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和前女友的战斗日常》作者:木之羽 某乎热门推荐:男朋友有个绿茶前女友是种怎样的体验? 点赞数:6.5K 答案:我叫吕歆,二十六岁。半年前,我开始和现任男友交往。很不凑巧,他正好有这么一个前女友。 排雷: 1.第三人称,CP站定陆修X吕歆 2.女主自立自强,手撕绿茶。 3.女配略白莲,男主非渣男。 4.前半本撕逼,后半本虐狗。 内容标签: 龙都国际娱乐情缘 爱情战争 业界精英 打脸 搜索关键字:主角:吕歆 ┃ 配角:陆修,纪嘉年,舒清妍 ┃ 其它: ☆、第1章   “虽然没能成功合作,但还是很感谢吕小姐的帮忙,辛苦了。”z公司的负责人笑容可掬地把吕歆送到公司楼层的电梯口,还帮吕歆摁好了下去的按键。   吕歆微笑,右手随意地掠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卷发,笑容漂亮而标准:“很期待下次合作。”   负责人连连点头,殷勤地看着吕歆上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合上,里边那个妆容精致的白裙丽人还在朝他微笑。看着电梯显示的数字不断减小,身上穿着劣质西装的男人不乏遗憾地想着:如果不是这个美女要价太高,肯定把要招的职位交给她负责了。不过看她朝自己笑得那么开心,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男人摸了摸自己油光发亮的头发,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西装才转身回公司。   电梯直接到了地下一层,吕歆找到自己的红色飞度解锁坐进去。没有人的时候,她脸上也还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脱了十二厘米的裸色高跟,吕歆换上开车的平底鞋。系好安全带之后,她却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不停点着黑色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响声。   手机铃声响起来,吕歆熟练地解锁,轻呼了一口气说:“你好,我是蓝瑟咨询公司的吕歆。”   电话那边先是传来一声倒抽气的声音,然后才传来闺蜜唐离弱弱的声音:“歆儿,咱能别用这种调调说话吗?”   吕歆微笑了一下,说话的声音轻快了不少:“我也没办法啊,咱们这行,顾客至上,难不成对着客户狮子吼啊。”   唐离笑出声:“不愧是咨询顾问吕小姐啊,哎,你不是说今天要见个客户吗,谈的怎么样了?”   吕歆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忍耐再三,还是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做了水晶指甲的食指几乎要在方向盘上戳出一个洞来。   “别提了,离子你知道么,那个z公司的负责人想找个创意总监,开出来的价位居然是月薪一万五,”吕歆忍不住朝闺蜜抱怨,“这年头连月嫂的月薪都八千了,他一万五想招一个主管,还要求名校毕业最好有大公司经历的,呵,给他找个大公司拖过地的清洁工还差不多。”无论客户提出多刁钻的要求都要尽量满足,筛选最合适的人选,这是他们做猎头的原则之一。可是这么奇葩的公司,吕歆从做猎头开始,还是第一次遇上。   唐离安慰她:“没事啦,就当出门见识了一下人间百态嘛,长长见识是好事。”唐离和她一个专业毕业,现在在一家软件公司做人事。虽然工作清闲,她当初练出来的嘴上功夫却一点都没退步。   吕歆深呼吸了一口气,和闺蜜抱怨完,果然心里的郁闷消除了不少。   刚想和唐离约个下午茶,电话那边唐离的语速变得飞快起来:“啊,主管来了,先不和你说了。要是心情还不好,就去把纪嘉年约出来蹂·躏,爱你哦。”唐离朝听筒啵了一下就挂了。   吕歆听着嘟嘟的忙音,哭笑不得。随手把手机丢进肩包,吕歆想了想,又把手机拿出来,给纪嘉年编辑了一条消息。   “今晚一起吃饭吧。”发送前吕歆还特意挑了一个期待欣喜的表情加在末尾。   不到两分钟,手机就传来短信提示音,吕歆打开一看,是纪嘉年的回复:“好,吃完看个电影吧,你想看的《疯狂动物城》。”   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去,吕歆哼着歌发动了车子。   纪嘉年是吕歆的男朋友,和唐离一个公司。当初还是这个闺蜜拉得红线,两人才走到一起。虽然只交往了三个月,吕歆却对纪嘉年极为满意,已经把他列入了可结婚对象的列表。   以hr的眼光评价,纪嘉年身高一米八五,相貌英俊,体格健康,无不良嗜好。他今年才二十八岁,已经是软件公司里产品开发部的负责人。年薪丰厚,有房有车,家中独子,父母虽然没见过,但听说都是大学老师,退休之后他们照顾老人的压力不会很大。最重要的是,纪嘉年虽然是it男出身,却非常温柔体贴,有些小细节小浪漫能让吕歆心动不已。怎么看,纪嘉年都算是支优质股,起码也是蓝筹股。   吕歆虽然才二十六岁,还没到恨嫁的年纪,但心里很早就给自己做好了规划。恋爱谈两年,磨合好后二十八岁结婚,二十九岁生孩子。这样,她完全有条件在三十岁恢复自己到最佳状态,继续投入到工作或者专注于家庭。而纪嘉年,正是在她计划设定的时候出现的,适逢其会。   电影散场,吕歆和纪嘉年手挽手地从电影院里走出来。来看这部电影的多半是女孩子和少数不得不陪她们来的男朋友。人流里,吕歆耳边全是女孩子叽叽喳喳讨论电影剧情的声音,左边一个“狐尼克好帅”,右边一个“又有新的男朋友人选了。”吕歆听了一些,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纪嘉年注意到她的笑容,笑着问:“怎么了?你也想嫁给那只狐狸?”男人微微抿起嘴,露出的笑容带着无奈和宠溺。   吕歆依着他撒娇:“我已经有最好的男朋友了,当然不需要狐狸啦。”为了今晚的约会,吕歆特地换了一套粉色的雪纺裙,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娇俏可爱,做出这样的动作,软的能让人的心都化开。   纪嘉年装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吕歆的发顶。吕歆被他浮夸的样子逗得笑出来,纪嘉年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吕歆微微抬头,纪嘉年的目光落在天桥对面。   吕歆奇怪地转身,天桥那边的放映厅刚刚散场,来来往往都是人。   “嘉年?”吕歆叫了男朋友一声。   纪嘉年醒过神,朝她笑了笑:“我还以为眼花看到老总了,吓了一跳呢。”说着纪嘉年还朝吕歆做了个惊恐的表情。   吕歆一拳敲在纪嘉年身上,佯装生气:“喂,你只是老板的员工,又不是卖给他了。休息时间陪女朋友看个电影都要心虚啊!”   纪嘉年连忙哄她:“好好好,我的错。女王大人,咱们去甜品店吃点东西?就当是我赔罪。”   吕歆笑着白了他一眼,想了想才说:“这么晚了,吃甜食会胖唉。要不然……咱们吃披萨?”吕歆眼睛亮亮地看着纪嘉年。   纪嘉年当然没说出什么披萨热量更高的话,而是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大多数男生来说,披萨比甜品更可口,这只是女朋友的贴心而已。   两人说定了,吕歆便拉着纪嘉年往楼梯口的电梯走。披萨店在天桥下,吕歆懒得走楼梯,想坐电梯下去。   