱贝妮将电话拿离耳边,放在面前,犹如它是师父本人的化身,喃喃说道:“你们江南的男人,都是这么邀请人的吗?” 第117章 隐形恨嫁族 午饭后,朱贝妮壮胆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总经理,无锡方面认为王珍珠在去客户的路上,也就是工作时段发生意外,当属工亡。我咨询了法务夏雨轩,对此,她也认同。”朱贝妮说到这里,有心停了停。 总经理不耐烦地把桌面上的笔记本从一个地方挪到另外一个地方,飞快翻眼看一眼朱贝妮。 “我想,如果能先知道咱们公司的态度,沟通时……” 朱贝妮话才开口说,就见总经理失望一般摇头,她才说了半句,总经理便懒得再听下去,手一摆,他转开椅子,侧身对朱贝妮,重重叹口气:“你知道,你们跟肖皿皿有什么不一样?” 朱贝妮被问懵了。肖皿皿?离职回GD的肖皿皿?急奔回家挽救恋人关系的肖皿皿? “你们从来都不站在公司的立场!你们跟公司两条心!” 朱贝妮一头雾水。老大,我们不是就事论事地在讨论事情吗? “这件事不用你管了,出去吧!” 事情转折太突然,朱贝妮却只感到轻松。欧耶!她庆幸。 “把夏雨轩叫进来。” “好的。” 赶在总经理反悔前,朱贝妮快步出总经理帮公司。落座前先知会夏雨轩总经理叫她。坐在座位上后,看见夏雨轩托了一下眼睛,拿着本子和笔,一脸严肃地进了总经理的办公室。 ********** 在修电话和买电话之间,何美丽倾向于后者。 花钱之前扒一扒自己的钱包,银行卡一万八,股票账户九千六,随身零钱四百二十三块,全部家当加在一起两万八千零二十三块。 工作四年,她的最大资产是衣服。可惜是固定资产,且是易贬值的固定资产。 “28023!28023!28023!” 何美丽在纸上一遍遍写下这一组数字,企图刻入记忆。这样的一组数字,显然不能支撑她再买苹果机。这会儿想起朱贝妮号称不足千元的小米长相也不错,便动了买小米的心思。 先行划去一千块,数字变成了27023。再想到九千六的股票账户朝不保夕,顿时心虚起来。这种情况下,觉得胖婶的艳玲住家旅馆,虽然艳俗低档,却倍加有吸引力了。 今天办公室气氛有些奇怪,安静里透着压抑,虽然没有听见总经理咆哮,总觉得隐隐有大事要发生。 何美丽收收神,怀疑自己对气氛的怀疑归根结底在于自己的失恋,以及失恋导致的错误招聘。接连的不幸使她草木皆兵。 这天下班,默契地等全了习惯一起走的另外三个人,乘电梯的时候发现小安拖了财务的一名小姑娘围着被她误招来的杨薛蝉叽叽咯咯说笑不停。 何美丽但只想起杨薛蝉这个人就心烦,眼前看见才来一天就这样跟异性活络交往,更加厌恶他了。见杨薛蝉眼光看向她,她连敷衍都懒得,嫌弃地转了头。 没想到电梯到了一楼,杨薛蝉专门站在电梯旁等她。 “美丽阿姐,我想——”杨薛蝉笑着说。 “眼瞎了呀?喊谁呢?”何美丽豪爽赠送大白眼。 小安和财务室的姑娘噗嗤笑起来,尤其小安,伸出手直推杨薛蝉的肩膀:“走啦,走啦。你可别看上她,看上也没用,人家名花有主。快点走,给我们买可爱多!” 何美丽简直看不下去!那些嚷嚷着可爱多可爱多的女生,你以为你提了可爱多就变得可爱多了吗?也不嫌装嫩! 杨薛蝉恋恋不舍,一转眼看见朱贝妮、粒粒等人,她们目测似乎更和善,便转向她们:“第一天上班,请多关照。可以请你们吃雪糕,哦,不,吃冰淇淋吗?” 粒粒咽口口水,没有冒然搭腔。 朱贝妮笑得些许尴尬,这可是总经理关照过找个茬就开掉的人。 “我可以要俩吗?”不期然,身边的陶慕伸出两根手指。 “可以!”杨薛蝉笑得咧开嘴。圆脸更圆了。 何美丽拖着朱贝妮加大步伐往前快走。粒粒一步一回头,也跟着大贝姐姐走了。 杨薛蝉一直看着何美丽走出大厅,才神色暗淡地回头。 “一见钟情?”小安捉狭地用胳膊碰杨薛蝉。 “是她把我招进来的。”杨薛蝉解释。 “你错了!她是只是负责打打电话而已,把你招进来的是总经理。在我们公司,下决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总——经——理!”小安一边扒公司内部给杨薛蝉,一边暗中跟杨薛蝉越靠越近。 作为大城市里的剩女一族,小安内心充满不安。好男人一出现,高段位妖女们目露精光,一哄而上,哪里轮得到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自己呢?好生经营的爱情偏偏临到谈婚论嫁期散了。年岁在增,再不积极主动,那可真的无可挽回了。 小安不是一个感觉至上的人,相反,她比大多数人都理性。这也是她长久做采购,且公司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原因。 她清楚地认识到,希望是希望,现实是现实。 不管你在心中畅想着怎样的爱情,现实是,双方都在审视,都在权衡的情况下,女人的时间危机感更强,男人则会随时间增值。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80分的自己,如果能找一个80分的男人,就不亏。找一个90分的男人,就赚了。目标定太高,只怕是一场空。 当杨薛蝉以新员工身份出现在公司时,她便开始审视、观察。杨薛蝉近一米八,这样的身材在上海堪称伟岸,加分!杨薛蝉双手细嫩,明显不是习惯重体力劳动的双手,可以推测家境不错,加分!杨薛蝉眼睛虽小,目光坦荡,且多是喜悦轻快的目光,可以推测此人内心阳光,至少不阴暗,加分! 七七八八算下来,这绝对是一名90分的男人啊。只是脸上稍嫌大刀阔斧, 他双手无戒指,如果不是隐婚,就是未婚。至于有没有女朋友,谁有兴趣知道! 小安决定先下手为强! 可是赤裸裸一个人粘上去,又怕目的太明显,日后成或不成,都可能被追忆为笑柄。于是拖了一名财务的丑女,一起围追堵截杨薛蝉。 小安笑得温暖美好。 陶慕意外凑过来?没关系,反正她是已婚妇女! 你说什么,年龄差?自古皆云女大三抱金砖,量他也比自己小不出三岁! 第118章 师父厉害呢 朱贝妮被何美丽拖着出了办公楼大堂。 “咦?那是来找过大贝姐姐的哥哥?”粒粒眼尖,第一个看到陈小西。 朱贝妮还在左顾右看,心里小鼓直敲:许文衡又要闹什么幺蛾子?顺着粒粒的手看到陈小西,才觉尴尬:原来是这位哥哥啊。 “你们俩烦不烦,什么时候确定关系?”何美丽不耐烦地皱眉看朱贝妮。 “哎,你气不顺别往我身上撒!我跟他一见面就确定关系了,哪轮得到你操心!”朱贝妮朝何美丽做鬼脸,趁何美丽亮出爪子抓她前,先跑掉了。 据学者们说人们沟通的效果70%来自肢体与表情,语言只占30%。鉴于此,陈小西慎重决定,邀请朱贝妮去酒吧的事情一定不能只仰仗电话。于是,下班时间,朱贝妮便看到了师父的实体。 “你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真的见了面,陈小西却忍不住先询问起她的难题来。 朱贝妮便一五一十,将无锡小王的事情向陈小西讲述了一遍。 “无锡?你还记得我们在无锡被抢,你晕血的事情吗?哦,还有,环鹿鼎山看太湖!” “师父,你跑偏了。” “哦,不好意思。” 陈小西收回回忆,眼睛仍旧闪闪发光。 “我哪里做得不妥?”朱贝妮虔诚地问师父。总经理让她不用再负责这件事,第一时间她是欣喜的,第二时间就开始惶恐。说明她不称心,不给力呀。心猿意马间,仿佛听见总经理号召大家集合,向大家宣布“因经历有限,能力不够,不足以称职,立即解除朱贝妮总经理助理兼总经办秘书职位”! 吓得朱贝妮当时便翻出收藏的职业培训师培训的机构,网上报名登记、交款,一气呵成。果然人在职场,需要多点技艺压身,不然随时有翻船的可能! “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妥,是你们总经理太虚伪。”陈小西道。 朱贝妮歪头看师父,这结论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总经理虽说有自夸嫌疑,其实也算奖罚分明;虽然情绪易激动,但为人正经,重大灾难,捐款积极;虽说公司业绩在走下坡路,那是国际文具巨头史太博来袭所致,总经理还是一贯工作努力,态度认真的…… 朱贝妮疑虑间,只能陈小西侃侃而谈:“美国现任总统川普竞选的时候,无视‘政治正确’,放言说要造边境墙,要把非法移民赶出去。体面人从来不这么赤裸裸表达这样的观点。可是,他还是竞选上了。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说出了那些人心里在想却碍于身份说不出口的话! 同样的道理,你们总经理心里也有话,碍于他的身份说不出口,希望你能代为说出口,譬如,死不认账小王是工亡,只能认账的时候在赔偿款上寸土必争。拉锯战会摧毁逝者亲属的耐心和期待,从而何以成功地少赔偿。 可惜你太文雅,又心思单纯,想的是如何补偿、满足逝者亲属,跟总经理的内心背道而驰。你的思路是对的,却不能由着你走下去,当然要解除你全权负责的权利。” 朱贝妮倒吸一口气,两只眼冒出迷茫的神色:“口是心非?难道他一直是隐藏的坏人?” 陈小西摇摇头:“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现实也没有那么多对与错。常理上讲,你不能指望一个自身温饱还没有解决的人对他人慷慨。古代贤者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公司也一样。如果你们公司财务紧张,总经理总要为在职的一两百人着想,不能只顾着表达善良断了公司现金流。也许他也很无奈,取舍得也很痛苦。” 朱贝妮两手捂上脸颊:过瘾!她可极少这么没有立场、不带个人倾向地看问题! “师父,你好厉害!” “我还有很多厉害而你不知道的地方!” “比方说,脸皮厚吗?”朱贝妮嬉笑。 陈小西高高扬起手,轻轻敲下来,敲完又赶紧摸两下以示抚慰。 朱贝妮挣脱:“哎呀,头发都被你弄乱了。” 陈小西讪讪笑了笑。他暗中被惊到了。丫头的头发细腻光滑,好似绸缎,触感惊心。陈小西一只手盖在另一只手上,好似那丝滑触觉还在。 “我最近新发现一家刨冰店,我带你去吃!”陈小西敛敛游走的神思,对身边的朱贝妮说道。 “好。” 陈小西所说的冰河四季刨冰店。两个人地铁换乘公交,不嫌烦地路上花了一个多小时。目测是家小店,老板亲切,拖着台湾腔。 陈小西说他偶然发现这间店还得益于曾经约会过的一个女生。那时候店门口冷清,还能见到店主在店内写作业的女儿。后来也不知怎么传开了口碑,居然有不少人在排队。 好似排队也是一种宣传,据说有的店开业暗中请人排队,并一举登上新闻,从此成了网红店。 朱贝妮和陈小西随着排队人群往前蠕动。俩人看着壁灯彰显的甜品,又见买好的人捧着好大一份,俩人决定先叫一份水果冰沙。 “当初约会的女朋友呢?”朱贝妮眺望一下,还有五六位才轮到他们。 “不算女朋友吧,只是约会过一两次。”陈小西很较真。 “Anyway,后来呢?” “哪有什么后来!有后来还跟你来吃刨冰啊。” 语气或眼神中不明物质,陡然让朱贝妮有些紧张,不敢再就这个问题问下去。默默等到他们点,点完倒上得很快。 红心火龙果、绿心猕猴桃、草莓、芒果加葡萄,看上去秀色可餐。吃起来刨冰绵软,果然不负这一路的辛苦。 “所以,师父,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向我推荐这家刨冰吗?”吃到可口甜点,朱贝妮又兴致盎然起来。 哎呀,差点忘了!陈小西手抵额头,先笑起来,一见到她东拉西扯,竟然把此行目的忘记了。 “我今天找你是为了确保你明晚一定来参加我的生日趴的。” “什么时候?” “七点。下班后一起吃个便饭,正好七点,” “行,就这么办。” 敲定行程,陈小西尤其开心,完全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怎样的陷阱。 第119章 为林肯公园 梁昉在家泡澡——她情迷洗澡,不是一年两年了。 仿佛记得青春期像大多数爱美的女孩子一样,将玛莉莲·梦露当作自己的偶像。自从看到梦露每天要花几个小时洗澡,梁昉便确立了人生第一爱好。 洗得正陶醉,接到凯瑞A的电话:“Linkin Park主唱Chester Bennington死了!” 梁昉不敢只“哦”一声,便用沉默表示震惊。她知道凯瑞A迷查斯特·贝宁顿很久了。 “今晚会有纪念活动,你们陪我!” “鹤舞四月吗?”如果你没忘记,一定还记得奢华低调的鹤舞四月私人俱乐部是她们四人姐妹淘经常聚会的地方。 “不是。酒吧。” “哪家?” “还不知道。” 梁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四个人挨个找? “万一没有呢?”趁凯瑞A抽抽嗒嗒哭泣的间歇,梁昉小心地问。 “肯定有啊,怎么会没有呢。他是Chester Bennington啊!千万人敬仰的Chester Bennington啊!”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梁昉相劝。 那一晚,微信上炸开了锅。各种怀念查斯特·贝宁顿的消息席卷而来。凯瑞A一行找了好几家申城的高端酒吧,可惜只遇到了几首怀念查斯特·贝宁顿的歌。 “有没有搞错!我要开家酒吧!以后永生永世,只唱Linkin Park!”凯瑞A跺脚。 “我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圈里,有个人说明晚七点要为Chester Bennington开专场,地点是一家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酒吧。”萨曼达B扩大截图,欣喜喊道。 “叫什么名字?”凯瑞A犹如沙漠看到绿洲。 “Bunny。” “去!” ********** 陈小西送走朱贝妮,连夜回酒吧。他要行使合伙人权利,明晚搞一个生日趴来! 吧台一反常态,朱弘不在。满场扫一眼,也没有见阿影的身影。 跟吧台轮值的调酒师点点头,陈小西自顾自朝吧台后的办公区走去。走进去,才发现,原来阿影、朱弘都在,意外地,本应活跃在外面舞台的土思源也在。 “哎,正好!”陈小西很开心。这是要心想事成的节奏吗? “正好!”没想到办公室内聚头的三个人见陈小西也这么感慨一句。 “小西哥!”阿影张着一双秋水暗生的漂亮眼睛,声音有些呜咽:“我们明天晚上7点为去世的林肯公园主唱查斯特·贝宁顿举办一场缅怀音乐会。” 陈小西闻言当即一头黑线。生日趴要变祭奠趴?看一眼心急如焚的土思源,看一眼一脸悲伤的阿影,再看一眼平静如水的朱弘。陈小西开口道:“好。” 什么趴都是趴,何况朱贝妮已经答应要来。 正是营业时间,众人见已经达成一致,纷纷散去,意欲各司其职。女士优先,阿影第一个出了办公室。 朱弘正要出门,被陈小西一把拉住:“明天晚上她过来。” 朱弘快速看一眼土思源,土思源正沉浸在痛失偶像的震惊与难过中,未曾理会朱弘这别有洞天的一眼。 陈小西只纳闷,一直占到爱情的边就兴奋的朱弘,这次嗅到爱情的味道怎么这么平静。别人的青春期是伴着叛逆与摇滚长大的,朱弘的青春期则是伴着A.V与酒水长大的——并非酗酒,只是识别、记住酒水。 说起世界知名酒水,朱弘滔滔不绝。说起流行与摇滚,朱弘只想安静一笑。陈小西猜测,兴许是朱弘稳重了,知道体察周围的情绪了。 把公司昨日的营收盘一遍,陈小西又心头一沉。现金流已经达到红色警戒线。阿影为了“梦想”,为了“孩子”,不辞辛苦兼职赚外快。陈小西还记得她一脸欣喜地跟他说,等着我哦,月底就会有2万块结账,到时候充到公司账里去,算营收。当时陈小西哭笑不得。这会儿坐在电脑前想起,仍旧哭笑不得。 以后要合伙,绝对要先问清楚对方做生意的目的。为赚钱就合作,为情怀就拜拜。 第二天晚上6点酒吧开业。 陈小西携朱贝妮饭后回酒吧,照例下了公交需要拐进里弄,才从大路上拐弯,就把陈小西吓到了。谁家这么火爆,门口排了这么长的队伍? 陈小西示意朱贝妮跟紧点。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呀,这队伍的头部好似排在自己酒吧? 转头四望,没错儿,整条酒吧街,要么冷清,要么火爆,没有第三种情况。 “师父,”朱贝妮拉拉陈小西的衣襟:“这么多人为你过生日呀?”朱贝妮露出惊讶甚至崇敬地目光。 陈小西哑然失笑。他怕生变,还没有跟她解释生日趴要变祭奠趴呢。经由朱贝妮一问,陈小西心下一惊:这些人,莫非是为查斯特·贝宁顿而来? 酒吧门口两名安保还没有开始检票。Bunny是按时段收费的,平时6点-9点,只开放吧台与部分卡位,不收门票,只收酒水费。9点以后,门票80元,凭门票可以换一杯酒水。遇上特别的活动,譬如知名乐队到酒吧搞活动,门票会酌情提高。 瞧排队的这么多人,全塞进酒吧也够呛。不知今日票价如何。 不管票价如何,陈小西作为投资人,总归是不用买门票的。他趁乱拉上朱贝妮的手,跟安保点头致意,正要进酒吧,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 回头,梁昉探出队伍半个身子,正朝自己热烈挥手。 “嗨,嗨,你怎么可以不排队就进去?”梁昉身后一位光彩夺目的女郎问过来。 “不好意思了,我是酒吧合伙人。” 那女郎粉拳打在梁昉肩头:“要死,你怎么不早说。” “陈小西,带我们四位先进去!排队这种事,体验过就好了。真的排起来,吃不消!”梁昉不由分说。 陈小西跟前前后后的人多少解释了几声,招呼安保,带着梁昉一行,牵着朱贝妮先进了酒吧。 “你们看到外面排队的人了吗?”陈小西左转跟朱弘说话,朱弘正一脸紧张地调配人手拿备用酒水、酒杯以及备用纸杯;右转跟阿影说话,阿影正指挥服务员搬卡位桌椅,好腾空间;看一眼舞台,好似乐队不止黑白石一支。乐手们凑在一起,紧锣密鼓地在商量事情。 “哎,哎,你家酒吧卖吗?我买!”梁昉带过来的一女郎问陈小西。 “你要提前买杯酒?”陈小西暗想姑娘你是国外刚回来吗?汉语都不会表达了。 第120章 屋内丢了人 “不,不。我要买你的酒吧。” 若是朱弘听到了这句话,保准上来就捂上这位姑娘的嘴巴。若是阿影听到了这句话,后果……谁爱想谁想去吧。陈小西左右飞快看一眼,赶紧提醒道:“嘘!在这里讲这句话,会被赶走的。”其实他想说的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那姑娘一脸不解,怂恿梁昉问个明白。 陈小西便将酒吧有三位合伙人,其中两位视酒吧为生命,扼要讲给梁昉一行听。梁昉同来的那姑娘要多失落多失落。另外两个姑娘安慰她:“喜欢自己开一家呗。” “烦!不创业!我只收购!” 陈小西不觉深深看她一眼。 朱贝妮自从进酒吧,一直处于三不管状态,她东瞅西看,偶尔听几耳朵陈小西和众姑娘豪气冲天的聊天。内心起起伏伏,最终失落写在脸上。 嫁豪门(捂脸)这件事,她可从来没有想过。 一直以为师父是无业游民,最多小有资产,可以自负盈亏。没想到师父不过是过个生日,目测就有几百上千人等着为他庆祝。师父跟自己,显然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眼前的姑娘,张口闭口买啊买,几十上百万的酒吧,跟买根白菜一样随便。偏他们年龄跟自己不差上下,应该是电视上小说里的富二代吧。 朱贝妮想着自己只花三四十块钱的一天,觉得自己不明所以混在他们中间,真是浪费时间,不如回去看书呢。 因为自己心中生出的设限,朱贝妮看陈小西的目光顿时疏离不少。 “你怎么了?不舒服?”陈小西第一个发现朱贝妮的不在状态。 朱贝妮从包里掏出一只小方盒:“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她计划着,送完礼物,再随便找个由头就撤。 陈小西拿着朱贝妮递过来的小方盒,心中一暖,连忙解释:“今天晚上不是我的生日趴。一位知名摇滚乐手不幸离世,今晚的活动是为了怀念他。对不起,因为我一向通情达理,所以向他们妥协了。没有及时跟你坦白,是因为我想让你也来见证Bunny的辉煌。” 朱贝妮哭笑不得:“不是为了你的生日?” 陈小西点头:“为了别人的祭日。” “好吧。”朱贝妮笑起来。 哎呀,慢着,朱贝妮你笑什么,为跟师父拥有共同未来的可能性? 朱贝妮内心一直有一种感觉,觉得陈小西对自己耐心、温暖,像是在铺垫,火候到了,就会向她表白。可是,因为曾经的经历,她不敢直视这种感觉。亦不敢纵容自己去玩味陈小西的态度,怕自己再一次将别人的无心当暗示。 尽管从不去想俩人的未来,误将师父当阔少,确信俩人绝无可能的那一刹那,还是失落的。 朱贝妮就算不痴迷摇滚,还是从各类转载中轻易就获知,林肯公园载誉无数,他们曾经5次获得全美音乐奖,2次获得格莱美奖,还曾5次获得MTV欧洲音乐大奖。想来他们陪伴了很多人的青葱岁月,给了很多无助和迷茫者以勇气和力量。 朱贝妮以为自己将是局外人,音乐一响,便为之一怔。这旋律,她熟悉,只是一直不知是林肯公园。 