等电梯的过程中,来来往往有不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往常纪嘉年总会小心地护着吕歆,今天却有些反常,反复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吕歆没有太注意,以为他只是无聊,心里算着身边等电梯的人加起来会不会超重。   电梯终于上来了,身边的人朝电梯蜂拥而入。吕歆心里有些着急,拉着纪嘉年的手往里边去占位子。   身边的人群太拥挤,吕歆一个没注意,纪嘉年的手脱了出去。等她回过头的时候,已经被人群挤进了电梯里。纪嘉年的样子像是想找她,只是目光还没落在她身上,吕歆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了一句:“纪嘉年?”   在吕歆面前一直温和的纪嘉年,第一次变了脸色,他回头去找叫他的声音,电梯的门缓缓合上。   吕歆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纪嘉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孩走过去。   那女孩背着光,吕歆看不见她的样子,只能看清对方穿了一条蓝色的长裙。 ☆、第2章   等吕歆乘着电梯再折返的时候,天桥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她很快就找到了纪嘉年。   纪嘉年背对着她,和她没看清脸的女人站在天桥靠近中间的位置。隔着他的背影,吕歆只能看到他身边人随风微微飞扬的裙摆。   习惯性地面带笑容,吕歆快步走过去,然后十分自然地从后面勾住纪嘉年的手臂。   “嘉年,你女朋友不见了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啊?”吕歆笑着埋怨了一句,纪嘉年低头看她,表情有些微的不自然,然后很快就掩饰过去。   纪嘉年拍了怕她的手,带着地解释道:“遇到了一个老同学,耽搁了一下。”   吕歆点点头,这才转头打量面前的蓝裙女子。纪嘉年的这位老同学长得很漂亮,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眉眼秀致,淡妆配上仙气的长裙,看起来十分清纯。   吕歆没有松开挽着纪嘉年的手,而是改成和他十指相扣,然后才和对面的女人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吕歆。”   那女人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道:“你好,我叫舒清妍。”说着,舒清妍冲她笑了笑,抬手把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勾到耳后。   吕歆点点头问道:“舒小姐也是来看电影的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舒清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来a市不久,现在就住在这附近。我晚上一个人也没什么事,所以出来逛逛,没想到会遇到嘉年。”她看了纪嘉年一眼,“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呢。”   纪嘉年好像不想多谈,只说:“嗯,好几年没见。下次我和梁煜他们说说,叫上几个老同学,给你接风洗尘。”   舒清妍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接风洗尘就不用了,不过今天这么巧遇见,你难道就不打算请我吃个宵夜吗?”   纪嘉年看了吕歆一眼,吕歆接口说:“正好我和嘉年要去吃披萨,如果舒小姐没意见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也许是做久了猎头养成习惯,吕歆总是下意识地体贴,虽然她心里莫名地抵触,并不想和这个舒小姐有什么接触。   舒清妍当然没有意见,纪嘉年沉默地把事情交给吕歆做主。   三人乘坐电梯下楼,直到进入披萨店里,气氛都十分诡异。纪嘉年不说话,吕歆碍着习惯,和舒清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没有刻意去套话,吕歆却大致上摸清了舒清妍的状况。   她和纪嘉年是同校不同系的同学,在学校的时候关系不错。后来纪嘉年考了a市大学的研究生,两人就没了联系。前段时间舒清妍刚进了本市的一所大学任教,这才搬到了这里。   “嘉年,你想吃哪一个?这个鲜虾至尊好像是新品,要不要点一个?”吕歆翻着菜单,指着上边的一个海鲜披萨问。   纪嘉年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她海鲜过敏。”这个她指代的当然是舒清妍。   舒清妍看着他,说道:“原来你还记得呀。”她的目光让吕歆觉得很不舒服。   吕歆半是撒娇地戳着纪嘉年的腰眼说:“你也不早点儿提醒我。”纪嘉年歉意地朝吕歆笑了笑,吕歆把手里的菜单塞给他,“我不清楚舒小姐的口味,还是你来点吧。”   纪嘉年眼中带着一丝宠溺道:“这是在考验我记不记得你的口味么?”   吕歆扬了扬下巴:“算你聪明,我去上个洗手间,要是点了我不喜欢的,当心回去让你跪搓衣板。”   “好好好,知道了。”纪嘉年笑着摇了摇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给吕歆。   洗手间里,吕歆一边给自己手上抹洗手液,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影发呆。女生的直觉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明明纪嘉年和那个舒清妍之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纪嘉年甚至在刻意回避——吕歆却能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关系。   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吕歆一边吹干自己的手一边提醒自己:“别胡思乱想。”谈恋爱这种事,越是想得太多,越容易患得患失。   出了洗手间,吕歆离纪嘉年他们的位置还有几米远的时候,一个店员走近了他们。   店员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笑容可掬地对纪嘉年和舒清妍说:“两位是本店今天招待的第九十九对情侣,这是本店专门为二位准备的情侣巧克力,恭喜。”   舒清妍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这么幸运吗,谢谢。”说着她接过了店员手中粉色包装的巧克力。   纪嘉年这时候已经看到了吕歆,随口对店员说了一句:“我女朋友过来了。”   吕歆笑盈盈地走过来,装作没有注意到店员和舒清妍的尴尬。   纪嘉年主动和她解释:“店员说,咱们是今天进店的第九十九对情侣,要送巧克力给我们。”   吕歆看了一眼店员问:“可我们现在有三个人呀,两盒巧克力是不是不太够?”   把别人的女朋友认错,店员尴尬之余连忙道歉:“抱歉,是我工作失误。我刚才没注意到三位是一起来的……非常抱歉。”店员心里有些委屈,明明不是情侣,坐在座位上的这个小姐还把巧克力接过去,看起来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想到这么喜欢占小便宜。   吕歆也不为难她,伸手问她:“虽然认错了人,但是我和我男朋友应该是你们店里的第九十九对情侣没错。