I tried so hard 我曾经努力过 And got so far 走到这不可挽回的一步 But in the end 最终才看透 It doesn`t even matter 一切都是徒劳 I had to fall 沉沦于此 To lose it all 失去所有 But in the end 最终才看透 It doesn`t even matter 一切都是徒劳 …… 悼念情怀当头的听众为之痴狂。一向热衷耍嘴皮子的土思源破天荒话很少,只一首、一首唱着乐队的歌曲。 陈小西在外围,把听众的狂热看在眼里,私下对朱弘说:“今晚取消带度数的酒水供应。”朱弘点头不止,显然也被粉丝吓到了,酒吧挤到爆,门外还有人想进来。因为人太多,空调制冷效果不足。不过这个关节,没有人在意这个。大家热汗淋漓,尽情沉醉。 跟朱弘、阿影的惊喜不同,陈小西有些紧张,他怕人多出事,找阿影商议之后,跟合作的安保公司打电话,请他们增派4名安保,按日薪结算。 这一晚,因为人数爆多,生意爆忙,没有一个人有空关注朱贝妮。朱贝妮原本在人群外围,慢慢融入人群,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跟着大家摇摆,别人的吼叫似乎顺便带走了她的烦闷、积郁、胆怯……剩下的只剩下轻松,快意。 等陈小西做完他所能想到的预防工作之后,再找朱贝妮,已经找不到了。 “你看到她了吗?”陈小西抓住正忙着调酒的朱弘,凑近了大声询问。 朱弘摇头:“刚才还在那儿。” 陈小西望向朱弘手指的方向,哪里还有朱贝妮的影子。 找个人少的地方想打电话,哪里都是人,哪里都是音乐。办公区门被阿影按照陈小西吩咐反锁上了,不巧装钥匙的包落在办公室内,这时候也找不到阿影,陈小西便往卫生间折。卫生间的门推开了,一推门进去,就觉得不对劲。呻吟声比外面钻进来的音乐声还大。听上去还不止一对两对。 陈小西只好默默退出。 这一晚,很多人借着追忆在宣泄痛苦,显然也有人借着别人的痛苦趁机揩油,更有陈小西等莫名苦捱。望着一屋子的人头攒动,却找不到想找的那一位。 “通知乐队,这个趴,要12点之前结束!”陈小西再次拉住忙疯了的朱弘。 “为什么?”朱弘大喊。 陈小西没法跟他解释是因为他弄丢了朱贝妮。他用对讲机联系阿影,连呼了五六次,才联系上:“越晚结束风险越大,让乐队12点之前结束。酒吧继续营业到关门时间。” “好。”拥挤的人流如潮涨潮落,带动她跟着飘摇,娇小的阿影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拼力气,她绝无优势。幸亏有个胖子,左突右突为她腾挪出一点点空间,好让她回转身。 阿影趁一曲终了,联系土思源。土思源难得有这么多热情又疯狂观众,让他在舞台上感觉不要太好,他才不舍得那么快撒手。 第121章 桃花在招手 “必须!否则明天你们就滚蛋!” 阿影被人群逼到门口,正用手扇扇子,忽然感到一股带着清冽气息的风,一回头,看到一个胖子正给自己扇扇子呢。一把古色古香的小扇子,握在这样的一位胖子手里,有失违和,让阿影不厚道地笑了出来。笑完觉得不妥,马上媚眼飞一个,点头致谢。 这种嘈杂的环境下,说话也是白说。 胖子微笑,颔首不语。索性将扇子递给阿影。阿影不想接来着,却不由自主伸出了手。闷、热,有限的冷气与氧气被大家瓜分,阿影脸色潮红,微微汗湿,这时候的一把扇子,就是一场久旱后的及时雨。 阿影快扇几下,准备稍稍凉快一下就还给人家,毕竟胖子在这种环境下更吃力。没想到一回头,胖子不见了。左看右看,竟然真的看不见了。阿影也没怎么放心上,毕竟自己长得小巧娇柔,常常触发男人怜香惜玉得情怀。被照顾惯了的阿影也没往心里去。 蹭到吧台,将扇子随手往桌面一放,跟一直占据吧台高脚椅位置的陈小西比个V的手势,指指乐队,又指指自己的腕表,意在告诉他已经跟乐队沟通过,12点前结束。 剩下的,便是看时间,等12点到。 慑于阿影的淫威,土思源11点就开始宣布这是最后一首歌。听众自然不依,于是乐队再补一首,观众依然喊不够,于是乐队再来一首,观众再喊还要,于是乐队再补一首。就这样,一直续了五首,才真的散场,看看时间,差5分钟12点。 阿影和陈小西对望一眼,都不禁为土思渊的控场能力点赞。 全场亮灯,8名精壮的安保背手站在门两侧,退场有惊无险,虽有推搡,很快被制止了。等酒吧内的人走掉了九层,朱贝妮才红着脸蛋兴奋地出现。 “没吓到你吧?”陈小西上前问道,上下打量,朱贝妮完好无损。 “没。就是太吵。我从那儿被挤挤挤,一直挤到那儿”朱贝妮欢快地划过大片酒吧区域。 “嘿,你就是朱贝妮?”土思源见听众撤得差不多了,从幕后钻了出来。 “嘿,你好,主唱!”朱贝妮热情跟土思源打招呼,他可是今晚货真价实的明星,另一个乐队的主唱跟他相比,嫩太多。 “土思源。朋友们喊我吐司,你也这么叫我吧。”土思源落落大方伸出手。 陈小西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土思源的大手包住朱贝妮的小手,而且摇了三次也没有松手。 “嘿,够了,你!”陈小西提醒。 土思源目不转睛地盯着朱贝妮看,眼光专注又温柔,朱贝妮渐渐被看得脸红。 趁大家不注意,土思源凑到朱贝妮耳边:“我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了你,你就像花丛中的水仙,清新可人,过目不忘。” 朱贝妮抿着嘴笑,目光一闪一闪。 “我说的是真的。”土思源郑重其事,用手捂心。 朱贝妮听得咯咯咯直笑。 陈小西跟阿影和朱弘在交换当晚的信息,一转头看见土思源凑得近近的,凑在朱贝妮跟前。马上看不下去,起身要过去,却被朱弘拉住:“怎么,你不信任TA?” 也不知道朱弘说的“TA”是“他”还是“她”,陈小西一愣,阿影接着往下说,反倒不好再脱身去干扰。 “我从不主动向女孩子要电话好吗,但今天我忍不住,要破例了。我可以要你的电话号码吗?”土思源觉得时机已成,张口问道。在他眼中,朱贝妮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勾上是很容易的,脱手反倒有风险。但是他不怕呀,他只负责追,追上就完。分的事情,自然归朱弘。 “你可以找他要。”朱贝妮遥指陈小西。 土思源措手不及,哀怨地瞥一眼朱贝妮。朱贝妮脸色红润,神色坦然,毫无调戏的意味。好吧。土思源决定再接再厉。 还没开口,背后一热。不用回头,一准儿知道有个女人贴在了自己的后背。这节骨眼上,谁这么没眼色呀。 土思源一脸嫌弃地回头,看到了一位他迄今为止最为娇嫩、闪亮的女郎。顿时有些目瞪口呆。 凯瑞A嘻嘻笑,男生见自己目瞪口呆,她已经司空见惯。但没有哪个人像今天的这位让她觉得开心、有趣。 “你唱得棒极了。” “谢谢。”土思源内容史无前例地纠结。他多么多么多么想问眼前的姑娘的联系方式啊,可朱贝妮在身旁,偏自己刚说了不该说的话。 ********** 酒吧环形卡座内。 梁昉和萨曼达A、萨曼达B正在打赌,赌凯瑞A多久能泡上主唱。 “没道理,十五分钟过去了。不是应给十分钟前就把人领过来了吗?”萨曼达A敲着手表问。 “哈哈哈,给钱,给钱!”梁昉笑得猖狂。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识他?暗中发了消息?”萨曼达B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不。我只是认识酒吧的一位老板,人以类聚,所以推测主唱比较有操守。”梁昉将她们摘下的戒指、手链收入囊中,开心得不行。 萨曼达A和萨曼达B对望一眼,不约而同问道:“酒吧老板结婚了吗?” “结了。”梁昉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果断说道。做朋友要讲义气,虽不至于两肋插刀,挡点烂桃花之类的,还是在所不辞的。 ********** 凯瑞A两手下垂,手指轻轻抚在大腿上,一会儿左侧立,一会儿右侧立,妙曼身姿尽显,眼光迷离,笑容甜美,跟土思源说话时一脸崇拜。哎,勾人是门技术活,凯瑞A技术炉火纯青。 土思源见多识广,还是忍不住口水咽个不停。嘿,他想,朱贝妮你怎么看不懂,我看了你这么多眼,这时候你不是应该乖乖走开吗? 可偏偏朱贝妮不解风情,还以为土思源不希望自己走开,于是耐耐心心陪在一旁。远处的陈小西见来了第二位美女,便不似之前急着结束沟通会了。 土思源经历了自成年以来最煎熬的时刻,左手理智,右手情感。理智说你需要为来年的合约负责,情感说这么出色的姑娘就是皇冠上的明珠,不收有负相遇啊。两军对垒,偏有多一位憨傻的督师朱贝妮,连拖延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第122章 我在做风投 土思源心知肚明,只因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若此刻不约,以后激情退却,只怕再无圆梦时。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土思源一咬牙:乐队合同毕竟是来年的事情,还是先不负当下来得可靠。于是整个人放松下来,目光也多情起来。 “我在舞台上一眼……”话说到一半,土思源敛敛神色,飞快瞥一眼朱贝妮,硬生生换道:“望下来,觉得大家真的动了情……”土思源正绞尽脑汁把话语重新落到对面的姑娘身上,可惜晚了一步,远处卡座上的三个伙伴等不及了,她们起身,摇曳而至。土思源面朝姑娘,第一个看见。看见后,舌头都不会打弯了。 一个注重仪表的人——不仅仅是皮肤保养、服装、发型、首饰等穿着佩戴,更源于长期坚持运动、形体训练、姿仪训练,呈现的气质是不同的。这种气质甚至更胜豆蔻年华岁月的华美。土思源眼前的这四位,便是这样不懈努力精致冶炼自己的女性。 只一位已然眩目,突然之间来了四位,土思源心花怒放,只知傻笑不知智商为何物。 “好啦,走吧。”萨曼达B带着好奇,一边劝凯瑞A一边充满风情地扫一眼土思源。 土思源觉得自己行将土崩瓦解。 正好结束合伙人会的陈小西适时走出来,他来找朱贝妮。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他要叫车把她送回公司宿舍。 远远看到梁昉四人围着土思源在聊天,朱贝妮一会儿这边歪头看这位,一会儿那边歪头看那位,好似还很精神。 “快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陈小西招呼朱贝妮。 背对他的梁昉闻言,还以为陈小西在说自己,回:“我辞职啦。” “你怎么辞职了?”朱贝妮忍不住接。印象中梁昉跟许文衡同一个办公室,共同工作在一家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银行。 “还不是许文衡害的!”梁昉表情生动,语气嗔怪,脸上倒看不出生气。 “所以你们分手了?”朱贝妮有个不好的预感。记得当初在医院陈小西随口一句话,梁昉恍然大悟:你提醒了我,我跟许文衡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梁昉卖萌一笑:“没有!我更爱他了。我喜欢男人不择手段。” 梁昉、朱贝妮、陈小西一打岔,土思源终于缓过来劲,刚才二弟急着出头,他只好坐着打圆场。 “美女?”土思源摸出手机,话都说不利落。 凯瑞A伸出手,缓缓盖在土思源的手机上,暗中用小指来回划过土思源的手心。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白嫩不说,装饰戒指目测四五个,指甲更是华丽无双。此手不应生活有,只能广告上见几回! 土思源吸口气,避免哈喇子落下来。 “我……”土思源舔舔嘴唇。 凯瑞A一双眼睛好似会说话,行将转身,媚媚地一勾,仿佛放出隐形的丝带,捆住猎物。她往门口走,土思源便心领神会地跟上去。 萨曼达A用肩膀撞撞萨曼达B,示意她看凯瑞A。 萨曼达B通情达理地耸耸肩,对萨曼达A耳语:“可以理解啦。偶像殒落,内心空虚,眼光难免会有失水准。希望凯瑞A第二天看在他歌唱得好的份上,不至于太后悔。” 梁昉才跟朱贝妮、陈小西说了几句话,回头一看,凯瑞A已经不告而别。在看,果然主唱也不在了。 朱贝妮人虽然还很兴奋,体力却不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们先走了。酒吧2点打烊。难得光临,她们的酒水算我的。”最后半句,陈小西说给吧台的朱弘。朱弘点点头。跟土思源不同,朱弘从不追女人。 “谢了。不过我们也要走了。”梁昉看一眼姐妹,代为说道。人群褪去,激情也跟着消散。这样简陋的酒吧,这样低配的酒水,无论萨曼达A还是萨曼达B都不感兴趣。 一起出门的时候,陈小西随口问:“梁昉,你现在做什么呢?”本是随口一问的闲聊,却听梁昉道:“风投。你或者你朋友要是有需要小额投资的项目,记得联系我。” 陈小西不动声色看一眼吧台边兴奋交谈的阿影和朱弘,再看一眼梁昉:“哪天方便,我们可以聊一聊。” “好啊。四人约会吧。工作生活两不误!” 朱贝妮想起来,梁昉素来对四人约会情有独钟。而且,梁昉素来误会她跟陈小西是恋人。不知师父怎么拒绝,朱贝妮歪头看师父。 师父却恍若没听到,只快走一步把厚重的门推开,请女士们先出门。殊不知,师父早在她背后向梁昉比出OK的手势。 梁昉一行是自驾车。 陈小西嘀嘀打车提前叫好了出租,大家在酒吧门口挥手道别。 “那女孩是酒吧老板什么人?”萨曼达A咬着眼镜腿儿,漫不经心问梁昉。 “妹妹。”梁昉一本正经。要是撒个谎都撒不圆,岂不对不起号称录取率7%的普林斯顿大学的毕业证! 陈小西跟朱贝妮坐出租车后排。陈小西报上地址后,朱贝妮忍不住问。 “你怎么没有回梁昉?” “不敢专权,我等着你回她呢。” “她分明在跟你聊天。” “是跟我们。”陈小西纠正,停顿一下,继续问:“你会怎么回她?” 等了片刻,仍不见回答。仔细一看,朱贝妮已经睡得呼噜呼噜的了。 陈小西用手轻轻推她的脑袋,将她的头靠向自己的肩膀。挨着朱贝妮的胳膊,像忽然提升了十倍敏感度,柔软温润的触觉从胳膊蔓延全身。真希望车一直开下去! 第二天一早,朱贝妮眼睛涩得睁不开。 “大贝姐姐,要起床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粒粒守着大贝姐姐,盯着手中的手表,直到到了最后关头,才叫醒酣睡的上铺姐姐。 “呀,八点半了!你怎么没早点叫我!” “我叫了!从七点叫到八点半!再不醒,我都要用刑了。”粒粒些许委屈。 朱贝妮这才留意到,粒粒一只手上握了一个茶杯,估计自己再不醒,就要遭受人工喷淋了。 “粒粒真好!一直等着我!”朱贝妮三下五除二,下床、洗脸、换衣。一气呵成,才用了三分钟。吐掉口中的清口液,换好鞋子,抬手看看时间:耶,还有25分钟,绰绰有余! 第123章 愤愤然发威 廖总在黄宝财处咬牙住了一周,终于明白,原来黄宝财没有骗他,他是真的如同自己一样,对安彩瑞一无所知。 要说一无所知夸张了点,也就比他多知道点安彩瑞有个弟弟,叫安小四,正在读小学四年级。 “哪个小学呢?仔细想想?” 廖总拿出一根香烟,在黄宝财面前晃啊晃,企图用香烟勾出黄宝财的记忆。 黄宝财捂着脑袋想,躺在床上想,蹲在地上想。怎么也想不出。 “大哥,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廖总索性拿出一整盒烟,无效。廖总摸出钱夹,抽出一百块拍桌子上,无效。廖总钱夹都空了,三百五十八块五毛全扣在在桌面,仍旧无效。廖总忍痛割爱,将小蓝车车钥匙也压在几张钱上。 “我想起来了,是江南新村小学!” 黄宝财一边快速往自己怀里扒香烟啊钱啊,一边兴奋地阿啊阿啊叫。 廖总一把按住:“干啥,干啥!抢劫啊?” “这,不是你给我的奖励吗?” “你想多了,我只是要换裤子!” “你特么……”黄宝财骂不下去了。眼睛一转:“我刚才说的是什么小学?” 廖总傻眼了。 “你想不起来了?”黄宝财凑到廖总眼前问。 廖总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黄宝财笑眯眯的,两手枕在脑后,往凉席铺就的床上一躺,哼起小曲。二郎腿一跷一跷。 廖总气歪了嘴,对着黄宝财甩出一张大红钞:“给你。” “不够。” 黄宝财再甩一张五十元。 “差点。” “我怎么碰到你这么个无赖!”廖总长叹一声,只好再扔一张毛爷爷给无赖。 黄宝财笑眯眯地将钱一张张捡起来:“就当你这几天的住宿费了。你不是外人,我也不跟你瞎客气,我就先收下了。” 廖总哭笑不得:“走吧,反正你今天倒班,我们正好去你说的那个学校。” 黄宝财起身,用手弹弹裤子:“去有毛用!我又不认识她弟弟。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啊。” “你,你——!”廖总完全说不出话来。 廖总开始收拾东西,闷头不出声,只收拾东西的动作幅度大而凶猛。散落的袜子,乱堆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二,看到是自己的,就塞到手提袋里。 “我说你这人,从小就心眼小。心眼小吧,还性子急。”黄宝财背手在屋内踱步,边踱边数落。可是廖总一反常态,就是不吭声。 “你真生气了?”黄宝财有些慌。 “我是真的不认识,没骗你。不过我想起来一个人可能认识,我带你去找她!现在就去!” 廖总收拾东西的手一滞:“当真?” “真!而且,中午我请你吃饭,吃振鼎鸡!” 廖总这才缓了脸色:“找到了她弟弟,钱就归你了。找不到,原封不动还给我。” “那中午还是你请我吃振鼎**。” ********** 最近这几天,法务专员夏雨轩频繁出入总经理办公室,朱贝妮却一点都不嫉妒。还以为趁他们忙,她可以空闲几天,翻翻邮购回来的《企业培训师培训》教程。没想到,一件新的任务很快落在她身上:督查采购部搬家。 “你有什么思路?”总经理搓搓脸,问朱贝妮。目测心情不错。 朱贝妮静下心,想了想,稳声回答:“请采购经理列一个搬家清单和时间计划,我按照这个表格来督查?” 总经理点点头,补充道:“别忘了把时间打个折扣。” 朱贝妮点头,本来想问缩水几成,转念又想:他总归会认为越短约好。有些话,没法问得太实,只能意会。太细太实,对方不回答,就显得你问得很蠢;对方若如实回答,就显得对方很刻薄。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朱贝妮着手联系采购经理,询问搬家计划。 没想到采购经理是个麻利的主儿,不一会,就让手下员工发了详单表单及时间安排。 搬家时间只有3天,且2天是利用周末,朱贝妮深表折服。 “本周五开始搬家,下周一正常上班?”朱贝妮在邮件里再确认道。 对方很快给了她肯定答复。 朱贝妮不觉心生好奇。如此高效能干,以前自己怎么没有留意到呢?想来,可能是分处两地办公所致吧。 自上次总经理接连两次亲临采购部,采购人员大换血之后,采购丢货的事情果然没有再发生过。现在的采购经理姓霍名益田,是当初采购部人员的仅存硕果,虽然仍旧由他负责采购部运转,但已经没有了“采购经理”的头衔,行政级别为主管,算是戴罪立功。只是大家仍旧习惯将他称作采购经理。 朱贝妮不觉有些期待这位能力昭著的同事。 当天中午吃晚饭回来的路上,朱贝妮由何美丽挎着一只胳膊,转头对着何美丽说:“过完下周就放国庆假了呢,激不激动?” “放假也不过是宅在家里。”何美丽眼睛乱飘:“你打打我手机,总觉得卡装反了。” 何美丽某宝上欲买一个小米手机,赫然发现红米同比价格更实惠,于是花了999元,买了一个目测高大上的红米Note 4X。出于无法言说的虚荣,何美丽一边赞叹国产手机不可小窥,一边买了一个手机壳,盖住了小米的标识。 新手机到手,何美丽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何翼拉入黑名单。这是对自己的交代。 态度是表达了,欲望还是难以压制的。内心深处,何美丽觉得,何翼应该哭天抢地来找自己,求她原谅他,虽然她必然是不肯原谅他。 朱贝妮用手机拨何美丽的电话,很正常地通了。 “我还不笨。”何美丽笑着敷衍。一转头看见小安拖着个小财务又在敲诈杨薛蝉,莫名就炸了。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敲诈一次两次还不够,还没完没了!”何美丽叉着腰,一脸怨气,没心情细梳的卷发批在脑后,活脱脱一只母老虎。 小安甚至被骂了一半,还没意识到是在骂自己。她转过身,错愕至极。要不是要在杨薛蝉面前竖立淑女形象,小安早跳起来了。 何美丽瞥一眼小安手中的明治雪糕,知道一根差不多也要20块,伸手挽起杨薛蝉的胳膊,甩下一句话:“要吃自己买。” 何美丽带着杨薛蝉走了几米远,小安才回过味:何美丽把她的男人,咳咳,目标抢走了。 第124章 新人请吃饭 “你傻啊,让你买你就买,一天才挣多少钱!” 何美丽训杨薛蝉。不为别的,最近她感到异常缺钱,看不得别人不分青红皂白大手花钱。 杨薛蝉低头不语。低头是因为他高出何美丽20公分。不语是实在不舍得反驳。何美丽不得而知,不免以为他的沉默是反感。 何美丽叹口气:“真是吃饱撑得我!”说完转身去找一旁傻眼的朱贝妮。 朱贝妮只知道自从何美丽分手,她气就没顺过,但也没想到她会为一个注定连试用期都过不了的人,给小安这样的难堪。 以朱贝妮对小安的了解,小安这会儿应该一蹦三尺高,花式骂人不止了。奇怪的是,小安只是一副小媳妇受气模样,脸色委屈胜过愤怒,自己花钱买下雪糕,低着头从众人面前飘过。看得朱贝妮和何美丽目瞪口呆。 忽然,杨薛蝉问何美丽:“你不喜欢我跟她在一起?” 何美丽瞥一眼杨薛蝉,“你有毛病啊”呼之欲出,忽然看到杨薛蝉不大的眼睛闪着火苗,眼光热烈又多情。心中一怔,就什么都没有说。 这会儿,只剩朱贝妮一个人感到目瞪口呆了。 她望向杨薛蝉,分明其貌不扬嘛。 “我想请你吃饭。” 朱贝妮闻言摆摆手,幸好开口前抬眼看了一下。杨薛蝉不是在问“她们”,他只是毫不顾及地只盯着何美丽问。 何美丽轻佻一笑:“好啊,我可是只吃大餐的。” 杨薛蝉:“说定了。下班我等你。” 整个下午,朱贝妮都在思想斗争:要不要尽快寻根刺找个由头开了杨薛蝉。那人目测老实开口迅猛善于周旋看上去惹事生非不止一点点啊。 当天下班时,朱贝妮满怀忧虑地看着何美丽跟杨薛蝉挤上了公交车。 在公交车上,冷气比办公室里还足。总经理面对公司紧张的财务状况,一急之下做了一个全总部为之震惊的决定:每天少开半天空调。午饭后由总助朱贝妮负责关空调。西晒使空调冷气加倍消散。不出两小时,大家此起彼伏扇扇子。电费是省了,工作效率……反正也看不见,就不管了。 在凉爽空气下,渐渐冷静下来的何美丽开始觉得荒谬:只身一人跟一个才来公司不过几天的新人吃什么饭呢!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何美丽问。第二句话她已经准备好:不好意思,我正好不喜欢吃。沙扬娜拉。彼时杨薛蝉撑着胳膊弓着背,站在座位前,为座位上何美丽撑出点空间。 “东方明珠。” 预存的第二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何美丽斜着眼看杨薛蝉:怎么看也看不出土豪的味。G二代F二代之类的肯定不是了。但上海不是别处,还有拆二代啊。这会直后悔当初没有认真看他的档案。只能假装随口,何美丽问杨薛蝉:“你是哪里人?” “达赉诺尔。” 见何美丽一脸茫然,杨薛蝉马上补充:“内蒙古。” 何美丽重新沉默看窗外。 他们坐的92路公交车不直达东方明珠,但有几站临近二号线。杨薛蝉显然是做好攻略的,到了时候就喊何美丽下车,换乘二号线。 何美丽给自己壮胆:我就是要撑到最后,揭穿你的骗子嘴脸。说在东方明珠吃,恐怕吃的是东方明珠脚底下的老杨生煎吧。 事实上,从二号线出来,东方明珠赫然在目,上天桥,过过世纪大道,杨薛蝉确实直奔东方明珠而去。 何美丽不觉收了脚。听说东方明珠的票很贵,她别处工作两年,来上海又两年,还从不曾舍得去一次,只和伙伴们在外滩隔黄浦江遥望过。虽说和杨薛蝉不算初次见面,但过往无交情,贸然让他花那么多钱,总觉得不合适。 无功不受禄。可是就此放弃嘴边的肥香肉,何美丽又觉得不舍。 猛然,她想起来,她算不得无功不受禄呢。她不是自作主张将他招进来了吗?为此还挨了总经理一顿训。这顿饭……就当补偿吧。从此两清,我保证不再看你不顺眼。 如是一想,何美丽快步跟了上去。恰逢杨薛蝉回头,看何美丽小碎步在赶路,体贴地放慢了脚步等她。 “等一下,攻略上说,天桥上拍东方明珠,可以把东方明珠拍得又近又全。”杨薛蝉边说边拿出手机,指挥何美丽站这儿,站那儿。喀嚓喀嚓不知拍了多少张。 “你的微信给我扫一下,把照片转给你。”杨薛蝉一边划屏幕给何美丽浏览照片,一边说。 就这样,一向借口巨多的何美丽只好乖乖献上自己的联系方式。谁让背景那么独特她想发到朋友圈里去炫耀呢。 最让何美丽暗中惊喜的是,当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了。可是杨薛蝉出示完票后,穿戴整齐的服务生恭恭敬敬请他们使用专用电梯。在众目睽睽中走向专用电梯的感觉不要太好!何美丽觉得自己步伐轻飘,仿佛生了隐形的翅膀。 观光电梯徐徐上升。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堂皇富丽,极尽繁华。有人说夜上海才是真的上海。也是时间赶得巧,何美丽和杨薛蝉乘坐观光电梯时,恰逢7点,仿佛礼花绽放,浦江两岸亮起景观灯。万国建筑现出迷人身影,灯带般的马路上车水马龙,黄浦江上豪华游轮缓缓驶过,陆家嘴一时璀璨至极。 突然夙愿得偿,亲眼目睹夜上海的华美,让何美丽着实激动。 “快看,快看。浦江游轮!” “嗯,我一直在看。” 何美丽回转头,忍不住跟人分享浪漫的惊喜,却见杨薛蝉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 “讨厌,看那里啦。” 何美丽用手拂正他的脸颊。杨薛蝉顺势抓住了她的手,就没有再松开。“叮——”一声响,电梯到了,工作人员温柔解说:“东方明珠旋转餐厅到了,旋转餐厅位于267米高度,祝您用餐愉快!” 走出电梯,仿佛置身水晶宫。映入眼前的,是梦幻,是瑰丽。何美丽一步步踏出去,感觉灵魂都在震颤。 第125章 东方明珠夜 穿制服的服务员引导位置,杨薛蝉悄悄对她说了什么。服务员转而微笑着把他们引导到靠窗的位置。 何美丽后背笔挺,坐上了靠窗的位置。只稍一回头,可以俯瞰半个上海老城厢……那些高傲的摩天楼,因为视觉差,仿佛就是脚下。 服务员离开了,何美丽才有勇气回过头。她的眼睛,早已涌出泪花。 “好美。”她说。 如果你不曾像她一样奋斗在这样一座城市里,不曾泯然众人,不曾悉心算计以便维持下去,不曾用尽所有仍旧普普通通,不曾遭受挫折面临困境,不曾无数次仰望上海的繁华,就不能体会她突然置身其中而非旁观时的激动与感慨。 杨薛蝉大力点着头。 “你刚才跟服务员说什么?”何美丽转移话题。 “我告诉她我们第一次来,想留一个完美的印象。请她帮忙安排座位。” 餐厅缓缓旋转,只能从景观变化感知她的旋转。餐厅内灯光低调,空间更显情调。何美丽坐在位置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对面的杨薛蝉明明刚认识,却仿佛是经年老友,亦像是可靠恋人。 这种错觉使她难得拷问一次内心:是被新人的大手笔砸晕了,还是被何翼踹了急需转移关注? 问是问了,答案却没有。何美丽只觉得晕乎乎,满满的幸福味道。 “我坐在这里守座位,你先去拿东西。”杨薛蝉对她说道。这会儿何美丽才发觉,杨薛蝉长着后生的面孔,说起话来都是命令式的。这种命令式又因为语气温和,一点不讨人厌,反而为他增添不少男子汉色彩。 何美丽起身去拿吃食。浏览一番,三文鱼、茄汁明虾、干锅雪蟹、赖尿虾、焗蜗牛、烤羊排、桑巴烤鱼、鲍鱼……不能说应有尽有,也十分丰盛了。何美丽心下窃喜,正好补身体。 端着餐盘快走到餐桌,才想起来,对面坐着一位陌生异性呢。自己这样盛满一盘,会不会太……转念又想,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保不齐过了几个月,人家又离职了,从此相忘江湖。何必委屈自己。 杨薛蝉凑过来:“看得我胃口大开。我也去拿了。” 何美丽明媚地笑了。真是舒畅。自从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上了专用电梯,何美丽就像惊喜开挂,一路嗨上天。美食在口,美景在目,冷不丁想起旧人。 “要是他也……呀呸,说你贱你还真贱!”何美丽用力咬鲍鱼,暗中发泄对自己的不满。何翼都那样冷酷无情地对待她了,她居然会分神遐想假如他也能体验到这一切…… 杨薛蝉回来了,端的餐盘里食物并不比她少。这大大缓解了她可能存在的尴尬。 真好。何美丽又笑了起来。 这样吃吃喝喝——自从何美丽得知这里喝软饮料要另外收费,就变成了这样吃吃吃,吃了快两个小时,实在吃不下,吃完最后一口爱茜茜里的冰淇淋,杨薛蝉喊何美丽去东方明珠内玩。 何美丽跟在杨薛蝉身后,乘坐全透明观光电梯登上351米高的太空舱观光层,将浦江两岸风光一览无余,还意外地与“宇航员”来了一次互动。 在第二个主体球内,站在259米高度的全透明观光廊上,“空中漫步”吓得何美丽惊叫连连,顾不得生疏,死死抱住了杨薛蝉的胳膊。 杨薛蝉说塔座有上海城市历史发展陈列馆可以参观,然而何美丽对各种“馆”免疫,比起那些死气沉沉不能互动的东西,她更喜欢鲜活可感的。杨薛蝉便欣然带她去95米高处的第一个球内玩“高空VR过山车”,幸好VR只约略一分钟,不然他的胳膊非让她掐出血来。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时间近9点半,工作人员提醒,游览时间到了。人们等着排队出去,杨薛蝉趁机提醒何美丽:“买张明信片吧,可以盖上空中邮局的邮戳。” 梦幻行程即将结束,何美丽还没有离开,已经恋恋不舍。听了杨薛蝉的建议,眼睛一亮,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放置明信片的位置。 何美丽挑了张东方明珠的全景照明信片,她要寄给自己。明信片上小字介绍道:东方明珠塔高468米,由11个大小不一的球体串联一体,此设计来源于“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美妙意境。 “你不挑一张吗?” 杨薛蝉笑着摇摇头。 何美丽自顾自写,杨薛蝉想看看她在写什么。何美丽不肯,推着杨薛蝉快走开。见她写完了,杨薛蝉道:“我帮你投递。” “好。”何美丽顺手将明信片放在了杨薛蝉伸出的大手上。 杨薛蝉好容易忍住,转过身才笑起来。只略略垂眼,就轻易看全了她写的内容:“要相信,未来可以很美好!”收信人是何美丽自己。 依依不舍排队出东方明珠,何美丽的留恋分明地写在脸上。 “如果你喜欢,我们下次再来。” 何美丽忽闪忽闪地看几眼杨薛蝉,杨薛蝉脸上只有认真。 “一次就够了。”她转过头,不再看他。 回去的路上,何美丽很沉默。杨薛蝉并不刻意说什么,对他来说,跟来的路上没什么区别。对何美丽来说,却大不一样。来时无聊居多,沉默是不屑于花精力。回时却感动居多,沉默是源自内心的挣扎。 杨薛蝉坚持把何美丽送到家。何美丽如何肯。两个人在十字路口执拗。 “让我看你安全到家,我好放心,我又不会跟进去。”杨薛蝉不解。 “到家我发消息给你,保证安全。”何美丽余光中瞥一眼“艳玲住家旅馆”,心里一片悲哀。 “好。” “不要光说好,你转身走啊。” 杨薛蝉无奈,跟何美丽挥手告别。眼见杨薛蝉拐弯消失不见,何美丽才折身往旅馆走。走到门口拐进去前,还特有心机地猛回头。身后偶有人流来往,仔细看,并无任何熟悉的身影。果然是个乖孩子。何美丽在心里赞叹一声,猫身进了旅馆。 第126章 杀出程咬金 正要往楼上走,忽然听见胖婶说话:“你可回来了。” 何美丽不解。 胖婶笑笑地从前台背后出来:“今儿晚上这里可热闹了。有个房客过生日,买了一个大蛋糕,鲜奶的。切好就在这儿等着,每一个回来的人都有一份。大家吃了他的蛋糕,都对他说恭维话,有的说祝他生日快乐,有的说祝他越长越帅,有的说祝他生意越做越好,钱越赚越多……哎呦喂,那个热闹劲啊。你没见着真是可惜。” 何美丽微笑不语。她想说我的今晚才叫精彩呢。亲眼目睹“不夜城”的绚烂,哪是一块蛋糕些许客套话堆积的热闹能比的。 胖婶折回身,从靠墙而立的保鲜柜里拿出一个纸盘,盘里盛了一大块鲜奶蛋糕。 “吶。胖婶给你留的。”胖婶一向以“胖婶”自称。 何美丽咕噜眼睛一转:正好明早当早餐吃。可以省下几块钱,还不辜负胖婶的顺水人情。 何美丽接过蛋糕盘,甜甜地对胖婶说:“谢谢胖婶。” “咋?今晚跟男朋友约会去了?”胖婶凑过来,一副体己模样。 “哪儿有什么男朋友啊。”何美丽无心多说,边笑边往楼上走。 “赶明儿胖婶给你介绍一个好的!”胖婶在楼下喊。 还别说,胖婶还真不是讲讲客套话而已。第二天一早,何美丽下楼,看到胖婶领了一个挺标致的小开立在前台。 胖婶一见何美丽,两手一拍:“巧哇。既然这么巧,我就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索性给你们俩介绍介绍吧。小何,这就是昨晚过生日的季峰。季峰,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何。” 何美丽不觉眉头一皱。心想没事惦记我干嘛。 胖婶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凑过来耳语:“季峰一直单身,有钱,对女人说挑也不祧,只求对方有一对天然饱满的宝贝。我看这么好一青年单着怪可惜,可不就想起了你。” 何美丽瞬即脸烧起来:胖婶你这耳语说得也太响了。 望一眼季峰,还好季峰装作没听见,十分坦然淡定。见惯了何翼惊心动魄的美,再看男色,大有由奢入俭之感。即便眼前这位相貌堂堂,在何美丽心中也掀不起丁点涟漪。 何美丽淡淡一笑,转向胖婶:“你知道他的要求,又不知道我的要求,就急着当红娘啦。”原本是推辞,没想到小伙不甘心了。 “敢问姑娘什么要求?”季峰一脸好奇。 何美丽自觉无趣,懒得接话。 “潘邓驴小闲,我还不知道哪样我缺呢。”季峰越加不甘。从来都是女生一见他就自乱阵脚,没想到竟然让他有机会遇到一个桀骜、不屑的。 何美丽飞快地白他一眼。很不幸,这个来自《水浒传》王婆的缩略语她懂得,所以才觉得季峰太狂妄。然而说着大话的季峰并无张狂的表情。 “就算都是真的,我也敬谢不敏。”何美丽抛下这句话,自顾自出了门。 一旁的胖婶左看右看,几次张嘴,最终都没发声。 季峰吃了一记冷板凳,反倒斗志昂扬,更加上心起来。 “有意思。”他对着胖婶笑。 胖婶虎下脸:“要尊重人家的意愿,不能勉强。” 季峰眉毛一挑:“那当然。咱是那种粗鲁人吗?” ********** 太仓路与马当路交汇处,坐拥淮海路商业街,毗邻新天地,铂金大厦傲然独立——虽然总楼高只有25层,奈何地势绝佳,稳妥妥排入上海顶级写字楼前十。 梁昉坐在22层一间窗明几净的新办公室内,手里捏着一张名片,却有点下不了决心去拨打。 名片是大哥梁承给的。说是全能顾问,梁昉更愿意解读为全能监督。 父亲借大哥之口,转给她200万创业基金。分拨的两名员工已经到位半个月了,她这位老板才姗姗来迟。 门外简短打个招呼,瞥一眼那一男、一女,梁昉二门一关,切断了他俩跃跃欲试的沟通。 还是先给大哥打个电话吧。 “哥,门外那俩人,你招回去吧。放我这儿浪费。” 梁承坐在机场贵宾室正在写工作邮件,见妹妹梁昉如是说,也不相劝:“行。” “那顾问,我也不打算要。” “好。” “从零开始,我创业给你们看。”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搬办公室?”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借用你们的人力资源。”这么好的办公室,又是免费使用。傻了才搬。 “你说了算。” 梁昉开开心心要说拜拜,忽然听见大哥喊一声自己“二妹”。 “嗯?” “父亲和我可以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但是保不了你开心快乐。事业能。它比爱情、比婚姻更能给你满足感。让你做点事,也是母亲的意愿。你莫要辜负我们的初心。” 梁昉握着电话,嘴巴撇呀撇,昂起头不让阻挡视线的雾气聚成水珠落下来。结束掉跟哥哥的通话,梁昉再想那200万,顿时可以接受了。 既然当作培养爱好,自然要从零一步步做起。今天的投入,会化作明天的牵盼。有牵盼才会化作有分量的桩,成为稳定漂泊生命的中流砥柱。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常年侵淫在贾商之家,开公司的流程简直倒背如流。梁昉决定,第一件事是招个顺眼的打杂小姑娘,负责除业务之外的所有事务。 ********** 黄宝财带着廖总去找以前跟安彩瑞搭班做活的一位姓王的大嫂。 听完黄宝财的来意,王嫂马上掏出手机,边找照片边奇怪:“你们是第二波了。” “什么第二波?”廖总没听懂。 “第二波打听小安子的人啊。昨天有俩人,嘴特甜,拐弯抹角问小安子的事情。啥都感兴趣,性格啊、为人处事啊、生活状况啊,连有没有男朋友都问呢。” “你说了吗?”黄宝财有些着急,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了啊。又不是秘密,何况人家——”扫一眼黄宝财眼中直冒的小火苗,王嫂咽下后半句——“出手丰厚”。 “你,你,你,怎么能问什么说什么呢,万一他们是坏人呢?”黄宝财像热锅蚂蚁一样走来走去。 王嫂手下一停,大腿一拍:“对啊。我干嘛人一问就说呢!”说完收起了手机。 黄宝财这下尴尬了:“我们是熟人,同事!” 王嫂斜着眼:“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廖总默默递上一张百元大钞:“知这个么?” 王嫂欢欢喜喜收下:“我一看你就是好人。兄弟,大姐就跟你说吧。小安子的弟弟跟我小儿子正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级。吶,这是他们学校组织活动时拍的照片,你看,你看,这个聪明伶俐的,就是我儿子。这个瘦不拉几的,就是小安子的弟弟。要说这姐姐长得像一朵花,这弟弟长得可真不咋地。听说学习怪好,算是老天补偿他的长相了吧。” “把照片转给我一份。” “好嘞!昨天那俩人刚教过我怎么转发照片。我先扫你微信呗。” 第127章 拦截安小四 拿到安彩瑞弟弟安小四的照片,黄宝财比廖总还着急,马不停蹄就要去江南新村小学。有廖总的小蓝车加持,学校很快是到了,可校门却进不去。 魔都的学校都是封闭式管理,平时教学期间,大门是锁上的。仅留的出入小门,有六名安保。廖总路边停好车,看着紧闭的校门一筹莫展。 黄宝财去跟门卫安保套近乎,可惜人家滴水不进。不是家长免谈,是家长没有正规理由也绝对不能进校园。 “我是安小四的舅舅。四年级二班的安小四。”廖总推开黄宝财,信誓旦旦。 “你有啥事?” “我刚从非洲回来,有几年没见我这唯一的外甥了。我想他啊。你看,正好是吃中饭的时间,我接他出来吃顿饭,上课之前就送回来。你要是不信任我,可以压下我的身份证、手机,或者把他压在这里。”廖总一指黄宝财。 学校门卫打量眼前颇有疯疯癫癫嫌疑的两人,其中年长气势像领队的人走过来,一锤定音道:“离放学不差几个小时。你们放学之后再团聚吧。”说完还不算,又对身后的一众安保说:“放学的时候眼睛睁大点。安小四要是没有家人来接,就先留在保安室。” 廖总脸一阵红一阵绿。当场转身走人。来上海十年,各种困境都遭遇过,还从来没有被人当面指为骗子。太侮辱人了! 廖总问自己:凭什么非得夹着尾巴找安彩瑞,凭什么!梁府的生意不做也罢!廖总挺直腰板,大踏步要走人。 走着走着就萎靡了。 梁府的生意不做,还有什么生意可做!如今行业竞争这么大,五星酒店的厨师工薪价格就能聘到家,月子会所将月嫂组团揽走家政公司口中的一块肥肉,各路闲散人员号称10元就给洗抽油烟机……有谁知道身为家政公司老板的不易?! 他租间办公室,开个公司,零散生意勉强维持租金和人力成本,全部利润都来自梁府。断了梁府的家政供给生意,每个月3万块的抽成就没有了。一家老小,就指望梁府抽成过得滋润呢。 利益当头,容不得任性。 难不成让他重回八年前,可怜兮兮地在窗门口摆下“保姆月嫂家政服务工”的手写牌,十天半月做不成一笔生意? 想起过去的艰难岁月,廖总忍不住打个哆嗦。眼睛一闭,开始自我批评:行了,别矫情了!你那点自尊值个屁! 等黄宝财从身后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相当正常了。 “哥,怎么办?” “等!” 在魔都,不仅学校与学校之间的放学时间不一样,同一所学校内,因为年级不同,放学时间也不同。通常情况下,年级越高放学时间越晚。 廖总和黄宝财不敢守校门口太近,怕成为学校安保的眼中钉。校门口已经开开关关两轮了,按照对面马路小卖部阿姨的说法,四年级和五年级将是第三波,也就是最后一批出校门的人。 黄宝财很紧张,一会一看手机中少年的照片。他怕人群中错失了他,就错失了联系安彩瑞的唯一渠道。在魔都,他没有什么朋友——身旁的廖总,那是小时候光屁股玩大的伙伴,不算魔都的朋友——安彩瑞是他在这个浮萍城市里少有的牵挂。 真的不是因为安彩瑞长得美,而是因长得那么美的安彩瑞太可怜。