这个巧克力给我没问题吧?”   店员连忙把巧克力递给她:“当然!”   吕歆拿着巧克力点点头:“那麻烦小姐帮我们催一下单吧,我男朋友应该饿了。”   见吕歆没有生气,店员这才松了口气,说了句“稍等”走开了。   吕歆在纪嘉年身边坐下,手里摆弄着蓝色的礼盒。店员走了,尴尬的就只剩下了舒清妍一个。   “我只是想先替吕小姐收一下,没想到那个店员居然弄错了。”舒清妍把粉色的盒子推过来。   吕歆笑眯眯地把巧克力推回去:“没关系啦,反正嘉年也不喜欢吃巧克力,这两盒巧克力咱们就一人一个吧。”   舒清妍想要拒绝,吕歆却已经转过头去和纪嘉年说:“看样子这家店最近的生意很火呢,一天就能接待这么多情侣。”   纪嘉年点头应了声。   舒清妍想把盒子推过来的动作僵住,最后还是收下了东西,只是坐在对面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些局促。   吕歆一边和纪嘉年谈笑,虽然看出了舒清妍的坐立不安,却并没有点破。舒清妍刚才嘴上说的好听,真实的想法就只能自由心证了。不过纪嘉年的表现还算不错,吕歆在心里给他打九十分。   一顿夜宵吃得十分乏味,吕歆不喜欢刻意地秀恩爱,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却还是让舒清妍觉得分外扎眼。   这次约会是纪嘉年开了车过来。吃完之后,吕歆十分大方地提议送舒清妍回去,没想到却被她拒绝。看着舒清妍离开的背影,纪嘉年只是沉默。   纪嘉年把吕歆送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吕歆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把玩着蓝色的礼盒。   “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吕歆笑眯眯地问。   纪嘉年没有开车内灯,借着外边微弱的灯光,吕歆能看到一点点复杂的神情。   “抱歉,没想到今天会遇上她,还让你经历了这么尴尬的事情。”纪嘉年指的是巧克力的事。   吕歆说:“还好啦,舒小姐很为难倒是真的。”   纪嘉年沉默了一会:“我和她……”   吕歆连忙竖起耳朵,等了一会纪嘉年才放弃似的说:“算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心里略微有点遗憾,吕歆却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谁还没有个不想提起的过去呢。   “好啦,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应该也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着,吕歆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凑到纪嘉年脸上亲了一下,“拜拜,男朋友。”   纪嘉年回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晚安,女朋友。” ☆、第3章   吕歆回到自己公寓,刚亮起灯,手机就收到一条消息。   纪嘉年:到了吗?   吕歆一边换鞋,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回复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回去。   拉开窗帘,楼下纪嘉年的车刚刚启动,亮着近光灯缓缓开走。吕歆目送他开出小区才把窗帘拉回去,回头看到玄关处,她随手放下的巧克力礼盒,心里也没那么不开心了。   即使从前有过什么,也不代表将来会有什么啊,吕歆这样对自己说。放下手机,吕歆伸了个懒腰,麻利地卸妆拆发髻。   洗漱完之后,吕歆给纪嘉年发了一个晚安,一夜好梦。   等到第二天起床,吕歆才看到纪嘉年除了晚安之外,还给她留了一句话:下个周末,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爸妈很想见你。   “离子,你说我现在就去见他爸妈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吕歆搅着杯子里的果汁,有些困惑地问闺蜜。   此时正是星期五的傍晚,距离纪嘉年说的周末还有几个小时。唐离和吕歆在一家甜品店里一人一杯饮料,两人正中还摆着一个超大碗的芒果牛奶冰。   唐离从桌上的芒果牛奶冰里挖了一大勺塞进嘴,含糊地说:“也不算早吧,你们交往也有三个月了,冲着结婚去的话,现在见爸妈很正常啊。”   吕歆却还有些犹豫:“这样会不会让他家长觉得我太轻浮了。”   唐离看着她纠结的表情偷笑,安慰她:“没事啦,不就是见家长吗,你就当是见两个重要客户呗。”   吕歆看她一眼:“哪有这么简单,这两个客户,以后说不定要打交道一辈子呢。”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谈恋爱,却是第一次碰上要见家长,难免有些发憷。   唐离给他打气:“歆儿,迟早都要见的,干嘛这么担心。你想想,你长得好看,又会来事儿,身边追求者一茬一茬的,没得怕的啊!”   吕歆嘟嘴吹了吹自己的刘海,忧愁地说:“年纪大的人不是大多喜欢文静乖巧的嘛。”她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舒清妍的模样,一般来说,舒清妍那样的女生才是大爷大妈们最青睐的一类吧。   “哎,我说你们天秤座谈恋爱就是麻烦。你愁成这个样子,那你是决定去他们家呢,还是打算推掉?”唐离丢下勺子,认真地问。   吕歆正襟危坐:“我已经答应了。”   唐离:“……”所以她刚才究竟在纠结什么?   “与其担心他爸爸妈妈会不会觉得你轻浮,你还不如好好想想,见面的时候穿点什么样的比较好看!”唐离笑眯眯地说完这句话后,就不由分说地拉着吕歆进了甜品店旁的商场。   a市是沿海城市里比较繁华的龙都国际娱乐之一,这家商场又是地标性建筑,里边的品牌齐全,各种款式的衣服琳琅满目。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喜欢漂亮衣服的,但是当买衣服变成一种有目的性的任务之后,过程就显得比较痛苦了。   “离子,你觉得这套怎么样?”吕歆穿了一件蓝色包臀连衣裙,站在试衣镜前边左转右转地端详。连衣裙是紧身的样式,吕歆虽然偏瘦,身材的比例却很好,连衣裙的修饰下,显得玲珑有致。   唐离从休息的沙发上站起来,绕着吕歆看了一圈之后毫不吝啬地夸奖:“很好看啊,特别棒!”说着还格外猥琐地拍了一下吕歆的屁股。   吕歆白了闺蜜一眼,自己还是觉得不满意:“不好,这样的衣服穿去参加party就算了,见家长就太暴露了。”然后她在唐离略显得无语的眼神里,又拿了另一套衣服进去。   这一套倒是足够保守,上身雪纺材质的白衬衫,下面是黑色的半裙。   吕歆皱着眉:“是不是看起来太刻板了?”   唐离中肯地回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面试。”   吕歆哭笑不得:“要说是面试也没错吧,面试儿媳妇……”   唐离张嘴刚想说什么,目光却从吕歆身上挪到了她身后,然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吕歆弄不懂她是什么情况,扭头一看,纪嘉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嘉年?”吕歆脸上发烫,离得这么近,刚才那句儿媳妇,一定是被纪嘉年给听进去了。   