黄宝财没有多高的文化,不会用“局外人”、“城市过客”形容自己,但此类情感却是有的。 对他而言,他不介意住得窘迫,生活得节衣缩食,也坦然面对自己生活在魔都底层的现实。他内心对这个城市是冷漠的,认为这只是他赚钱的城市。直到有一天,他遇到安彩瑞。 一个连高中都勉强读完的女孩子,一个连大学都上不起的女孩子,一个只有娘没有爹却还有个读小学的弟弟的女孩子,居然是土生土长的魔都人!这让外地人黄宝财很震惊。原来生活在魔都底层的,并非只有外地人! 黄宝财事不关己的面孔下,心却不知不觉打开,开始接纳、关注起安彩瑞来。如果真要形容他对安彩瑞的感情,绝对妥妥的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认真庄重,不容亵渎! 这倒不是因为黄宝财多高尚,而是因为安彩瑞倔强又自爱。她没有仗着容貌而设法走捷径,没有因为受到勾引就走偏,也没有仗着年轻就麻利耍滑,也没有因为受到排挤就无助哭泣。她只是踏踏实实做事,干干净净挣钱。 黄宝财感动得几乎要痛哭流涕。他觉得魔都徐徐为他打开,默默鼓励自己不要放弃努力。正当他因为态度认真工作负责而受到上级表扬时,安彩瑞却蒸发了! 魔都似乎因为安彩瑞的消失也变得暗淡,黄宝财觉得自己的命运也被扼住了喉咙。他必须,必须找到安彩瑞! 但是,既然廖总很着急,一贯的狡猾使他故意不显山露水。只是到了在茫茫面孔中捉一只新鲜面孔的关键时刻,行为才暴露他的真实内心。 廖总早已把那个偏瘦面孔的模样记在心里,当下,随着校门口的阿婆阿公越聚越多,他知道,离开校门的时间不远了。 “咦?那不是王嫂吗?”廖总用胳膊杵了杵黄宝财。 黄宝财目光离开手机上男孩的照片,往校门口的人群里一扫,很容易就认出了王嫂。 “嘿,我说怎么每天下午都见她半路溜出去,原来假公济私,接儿子放学来了!”黄宝财两手一拍,叫了起来。 “嘘——”廖总向黄宝财耳语一番。只见黄宝财眼睛越睁越大,脸上惊喜不止一点点。 交代完毕,黄宝财跨过校门口的小马路,朝王嫂靠近。伸手拍拍王嫂,王嫂随意一回头,赫然看到黄队长,吓得只差捂脸装不认识了。在公司见到他倒从不怕的,可现在是在公司外,偏又是她的上班时间,俩人又在一家物业公司,这…… 王嫂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大兄弟,不,黄队长……” “什么都别说了。放学后,把安小四一起接了,带到路拐角。我们两清。我假当上班溜号什么的都没有看到,以前不知道,以后也看不到。”黄宝财把廖总的耳语完完整整说出来。 第128章 离家出走吧 “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找那孩子不是要干啥坏事吧?”王嫂有些后怕。 “说什么呢!俺看上去像坏人吗!俺只是想通过他,俺,俺。”黄宝财“俺”不下去了,通过他找他姐,怎么听都不像好人行径。 “懂了!”王嫂干脆利落,思量一二,又一脸真诚:“我觉得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莫说你结过婚了,就算没结婚,就算小安子很穷很落魄,那好端端一朵大鲜花,也不能插在你在鸟屎上呀。最差也得是牛粪。” “少废话。”被鄙视的黄宝财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周遭各种眼神都向自己聚拢来,低低吼了一嗓子,假装镇定地朝小路尽头的拐角处走去。 廖总在马路对面,近程监督王嫂。 王嫂冷笑着想,原来男人,无论混成何等状况的男人,都改不了要偷腥。心里鄙夷着,愤恨着,却不介意给小安子增加一次磨砺的机会。 于是,放学的时候,自自然然就拉上了安小四,怂恿儿子喊安小四一起去家里写作业,她可以顺便给俩人在KFC里买两份汉堡套餐。 王嫂的儿子胳膊搭在安小四的肩膀,热情得不得了。倒不是为了那份汉堡,安小四的成绩那么好,有安小四在,就意味着今天的数学卷子不用烧脑了。 走到校门口,安保队长拦住了安小四。安小四自从戴上红领巾,就没有家长接送。安保队长怀疑,要不是学校硬性规定一二年级的绿领巾必须有家长送才放行,安小四可能从一年级起就独自上放学了。这在魔都极少见。要知道,初中校门口都不乏接送的家长呢。 “你有没有一位在非洲工作的舅舅?”安保队长问安小四。 安小四摇摇头。 “今天喊你家里人来接你吧,我借手机给你用。”安保队长很负责。 安小四再次摇摇头。他指指同学,对校门卫说:“我跟他一起走。他妈妈来接他。” 安保队长这下放心了。眼前的大嫂他叫不出名字,但脸熟。从一年级开始,没有一天放学不见她。一看就是温暖牌好妈妈。于是欣然放行。 王嫂领着俩孩子,按照约定往小路拐角走。走着走着,偶遇了黄宝财。 “安小四?!”黄宝财一脸上真诚与惊喜齐齐绽放。 安小四一脸茫然,甚至有些被吓到。 “我是老黄,你不记得我了?我见过你!你跟你姐姐一起去滨江学骑自行车,用小黄车,把车座子放到最低……你不记得了吗?” 安小四点点头,又摇摇头。 “咦?王嫂,你来接孩子放学啊?”见安小四一脸戒备,黄宝财索性跟王嫂聊起天。聊着聊着,黄宝财突然回头跟安小四解释:“我跟王嫂都是你姐姐前公司的同事。” 安小四的眼睛忽然就一亮:“我姐姐现在在哪儿?” 黄宝财突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你也不知道你姐姐在哪儿?” 安小四茫然地摇摇头。 黄宝财忽然就着急起来。那一刻心无比慌乱。他听说有人当街抢|人,开一辆车,看中了谁,突然就下车拖人,塞进车,开车走人,前后不过几分钟。恐惧攫住了他,他怕自带天使光环的安彩瑞就这么无端消失了。 黄宝财急得抓耳挠腮,脱口而出:“赶紧报警啊!” 安小四一双眼睛像全息摄像机一样一错不错地盯着黄宝财看。他看见自称“老黄”的叔叔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手有些发抖,神色焦急。 “叔叔。”安小四犹豫着开了口。 ********** 十分钟后,廖总、黄宝财和安小四三人坐在马路对面的KFC。王嫂拎着她依依不舍的宝贝儿子回家去了。 安小四像狂风卷落叶一样,大口吞着奥尔良鸡腿堡,不及咽下又咬一口,间或再塞跟薯条进嘴巴。黄宝财看得想哭,这得多久没占过荤,才能馋成这样啊。 廖总安安静静到楼下又买了一份,默默递到孩子跟前。 “嗝。”安小四打了个饱嗝。终于,第三个汉堡吃一半,吃不动了。 “昨天有两个人放学路上拦住了我,也说是我姐姐的朋友。我一听就是假的。我姐姐可没什么朋友。她只有同学和同事。 姐姐在学校里一点不受欢迎,她长得太漂亮,学习太好,穿得太差。他们比不过她,便反过来嘲笑她,排挤她。 姐姐上班之后,不肯再给我讲她的生活,只说还好还好,我猜同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有一位哥哥喜欢她,不计较她很穷。姐姐现在跟那位哥哥在谈恋爱。我猜昨天的那两个人,就是哥哥的家人派来的,想要给我姐姐一笔钱,让她离开哥哥!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廖总和黄宝财面面相觑,这孩子挺能想的。 廖总询问安小四是否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位哥哥,安小四却一脸茫然,他只知道那位哥哥是FD大学的学生。读什么专业,几年级之类,一概不知。至于姐姐现在住哪,安小四爆出的回答更让俩人感到惊悚。 安小四说,姐姐自从上班,就再也没有住过家里。因为姐姐害怕妈妈。 “你妈妈怎么了?” “我妈妈想把我姐姐卖掉。有一位中年大叔想买我姐姐。这是有一天我姐姐哭着吼我妈妈时,我偷听到的。妈妈说这叫结婚。每一位长大的人都要结婚。” “然后你姐姐就离家出走了?” “是的。我给她出的这个主意。不然我妈妈真的会让她结婚的,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 廖总和黄宝财对视一眼,交换了彼此的震惊。 廖总询问安小四如何才能联系上安彩瑞,安小四安安静静看他一眼,告诉他没有办法联系姐姐,他从来都是等姐姐联系他。 “这也是为什么我敢跟你们一起吃饭。因为压根没有我姐姐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也不怕被你们套出来。” 廖总不服:“总有电话的吧?” “说来你可能不信,为了防止妈妈找到她,她真的没有电话。” 廖总和黄宝财彼此又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中的无计可施。 黄宝财抹一把脸:“孩子,以后想吃KFC,就找黄叔。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留着。跟找不找得到你姐姐无关。”黄宝财递上写了电话号码的餐巾纸。 黄宝财的最后一句话促使安小四抬起手,接过了那张纸。 三个人从KFC离开。跟安小四挥手告别,走了一段路,廖总回过味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孩子压根没有问我们找他姐姐干什么?” “这说明什么?”黄宝财不解。 “说明要么总有人通过他找他姐姐,要么他根本就在撒谎。”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继续跟安小四接触。我就不信,我玩不过一个孩子!”廖总磨拳擦掌。 黄宝财倒心意懒懒的,追到这儿,尽管剧情复杂,但已经可以确认,安彩瑞是安全的。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第129章 看戏与捡宝 梁昉从铂金大厦22楼的办公室走出来,送走了哥哥相赠的两名员工,办公室果然看上去神清气爽。 梁昉要去新天地吃个简午餐。算起来这会离吃午饭还太早,这也正是身为老板的便利。她就是要错开人流。 熟门熟路奔翡翠酒家而去。熟悉粤菜的朋友都知道,翡翠酒家的很多食材及调料都由新加坡总部配送,新天地店的行政总厨号称来自香港,不少食客冲着餐厅的“传统粤菜”和各式“港式点心”而来。梁昉则单纯为粤菜而来,倒不在意传统与否。 点好了餐才发现,比邻自己而坐的,是对母子。小朋友目测两三岁,还坐着Baby 椅。 梁昉好怅然,大概刚才点餐时她们去了洗手间,不然肯定会有所留意。据梁昉有限的经历看,小孩这种生物还是远离得好。他们又吵又叫,最擅长无理取闹。 不一会儿,隔壁桌坐上来了第三个人。看模样大概是孩子的保姆。年轻的妈妈指挥保姆喂水、擦嘴、喂饭。小孩子心情很好,一张灿烂笑脸到处招摇。一不小心撞上梁昉的目光,小孩子还人精一般挥挥手。 一向对小孩不感冒的梁昉也忍不住微笑回应。珠光宝气的年轻的妈妈见有人喜欢自己的孩子,也不禁冲邻桌甜甜一笑。 梁昉收回视线,放弃了换座位的企图。 一份蒜片牛柳粒,一份赛鲍菇扒时菜。梁昉只遗憾这会没有人与她共进午餐,不然还可以多点两个菜。就着年轻妈妈颐指气使的背景音,梁昉吃得正心满意足,忽听一阵淅淅沥沥落水声。 梁昉一回头,看见Baby椅下水流入柱。原来是那小孩尿尿了。 年轻妈妈显然不是第一次面临突发状况,镇定地吩咐保姆喊服务员。 一位戴着头巾,围着围裙的服务员一脸微笑走过来。年轻妈妈手指地下:“我宝儿尿了。” 服务员转身拿来了拖把。 “天哪,拖把甩来甩去多脏啊。我们还在吃饭哎。”年轻妈妈表示不满意。 服务员送走拖把,拿来一叠纸,用一张张餐巾纸把尿液吸干擦净。顺便把小朋友洒落一地的零碎食物也擦走。 梁昉留意到,年轻妈妈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连句道谢也没有。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蹲在餐桌下的服务员,只招呼自己的保姆快点给孩子换裤子。 “女士您好,我们店正好备有纸尿裤,以供顾客不时之需。需要我帮您拿一片来吗?”服务员询问。 “我们宝儿已经会自己大小便了。这次太高兴忘了提前说了,是不是?”年轻妈妈笑笑地对着孩子说,转脸朝向服务员,马上换嫌弃模样:“纸尿裤容易红屁股,还影响走路姿势。不懂就不要乱讲话。” 服务员保持礼貌,微笑着离开。 祸不单行。尿尿的小插曲过后,还没有平静两分钟,一股奇特的味道蔓延过来,梁昉还没品出什么味,就听年轻妈妈惊呼:“宝儿!你怎么大便也不说!” 接着,服务员再次被叫过来。可怜的负责这个区域的服务员! 保姆抱起屎尿宝宝去卫生间冲洗。服务员正准备搬走带残留物的Baby椅,忽然就见年轻妈妈炸了锅。 “看什么看!嫌弃啊!嫌弃你别搬呀,找你们经理来!什么素质的服务员啊,对得起这么贵的饭钱吗?怎么?我说错了,你还打算继续教训我?经理!我要投诉!你们还有没有责任心,品牌都要烂你们手里了!” 大堂经理快步走来,请女士小点声,以免影响其他顾客进餐。 年轻妈妈根本不打算姑息。见到肥胖仁慈模样的大堂经理,年轻妈妈更激动了,冷眼看服务员:“这就是你们的服务员?服务还要挑三拣四,还一脸嫌弃样!你是来服务我的吗?你是来恶心我的吧?” 为了宁事息人,大堂经理一边道歉一边劝顾客息怒,同时以不容商量的口味吩咐服务员也道歉。 梁昉忽然来了兴致,干脆不吃了,用餐巾布擦擦嘴角,饶有兴致地望过去。她想看看,这种情况下,服务员会怎样爆发。 不料服务员没有做任何反抗,顺从地道了歉。 “听不见!有点诚意好不好!” “对不起。”服务员的声音有些发抖。 适逢保姆抱着换过干净衣服的宝宝出来。宝宝浑然不觉,只开心地探身要抓食物,顺手带歪了果汁杯。 “啪。”橙汁四溅,玻璃杯迎声而碎。 “哼,看看吧,新的考验来了,经理你亲眼看看你们服务员的表情!”年轻妈妈抱着双臂,摇晃着身子,脸上一副兴灾乐祸的表情。 梁昉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坐不住,路见不平一声吼。 总经理扫一眼对方手上的硕大钻石,溜一眼香奈儿时装,再看一眼对方LV的包,马上转过脸:“小林,还不快点拿拖布。” 被唤作小林的服务员默默去拿拖布。 “啧啧,没见过这么笨的,30分钟的记性都没有!不是跟你说过拖把会甩水吗?果汁甩我鞋子上你赔得起吗?睁大你的瞎眼看看,Jimmy Choo!一万两千三百九十块一双!” 总经理闻言,越发殷勤,自己跑去拿了一块擦桌子的抹布,递给小林:“用这个擦。” 小林接过抹布,在站立的众人面前,独自蹲了下去。 从梁昉的角度,正好看到小林的侧脸。一滴滴泪珠,就那么坠了下去,无声落在抹布上。 梁昉慢悠悠站了起来。 “小林!好了,戏还没演够啊。”巧了,今天顺手拿的是驴牌2017春夏巴黎时装周最时髦的走秀包——Petite Malle复古小箱包,气场稳压年轻妈妈一筹。 众人皆错愕,尤其小林。 “你这位亿万总裁的娇娇女,鬼马精灵,偏偏想出什么体验人生的滑稽主意。现在体验够了吧?” 梁昉容年轻妈妈和势利经理把自己打量够,估计对衣着首饰也估值得差不多了,便走过过拉起小林。一边帮她扔掉头巾,解下围裙,一边嗔怪:“你那疼爱你的爹地要是知道他的宝贝女儿遭受这种龌龊,还不知道要怎么跳脚呢。买下这家店砸个干净都有可能。你可真调皮!” 梁昉的气场无形起了说服作用,震慑之下,再听她说话的内容,吓得年轻妈妈早已花容失色,大堂经理也没了主意。想讨好又不知该做点什么。 “还愣着干嘛,快点让人事把小林的用工档案退了呀。你还真要等她爸爸顺藤摸瓜找上门?” 梁昉这一眼,好似锋利的刀。大堂经理腿一软,踉跄着去了。 年轻妈妈努力挤出笑容,梁昉连瞧都懒得瞧她一眼。这种虚荣又浅薄的女人根本不配跟她说话。 她拉着灵魂出窍一般的小林,往等位大堂上的沙发上大刺刺一坐,神色好似女王。小林眨眨睁得圆得不能再圆的一双眼,渐渐开始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 她哪里有什么身价上亿的爹,只怕鬼马精灵的是眼前的这位侠义姐姐。 大堂经理拖动肥胖的身体跑过来,巴巴递上一纸合同和一叠现金,恭送瘟神一般迫不及待。 小林暗想:这种见风使舵的工作,不做也罢。便毫不留恋伸手接了过来。 见交割清楚,梁昉拖着小林,笑嘻嘻出了门。 吃顿饭,看场戏,捡了宝。值! 第130章 委婉会不会 一直以来,朱贝妮都在体会晋职的美妙。今天,终于得尝美妙的另一面。 采购部要周末搬家,在总经理的明示下,作为总经理助理,要与民共患难,所以,周末的加班在所难逃。 “你还热衷于总助的头衔吗?”周六下午跟师父例行约着会面时,陈小西听完朱贝妮的抱怨后,戏虐地问道。 朱贝妮有心反驳,怎么可能只是头衔?转念一想,可不就是摆设与头衔!自己上任这么久,一事无成。季度还款没办成,无锡小王事件中被踢出来,平时也没有酌情定夺权,只是个传声筒而已。亏得自己还妄自沸腾,激动得连企业内部职业培训师都想考下来。 “糟糕!我的企业培训师线下课程,正好明天开始!第一天就请假,真不敢想下去。”朱贝妮垂头丧气。 “要么干脆不考了?” “它很贵的。花了我1888元。” “世间有个词叫止损。现在只是花了钱,不打住,还要赔精力和心情。” 朱贝妮可没有这样算过“止损”。在她眼中,花出去的钱再要回来才叫“止损”。培训师培训的课都已经开了,讲师也已站上讲台,学费显然是要不回来了的。 第二天,粒粒还在酣睡,朱贝妮已经准备出门。加班比上班都要早。 采购部经理赶早不赶晚,要求采购部员工八点就开始搬家,为了表示总部的热情,朱贝妮同样需要八点就到办公室。 头天采集过电子门锁指纹的采购部同事已经搬过一波物什了。这令朱贝妮刮目相看。再看看采购部有条不紊忙碌的那些人,朱贝妮更加佩服。 “霍经理,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朱贝妮询问。 “叫我霍主管吧。他们自己打的包,自己铺开更容易。你忙吧,不用管我们。”霍主管还以为朱贝妮今日恰巧来加班。 霍主管带着几位物流司机下楼搬大件,朱贝妮刚要回自己的座位,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男性声音,磁性微甜,立体又迷幻。 朱贝妮回头。 原来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五官清秀,头发打理得像刚从理发店出来那般地好,乌发青丝,使清秀的容貌染了几分俊朗。人不错,只是还不够匹配那么好听的声音。 “我叫梁佼。你叫什么名字?” “朱贝妮。” “贝妮小姐,可以请你帮我整理一下这堆杂物吗?” 朱贝妮嫣然一笑,没有任何推辞地走了过来。 梁佼说的杂物是散落在地的各种彩色卡纸。朱贝妮约略看一眼,发现是装纸的薄袋破裂,导致几十张色卡纸散落一地。 朱贝妮弯腰捡得正认真,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一抬头,正好看见梁佼微调着视线角度,对着自己胸部看得正认真。 “你——”朱贝妮立起身,要指责时又囿于脸皮薄,说不出口。 “我不该劳烦可爱的女孩子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我买冰淇淋谢罪好不好?”说着就要拉朱贝妮往外走。 朱贝妮躲开那只手,想发火又不好意思。 “算了。你自己捡吧。”朱贝妮转身要走。 “好,我自己捡。你就帮我理文件袋吧。很简单的,把供应商档案按顺序摆进文件柜就可以了。” 看样子梁佼压根不打算放任自己清闲。也罢,反正是来加班的,就做吧。 霍主管一行上来的时候发现梁佼坐在桌角,顺手拿文件袋递给朱贝妮,朱贝妮站在柜前按顺序摆放。虽然俩人都很悠闲,效率还是有的。霍主管瞥一眼,没说话。这次一起上来,另有三个女孩子。 女孩子们拿着麦当劳的早餐袋,大刺刺地坐着吃早餐。原来霍主管的严格仅限于管理男生。 朱贝妮还以为梁佼要怎样跟女孩子闹着玩呢,没想到梁佼对她们恍若视而不见,尽管其中一位看上去颇有姿色。也许刚才好色的印象纯粹是一个误会。朱贝妮暗想。 从早晨8点,搬到上午10点,物件基本搬完,剩下的是整理工作。又整理了两个小时,效率见低。霍经理看看时间,喊大家吃饭。他请客。 朱贝妮很不好意地回绝了。因为今天中午师父要来给她送午餐。 “今天中午约了人。”朱贝妮在众目睽睽中解释。 “男朋友?”霍主管哈哈笑。 “不是。”朱贝妮红着脸解释,想想又解释不清,就放弃了。任由他们笑去。 巧的是,霍经理领着人聚餐的时候,恰逢陈小西过来。彼此打了个照面。一群人看着陈小西笑,陈小西不明就里,心中莫名奇妙。还好,一贯的修养使他足够镇定有礼貌。 “他们是你的同事?”人走屋空,房间内静下来。陈小西和朱贝妮靠在一米二高的前台桌上,准备站着吃午餐。 “是的,新搬来的采购部的同事。他们原本工作在苏州河畔的上公批(上海工业批发中心)内。现在上工批拆迁,所以就搬回了总部。” 按照前一天的计划,如果朱贝妮下午无法提前走,就由陈小西拿着录音笔代为去上第一节企业培训师的课程。陈小西一边答应,一边顺势提一起午餐。 鉴于沙县小吃、咸肉菜饭骨头汤、黄焖鸡米饭之类的吃食店会直接被陈小西无视,朱贝妮不得不提前告知陈小西公司500米内没有适合他的饭店。 “我带外卖过去。” 中午有人送饭,就是这么发生的。 陈小西揭开快餐盒盖,虾肉馄饨的清香飘出来。另外两只盒盖退去,水煮芥兰和咖喱牛肉也露出诱人面目。 “唔,好香啊。嗯,翠华的味道!一定错不了!”远处有个声音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朱贝妮一听便知,是梁佼。一定错不了! 陈小西有些诧异,循声音望过去,果然有个人慢慢探出脑袋。 “难怪有人说饥饿是最好的佐料。我愿意花一千块,买你们的午餐。”梁佼好似不由自主,嗅着味道走了出来。 “如果不嫌弃,分你一份。”陈小西微微一笑。 梁佼站在陈小西和朱贝妮中间,对着食物打量:“三个人不够吃啊,吃个半饱最不过瘾了。” “那你就不要吃了。”陈小西平平常常地接道。 朱贝妮忍不住要笑。 梁佼侧头打量陈小西,有些不解:“你大可以拿着一千块带她到外面去吃啊。” “我又不缺钱。”陈小西仍旧表情平淡。 朱贝妮隐隐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好在这时梁佼知趣地离开了。他朝室外电梯走去,大概受不了美食诱惑,找吃的去了。 “你怎么这么不委婉啊?”梁佼走后,朱贝妮带着些许责备语气问师父。 “为一个我认都不认识很可能一辈子不会见第二面的人委屈自己叫委婉?” 朱贝妮嘴张了几张,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好吧,吃饭,吃饭。 第131章 骗子成功记 不管有多少不情愿,事情还是那么发生了。 花了朱贝妮一大笔银子的培训师培训,开局第一天她就不得不缺课。幸好有位“无业游民”师父,关键时刻见真情。 陈小西将吃好的剩菜残羹收拾好,看看时间不多,带着垃圾跟朱贝妮挥手再见,出了她公司。 去电梯间,按下去一楼的电梯键,正等电梯来。冷不丁有声音响在他背后。 “所以,你就是她男朋友?” 陈小西诧然回头。 梁佼背靠墙壁,一条腿支在另一条腿上,颓废地燃起一支烟,吐了两个眼圈,在微烟蒸腾中傲慢地询问道。 陈小西懒得理这种流氓小混混兮兮的人物。他什么也没说,回过头专心等电梯。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到了。陈小西踱步进去。 被无视的梁佼吃了个没趣,赶紧去按停止关门的箭头,阴测测地对电梯内的陈小西笑:“好玩得很。我们打个赌,一个月之内,她将是我女朋友!”梁佼拇指朝向办公区。陈小西自然意会得到他说的“她”是谁。 只是,陈小西跟这样的人实在没话说。 他只是冷静的,表情不带一丝波动却又好似带着厌恶地看着他。 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说什么呢?嘻哈道歉讨好求放过?怎么可能!加油赌气火上再烧一把?他不屑于。 ********** 朱弘从来没有追过女人,因为不需要。送上门的都要挑三拣四呢。 但是现在有必要破例了。 看到薇薇安背着贝斯从公寓里走出,朱弘慢悠悠从车里钻出,站在半开的车门内朝薇薇安招手,笑得要多靡丽多靡丽。 薇薇安路过时停住脚,脸上波澜不兴。 虽然是第一次出手,素有理论大师之称的朱弘却游刃有余。他准备好了一套暗恋说辞,在这番说辞里,里里外外都是对薇薇安的恭维。夸她美得帅气,夸她气质撩人,夸她身手不凡,夸他贝斯在手好似精灵,夸她令他神魂颠倒,情不自禁…… 然而朱弘还没有开口,薇薇安先说话了。 “我知道你跟他在打赌。别费心思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朱弘错愕。不过只在那一瞬间。 “我正为难。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薇薇安脸上闪过掩饰不住的诧异。 “我有女朋友。你认识的,就是阿影。我爱她至深。”朱弘一边根据薇薇安的表情现场编着薇薇安听得进去的话,一边脑子飞转,想着怎么画成个一个圆。 “那你还无耻地打这样的赌?” “无耻?”朱弘像猛然被蛇咬。“你说请你帮忙叫无耻?” “帮忙?”轮到薇薇安惊讶。 “你当我跟吐司男在打什么赌?” “难道不是泡不上我就续下一年的合同?”薇薇安反问。 朱弘哭笑不得:“我保证。”他竖起两只手指做发誓状:“下一年签约与否,只跟你们受欢迎与否有关系。事实上,你们已经通过林肯公园主唱事件证明了你们的不同凡响。下一年的合同,我保证你们不需要担心。” 薇薇安有些发怔。两个人的说辞截然不同。她本能上更倾向于相信队友。可是,如果下一年的合同无忧,那朱弘找自己干什么? 好象看穿了薇薇安的困惑,朱弘由衷叹口气:“你肯定很困惑,为什么吐司男从中作梗。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他舍不得你参与其中。你是他很重要的朋友。” 原本薇薇安一直侧身对朱弘,只半转头跟他说话。听闻朱弘这样说,不觉转过身。 朱弘心里一颗石头渐渐落地,薇薇安转身面朝自己,就说明心里戒备放下,那么,弥天大谎可以放出去了。 “我跟阿影是秘密恋人。很不幸,她患上乳腺癌。我想向她求婚,没想到,她非但不答应,还逼我分手。如果我不马上找一个女朋友,她就拒绝继续治疗。你要知道,在现代社会,乳腺癌并非绝症,何况阿影发现得早,她完全可以痊愈,幸福地活下去的!”朱弘说得长吁短叹,薇薇安听得泪光闪闪。 “我哪有什么心思找新的女朋友。可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影拒绝治疗啊。我看得出来,你是女生中为数不多的对我丝毫不感冒的那种女孩,所以,我向吐司男婉转提出让你假扮我的新女友。吐司男一口回绝了我。我理解他,他是想保护你。我——” “我答应!”薇薇安早已泪水涟涟,朱弘还没有正经抒情,她已忍不住,抢先回答。 朱弘用发怔的目光看着薇薇安,慢动作一般露出纯真的笑脸。惊喜不言而喻。 “真的吗?你答应跟我拍亲密合照骗阿影继续治疗?答应在酒吧里假扮我的女朋友哪怕吐司男气急败坏?” 薇薇安也破涕为笑。她由衷高兴,自己可以这样成人之美。 朱弘感动得眼睛里闪动着泪花:“可以吗?”他上前一步,扬起手中的手机,看架势要拍合照。薇薇安点点头。 朱弘伸手揽住薇薇安,轻轻凑过去,鼻尖碰着薇薇安的鼻尖。突然这么亲昵,薇薇安显然有些意外,整个人瞬间僵住。朱弘也是有备而来的。他轻轻一歪头,贴上薇薇安柔软的因吃惊而微启的唇。 朱弘的有备而来,源于用了一款私人定制的地中海系香水。前调由清新的佛手柑、薰衣草和暖风调斯里兰卡肉桂叶的气息组成,中调由精致奢华的皮革香混合含羞草花和辛香的西班牙甘椒调配,尾调蕴含令人醉心的烟叶,广霍香和橡苔香。既有男人气息,又缓解紧张,易于放松心情,对女性尤其有用。 曾经有位姑娘,为朱弘痴狂。本是绘画专业的她,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磨着家族香氛企业中的调香师调了这款香水。她为之命名为“弘”。 朱弘收了这份礼物,起初并不激动。后来渐渐发现,“弘”有不可忽视的“推倒”功效,才彻底珍惜起来。可惜那时候,他和姑娘已经分手,再无机缘续要。姑娘相赠的“弘”也只剩三分之一瓶。最后的25ml,朱弘非到重要关头不拿出来用。 在“弘”的氤氲气息助攻下,法式**成功定格在朱弘的手机上。 放开薇薇安,朱弘有些气喘。 “你的舌头……” 薇薇安吐出舌头,银色钉珠赫然可见。小圆珠极滑,想捉又捉不到,挑逗至极。 朱弘忍不住又想吻下去。 薇薇安机警躲开,指指朱弘的手机:“照片不是拍好了吗?” 朱弘只好自我解嘲地笑笑:“谢谢侠女!” 第132章 惊吓连连日 Bunny酒吧内,朱弘得意洋洋在等土思源。 手机盖在吧台面上,里面存着的,正是他成功“攻城掠地”的证据。 忽然想起来,当初打赌追姑娘,本意只是勾土思源追朱贝妮,借以向阿影表衷心。没想到酷酷的薇薇安实在是弱,一番说辞就缴械投降。自己突然获胜,万一土思源爽朗认输,岂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这,朱弘忙把手机收起来。 酒吧的厚重双重玻璃门从里面锁上。朱弘坐在吧台。他喜欢早来,喜欢坐在寂静的吧内,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目光扫过高脚椅、卡座、舞池、舞台、星空(天花板)……每次都激动得像初夜。 阿影说这是她的孩子,她愿意为之辛苦劳累。 朱弘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也从来没有试图描述过自己对酒吧的感觉,他只是很喜欢很喜欢呆酒吧。心神愉悦,快乐得像飞的那种喜欢。 看看时间近下午五点,离开门营业还有1小时。阿影最近忙翻天,不到营业一般见不到她。土思源他们倒会习惯性提前一刻钟进场。 朱弘给自己来一杯清水。刚要神游,忽听门外有人敲门。 隔过玻璃门,意外看到土思源。一个人的土思源。通常他们像心有灵犀一般先后到来。先到的在门口抽根烟,一根烟没燃完,全乐队必聚齐。朱弘见惯了他们一群来,一群走,突然例外一次,眼睛有些不习惯。 土思源进来了。一脸的笑,幸福得像个二傻。 “我恋爱了。”他说。眼光温柔似水。 “和谁?” “一个神秘的女人。” 爱情大师瞬间了然。林肯公园之夜,一个摇曳多姿的轻熟女带走了他,此后他开始变得不正常,最明显的是他不再公然勾搭女性顾客。 “我们之间的赌约?” “作废了。”土思源态度坚决。 朱弘几多不甘,但看土思源正在热恋头上,说了也白说。只好做个顺水人情。朱弘淘气地拿出跟薇薇安接吻的照片向土思源炫耀,土思源毫不为意:“祝你幸福。” 朱弘抚着两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默默感叹:你是谈恋爱还是中了魔法?! 爱情的滋润下,今天晚上的主唱格外温柔。他用迷醉一般的声音,忍不住向观众倾诉:他遇到了一位天使,一位女神,一位缪思,他,恋,爱,了! 朱弘扫一眼观众,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多亏主唱平日里插科打诨,没有走偶像路线,这会儿宣布恋爱,众人无障碍地接受了。 已经到了营业时间,阿影还没见身影。 朱弘低头查酒水订单,正要伸手拿酒瓶来调酒,余光发现陈小西正默默盯着自己看。 “有人打赌,要抢我女朋友。”陈小西神情没落。 朱弘手一滑,酒杯倾倒,算他手疾眼快赶快扶正,内台桌面一汪酒渍。朱弘心疼不已:俄罗斯克拉斯纳达尔的伏特加!面对眼前黑云压境的陈小西,朱弘又不敢多分神。 “想出这样幼稚的主意,有趣吗?”陈小西脑海中回想那个抽烟而立的男人,分明是痞子一个! 朱弘一动不敢动,只能愤恨地看向远处甜蜜倾诉爱情的土思源。Sh*t,你要恋爱我又不阻挡干嘛把我推出去! “你说,什么样的人会幼稚成这样?”陈小西问朱弘。 朱弘早已呆如雕塑,生怕一动就打破平衡,怕陈小西游了十年自由泳的胳膊伸过来,抓住自己的领口……想到陈小西的擒拿术和过肩摔,朱弘唯求阿影能快点出现。 “我虽然不屑,却也担心,怕他会成功。”陈小西叹息。 “不,不会。”朱弘吭吭巴巴,想说土思源已经放弃,你不必担心。见陈小西猛然望向他,目光十分凌厉,吓得他顿时禁口。他只差缩起脖子抬起胳膊挡住脸,打哪都不能打脸啊。 “可是他有地缘优势,他们是同事。” “朱贝妮的同事?” “这正是我苦恼的地方!” 朱弘咕咚咽口口水,神情大为放松,双肩也舒展起来:“你抓紧名正言顺,就不怕别人插足啦。” 陈小西思量一二,发现的确如此。冲朱弘一抱拳,往办公室走去了。 朱弘赶紧喝口清水压压惊,事不宜迟,马上给土思源发短消息,让他切记封锁他俩打赌的消息,因为——人多口杂,万一传到他女神耳朵里呢。朱弘如是说。不一会儿,收到土思源的回复:我已忘记! 朱弘调出和薇薇安的亲密合照,要删除的时候,手下忍不住犹豫。迟疑间,忽然听见吧台“啪”一声响。 朱弘吓得差点手机掉地,以为陈小西冷不丁又杀了回来。抬头却看到阿影。 阿影两颊红扑扑,微微气喘,显然是着急跑过来。 “朱弘,你见没见过几天前我放在台面上的一把扇子?” “什么扇子?” “完蛋了!借我扇子的人非说那是古董。看样子我要被讹诈!快调录像!” 一直在吧台默默做整理的一位服务员举起一把扇子:“何姐问的是这把吗?” 阿影一把夺过来,轻轻打开看了看,忍不住抱在怀里:“吓死宝宝了。” “变黄就是古董?我家有一打!来,我看看,长长见识!” 朱弘伸手,被阿影一巴掌拍下。 “100多万呢!不给看!” 朱弘差点没笑背过气:“傻哇你?人家说啥你都信?谁没事拿把一百多万的古董扇子往人群里钻,还顺手借给不认识的人用?” 经由朱弘一指点,阿影回过神来。原说自己怎么也不算没见过世面,怎么就着了那人的道,还傻傻地信以为真!真是见了鬼! 阿影把黄色扇面的扇子往吧台一扔:“看吧,你。” 朱弘随手捻开,反过来掉过去,看不出任何稀奇之处。自己摇头不止:“这年头牛皮越吹越没谱了。阿影,快把扇子还给他,以后离他远点,说不定你遇到了一个精分!” 说完没见回声,要找阿影,却看见一位胖子似笑不笑地盯着自己看。分明只是看看,朱弘却感受到压力扑面而来。一般,胖子容易给人“蠢”的即视感。可眼前的这位却是胖子届的精英,他的胖,只显气度与富贵。 早已练就察言观色本领的朱弘,发现这位胖子身后至少有四位保镖,马上乖乖闭嘴装恭顺良民。 今天出门忘了看黄历,到底是什么日子,以至于仅止站在吧台内,就“惊喜连连”? 第133章 哪来的胖子 阿影从办公区走出来,一眼看到胖子。 “你来啦?诺,扇子在吧台桌上,你自己拿吧。”说完就自顾自往酒吧深出走。 胖子不紧不慢,跟着她往深处走。深处是酒吧的舞池与舞台区。 一名保镖无声取走扇子,连查看也没有查看,收入怀中。 莫名地,朱弘也开始相信:这扇子肯定价值不菲。没法想象这样的一位胖子摇一把几块几十块的扇子。 阿影一进酒吧,就发现舞台区跟往常不一样。今天的吐司男太温柔,跟往日“台上疯”的形象反差太大。还以为吐司男有什么烦恼,走近一看,吐司男一脸迷醉,笑得满足又幸福。阿影放心不少,一回身,差点扑进胖子的怀抱。 “可以请你喝一杯吗?”胖子微微笑。 阿影歪着头,心里跳出一个鬼主意。你不是要骗我你有钱吗? “好呀,喝一杯。不能委屈纳凉都要用古董扇子的大咖。阿良,找朱弘,要店里最贵的酒。”阿影的笑里不乏报复的恶作剧。 哪知胖子笑得温文尔雅。随手递给服务生阿良一张黑色信用卡卡:“无密码。” 受过各式储蓄卡、借记卡认知培训的阿良惊得差点托盘掉地上。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质感小黑卡,赫然写着American Express。 大名鼎鼎的美国运通百夫长黑金卡! 阿良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亲见过世界公认的“卡片之王”!光年费都要收2500美元的百夫长黑金卡在国外是无透支额度的,持卡可以享受全球最顶级的会员专属礼遇。受限于国内政策,百夫长系列卡片授权三家国内银行,以合作发行信用卡的形式面世,授信额度为200万至1000万。 阿影看出了阿良的迟疑,却不知阿良为何迟疑。还以为胖子的信用卡有问题,递个眼神给他,示意他先去刷刷看。刷不出的时候,看她怎么调侃他。 不一会儿,阿良端着两杯酒过来,不动声色中,却瞥一眼阿影的手机。 阿影意会,拿起手机,看到朱弘发来的消息:1000万。阿影瞬间了然,这是在说对方卡的授信额度。 放下手机,笑容从阿影脸上消失。她端直后背,直视胖子。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胖子的反应,好似听到对方在问他早上好。他保持着一贯的迷之微笑。 “不要把我想得太复杂,我单纯地喜欢姑娘你。” “喜欢我什么?” “真实。努力。干练。泼辣。当然,还有漂亮,小巧,丰腴……” “够了。”见他越说越偏,阿影出言制止。 “可惜,我有喜欢的人。” “没事。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 阿影几乎要暴起,但很快压制住了汹涌的黑暗情绪。 “我还喜欢你的自控力。”胖子悠然补一句。 “你慢慢追,我先忙去了。”说罢阿影起身,离开。丝毫不留言。 “我还喜欢你不因我有钱就喜欢我。”胖子抿一口酒,朝阿影的背影追加道。 奇怪,本是嘈杂的酒吧,偏偏清晰地听全了他的话。 对于种种理由,阿影一笑了之。 富贵不是第一次来袭,虽然这次的规模大得多。 阿影深知权贵们喜爱无常,今天会青睐有加,明天就会反目离去。来时全凭一时兴起,去时也没有正当理由,一切只因他不爱了。 你没有办法,也不应该,强迫一个不爱的人爱你。所以,他们的爱就像一阵风,终究不能长久,因此也不值得重视,除非你想要的是钱。 对于正爱着的女人,他们一向大方。当然,你也要有足够的智商,保证爱过,还能留得住宠爱时的恩赐。 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有酒吧,有小西哥,阿影懒得无事生非。 阿影倒不担心报复,他们没有长性,身边的花花草草又那么多,不多久就会对她没兴趣。何况他们飞黄腾达,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给自己光辉的形象抹黑。 阿影相信,过不了两周,再气度不凡的胖子都会自动消失。至于他要每天百忙之中抽空到Bunny里假装深情?吩咐朱弘最贵的酒水十倍价格伺候好了! 胖子得到美人松口他可以追,立刻吩咐人送点代表爱情的玫瑰花过来。 胖子要离开的时候,恰逢送花小哥来敲门。 999朵玫瑰原来那么大!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抱起,两扇门同时打开才勉强挤进来。 阿影笑嘻嘻接过来,喊身边几个服务员来帮忙。 “来来来。今天玫瑰免费派送,人手一支,庆祝吐司男恋爱!小蔡,抱一摞到门口,走过路过皆有份!” 一阵忙乱,玫瑰消失一大半。 阿影拍着两只手,挑衅一般歪头看胖子。 胖子微笑:“你高兴就好。”说完转身带人离去。 朱弘这会儿才敢开口:“他谁呀?” “哪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 陈小西在电脑前发呆。他在脑中预演跟朱贝妮的表白。可是每一种开场都有演砸的倾向。于是上网去搜“如何表白”,不幸搜到一句话:“表白绝对是技术含量很高的东西。只有笨蛋才会直接说我爱你……会吓跑对方的”。 原本,“直接说”正是陈小西百般思索后的解决方案,没想到竟属于“笨蛋”级别。 百度经验说“表白”是一个过程。功夫在“表白”前。要做到开口前对方就明白你的意思,“表白”只是把两人的暧昧升级到恋爱关系。 不搜还好,一搜一身冷汗。 自己和朱贝妮之间暧昧吗?哪有丝毫暧昧的气息,明朗得没法再明朗了! 但凡他有进一步的非分之想,她就突然冷面,正喜笑颜开的脸瞬间变冰雪王国。可要说朱贝妮厌恶他,也说不通。每次见面她说个没完,小话题和举手投足的细节又说明她跟自己很亲密。 该怎么评判朱贝妮对他的感觉呢?拒绝暧昧的亲密?难道她只是拿自己当关系比较好的普通朋友? 陈小西想来想去,想得头昏脑胀,仍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无计可施,看看时间倒不早了。起身,取了棒球帽,准备回家。 走出办公区,总觉得酒吧内气氛有些诡异。陈小西环顾一圈,又看不出哪里不对。索性压低帽檐,一走了之。 阿影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陈小西走出酒吧的门。 第134章 决计变个样 自从那天跟杨薛蝉去过东方明珠,何美丽再见他总有气短的感觉。 利用职务之便,事后何美丽偷偷看过杨薛蝉的人事档案,明明他小自己三岁,在他面前,却感觉他比自己还年长。何美丽当然也留意到,内蒙古满洲里达赉诺尔人杨薛蝉民族为汉族,父亲经商,母亲为牧民。 经商?牧民?奇怪的组合给何美丽的直觉是:城乡结合部的殷实人家。衣食无忧,脱贫是必然的,致富还是路上,属于比上远远不足,比下略略盈余的境况。 显然鸡肋一枚。何美丽几乎用不着细思量,就决定放弃。年龄差是其一,地偏人穷也是其一。这个年龄的她,若恋根本不考虑结婚的爱,那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任! 想通了这一点,这天中午,她终于抬起头,接了他毫不掩饰的热烈目光。 “那个。” 她才开口,就被杨薛蝉抢过话头。 “听说中国第一高楼上海中心大厦里,有360度全视角观光厅。你想不想亲自对比一下?” 小安远远看见杨薛蝉跟何美丽走到了一起,抛下身边的同伴,一路小跑到杨薛蝉身边,气喘吁吁地微笑着开口:“你们,你们在聊什么?” 杨薛蝉落落大方转过头:“我想请她去上海中心大厦观光厅。” “我也想去哎。” “然而我只想请我喜欢的姑娘去。” 小安当场石化:“你在追她?” 杨薛蝉看向何美丽,目光殷切、明亮。 何美丽看着眼前的小鲜肉,压制住老牛想吃嫩草的天然本能,沧桑一笑。她没法答应。小手术的内伤还没有好,刚从前男友家中被赶出来的她,握着不多的钱,落魄在一家怎么看都有猫腻的三流旅馆,人生简直处处漏风。她哪里像穿出来的这么明媚。 “你会后悔的。”看在他请她去水晶宫般的东方明珠旋转餐厅的份上,她实言相劝。 “说明你对我了解太少。”杨薛蝉表情认真。 何美丽错开目光,自顾自地摇着头走了。 杨薛蝉没有去追,何美丽的拒绝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沮丧,自己该干嘛干嘛去了。小安一个人留在原地,有种心慌慌的感觉。 她看上的男人还没捂热就扑楞着翅膀要投向别的女人的怀抱,她能怎么办。唯有——小安四处流转目光,还没转一圈,就被一个身影吸引了。 干净,太干净了!衣服纤尘不染,头发清新精致,皮肤溜光水滑。这样干净的女孩子都少有,更何况是个男人。 小安忽然生出一股怯意。听说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感到自卑。这是她的爱情来了吗? ********** 杨青青刚从外地旅游回来。 从前唯唯诺诺,患得患失,结果只是让生活变成一团乱麻。痛定思痛后,是理过思绪、定过战略,可耐不住生活习惯如滚滚洪流,夹裹着她,干着急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只能眼睁睁看着日子毫无起色一天天溜走。 她需要大刀阔斧喊停! 为了开拓新局面,她向老板请了五天的假,一个人跑到了哈尔滨。 人人都有梦想城市。杨青青记得朱贝妮的梦想城市是马德里。西班牙的首都马德里。杨青青和朱贝妮之间,还没有熟念到互诉梦想的程度。 杨青青之所以知道这一点,全因为朱贝妮于大一发表在校文艺副刊上的一篇文章。 “有个同学,她的梦想之地是巴黎,于是她就画了一幅艾菲尔铁塔挂在墙上。我的梦想之地是西班牙。对西班牙我知之甚少。极小的时候读过一篇童话《马德里的半拉子鸡》,稍大一些读过三毛的马德里和撒哈拉,没有经过思维和推断,我就这样爱上西班牙,爱上马德里。对马德里我怀有一种类似宗教崇拜的感情:从不理性分析,但是深深向往。” 时至今日,杨青青对那篇写梦想之地的文章仍旧能脱口而出。只怕作者本人早已忘记。 杨青青时常怀疑,正是入学伊始就彰显了她的过人文采,才引得许文衡对她刮目相看的。 在文章启迪下,杨青青决计给自己也找一个梦想地。对着中国地名溜一圈,她发现“哈尔滨”这个名字最适合。它名字内不带一个俗字,组合起来朗朗上口,莫名又带着异国情调。人人皆知,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解释。 完美,就它了,她对自己说。 可惜大学四年并没有机会跟任何人畅谈梦想。梦想之地就渐渐被淡忘。 如今愁绪袭人,为了平复内心的躁乱,杨青青要逃离上海,才想起曾经的梦想地。 上周六出发,下周五回。乘红眼航班,从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历时3小时,落地浦东国际机场。 凌晨1点,公共交通停运,深夜机场大巴倒是有,只是不顺路。黑车不敢坐,杨青青选择出租车回自己的小窝。 每一次归来,都倍觉上海美好。原本为一个人留在一座城里,久了久了,不觉移情。人还是一如当初疏离,城倒好像是自己的城了。 回到阔别一周的家,欣喜更加明确。顾不得洗换,杨青青扑倒在自己的床上,眼睛一闭,放心地睡去。 早晨醒来,杨青青一番平日的低调,开始微信上找人。 “贝妮!有没有想我?”没有发文字,杨青青直接用了语音。 “你回来了?想!还想哈尔滨的红肠!”朱贝妮哈哈笑着回。 “今天中午有空吗?约一个呗。有土特产哦。” “好。地点订好发给我。” 杨青青找出许文衡的微信,迟疑一下,还是将敲好的邀请发了出去。有朱贝妮做诱饵,她相信除非他真的有事,不然肯定会来。 果不其然,许文衡欣然同意。 杨青青把一家名为“德和茶馆”的名片分别发给朱贝妮和许文衡。 杨青青不打算细问他们是否带人来,从今以后,她要旗帜鲜明地定期举行“同学会”,同学带谁来不重要,重要要的是同学来。 当然,杨青青也暗自期待,如果梁大小姐看不上普通民众聚会的地点,不屑于与无名之辈同流合污,拒绝同往,自然更好不过了。 第135章 表白的前奏 为了提高得胜率,陈小西决定营造“表白”前奏。 周一,朱贝妮下班的时候发现陈小西在写字楼大堂。“好巧啊。”她惊呼着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笑容。陈小西说路过,想到朱贝妮在这里工作,顺便等了会儿。 “既然巧遇,一起吃饭吧。”陈小西力邀。 于是朱贝妮带着跟班粒粒欣然前往。 周二,朱贝妮下班的时候发现陈小西在写字楼大堂。 “今天也是路过吗?”朱贝妮仍旧笑得很开心。 “一起吃饭吧。”陈小西避而不答,微笑邀请。 于是朱贝妮带着跟班粒粒欣然前往。 周三,朱贝妮下班的时候发现陈小西仍旧在写字楼大堂。 “师父,你有什么事吗?”朱贝妮瞪圆了眼睛,很小心地问。 “想找人一起吃饭,算不算一件事?”陈小西回。其实他想说的是“想找你一起吃饭”,话到嘴边,忽生胆怯。 朱贝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仍旧带上可谓寸步不离的粒粒。 周四,陈小西仍旧等在写字楼大堂内。只是,等到人流稀少,却不见朱贝妮来。 前几天一直跟他并肩等人的一位小伙子,看他可怜,对他说:“别等了,她今天加班。” “你怎么知道?”陈小西反问。 “我老婆跟她是同事,而且,我老婆刚进公司的时候跟她还是同一个部门呢。”小伙子一口一句“我老婆”,脸上全是得意。 “谢谢。” 不多久,小伙子的老婆到了,是一个皮肤细腻得如剥了壳的鸡蛋的微胖女生。小伙子与她手牵手,背后腾出一只手跟陈小西挥手再见。 陈小西觉得自己好衰败。 他握着手机,想问问她几点下班。又忍不住想,难道偶遇了三天之后,她其实在拒绝第四天? 才一分神,就看见一双男人的脚立在跟前。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挑衅说一个月追她到手的狂妄小子。 “明天你也不用来了,她跟我走!”说完,他将拎在手上的深色西服甩在自己后背,踢踏踢踏快走一步后,忽然像跳宫廷舞一样一脚直立一脚屈膝,向陈小西鞠了一个躬。 陈小西默默看完这一切,不知该嘲笑他还是该嘲笑自己。 陈小西把手机顺手放口袋,手也插进口袋,踱步出大堂。 如果没有默契,一个人的暧昧算不算是滑稽的独角戏? 出写字楼大堂,沿邻平路前行。前方交汇的主干道右侧就是静安寺地铁站。今天陈小西不想去酒吧,他只想径直回家。 过马路时,一辆车戛然而止。凄厉的刹车声惊醒了陈小西。 他重新打起精神,匆忙朝司机道个歉,快步朝地铁走去。 车内,司机笑得正开怀。 “傻鸟一只!我急刹车吓他,他还跟我道谢!看到没?他就是我提到的那个人。” “佼哥,我们不想看男的,我们想看你提到的那个女的。”车后座半坐半躺着两个男青年。 “那个女孩素得很,没什么看头。” “你哄我们吧。没什么看头你还煞有介事地追?” “我追她,只是因为这男的太傲慢,我得给他点教训!” 后座的两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摒不住笑起来:“佼哥,你就是一个大写的无聊!” 梁佼自己也哈哈哈笑起来:“哥无聊,哥承认,所以要找点乐子!我找的这乐子怎样?” “行。你高兴就好。” 车行至岔路,两个男生下车,去了一家俱乐部。 梁佼挥挥手,升起驾驶位的车窗玻璃,汇入车流,朝家的方向开去。 今天父亲正常下班,大哥梁佼从美国洛杉矶出差回来。二姐姐提前关照他,让他不要在外停留,下班就回家。 刚开车入庭院,小虎子就雀跃着奔扑过来。原本想自己停车到车库的,奈何小虎子太热情,梁佼便门口停了车,停车的事就交给家里的工作人员,自己下车接受小虎子的口水欢迎。 梁佼的母亲在连廊远远看着,不觉笑容绽放。她知道小儿子贪玩,她也知道丈夫多少嫌弃他不用功,她自己,却爱之极深。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没法坦然承认孩子们在她心中的地位不同。事实上,却是如此。她为大儿子的能干感到自豪,为女儿的漂亮感到骄傲,面对身无长处的小儿子,她却感到汹涌的本能的母亲的爱。 她深深地爱着这个长不大的傻小子,怎么看都觉得暖心。两外两个孩子早已独立,与母亲之间的亲密感情日渐消失,唯有小儿子,依旧撒娇黏人,让她一不留神就误以为时光还在当年。 “佼儿,快别皮了。你父亲在书房等你。去吧。”母亲帮梁佼整理一下Polo衫的衣领。梁佼顺势在母亲脸颊亲一口。 “二姐姐回来了吗?”梁佼随口问妈妈。 “她比你可省心多了。”因为这甜蜜的一吻,母亲眉开眼笑。 梁佼朝屋内走去。 “别忘了洗手。”母亲对梁佼的身影喊。 梁佼转过身倒退着走路,快乐地向母亲比出OK的手势。 父亲的书房在二楼,毗邻父母的卧房。 梁佼敲门,听到“进来”两字,便扭动门锁开了门。原来大哥梁承也在。 一个星期以前,受大哥梁承安排,梁佼破天荒以普通员工的身份进了一家拟收购公司。 梁佼毕业一年,游手好闲,迟迟不肯上班。父亲希望他能从体层体现做起,若安插在集团公司下属的分公司,只怕梁佼有肆无恐,不两天就自己露了狐狸尾巴。放置在商业链上的友人公司,又有家丑外扬之嫌。 正踌躇之际,恰巧有家小规模的意向收购公司,于是梁承技巧性地透露信息给三弟,三弟果然燃了。还以为自己要去做商业间谍。 梁佼摩拳擦掌,脑海里激情澎湃,各种看过的谍战英雄瞬间复活……虽然哥哥告诉他:没有明确目标,看到的定期汇报就好。 梁佼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深刻表情,梁承有一半话没有说:只是希望你去感受一下底层普通员工的生活而已。 第136章 认真做卧底 准备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梁佼问大哥:“我没有经验,大哥告诉我需要注意什么?” 梁承忍住笑,暗想孔圣人说得对,果然需要因材施教,面上一脸认真地对三弟说:“不能露富,不能招惹是非,更不能暴露身份。每天按部就班,老老实实潜伏。记录看到的商业运作方式。我相信以三弟的聪慧,一定能收集不少的情报。过程可能会枯燥,但好消息是只需要坚持一个月就好。” 三弟点着头,眉宇间呈现决心与毅力。 “从上班的那天起,向父亲一周一汇报。对了,这一个月,你就开王姐的车上下班吧。” 就这样,三弟去上班了。去一家名不见经传,在濒死线上挣扎的办公用品贸易公司。 做大的梁氏集团原本看不上这种靠辛苦赚小钱的贫瘠公司,只是因为梁氏集团起家于办公用品商贸,所以集团下才始终维持着办公用品的国内商贸运作。 这是梁佼的第一次汇报,他甚至不知道汇报前需要提前做准备,兴致高昂地就迈进了父亲的办公室。 好在父亲心中有数,不急在一时,权当放松时间,看小儿子兴奋地讲一个贸易公司的采购部在公司中犹如命脉的作用。梁佼原来竟有语言天赋,描述起人来活灵活现,三言两语一件小事就勾勒了一个个性鲜明的人。 父亲原本只是配合演戏,准备随便听几耳朵就作罢,这会儿不知不觉已经听梁佼讲了半小时。 “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和供应商之间肯定有猫腻。提成、拿回扣之类的绝对有!”梁佼讲到采购部负责人霍益田时,气愤地说道。“等我们完成收购,第一个要稽查采购部。” 父亲微微颔首:“我问你,两个人往大桶里舀水。一个人舀得四平八稳,一滴水也没有溅出来,但是舀得很慢;另一个人舀得很快,但是会洒出来一些。你需要他们拎水救火。你用哪一个人?” “当然是舀得快的那一个啊。” “商场也一样。发展是硬道理。至于在发展中是否被揩油,别人会说决不允许贪腐,而我,更看重他所做的贡献。” “我去之前,因为腐败,总部派人连窝端了采购部,现在的负责人降级录用,算是破例保留下来的唯一的人。”梁佼没有韬光养晦的涵养,他更喜欢挥刀斩乱麻的快意做法。于是抛出总部震慑人心的做法。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你慢慢会体会到。”父亲沉稳一笑。“这一周,梁佼令我刮目相看。你也累了,回去歇歇,呆会一起吃晚饭。” 得到父亲的夸奖,梁佼喜不自禁,合不拢嘴地出了父亲的办公室。 一下楼梯,就看见母亲殷切地望着他来的方向。原来母亲一直等在楼下。母亲见佼儿笑成这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受到父亲夸奖、大哥赞赏、母亲关注,梁佼现在有点渴望工作日了。 工作日去上班,作为一名耗材采购,他要做的就是参照另一位女同事汇总给他的各分公司耗材需求,分门别类给不同的耗材供应商打订货电话。供货商会根据订单打包货物,等待专人去取。霍主管一般亲力亲为,自己带两人拿订货单验货、收货。 这份工作毫无难度,所以薪水低廉,好在梁二公子根本不在意工资。 第一周还好,什么都新奇。第二周也不错,搬到总部,正好缓解他的寂寞。可惜还没来及熟悉个遍,又逢国庆在即。 想着一个月追到手的任性赌约,梁佼第一次感到时间紧迫,需要好好规划。 “二姐姐,周末有什么计划吗?”梁佼想请姐姐帮忙买一个清秀女生可能会喜欢的包包。 “没空!我要跟男朋友约会!”看一眼弟弟,就知道他不是单纯询问计,必然有所求,不如直接回绝。 梁佼也不生气:“那我就找别的姐姐帮忙。” “你想干什么?” “不告诉你。反正你也不打算帮我。” 梁昉哈哈一笑,并不上钩:“不是不帮,是我也很忙。下周我的新员工就要到位了。开公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母亲听着身边两个儿女在闲聊,心里无比安宁。游手好闲的开始上班,游戏职场的开始认真做公司,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 郁闷之际,陈小西想来场借酒浇愁。 继前四天守候写字楼大堂之后,大堂周五,他没有因为头天狂妄小子的威胁就放弃了去朱贝妮所在的办公楼。他亲眼看到,狂妄小子搂着朱贝妮,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了大堂。 是的,搂着! 那一刻,他本能一躲,躲在一根大堂内柱的后面。 此后,他便一直脑子发胀。他想不明白,朱贝妮不是一直很自爱、很矜持、很保守吗?自己甚至就是因她的矜持与自爱才对她另眼相待的。 陈小西不是纵容自己多愁善感的人,他拿起手机,毫不犹豫拨通了朱贝妮的电话。 “你下班了?”陈小西问。 “没呢。呆会还要加班。”朱贝妮回。声音清脆,一如既往。 陈小西不想再问第二遍,也无意于第二次开口。他只觉得有些冷。 “怎么啦,要找人吃饭?我可以派粒粒过去哦……”朱贝妮像往常一样,叽叽咯咯。 若不是亲眼所见,陈小西一定觉得一切照常。 “我有事要忙。挂了。”不能朱贝妮回答,陈小西匆忙结束通话。 他捏着手机,力气之大,使关节都发白了。 他想起来了,朱弘说女人皆水性杨花,她在你面前一本正经,只是因为她没有看上你!以前他镇定地看着朱弘笑,觉得偏见下的朱弘像个笑话,原来他才是那个笑话。 他一片真心,宠爱有加,一直真诚对待的,原来根本就千篇一律的寻常女生,不,寻常女生还不如,亏他还护之如至宝! 陈小西走出大堂,微凉的夜风吹来,小街上人来人往,陈小西觉得,这一切,真TM的没劲! 借酒浇愁,是唯一清晰的想法。 于是,一向振振有词行抠门之事的陈小西,破天荒在不着急的情况下拦下一辆出租。一路堵车,心塞塞地朝霓虹闪烁的黑夜中驶去。 出租车在Bunny酒吧所在的弄堂拐口停下。 陈小西整理神色。这一路他已经想通了,不过是一场失恋,总会过去的。所以不必太神伤。 他甚至推门前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也更精神一些。 他放松自然,假当一切如常,才走到吧台,朱弘就猛然停住调酒的手:“你失恋了?” 兄弟,人艰不拆啊人艰不拆! 第137章 是的失恋了 陈小西白朱弘一眼,自己也打起十二分精神:“拜托你看仔细!” 这回朱弘不用反问语气,改为确信的感叹句了:“你失恋了!” 陈小西不服:“好好看看我的脸,见过笑得这么灿烂的失恋者吗?” “你的背,你的胳膊,你的手,你的身姿,你的整个人都写着失恋,我根本不需要看你的脸。” 陈小西垂头看看自己茫然无处放置的手,想用力挺直后背,发现疲惫感早已湮没了他,他已无力反击。 朱弘看着陈小西沮丧的模样,再看一眼远处被富豪胖子穷追猛打虽然嘴上不妥协实则心情大好的阿影。内心的天平开始倾斜。之前他排斥朱贝妮,也不过是因为更希望阿影幸福。既然阿影的幸福另有人买单,他本人便倾向于祝福陈小西与朱贝妮。 “其实,”朱弘开始吐露心声:“小朱那姑娘确实还不错,没有被社会大染缸染指,还保留着学校女生的纯真。我之前对她有微词,也不过是因为我的私心。我本人,还是很看好她的。你身为男人要多包容……” 在陈小西凌厉的目光下,朱弘说不下去了。 陈小西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包容?包容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娇笑放纵吗?之前借他的手送花也就算了,反正没看到真人。这次可是千真万确看到了。那样的流氓混混,他连话都不屑于跟他说,她居然甘之若饴地让他搂着她!最让他觉得受愚弄的,是她一直在他面前装清纯,他甚至没有好好牵过她的手! 愤怒让陈小西的眼光看上好像要冒火。他抢过朱弘手中的酒杯,一仰脖,一口喝光。 “哥,那是烈性伏特加。” 陈小西手撑起身子靠过来,呼出的气带着酒熏味。 “你想干什么?”朱弘明确嗅到危险的味道。 “我还是回家睡觉吧。”陈小西回。 ********** 其实那天是这样的。 总经理对采购部搬家的效率非常满意,欣然集合众人开会,给予热情表扬。霍主管当即荣升霍经理;督促协助搬家的总经理助理记二等功——虽然很奇怪,总经理领导下的公司确实有红头文件,也有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自然也又警告、严重警告、记过、记大过之分。它们并非只是文邹邹地存在,而是鲜活地跟钱挂上勾。 朱贝妮的二等功等于200元钱。 散会之后,不等朱贝妮走回自己的座位,梁佼第一个跑过来,拦住了她。 “怎么也得意思意思啊?”梁佼道。 离朱贝妮最近的小安,心砰砰直跳。原以为他只是看上去干净,没想到声音竟这么好听。小安没敢转头看,脸上已经火烧一片。脚下放慢动作,全身心都在捕捉那磁性性感的声音。 “没问题。奶茶、果汁、咖啡,见者有份,我买单。”朱贝妮呵呵一笑。这种事她在荣升总助的时候,经历过一次便想通了。 虽说看上去奖了两百块,实际上是个赔本买卖。总有人以恭喜为由头闹着请客,大家都是同事,不好厚此薄彼,只好人人有份,区区200元,哪里够。只是朱贝妮没想到,第一个起哄的,竟然是梁佼。 还以为那天午餐时陈小西冷淡的态度得罪了他呢。 梁佼随意地伸手搭在朱贝妮的肩膀上,还没开口,先感受到施加到自己胳膊上的一股尖锐痛感。 “哎,你怎么……”梁佼要叫。缩回胳膊发现胳膊上多了一滴墨汁,再看看朱贝妮手中的中性笔,自然知道刚才尖锐的痛源自于何。 “这样你就可以加深印象,胳膊不能乱放。”朱贝妮嬉笑着说道。 小安偷偷在笑。她很高兴朱贝妮这样对梁佼,当然也心疼那尖锐的一戳。 梁佼马上笑着赔罪:“得罪,得罪。” “无妨。无妨。”朱贝妮也笑着答礼。“快去汇总饮料订单吧。” 梁佼马上正色:“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我们出力,你讨好,怎么也得正儿八经请我们吃点烧烤呀。” 朱贝妮不好意思推辞,只好答应。