纪嘉年一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一手扶着吕歆的肩膀,他笑着说:“嗯,让我看看我家媳妇这身穿着怎么样。”   然后他退后两步,模样认真地从上看到下,还伸手帮吕歆转了个圈。   “怎么样?”吕歆小心翼翼地问。   纪嘉年揉了揉她散开的头发:“嗯……很好看。不过,我妈虽然在学校里是教行政方面的课程,但平时还挺和善的,你不用穿得这么……‘一身正气’。”吕歆羞恼地敲了纪嘉年一下,往试衣间跑过去,纪嘉年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出声。   等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吕歆拿着包出来,这才想起来问纪嘉年道:“嘉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嘉年眼中一抹促狭:“我陪我妈来逛街。”   “啊?”吕歆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自己的裙摆,“你妈妈在哪里?”她看了一眼唐离又问,“我们要过去见见她吗?”   唐离看见她慌张的样子,憋不住笑出声,上前勾着吕歆的手说:“他是骗你的啦,刚才我问过了,他是陪他哥们和哥们的女朋友来买衣服。”   吕歆疑惑地看向纪嘉年:“梁煜?”   纪嘉年点点头,看样子也是头疼得很:“我也不太明白,他们谈恋爱拉上我做什么。”   唐离老神在在地说了一句:“就和我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嘛。”   吕歆娇嗔道:“什么啊,我明明是和你一起出来的好嘛!”   唐离肯定地点头,一把搂住吕歆的腰说:“对,所以纪嘉年才是第三者。”   纪嘉年笑眯了眼睛:“我就是强抢了怎么样吧。”说着他伸手一揽就把吕歆拉到了身边。   唐离手里一下子空了,气急说:“你们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欺负我男朋友不在是不是。”说着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   吕歆笑眯眯地也没有挣开纪嘉年,伸手拉着唐离:“要么等下次肖战来,我们也让你虐呗。”肖战是唐离男朋友的名字,而唐离听了,翻了个白眼朝吕歆摆摆手。   纪嘉年轻轻拍了拍吕歆的背:“我过来也蛮久了,你们还要逛一会还是跟过一起过去?”   唐离撅撅嘴:“算咯,一对情侣就够我腻的了,既然你这个正牌男朋友来了,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正好和我家肖战视频撒个娇!”   三人出了服装店,唐离临走还特意和吕歆比了个加油的动作:“歆儿,面试加油哦。”   吕歆和纪嘉年相视一笑,无奈地说了一句:“知道啦。”唐离这才满意地离去。   纪嘉年拉着吕歆的手腕说:“那我们现在过去吧,歆儿。”纪嘉年学着唐离的叫法叫她,带着些许京味儿,儿字短促轻快地上扬。   吕歆笑骂:“学的一点都不像!”   纪嘉年只是笑着带她往对面的那家店走。店里的人不多,吕歆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梁煜。梁煜的长相不错,家里的条件也好,就是平时整个人吊儿郎当的,吕歆虽然知道他和纪嘉年的关系不错,却一直不怎么亲近。   听到吕歆两人的动静,梁煜抬起头:“哟,我说呢,嘉年好端端地就走开了,原来是去接女朋友了啊。果然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啊。”   吕歆笑着回了一句:“你不也是陪着女朋友逛街么。”她左右看了看,店面不算大,却并没有看到梁煜女朋友的人影。   “不用找了,金佳在里边换衣服呢。”梁煜说。   说着,梁煜的女朋友金佳拉开了试衣间的门。见到纪嘉年和吕歆,金佳很开心地走过来:“吕歆你也在啊,快帮我看看这身衣服怎么样,我算服了这两个男人了,除了好看漂亮就说不出别的什么话了。”   吕歆打趣:“你本来就好看啊。”金佳身高腿长,相貌姣好,是国内知名航空的空姐。   金佳佯装生气:“连你也拿我开玩笑!”   吕歆笑眯眯地看了一下她身上的粉色带印花的雪纺长裙,直拖到脚踝的长度让金佳看起来更加修长苗条。   “很漂亮了,”她想了想,从旁边的展示柜台上拿了一条金色的毛衣链:“配上这个应该会更好。” ☆、第4章   虽然吕歆刚才为自己的穿着纠结的很,她的眼光却并不差。金佳戴上毛衣链,在试衣镜前转了转。细肩带的雪纺裙配上闪亮的金色毛衣链,微微压下了身上繁复的花纹,让人一下子就能找到重点。   “嗯,平时穿就搭一件小外套,再热点或者去沙滩的时候就可以只配个丝巾了。”金佳很满意,但也有自己的想法。吕歆闻言只是笑笑,乘务员的培训不但有礼仪,服装搭配之类的课程也必不可少。   梁煜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双手扶着女朋友的肩膀说:“买买买,老婆看上哪件就买哪件,想买啥就买啥!”   金佳撒娇道:“我要什么,你就真的都给我买?”   梁煜特别豪气地大手一挥:“当然,只要我买得起,就都给你买。”梁煜家里条件不错,身上多少有些富二代的不良习性,但是对金佳的确是实打实的好,捧在手心里当成公主似的。吕歆曾经听纪嘉年提过,要是没什么意外,过几个月两人就准备结婚了。   金佳也不是什么恃宠而骄的人,笑着说:“算啦,你还在创业,我还是替你省省吧。”   梁煜嘿嘿笑了两声,卖乖说:“谢谢老婆体谅。”   看着两人一来二去地黏糊,吕歆和纪嘉年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牵在一起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一点。   金佳买下了那条裙子,梁煜十分爽快地刷了卡。四人从店里出来,纪嘉年便提议先去吃点东西。正好四人都没有吃饭,没有任何异议地就选了商场下边的一家中式餐厅。   这家餐厅的菜味道不错,环境也干净,就是老板的品味有些猎奇,走得复古路线,不但把铁锹锄头挂在墙上当装饰,店里的灯光也格外昏暗。每个餐桌上都有一个昏暗的吊灯,免得客人连菜盘子都找不到。   “知道的说这是个餐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夜店啊。”四人坐下后,梁煜打趣道。   金佳眉头一挑,伸手揪着梁煜的耳朵问:“怎么,看样子梁少对夜店很熟悉啊,下次也带上我呗。”   梁煜连忙求饶:“别别,姑奶奶我错了,其实也没那么熟,就是被人强迫着带去过几次!不信你问纪嘉年啊!”   吕歆偷笑,纪嘉年忙给梁煜作证:“对,平常他总和我在一起。”   梁煜连声附和:“就是,我可是守身如玉的很。”   金佳哼了一声松了手,本来也没有多用力:“纪嘉年你平时跟梁煜一块,那怎么和吕歆约会?总不能带上梁煜这么大一个灯泡吧。”   吕歆笑说:“可不是么,我和嘉年难得见几次面,都怪梁煜!”   梁煜一脸严肃地搞怪:“这个锅我背了!”另外三人被他逗得大笑起来。   点菜的时候,梁煜突然想起来似的和纪嘉年说:“你上回和我说的给舒清妍接风那事儿,我和他们说了一下。我打算下周三晚上在凯撒大饭店定一桌,然后去ktv唱一场,你们有空吗?”说着,梁煜还特意看了吕歆一眼,纪嘉年早就交代了,舒清妍和吕歆见过面,他也就没避讳。   纪嘉年想了一下:“星期一要做月末总结,周二周三正好没什么事情,应该可以。”然后他看向吕歆,“你呢?”   吕歆笑了笑:“我们工作时间弹性比较大,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可以。”   