她还以为是中午吃烧烤。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下班后可别想逃!” 朱贝妮扑哧一乐:“巧了。我今晚要加班。不是托词,是真的要整理昨天的会议纪要。” “加班也得吃饭。不费你更多时间,20分钟!再推脱可就没有诚意了。”梁佼才不是容易放弃的人。他昨天已经在某人面前夸过海口,今晚的朱贝妮将跟他走。怎么也得骗个“跟自己走”的形式。 上午还为此发愁呢,没想到老天,不,老总助他,妥妥的机会送他眼前。 朱贝妮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早已料定这是赔本买卖。烧烤、饮料于她没什么区别。 当天下班,梁佼串掇一群人在办公室门外等朱贝妮。小安欣然加入。串掇一群人的好处是,人多方便磨蹭。梁佼要确保他一出场,目标很明晰。这样就需要避开下班的高峰。 等所有的人都齐了,可以走的时候,电梯间已经无人等候了。 从电梯出来,三五步之后进入大堂区。梁佼算好时间,突然将手虚虚地罩在朱贝妮的肩头,没敢落下,但足够保证远处看时视觉差会造成搂住肩膀的效果,对朱贝妮耳语道:“没想到大家都是吃货,我一说烧烤他们都来了,让你破费不好意思,晚上我买单,你到时候别争抢,会让我没面子的。” 朱贝妮应声而笑,漫不经心地哦了声,却不由自主转头看前几天偶遇师父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穹顶支柱静静独立。 看到梁佼的手以奇怪的姿势腾空在自己肩膀上头,不觉快走两步,离开梁佼身边。 “记住我说的话。”梁佼并不追赶,只伸长手臂轻轻拍朱贝妮肩头。 小安脸色一沉,又不好发作。当即决定死死缠住朱贝妮,不再给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机会。 粒粒是千年不变的小跟班,何美丽觉得自己理应捧场好友的烧烤答谢,杨雪蝉自认为除非何美丽开口赶她,否则粘在何美丽身侧再正常不过。 加上梁佼串掇过来的采购三四名同事,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烧烤屋走去。 人多,身影乱。梁佼落后两步,别有用心地朝身后看一圈,虽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身影,但他相信,一定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目睹了他策划的这一切。 一想到那个人此刻气得要炸,他就开心无比。 第138章 妩媚的背后 何美丽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内心却深为小鲜肉的不弃不舍感到安慰。 自上次雨中被逐出家门,何翼如同蒸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何美丽。 何美丽故作坚强之下,内心却像缺了一块。并非留恋,那是深深的遗憾、错愕与迷茫。她忽然不确信,自己到底算不算有魅力。 曾经身为女性的自信,在那场大雨中被冲刷干净。 她很迷茫,以为自己得到很多很多爱,原来那爱是如此飘渺不可靠。 深陷自我怀疑中的何美丽,明里拒绝,暗中害怕。杨薛蝉于现在的她,好似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落水中救命的一把稻草。 杨薛蝉两脚叉开,稳稳站立着,听着何美丽让他不要总是跟着她的训话,却从话中捕捉到一丝撒娇意味。他憨憨一笑,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对她说:“我就送你到家门口,不进去。” 提到“家门口”,何美丽忽然态度坚决起来。两个人在岔路口拉锯了一会儿,杨薛蝉觉得自己再不松口,要把眼前娇媚的小姐姐逼哭了。急中生智,他准备以退为进。 “答应十一跟我去上海中心大厦,我扭头就走。” “无赖,我答应。” 杨薛蝉果然很守信,转身就走。 无论何美丽测试多少次猛回头,都不见杨薛蝉尾随的身影。 “真是个乖孩子。可惜姐姐心中已经否定了你。”艳玲住家旅馆的路上,何美丽自言自语。 抬脚进艳玲住家旅店,何美丽有些心里障碍,怕胖婶又来纠缠。还好,胖婶趴在前台桌面睡着了。大抵丰腴的人酣睡都会打鼾,胖婶也一样,鼾声不大,一长一短,此起彼伏。 何美丽路过时调皮伸头看一眼,胖婶的口水顺着红润的唇留到白嫩的胳膊上,憨态可掬。忍住笑,她蹑手蹑脚上楼,生怕惊醒这枚热情的话痨。 回到除了一张床和三边半米过道再无多余空间的小房间,何美丽脱掉连衣裙,解开内心。她想先冲个澡。 站在房内,门板薄似纸。走路上,说话声,亲昵的笑声近在咫尺。只是因为已经习惯,这些声音不像刚开始几天让何美丽如惊弓之鸟。 她大刺刺地脱光之后,站在淋浴蓬头下享受静心一刻。 洗好用浴巾擦干,换上仿丝绸睡裙,有那么一刹那回想起穿着性感丝绸睡裙时有过的激情时刻,不过马上被意志坚强的何美丽摒却了。 记得妈妈还在世时,总是喜忧参半地说她是个犟丫头。很小的时候她特别讨厌妈妈说她是犟丫头,仿佛犟就是蠢的另一种说法,她只想听好话。于是她总是生气,用一场又一场生气无声对抗爱说她犟的妈妈。 初一的时候,一次体育课下课,何美丽跟别的同学一起嬉闹着往教室奔跑,跑着跑着,她甚至没有刻意想,忽然就明白了,总是时不时去医院住两天,是一种不正常的行为。她的妈妈不正常。得出结论的那一刻,她陡然停住脚,惊恐四望,好像天要塌了。 那天放学,她无心等伙伴,自己撒丫子狂跑,一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家。 慌里慌张推开门,看见妈妈在院子里恬静地撒麦子给鸡喂食。她安心地笑了。 “犟丫头回来啦。”妈妈看她一眼,继续手抓麦子再撒一把。何美丽第一次觉得“犟丫头”里没有嫌弃,只有温暖。 何美丽生长于平原不入流的小县城的城乡结合部。这也是她厌恶城乡结合部的原因。那里比城中心贫穷,比乡下丑陋。 初三那样,妈妈病逝。何美丽内心并不觉得突兀,从意识到有这一天起,她一直在做心理准备。事情发生的当时,她顺利地接受了。 痛苦是事情过去之后。她吃惊地发现,即使妈妈什么都不做,有妈妈和没妈妈还是区别很大的。 她的心,空了一大块。她的人,再也没法明媚地笑了。 她变得孤僻,变得阴郁,变得更加倔强。 爸爸是个寡言的人,妻子常年患病,他从不抱怨,默默承受一切。可是爸爸即使不沉默也填补不了巨大的空虚,因为她心里压根就没有他。何美丽的成长中爸爸是缺失的,大概因为爸爸忙着挣钱去了。 回忆起来。父母是和睦的。父母的偶尔吵架,都是由妈妈不肯去看病而爸爸极力反对引起的。 过完初三暑假,何美丽升入高中。开始住校。爸爸对何美丽说,等她开学,他就到外面打工去。他答应妈妈,要照顾好她。住校生每个月的第四周,可以回家过双周末。这时候何美丽就回乡下爷爷奶奶家。虽然奶奶很不喜欢她。 二叔家的儿子和女儿在奶奶家更受宠。看不惯别人的嫌弃与冷眼,她回了几次,索性不回了。 推算起来,何美丽就是从初中毕业之后,开始独立生活的。 一个人生活,很快变得寂寞。 何美丽排解寂寞的方式就是看网络小说。只看打脸女主逆袭开挂类小说。靠着“有识之士”嘲讽的无脑爽文,她度过了最初三年习惯习惯妈妈不在身边的艰难时光。 高中毕业,她考入省会一所普通三等本科院校,读管理。毕业后在省会工作两年。总觉得生活太闷,舞台太小,虽然在公司她才是一名做杂务的小职员。 偶尔听说有个金银满地的上海后花园,叫昆山。何美丽准备去淘金地闯荡一番。没想到火车上睡过头,到站就是上海。下车后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新奇的地铁标志,她想,天意不可违,那就上海吧。 年轻人有网络,了解陌生城市自有一套。 找家便宜旅馆住下,网上海投简历,周末去人才市场。何美丽很快找到一份工作。薪水优厚,可惜老板管不住他的咸猪手。何美丽只好忍痛割爱。再然后,就是现在工作的商贸公司。 在何美丽眼中,现在的老板也是奇葩一朵,不过看在薪水尚可,老板不骚扰,同事尤其可爱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继续做下去了。 极早的独立生活磨练了她。她思路很清晰。目前的重点不是忘我地投入工作,而是积极地把自己嫁掉。在一次次的约会中,何美丽完成了妩媚女人的修炼升级。 原以为何翼是归宿,没想到功败垂成。26岁的年纪,还要重头做起。真沮丧。 但她不是寻常人,她是犟丫头。犟起来天不怕地不怕。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才知道犟丫头并非贬义。妈妈其实是在告慰她自己可以放心。丫头不接受逆来顺受,爱拼的人总不会太差。 时隔12年,悟到这些,何美丽呜呜呜哭到不能自抑。 第139章 新邻居季峰 虽然不看电视,何美丽还是热衷于把电视打开,让聒噪的电视剧声音冒出来,好冲淡放房间的清冷和她本人的落魄。她自己,则抱着手机刷微信朋友圈。 “笃,笃,笃。”有人在门外敲门。 何美丽的第一反应是胖婶。自从入住,每天不跟胖婶发生点交集简直翻不过这一天。 何美丽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了,赫然看到一个肌肉隆起的男人胸膛。 何美丽惊慌地叫起来。 “嘘——嘘——别紧张,是我!” 好在裸身男人没有急着要进门的迹象,何美丽仔细一看,是有几分脸熟。 “我是季峰。”门口的他甚至倒退一步。 斜对面有人开门探望一眼,很快又缩回关了门。何美丽见是季峰,觉得他应该不至于蠢到强行入室那什么,便定下心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季峰不止裸着上身,他还光着两条腿,只腰间围了一圈浴巾。 “不好意思。我需要从你窗户跳到我房间。我房门锁了,胖婶去超市买菜去了,前台值班的小姑娘去理发店剪头发去了,代班的不知道备用钥匙在哪。这么多巧合全被我赶上了,我又穿成这样。我想,与其等她们回来,不如我翻窗户过去得了。另一边隔壁人还没回来,没想到住我这边邻居的人是你。”季峰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期间有人从走廊路过,不免好奇看几眼。 季峰脸上的尴尬清晰可见。 何美丽让开门:“翻窗是吧?” 季峰跟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眼光扫过高高低低挂满衣服的敞开衣柜、皱巴巴团成一团的空调被、横在地上的行李箱,胡乱仍在行李箱上的文胸……季峰脚不停步,不急不缓,朝窗口走去。 “幸好天热,没关窗。”他回头爽朗朝何美丽一笑。 何美丽抱着双臂,落他身后四五步,脸上表情淡淡的。 季峰推开窗纱,两手一撑,抬腿上窗台。腰间的浴巾一挣之下,陡然脱落。季峰两手正撑在窗台,挽救不及,整个隐秘部位的背后,华丽丽地暴露了。 季峰觉得身下一凉,惊慌失措,跌落下来。他飞快地看一眼何美丽,何美丽马上目光往上翻。跌坐姿势的季峰快速扯过浴巾,仔仔细细围好了。这才重新爬窗台。 何美丽看着他,一点点试探出去,半个人消失了,最后腿一缩,整个人不见了。 原来不是借口,是真的翻窗。 何美丽这下好奇心起,快步走到窗口,往季峰消失的地方看。正好赶上季峰平安落地,探出头朝何美丽开心挥手。 何美丽不觉也笑了笑。 朝下一看,好嘛,还以为多惊险,原来恰巧有个空调机踮脚。 隔壁的季峰好似看穿何美丽的心思,嬉笑着说:“你当我傻啊,肯定是风险不大才翻窗的啊。” 何美丽这下真的笑了。要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翻窗,那她可要怀疑他的动机了。 关上窗,一夜无事。 第二天是周末,何美丽无事可做,开启睡懒觉模式。美其名曰“美容觉”。 春梦正酣,忽然被一阵契而不舍的敲门声打断。 何美丽满心不悦。听说这个运动美颜益寿,释放雌性激素,缓解衰老……棋无对手的自己好不容易梦一回,没有进入正规就被搅黄,不悦自是难免! “是我。”门外的人说。 是我,是我,我要知道门外的“我”是谁,干嘛还问!何美丽腹诽不已。 打开门,穿戴整齐的季峰映入眼帘。 哑光棕色皮鞋,深色长裤,浅色短袖衬衣。季峰衣着整齐、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何美丽门前。人没开口,手里的东西先杵过来。 “吶,给你的早餐。感谢昨天开门开窗。” 何美丽看一眼季峰手中的包子和豆浆,毫无心理障碍地接过。总是去楼下买早餐的她,只看一眼就看清,一个包子一袋豆浆,一共是3块钱。3块钱不至于成人情压力,对方又出之有名,乐得接受。 “谢谢。”何美丽道谢。 季峰挥挥手,转身朝自己房间走了。 看过昨天没穿衣服的他,再看穿了衣服的他,不得不感叹,男人虽然看似一马平川,其实也有身材好坏之分。对比之下,记忆中的何某人就显得太消瘦了。 何美丽略略出神,冷不丁季峰突然转身。吓得她慌忙关了门,好似对方看一眼,就会把她色色的心思看透一样。 何美丽坐在床上啃包子,吸豆浆,妩媚小女人形象全都不要了,正吃得尽兴,电话铃响了。 扫一眼不是熟人,是一串号码。明知多是诈骗,谁让她现在无聊呢,毫不犹豫就接了。 “你气消了吗?什么时候回来?”对方拖着低沉的声音熟门熟路地问她。 何美丽有些发愣,忽然明白过来,像甩烫手山芋一样当即甩掉了手机。 “咔嚓”一声脆响。 顾不上吃了一半的豆浆、包子,何美丽急奔过去抢救,可惜悲剧已经注定。新买的手机还没暖热,夭折了。 这下彻底清净了。 何美丽倒在床上,嘴里咬着被子,唔啊唔啊地嚎啕。放在床头柜上的豆浆袋站立不住,歪倒下来,豆浆滴滴答答流下来。 真是祸不单行,她的两万七千存款,还没等到下一个月的工资,又要耗去一千了。 新仇旧恨,统统指向何翼。 一通情绪发泄过后,理智回归。何美丽想如果电话没坏或许只换屏幕可以便宜些。另外,既然醒了,她可不想干巴巴在这破落的地方耗一天。她约上朋友修好手机后找个华丽的地方逛一逛。所谓约个朋友,也就是叫上朱贝妮吧。 不能沉溺于困境。也许逛着逛着就逛出桃花运了呢。可眼下手机碎屏幕,只能借个电话联系朱贝妮了。 何美丽换好衣服,决定去偶遇个谁,借用一下电话。出了门,走廊静悄悄。想来想去,不去楼下找胖婶的话,还是隔壁的季峰最熟悉。 于是去敲隔壁的门。 季峰很快来开门,好似很意外门外是何美丽,刚打开的门眼看又要关上,终究迟疑一下,又打开,嘴里一叠声地道歉:“不知道你来,别见怪啊。” 何美丽当场傻了眼。季峰只穿了一条小白内裤,比围条浴巾还暴露。 进还是不进? “进来,进来。我已经穿好衣服了。”季峰从里面喊。小旅馆的格局是进门一侧是卫浴,走过室内小走廊,才是卧室。 即使听季峰这样说,何美丽也不打算进去了,室内的荷尔蒙气息太浓。她站在门口回:“我就是想借用一下你的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坏了。” “哎,怎么这么不巧。我玩王者农药,刚把手机玩到没电关机。正要给手机充电呢,你就敲门了。”季峰边说,边往身上套短袖衬衣。 “你好好的,怎么手机坏了?还在保修期内吗?要不要我陪你去修?我一哥们懂这个,我就陪你一起去吧。什么时候走?” 何美丽还没明白过来,季峰已经开始催她上路了。 第140章 首届同学会 朱贝妮欢天喜地去约会,对粒粒说:“因为是同学会,所以不太好带你去。什么时候那个哥哥请我吃饭,再把你带上!” 粒粒嘻笑着答应。 朱贝妮这会才想起来,一直笃定那位哥哥会陪自己去同学会,自己竟还没跟他说有同学会这档子事呢。真是昨晚加班加糊涂了。 朱贝妮赶紧打电话:“师父,今天中午杨青青说要聚会吃饭,欢迎她旅游归来。你要不要一起来……噫?信号不好?喂喂喂?” 电话通了,可是听不到一点声音。 看着马上严丝合缝的电梯,要从里面冲出来已经来不及,只好等电梯到了楼下再打一遍。 到了楼下,再拨,对方正在通话中。朱贝妮猜,说不定是自己忙着联系师父,师父忙着联系自己,于是停下来等师父打过来。可是等了一会,没有任何电话进来。 犹犹豫豫,再拨过去,仍旧对方正在通话中。 这会朱贝妮相信,师父真的是在跟别人通话中。会跟谁呢?新的约会对象? 朱贝妮心中,一丝不安划过。 一个人去杨青青所说的德和茶馆,习惯有师父陪的朱贝妮觉得空落落,好似少了什么。好在德和茶馆目标够清晰,没有走错路的尴尬状况发生。 组局的杨青青安排很周到,朱贝妮一报杨青青的名字,就被服务员请到了他们一桌。原来杨青青、许文衡和梁昉已经到了。 “噫?陈小西怎么没有来?我还等着他跟我谈投资呢!”梁昉第一个叫起来。 “人家也有会要约。”朱贝妮想着他的那些相亲,无奈地说道。 “太过分了。周末什么约比女朋友的约还重要!”梁昉打抱不平。 朱贝妮刚想说人家就是去约女朋友去了,转念想到在许文衡和梁昉面前,自己才是陈小西的女友,只好笑笑了事。 旅游归来的杨青青神清气爽,破天荒甩掉了运动鞋,穿了一袭中长淡绿连衣裙,配一双白色中跟凉鞋,头发剪成短发,清爽如小白杨。 杨青青说她特意选了茶馆,饿了有小面和零食,闲了就喝茶聊天,无聊可以打牌下棋。梁昉摩拳擦掌要玩升级。 有梁昉这位不嫌热闹的主儿在场,气氛很快嗨起来。她嚷嚷着要跟许文衡做搭档,一口气升完所有的级。 升级要交叉坐,朱贝妮又最后来,朱贝妮理所当然成了跟梁昉换座位的人。明朗的气氛中,朱贝妮觉得自己也不宜忸怩,看一眼沉默微笑的许文衡,便走了过去。 许文衡大刺刺坐着,丝毫不靠边移动,结果朱贝妮要么坐半个屁股,要么坐全屁股靠近许文衡。朱贝妮想示意许文衡靠里坐,许文衡倒是感受到朱贝妮的目光转过了头,可是丝毫没有意会到朱贝妮的意思。 朱贝妮只好委屈自己了。 许文衡话不是很多,但看出来心情不错。 由于他是在场唯一的男士,洗牌、发牌的任务就交给了他。杨青青和梁昉都去过哈尔滨,两个人正在聊中央大街和中央大街上的俄罗斯姑娘,忽然俩人都明显停顿一下,朱贝妮顺着她俩的目光,看到许文衡将第一张牌发给了自己。 朱贝妮和许文衡都习惯到不以为意。尤其许文衡,这会儿猛然意识到今非昔比,如今已经不是在学校,各自也有了新的交往对象,这样公然表示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确实不妥。 想要重发牌,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直镇定如常的许文衡,不觉飞快看一眼梁昉。 梁昉只抿嘴笑笑,马上回头继续跟杨青青讨论俄罗斯雪糕、马迭尔和当地品牌大雁雪糕的口感区别。 据杨青青说,在哈尔滨街头,有很多妇女挎着箱子或拎着篮子,卖一种叫做“马迭尔”的雪糕。2块到5块一支,便宜的那种连独立包装袋都没有。算是地方一景。梁昉则是陶醉地回味俄罗斯雪糕的香浓。 梁昉运势不错,许文衡善于出牌。朱贝妮和杨青青始终没有机会打自己一方的牌,好在她俩争强好胜心也不如梁昉。果然一口气一局一局打下去,不一会儿就打到了10。 朱贝妮不在意输赢,实在屁股吃不消,只好趁人不备移了移,使两边受力均衡些。 梁昉忽然就来回打量了一下她和许文衡,微微撅起嘴巴,虽然没有特意说什么,但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嗨了。 “累了叫点东西吃吧?”杨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你周六下午是不是还要跟陈小西一起补英语口语?”杨青青见吃东西的建议没有人响应,转而问朱贝妮。杨青青不知在梁、许心中,朱贝妮和陈小西是一对,她只当朱贝妮和陈小西是师徒——朱贝妮这样一口咬定的嘛。 “是的。” “补英语口语干什么?”梁昉好奇地问。 “她明年还要再考一次。”杨青青替朱贝妮回答。 “考什么?”梁昉仍不得其要。 “博士生。” 梁昉明显有些吃惊。她挺直后背,手轻托腮,目光上下打量朱贝妮。 杨青青招呼服务员上点小食,询问大家吃馄饨还是面。她可不想第一次同学会就出现不好的苗头。不然以后怎么再继续? “既然朱贝妮下午还有事,那就不玩了。”梁昉道。 听到不玩了,朱贝妮比梁昉起身还快。她站在一旁,等着梁昉来换位置。 位置换好,吃食也上来了。梁昉有些看不上这些视觉一般的吃食,懒洋洋拿起筷子,拨弄了两下又放下。 “你吃不惯?”杨青青咬一口馄饨,比许文衡还体贴地问梁昉。 “没有啦。只是还不饿。”梁昉看了看吃面吃得津津有味的许文衡,勉强笑了笑。 吃完简餐,分了旅游带回的特产,彼此道了谢。大学毕业三年后的首届同学会正式落下帷幕。大家在电梯里挥手再见,许文衡和梁昉直接去了地下一楼车库。杨青青挽着朱贝妮从地面一楼出电梯。 杨青青下午要去上瑜伽课——瑜伽也是她自我改变的一部分。就这样,朱贝妮在路边的公交车站落了单。 第一次同学会有龙头蛇尾之感。若有满意度调查,杨青青肯定是满意度最高的。不仅是因为设想中的同学会真的举行了,还因为这是她做出自我改变的重要开始。从今以后,杨青青决计从幕后隐形人,变成有存在感的年轻女性。 第141章 离别赠日记 朱贝妮站在公交车站,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她和师父的见面地点一向是不固定的。 既然没有等到师父的电话,唯有继续给师父打电话。 电话响到快自动挂断才接通。朱贝妮终于一颗心放肚子里,她长抒一口气。还没开口调侃一向自诩第一时间接电话的师父,先听到师父的声音。 “对不起,我今天下午,没有办法见你。” 师父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朱贝妮心中一怔,马上回答:“没关系。有事你忙吧。” 师父略略停顿一二,似乎有话要说,终究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掉了。 朱贝妮坐在公交车站台的简陋条椅上,周围人来人往,她低头品味心里说不出的空落。他抛下了她,因为他遇到了合适的约会对象……以后,他将渐渐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朱贝妮一个没忍住,突然哭了起来。 身边的人纷纷看向朱贝妮,像看怪物一样。刚才还无声拼命挤位置的阿姨猛然离开,朱贝妮座位的两侧,全空了。 只一位老爷爷看不下去了:“小姑娘,你怎么了?手机被偷了?还是钱包被偷了?” 朱贝妮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老爷爷。老爷爷正从口袋里摸东西,朱贝妮把眼眶积存的泪水挤掉,才看清,原来老爷爷在掏钱给他。小手帕一层层打开,露出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元、十元、二十元的纸币。 老爷爷拿出一张十元钱递给朱贝妮:“够不够?” 朱贝妮直摆手:“老伯伯,我没丢东西。”可以说“我丢人”吗? 老爷爷心领神会一般:“年轻人压力大。想哭就哭吧。” 刚才远离的一圈人慢慢靠过来,一些大妈心有戚戚然,想起自己家或亲戚家的年轻人,纷纷感叹年轻人上班苦,压力大。房、车、结婚、生娃,条件是好了,压力也大了。 正讨论地热闹,接连到了两辆公交车。讨论中断,正经赶路要紧。车走人空,只剩下朱贝妮一人。 有风吹来,树叶在眼前飘落。 上海的很多马路,都种着梧桐树。阔大的梧桐叶飘落,算是城市里秋日的一景。甚至有马路,禁止扫地扫得太勤快。想给钢筋水泥里的生活,添些自然的气息。 ********** 寥总和黄宝财最近养了一个新爱好——去申城最富盛名的FD大学散步。 寥总最近心态平复很多,主要归功于梁府王姐逼得不那么紧迫了。王姐说,不急于一时,但千万不能忘了这件事。 寥总于是便来FD大学蹲点来了。安小四倒是后来又吃了他和黄宝财几顿麦当劳,能提供的有用信息也极有限。他只知道那位哥哥是FD大学的博士生,上学上到最高的那种。 寥总和黄宝财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有没事就往学校跑。在四万人的大学校园内偶遇安彩瑞的机会,总比在两千四百万人口的大上海偶遇的几率大。不管遇到遇不到,还有一个好处:至少能向王姐交差了。 校园里活力气息扑面可感。听说很多大学都是当地旅游的景点,想必人们要看的不仅是校园布局,更是活跃在校园里的年轻人吧。 走着走着,黄宝财用手戳寥总:“寥总,寥总,你看草地上坐着的那个,像不像安彩瑞?”“寥总”并非是姓廖的老总,而是姓廖名总。 寥总顺着黄宝财的手指望过去。 黄昏的草地上,席地坐着一位女生。女生头埋在两膝间,修长的双臂圈住蜷曲的小腿,一动不动地趴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旁边跪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寥总嗤之以鼻:“这你也能看出来像。I服了U。” “啥意思?啥油?” “意思是快走吧,再不走学校食堂都关门了。” 校园逛久了,俩人惊喜地发现,学校食堂对外也是开放的,只需要办一张餐卡就行。俩人乐颠颠地办了一张。吃到物美价廉的学生食堂,更有动力来学校蹲点了。 廖总和黄宝财走后,一直埋在两膝的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红桃一样的眼睛。尽管红了一双眼,仍旧美得触目惊心。不是安彩瑞,又是谁! 安彩瑞抽动一下鼻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么说,你妈妈无论如何也不接受我?” 跪坐的男生无声地点点头。 “我想见见她,我想问问她为什么。明明你是爱我的!” “你知道她嫌弃你学历太低,还执意要见她,岂不是自取其辱!”男生文邹邹,气势却不减。 “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她不打钱给我,我就活不下去。只能先假装分手,好歹混到毕业找好工作再决裂。” 安彩瑞泪水涟涟:“可是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学历低,你一开始就知道你妈妈对学历有要求……” “你难道怀疑我动机不纯?”男生些许恼怒。安彩瑞不敢再争辩。 男生递过来一个笔记本:“这是我写给你的。你拿着。是我爱你的凭证。等我毕业,我会娶你!” 男生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电话:“这是我送给你的。预存了1000块话费。不要停机。等我一年后联系你。这一年里面,不要再来找我,你知道,妈妈她派了人监视我。” 男生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毅然决然站起身,留恋地再看最后一眼,迫使自己快速离开。 安彩瑞一手握着笔记本,一手握着手机,更茫然了。 最初,她在学校里做保洁。下班的时候会坐在图书馆公共区看一会儿书。他就是在那里搭讪她的…… “同学,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生……”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往昔历历在目,却又因结局而变得面目不清。过往好似一场妄自欺人的想象。幸好还有笔记本,还有手机可以证明那些美好。 安彩瑞翻开笔记本,就着昏黄的光线,读了起来。 “安安: 是在你生日前的整一个月,是在11月11日后的整两个星期,是在我们认识后的整一个礼拜之后,这一天是2016年11月25日星期六,我握住了你的手。第一次,如此紧紧的握住一个心爱姑娘的手。 握着你的手。出手的那一刻是怦然心动的,一旦紧紧握住,紧张的心些许释然,一股感情的庄严和责任的理智与初恋朋友相偎依的激动相互交杂。 那一刻,无疑是幸福的,是慌乱的,神情却是坦然自若的,因为彼此的心在那一刻贴得更近,心灵的默契如无形的网,罩住两个人。相互的理解可以冲淡初始的狂热,使得真正的感情露出最本真的特质,如同黑白照片,颜色虽不鲜艳,却呈现出最真实的景象。 ……” 这是一位在读哲学博士生写给初恋爱人的日记。 虽然分手——博士生认为是暂时分开,安彩瑞却模糊意识到暂别其实是永恒——虽分犹荣,这些文字将证明,她曾经被爱。 卑微如她,也曾被纯粹地爱过。 第142章 离去的诱惑 太阳淹没在城市天际线里。夜幕正式降临,笔记本上的字已经辨认困难。 安彩瑞舍不得停下,她就着昏暗的光,忘记麻木的腿,贪婪地读着那些爱过的证明。 “握着你的手,紧紧地握着你的手。在那一刻,平静是真实的,是宝贵的,彼此的安静守望胜过一切喧哗和虚幻。 布满神经的十指与温柔的手掌,是人最灵巧的工具,在这里,两手相握,却成为通向彼此心灵的那座桥,守望的桥,呵护的桥,驻足的桥,幸福的桥。 然,牵手终是外在的仪式,在十指相握的深处,心灵的并行才是一切的真谛。牵手会局限于时间和地点,但心灵的守望却可龙都国际娱乐时空,定格为永恒。 永恒只能是感情,是彼此的关怀与爱,形体会枯,白发易生,共同远行的心,相知无绝期……” 无绝期吗?学历却轻易给他们之间画上句号。 天色暗到终于看不见。有人见她长久不动,关心地跑过来问。 “同学,你没事吧?” 安彩瑞用手按住哭得肿涨的双眼,勉强一笑:“我没事。” 她用手撑地,艰难地站了起来。蹒跚走了两步,才渐渐找回感觉。 草地上那位热心的同学吃惊地看着安彩瑞,直到安彩瑞走出十步开外,她才缓过神,吃惊地自言自语:“好像影星啊!” 她左顾右看,可惜周遭都是匆匆行人,没人可佐证。等她意识到不妨追上去求合照的时候,蹒跚脚步的女孩已经混入来来往往的年轻身影中,无可辨认了。 安彩瑞走出北校门,沿政通路至五角场。无他,只是因为五角场人多热闹。她需要用热闹冲淡自己的茫然。 位于杨浦区的五角场全称为“江湾-五角场”,它是上海四大城市副中心之一,因是邯郸路、四平路、黄兴路、翔殷路、淞沪路五条发散型大道的交汇处而得名,与上海中心城区西南部的徐家汇遥相呼应,已成为北上海商圈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信马由缰,两脚带着安彩瑞向前行。 有时候是跟着前面的脚步,前面脚步陡然转了弯,安彩瑞迷茫地抬眼看了看,有人从她身后走过,她再低头跟上新的脚步。等无人可跟的时候,她抬眼四顾,自己正站在东方商厦的门口。 这家商厦算是五角场商圈中较为人流稀少的一家。 一个想法溜进脑海。 安彩瑞不再迟疑,迈步进楼,兜兜转转,沿着扶梯就上了四楼。再往上,是一家酒店。安彩瑞站在四楼中庭的栏杆上向下望。她记得,去年的秋天,有人从徐家汇港汇广场的中庭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一了百了,从此永无烦恼。不是吗? 安彩瑞痴迷地盯着四楼之下的地面,行走的人就像大号乐高玩具。 那些贫穷的日子,穿妈妈淘汰下的奇怪旧衣服的日子,被霸道的女生逼在厕所里用圆规戳伤的日子,高三放学回来偷听到妈妈向秃顶男人要聘礼的日子,用刀逼在自己脖子上跟妈妈拼个鱼死网破的日子,卷走妈妈偷藏的钱和首饰逃走的日子,总是看见弟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日子,想自食其力却总被区别对待的日子…… 如果对爱情的期盼曾经是她的精神支柱,现在支柱也分崩离析了。她要靠什么活下去?! 安彩瑞呆呆地回顾短暂却苦难的一生。这个世界冷冰冰毫无值得留恋之处,分手浇灭了她最后的温暖。 四楼之下的地面似乎在低声呼唤她。 她头越凑越低,越凑越低。 身边有人发现她状态不对,可是缺乏果断的勇气去阻止。 三楼对面的一位青年从眼镜店里出来,一抬头看见了低头痴望的她。马上挤开眼前的人,朝楼上跑过来。 安彩瑞眼睛一闭,心中一声叹息。唯一牵挂的,就是弟弟了。自己走了,妈妈唯一的依靠就是弟弟,希望她因此对弟弟好一些。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于是踮起了脚尖,准备轻轻一跳,迎接彼岸的自由降落。 一双手意外出现,牢牢抓住她。 “小姐?”陌生的声音试探性地喊她。 她回头。是一位英俊的先生。她看到年轻先生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一双眼睛美得不像话。已经到了天堂,见到天使了吗? 前所未有的疲惫覆盖住了一直强撑的安彩瑞。她由衷地,微笑地闭上了眼。终于可以安歇了。 韩之焕看见女生回头朝自己笑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软躺在自己怀里。 韩之焕的心史无前例地砰砰直跳。天大的秘密被他撞见了。是天意吗? 终于有热心又仗义的人站了出来,出声询问是怎么回事。 “我妹妹,身体不适,老毛病了。”韩之焕镇定地解释。 他顾不得周围围观的人,迫不及待板过怀里女孩的脸。一寸寸地打量,一寸寸的比较,心也一寸寸凉下去。 周围的人看着眼前这对靓男俊女,小心翼翼地赞叹着,倾慕着。他们的容貌都超乎寻常的俊美,恰恰佐证了“兄妹”之说。 韩之焕正好手中有一瓶水,多亏这种新式的鸭嘴式瓶盖,他得以单手打开。一点一点喂给昏倒的姑娘。 慢慢的,姑娘醒了过来。 “嘘——”他手指竖在唇边,“不要说话。” 周围还有执著的热心观众,韩之焕需要阻止姑娘脱口而出的“你是谁”。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让一让。”韩之焕扶起怀里的姑娘,对周围的人说道。路人这会儿,终于恋恋不舍地散去了。 “我没有死?”安彩瑞站稳了脚,左右看一圈,张口询问道。表情不是一般的落寞。 韩之焕吃惊地闭不上嘴巴:“你想死?” 安彩瑞无比郑重地点头。 “如果你连死都不怕,应该也不怕跟我吃顿饭吧?” “可你为什么救我又请我吃饭?” “救你是意外,吃饭算是压惊吧。” 安彩瑞思索一下,觉得这种解释接受起来全无障碍。于是顺带打量一下救自己的人。很意外这样彬彬有礼的人竟然很年轻,年轻的这位竟然这么英俊。 第143章 服装设计师 打量一下安彩瑞周身显旧的衣服,聪明的韩之焕决定带她去吃一家物美价廉的韩国烤肉店。 素朴的装修和热闹的食客缓解了安彩瑞的紧张,滋滋响的烤肉勾起她的食欲,顾不得思虑更多,安彩瑞受本能驱使,略显狼吞虎咽地吃起了肉。 韩之焕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又深怕交浅言深吓到她。更何况秘密属实与否,只是他的大胆猜测。事发突然,他还远远没有想清楚,尤其秘密跟自己关系巨大。 韩之焕尽量控制自己不盯着她看。为了探取她更多的信息,他先主动谈起自己。 韩之焕随心所欲地说,其实都是斟酌之后的谨慎暴露。于是一顿饭的时间,安彩瑞了解到他本地高中毕业后留学韩国弘益大学,攻读艺术与设计学院。毕业后归国,幸运地从事专业所长的工作,确切地说,他是服装设计师。 “嗝。”安彩瑞打个饱嗝,抬眼看眼前的帅哥。服装设计师?听上去很潮! 韩之焕搔头一笑,风轻云淡,近乎自言自语。他说世人皆知画家需要一名能启发他灵感的模特,孰不知服装设计师也是如此。 韩之焕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安彩瑞,情真意切地告诉她。那个时候他刚从三楼的眼镜店出来,一抬头就看见她的面孔。他顿时觉得世界为之一颤。他不计后果地朝她奔跑过来,根本没意识到会救她一命。他想的只是恳求她,做他的能启发他设计灵感的模特。 模特? 安彩瑞身形为之一缩。曾经有位小哥,号称是美术系高材生,死缠烂打请她做他的模特,第一次跟他踏进画室,他就迫不及待赞扬裸体之美……是博士生充当程咬金,把瑟瑟发抖的她救了出来。 韩之焕像看出了安彩瑞的担忧,坦然一笑:“服装设计师的灵感模特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她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安彩瑞咬着唇,犹豫不决。她看不出他哪里不妥,也听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过往的不幸使她不敢贸然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且,砸在她头上。 “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被我骗?”韩之焕激将。 “真的不需要特别做什么?” “真的。” “报酬多少?” “这个,很难说。我更倾向于提成式。比方说,在我们合作期间,如果我成功设计并通过了一款式样,我就提成给你一千块。设计通过的式样多,你拿到的提成也多。反之,我也没办法给你更多。我最多提供给你免费的住宿,如果你需要的话。” 安彩瑞思考一下,很快发现自己其实没有选择。 从梁府仓惶逃出来之后,她唯一可以投奔的人是博士生。博士生把她安排在同门女博士生的宿舍里。女博士生因为已经成家,并不夜宿宿舍,宿舍只是偶尔午休用。 如今跟博士生分手,虽然博士生并没有因此告诉她需要搬离女同学的宿舍,如果有的选,她自然倾向于搬走。 “好。”安彩瑞松口。 吃过韩国烤肉,安彩瑞跟着韩之焕来到五角场附近国权北路一个名为祥生御江湾的小区。 自小在杨浦区长大的安彩瑞自然知道这个小区。它临近五角场商圈,紧靠复旦大学,毗邻江湾滨水休闲中心、新江湾城公园,是一个高档的生态型花园生活小区。 安彩瑞越走越生疑,她怀疑阔步走在前的美男子其实已经跟妈妈沟通好,暗中要把她卖给一位秃顶大叔。大叔在上海有几十套房产,许诺若能结婚就送妈妈一套。 “你怎么会在这么贵的小区里有房?”安彩瑞质问。她手中还握着他的名片。不是说刚毕业的服装设计师吗? “我租的。你不会是怕了吧?” 安彩瑞哼了一声,继续跟了上去。如果真的是陷阱,她再死不辞。虽然妈妈对她有生养之功,但她是自己的,绝不用来交易。 走过双拼别墅区,来到小区后半区域的多层小洋房区。韩之焕指着一栋对安彩瑞说:“记住了,是22号601室。” 22号一梯两户,601室是其中较小的一套。两室两厅,目测有140平。房间和厅都很大。 “房租肯定很贵吧,你怎么有钱租这么贵的房子?” 韩之焕哭笑不得:“你是掉钱眼里了吗?一路都在听你说贵贵贵。” 安彩瑞打量这套房。房内家具俱全,但是看上去很清冷,大概是零碎东西太少,缺少生活气息。 “收拾得好干净!” “终于说了句跟钱没关的!” 韩之焕带安彩瑞看房间。两个卧室中的一个,被韩之焕用作书房。果然桌上设计纸一堆,敞开式书架上摆满了设计类的书。 “这么说你真的是服装设计师了。”安彩瑞自言自语。 “莫非你有什么值得骗的?”韩之焕一副好奇表情。 反倒轮到安彩瑞瞠目结舌了。看看对方简直比自己还好看的容颜,又不好公然说“女色”、“美貌”。只好讪讪地笑笑。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韩之焕从衣柜里抱出一套床上用品,往沙发上一堆。安彩瑞便朝卧室走去。 “哎,回来。你睡沙发。”韩之焕喊她。 咦?韩剧里可不是这么演的。你不是从韩国留学回来吗? “明天给你买张单人床,放书房。以后你睡书房。即使我不来住,你也不许进我的卧室!” 安彩瑞瞪圆了眼,满心羞恼:说得好像人家多想睡你的床一样! “我看你也困了,卫生间盥洗台下面的抽屉里有备用牙刷,你自己拿。早点洗洗睡吧。我走了。”韩之焕道。 “走?你不住这里?” “住!但有时不睡这里。” “不睡这里,你睡哪里?” 韩之焕才没打算认真回答,他挥挥手:“晚安。记得反锁门。” 接着就是门锁咔嚓一声响。韩之焕,真的,走了。 安彩瑞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反锁门。第二件事情,就是溜进韩之焕一再叮嘱不能进的主卧。 安彩瑞站在主卧的门口,心砰砰直跳。她甚至拎了一把拖把,以备主卧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第144章 跟团的蜜月 朱贝妮在寝室无所事事呆了半天,粒粒去了从没有听她提起过的亲戚家,很晚才归。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朱贝妮仍旧觉得没有看书的心境。 文惠在打包东西,时隔她提出辞职,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尽管新接手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去意已决,准备时间一到就走人。 “我最晚周三就会办离职。”文惠笃定地说。 “为什么?不是再下一个周二才满一个月吗?”朱贝妮坐在上铺晃荡着两条腿,问文惠。她的下铺粒粒还在酣睡。 “总经理不会仁慈地送我一个国庆的。” 朱贝妮干脆跳下床,帮文惠一起整理。文惠的物什,说是整理,莫若说是淘汰。她拎起一双鞋,打量半分钟,扔进垃圾袋。 “买便宜东西的好处就是扔的时候不可惜。”文惠嘿嘿一笑。 等待辞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