梁煜赞了一声:“爽快!吕小姐就是大气!”然后又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朝纪嘉年说,“嘉年,你可得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对你的信任。”   纪嘉年笑骂了一句:“去你的。”   吕歆哪能看不出来,梁煜诚心等着看纪嘉年笑话。“带着女朋友去前女友的接风宴”,怎么看怎么值得期待。   金佳这时候拧着梁煜腰上的软肉问:“怎么……我就不大气了吗?”   男生总是对这种莫名其妙的飞醋没辙,梁煜举着双手求饶道:“哎哎轻点儿,啊,我手机响了,老婆让我接一下电话!”   金佳松开手,梁煜伸手掏手机,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脸上的神情有细微的变化。只是店里的灯光昏暗,除了坐在梁煜正对面的吕歆,另外两人都没有发现。梁煜没有接电话,顺手按掉了。   正好服务员上了菜,金佳一边搭手,一边奇怪地问道:“怎么不接啊?”   吕歆玩笑道:“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梁煜的眉头一松,接了吕歆的话头说:“可不是吗,我都不敢接。”   本来只是玩笑的话,金佳却极其单纯得相信了:“不是吧,亏得很厉害吗?”   梁煜逗她:“是啊,快要穷得住桥洞了,你还愿意嫁我吗!”   “当然了,就算没钱,我还能养你呢!”金佳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梁煜脸上得意的笑容,她立刻反应过来是被耍了,生气地拧梁煜。   吕歆见他们两个恩爱打闹,也忍不住地想笑,拿起包,吕歆和纪嘉年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纪嘉年点点头。   上过厕所,吕歆在洗手间给自己补了补妆,虽然店里的灯光暗,也不想自己在纪嘉年面前有什么不好看的时候。等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到男士洗手间里传来一声怒骂声。   “你这么缠着我到底有完没完!”吕歆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地看了洗手间半敞开式的门。这个声音和梁煜很像。   过了一会,又听见梁煜克制着平静一些的声音,只是他说出来的话却极为恶毒:“别以为你和我睡了一晚,就能一辈子赖上我,你以为你是谁啊,凭你就想嫁进我们家?”   吕歆听了直皱眉,但听别人的墙角毕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梁煜还在时高时低地说些什么,洗手间里却传来门开关的声音,吕歆想了想,还是先走一步。   一个高大的男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正好看见吕歆匆匆离开的背影。吕歆当然不知道,那人在她离开后,在原地停留了许久。   等梁煜匆匆回来,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吕歆三人吃得七七八八,正一人一个塑料手套套着吃店里的招牌卤鸡爪。   “你们这已经是饭后点心了?也太没良心了吧。”梁煜说话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生气。   金佳捏了捏手套,免得上边的酱汁滴在身上:“你还好意思说,一个大男人,上个厕所比吕歆还慢,我们还说着要让嘉年去厕所救你呢。”   纪嘉年挤兑说:“不过我可说了,你要是掉进了坑里,我可不会捡你出来。”   梁煜闻言又是一阵笑骂。   等梁煜也吃完,四人又聊了一会天。他们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时间也不早了。梁煜和金佳约好了一起去看电影,他们邀请纪嘉年和吕歆,却遭到了拒绝。   纪嘉年揽着吕歆说:“明天吕歆要去见我爸妈,我看她紧张得很,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金佳笑着说:“我说呢,平时没见吕歆这么愁眉苦脸过,原来是要见公婆啊。”   吕歆抿了抿唇说:“我的紧张这么明显啊。”   梁煜笑说:“可不是,就差在脸上写‘我很紧张’了。”吕歆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却沉重得高兴不起来。   纪嘉年照例把吕歆送到家楼下,看到女朋友还是闷闷不乐的模样,他揉了揉吕歆的头发:“你也不用这样,我爸妈真的很随和的。”   吕歆苦闷地看他一眼:“你说的不算,得实打实见过才知道。”   纪嘉年哄着她:“好好好,我回去一定好好嘱咐我爸妈,做好充分的准备,接受吕小姐明天的检阅!”   “明天?”吕歆吃惊地捏紧裙摆,她一直以为是星期天。   纪嘉年无奈地看她一眼:“其实周日也行,可是看你这么紧张的样子,我觉得还是早点见面让你早点安心。”   吕歆哭笑不得:“更加紧张了好么!”   “哦……”纪嘉年若有所思地看吕歆一眼,还没等吕歆反应过来,纪嘉年的脸便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   湿软的嘴唇贴上她的,温热的唇齿交缠,纪嘉年给了她一个细腻的亲吻,吕歆只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迷迷糊糊,脑袋里好像被塞进去一团棉花。   “这样呢?还紧张吗?”纪嘉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像是从几十米外传来的一样。 ☆、第5章   吕歆落荒而逃。   等她回到房间关上门,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背靠着铁门,吕歆迷迷糊糊地摸上自己的嘴唇,仿佛还留着柔软的触感。她只记得自己和纪嘉年说了一句晚安,就逃似的上了电梯。   包里的手机响了一下,吕歆掏出来一看,自然是纪嘉年发来的“明早九点,不见不散。晚安”最后跟了一个笑的颜表情,吕歆硬是从里边看出了纪嘉年潜在的腹黑潜质。   “真是喜欢自作主张。”吕歆埋怨着把手机塞回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起来。   第二天,吕歆醒过来的时候不到六点。虽然她昨天早早地爬上床,给自己做足了心理暗示,却还是被紧张控制了情绪。在床上翻来覆去,吕歆终于确定自己是睡不下去了才起床。还好她昨晚忍痛敷了一张前男友面膜,照镜子的时候脸上并没有泄露出睡眠不足的疲惫。   摸了摸自己水嫩光滑的脸,吕歆满意地进浴室洗漱。   给自己画了一个显气色的淡妆,吕歆用卷发棒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卷发,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刻意凌乱一些的头发反倒让整个人显得单纯可爱了许多。   衣服的事情,吕歆昨晚纠结了那么久,可真的定下来的时候,却花了不到五分钟。婴儿蓝的拼接雪纺衬衫,肩头白色的蕾丝花纹不会显得单调,黑色的百褶半裙,配上浅色的高跟鞋。吕歆看着镜子里充满朝气的自己,对着自己点头打气,不就是纪嘉年的爸妈么,又不是洪水猛兽,她一定拿得下!   把心情和仪表一起整理好,吕歆准备先吃点早餐,免得饿到中午见纪嘉年爸妈的时候,吃得狼吞虎咽的。   纪嘉年来的时候,吕歆正把磨好的豆浆倒出来过滤。今天纪嘉年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格子毛衣,下边配着黑色的长裤,暖男打扮。吕歆放他进门,边往厨房走边问:“吃早饭了吗?我打了点豆浆,配提子面包吃,你要不要也来一点?”   纪嘉年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会才回答:“嗯。家里没吃多少,开个车过来就饿了。”他和吕歆交往了这么久,却只在一个月前来过一趟,平常都是送到楼下就开车走。   还好豆浆煮的多,吕歆加了糖尝了尝甜度,这才分成两杯,把其中一杯分给纪嘉年。   纪嘉年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大口,举杯和吕歆开玩笑:“咸豆浆都是异端。”   吕歆笑嘻嘻地和他碰杯:“甜党万岁!”   面包是之前就买好的,也不需要怎么处理,打开包装就可以直接吃。纪嘉年一边吃一边指了指两人的上衣:“你说这是不是心有灵犀,不用打招呼就是情侣装。”   吕歆朝他眨眨眼说:“就是啊,和你这么合拍的女朋友,你爸妈去哪儿找啊。”   纪嘉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起会很显得很好看:“对啊,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   吕歆嘟了嘟嘴:“说是这么说,紧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我可是第一次见家长,纪嘉年同学,你可得对我负责!”   “一定一定,”纪嘉年笑着答应,想了想,他又说,“其实你这种程度的紧张已经算表现良好了。你是不知道,梁煜第一次带金佳回家的时候,他为了给金佳壮胆,把我们一群同学全喊去他们家。金佳进门一眼都找不到他爸妈,全是熟人。后来他和我们说,他家整个小区都在议论,说梁叔叔梁阿姨明明是见未来儿媳,怎么梁家进出的全是五大三粗的男生。”   吕歆哈哈大笑,心中的紧张散去不少。   吃完早饭,吕歆稍微收拾了一下,把磨豆浆留下的豆渣用保鲜袋包好放进冰箱里,这才跟着纪嘉年下楼,出发去他们家。   临到纪嘉年家楼下的时候,吕歆特地买了些见面礼,果篮、红酒,还有一捧漂亮的香水百合。   纪嘉年父母的喜好,吕歆当然是提前就了解过的。只是她怀中抱着花,等纪家父母开门的时候,心里还是直打鼓。   来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她挽着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见到他们的时候却露出一个非常和蔼的笑容来:“过来了?”   吕歆和纪嘉年对视一眼,纪嘉年介绍了一句:“妈,这是吕歆;吕歆,这是我妈。”   吕歆连忙朝纪母弯了弯腰:“阿姨好,我是吕歆。听嘉年说你最喜欢百合花,来的时候就买了一束。”说着,吕歆把手中的花束递给纪母,至于被纪嘉年拎过去的果篮红酒反而不着急。   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喜欢花的,即使是人到中年也是一样。纪母接过花,脸上的笑容更深,招呼道:“外面冷,快先进来吧。”   纪母拿着花,放两人进门换了拖鞋,看到纪嘉年还拿着东西,纪母半是责怪地说:“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嘉年,人家小歆是第一次来,你也不拦着点。”   纪嘉年笑了笑没说话,吕歆接话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只是表达一下我的心意而已,能让阿姨开心一下就好啦。”   纪母闻了闻花香,和吕歆说话的态度多了几分亲昵:“当然开心了,我这还是头一回收到花呢。家里两个大男人就没什么时候开过窍,给我送过花,”她亲亲热热地拉过吕歆的手,往客厅过去,“早知道应该生个女孩子的,多贴心。”   吕歆和纪嘉年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一个中年男声扬声说:“李教授,每年学校教师节,教务处都会给每个老师送一束花的,你是不是年纪大了都记不清了啊。”   吕歆的笑容里带上一丝惊讶,纪嘉年见状,朝她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家是纪教授掌厨。”   纪嘉年的父亲在学校里教的经济学相关,身材高大,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斯文儒雅,隐约还带着点商人的精明。看着这么一个富有书卷气的长辈围着一条粉嫩的卡通围裙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吕歆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纪教授把菜摆在桌上,他自然是看到出了吕歆笑容的含义,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风趣地说:“年轻的时候辛辛苦苦追到李教授,总不能让她从貌美如花,到被油烟熏成黄脸婆吧?”   纪嘉年和吕歆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纪母被小辈笑得不好意思:“纪教授,请不要模糊话题,所以你为什么没有送过花给我呢?”   纪教授笑容温柔地说:“怎么没有,李教授的记性不行啊。”   纪母仔细想了想,好笑地问道:“怎么,你不会是想把三十年前从路边采了束野花给我的事也算上吧?”   纪教授严肃地说:“当然不止,年年我都有送你花啊。”说着他还仔细地比着手指,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清炒西兰花,油焖蹄花……这些不都是花么?”   纪母哭笑不得地啐了他一口:“做你的菜去,小歆你和嘉年先坐,我去找个瓶子先把花插起来。”吕歆点头应声。   那边已经回了厨房的纪教授却不甘寂寞地问了一句:“你知道花瓶搁在那儿了吗?”   接下来就是一段远程遥控搜索花瓶的过程。   吕歆和纪嘉年并排坐在沙发上,挨得挺近,纪嘉年给她倒了一杯清水。吕歆一边听着纪父纪母说话,一边偷偷和纪嘉年咬耳朵:“叔叔阿姨的感情真好。”   她的语气里不乏羡慕,纪嘉年伸手揽住吕歆的肩膀:“不用羡慕,你以后也会有这么优秀的老公的,只需要你负责美貌如花。”   吕歆锤了他一下,半玩笑地说:“尽往自己脸上贴金。”话刚说完,吕歆就意识到了不对,面对纪嘉年似笑非笑的眼神,吕歆扭过头,脸上微微带了薄红。 ☆、第6章   两人说话间,纪母给花瓶接好了水,吕歆连忙起身帮忙。   纪母解开花束的丝带,见吕歆只是帮着她做事,看都不看自己儿子一眼,以为是小情侣之间闹了脾气。她好笑地问道:“刚才你们说什么了?”   纪嘉年含笑说:“夸您的儿子有多优秀。”   纪母闻言啼笑皆非,拉着吕歆的手说:“这家伙啊和他爸一样,就喜欢吹牛,小歆你可别嫌弃他。”   吕歆娇俏地瞪了纪嘉年一眼,嘴上说:“也不知道他用这些甜言蜜语骗过多少个小姑娘。”   纪嘉年幽默道:“我眼里的小姑娘,除了十岁以下的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帮我数数?”吕歆想装作嗔怒的模样,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纪母看着两人蜜里调油的模样,端庄的面容上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只是她心里不知道想到些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纪教授不但书教得好,菜也做的很不错。今天明明只有四个人,纪教授却做了一大桌子菜,菜色极为丰盛。想到纪家父母这么做,为的就是表现出对她第一次上门的重视,吕歆心里不自觉得有些感动,对和颜悦色的纪父纪母自然更加尊敬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收拾碗筷的时候,吕歆主动搭手,却被纪母拦了下来,赶去和纪教授聊天。而纪嘉年陪着吕歆坐了一会之后,被纪母叫走,一起洗碗收拾去了。   虽然纪教授没有什么架子,但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重本教授,说话风趣又极富学识。吕歆知道,纪教授多半是想验一验她的见识人品,所以也没拿出对付客户的那一套,实事求是,有什么说什么。和教授相比,她一个本科学历的人知识面当然要浅薄一些,不过她又不是应聘助手,够孝顺够礼貌也就能达到及格线了。   “伯父,我去接杯水。”吕歆端着空了的杯子起身,纪教授冲她点点头,看样子对她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   纪家的厨房和餐厅是用两扇移动门做的隔断,饮水机在门边上,吕歆半蹲下来接水的时候,能透过毛玻璃隐约看见背后一起洗碗的母子俩。   “妈,你觉得吕歆怎么样?”吕歆刚蹲下,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纪嘉年混杂着流水声的问话。   偷偷转头看了一眼,纪教授坐在沙发那边,注意力好像被电视里的证券分析吸引了过去。吕歆轻轻松开已经流出半杯水的饮水机龙头,打算无伤大雅地偷听一下纪母对自己的评价。   纪母没怎么犹豫地说:“我觉得小歆挺好的。懂事,乖巧,孝顺,而且很会说话,就是工作压力可能大了点,别的都很好。你啊,既然已经把别人带回来了,就好好收收心思,安安生生谈个恋爱,结婚生孩子,听到没有?”后半句是对纪嘉年说的,纪母之前一直是温和和蔼的样子,此时和纪嘉年说话的语气,却有些严肃,好像是在告诫他似的。   纪嘉年沉默了一会,笑说:“我不是一直安安生生的么?”   纪母叹了口气:“我前几天在学校里遇上舒清妍了。”停顿了一会,她又说,“我不知道你们见过面没有,但是我不想你再和她折腾出什么事情。吕歆这姑娘不错,你要好好对待人家知道吗?”   纪嘉年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知道了,妈。”   吕歆站起身,端着自己的半杯水走回了客厅。   收拾完厨房之后,纪母和纪嘉年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吕歆留了心,总觉得纪嘉年看起来兴致不高,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纪嘉年送吕歆回家的时候。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吕歆解开安全带,扭头看驾驶座上的纪嘉年:“那我走了?”   纪嘉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忘了星期三梁煜组的局,打扮得漂亮点。”   听他提起梁煜,吕歆倒是想起一件事,迟疑了一会才问:“嘉年,梁煜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纪嘉年有些惊讶,不知道吕歆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他还是仔细地想了想才说:“嗯,我和他高中就认识了,关系一直不错。他这个人……可能是家庭原因,说话有点油腔滑调,但是很讲义气。”   吕歆点点头,又问:“那他和金佳呢?”   “金佳?”纪嘉年举了举双手,装出一副投降的样子,“朋友妻不可戏,吕小姐,我可以和你保证,我跟金佳没那么熟。”   吕歆笑着白了他一眼:“我说正经的呢,他们怎么样?”   纪嘉年说:“他们是从高中开始就在一起了,金佳以前还是我们高中的校花,梁煜追了她很久才打动她,”像是想起了高中时候的趣事,纪嘉年笑了一下,“然后梁煜一直就是一个‘妻管严’。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每次遇上金佳就跟个哈巴狗一样。”   吕歆“哦”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确定。她对别人的声线很敏感,梁煜的声音辨识度也还算不错,她可以肯定那天她不小心听到的声音,的确是梁煜在和别人说电话。可是照着纪嘉年说的,梁煜和金佳这么多年的感情,她总不能拿着一件捕风捉影的事去挑拨他们。   见吕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下子安静下来,纪嘉年恶作剧地把吕歆的刘海揉得蓬起来:“我说,你不会是在羡慕他们吧?”   “啊?”吕歆还没从思绪里回过神。   纪嘉年很少看见她这么呆萌的样子,凑到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说,你不用羡慕,我会争取做一个最好的男朋友的。”   吕歆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可得好好加油啊,纪先生。”   和纪嘉年的道别还算轻松愉快,吕歆在玄关换鞋时,看见了和舒清妍见面那天拿的巧克力礼盒。她对甜食不算特别热衷,巧克力被她随手丢在这里,一直也没想起来吃。   拿着巧克力回房间,吕歆坐在床上剥了一颗。   酒心的,闻着很香吃起来也不会太腻。   可是甜食也没能让吕歆觉得开心起来,她脑子里老是反复出现梁煜对着电话咆哮的声音,很不正常的声音。   随手从包里掏出手机,吕歆仰面躺下来。金佳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到处飞,吕歆和她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不过两人倒是很谈得来,很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看着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吕歆上下划了很久,始终没法下定决心,把电话拨出去。   相爱多年的男朋友,男朋友哥们的女朋友,想也知道金佳心里会偏向谁更多一点。吕歆嘴巴里的巧克力吃到后来,有些发苦。   还是算了。   吕歆泄气得想把手机丢开,手里的机子却忽然震动起来。看了一看屏幕,还好显示的不是金佳的电话,否则她恐怕得骂一声见鬼了。   “喂,孙姐,怎么忽然给我打电话了?”孙姐是他们公司的人事主管,以前也是猎头,吕歆刚进公司的时候,带过她一段时间。后来因为要照顾家庭的关系,孙姐自己申请调到了人事部。吕歆和她相处的不错,很多手上的资源也是从她那儿接来的。   孙姐笑说:“昨天就想找你,谁知道你那么早就跑的没影了。吕歆啊,我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吕歆坐得端正了些:“你说,我要能帮的上忙的,一定帮!”   “总公司那边要调任一个经理到咱们公司来的事情,你知道吧?”孙姐问。   “调任吗?不过我以前一直以为是开玩笑,结果是真的要走了?”是他们的直系领导,昨天还和她打过招呼,没想到马上就要调走了。   孙姐说:“对估计会被调回总公司,原先公司里的人闹腾得厉害,还以为能竞争上岗,结果直接空降了一个过来。”   “哦……”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领导好不好相处。   “我找你是想你帮个忙,等领导来了之后,暂时充当他两个月的秘书,帮他熟悉一下公司的状况。”孙姐说。   “秘……书?”吕歆拉长了声音,“孙姐,虽然我做猎头的时间不长,但是业绩也还算可以的,你叫我做秘书,还一做就是两个月,真的不是在给我小鞋穿吗?”   也就是她们两个熟,吕歆才敢开这样的玩笑。其实她心里早就想过了,新领导并不是真的缺秘书,只是缺个“导游”而已。而能借着这件事和新领导搞好关系,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   孙姐有些无奈地说:“我乘着没走,和他申请一下,给你付额外的工资做奖励怎么样?”   吕歆在心里打了个对勾:“孙姐最好了!”   挂了电话,吕歆的手机里多了条消息,是她之前在医院做的体检,医院通知她明天去拿报告。   吕歆又给自己剥了颗巧克力,想了想今天,还是高兴的事情发生得比较多。 ☆、第7章   吕歆拿着一叠体检报告单从妇科诊室出来,上边的数据即使看过这么多次,她也还是一知半解。不过看不懂报告单不要紧,刚才那个和善的女医生已经告诉她,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每年定时体检是她养成的习惯,但这一回,不得不说她是有些私心的。现在她和纪嘉年的感情正在有条不紊地发展着,恋爱之中什么时候时机到了擦枪走火,都是无法预料的事情。吕歆想着自己随手把体检报告露出来,装成随意的样子让纪嘉年也去做个体检的场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结婚对象的话,总得把各方面的条件都摸透了,才能作出决定。   把体检报告收起来,吕歆打算出了医院就给唐离打个电话,星期天不管是去看电影还是去逛街,都挺不错的。   只是她刚拐了个弯,就听到有人拉扯的声音,梁煜双手抓紧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双臂,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克制不住里边的气愤:“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吕歆看到他的身影之后,立刻就退了回去。她的动作很快,那两个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吕歆躲在转弯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看,转弯口挂着的指引牌上写着“产科”。   梁煜怎么会在这里?吕歆皱了皱眉,刚才虽然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她却可以确定,和梁煜在产科门口纠缠的女人绝对不是金佳。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那个女人小声哭泣的声音可以很清晰地传到吕歆躲在的墙角。   “思思,听话。这个孩子我们不能要,你把他打了好不好?”梁煜勉强压下火气,面前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他心里却越来越不耐烦。王思思来之前明明已经决定好了要打胎,这个时候却突然反悔了,他和金佳就快要结婚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梁煜坚定了决心,这才能按捺下性子,小声哄对方。   王思思红着眼抽泣,她抹了抹眼泪问:“是不是我打了这个孩子之后,你就再也不会和我见面了?”   梁煜连忙说:“怎么会,就算……咱们也还是朋友啊。”当初他会稀里糊涂和王思思上床,完全是一个错误。梁煜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重蹈覆辙,这些话根本言不由衷。   王思思看着他,语气忽然平静了很多:“其实你是在骗我吧梁煜,你现在只是觉得害怕,担心我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找金佳,所以才这么好声好气地哄我。等孩子没了,你一定会扭头就走。”   梁煜被说中的心思,却面不改色地继续撒谎:“不是的思思,这个孩子根本就是一个错误。咱们把这个错误解决了,以后还和从前一样是好哥们啊。”   “是要和你做哥们?”王思思扬着头,声音还带着些哽咽,“梁煜我告诉你,我从来没觉得这是个错误,我甚至觉得很高兴,我终于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咱们俩都自欺欺人的哥们。”   “王思思!”梁煜眼中带着警告。   王思思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喜欢你八年。可是你身边有女朋友,我就只能偷偷喜欢着。你嘴上说着把我当哥们,平时却总是开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梁煜,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是喜欢我的?”   梁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我就要跟金佳结婚了。”   王思思带着一点期盼地说:“现在不是还没有结婚吗?还来得及啊。”   梁煜低吼:“可我只想娶她。”   王思思看到他恼怒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才楚楚可怜地说:“那我退一步,你也退一步好不好?我不奢求你喜欢我,但是这个孩子我想生下来,就当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也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真的我保证。”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梁煜看着对方可怜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自责。其实明明是两个人的错误,承担的人却是王思思,他在心里痛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不是没有愧疚的。此时王思思的举动,把他心里的愧疚全部都勾了出来。   “思思,你还是年轻,单身妈妈带着一个孩子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你就听我的,咱把孩子打了,你放心,恢复期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梁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王思思忍不住嚎啕大哭,扑进梁煜怀里:“我,我只是舍不得这个孩子,你再给我点时间,等我准备好了,我会听你的,把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她哭得都快说不出话,全身都在不停地颤抖。   梁煜终于还是没能忍心强迫她,又哄了怀里的女人几句,两人半抱着下了楼梯。   吕歆捏着手机从转角走出来,两人的背影已经消失了,只是楼梯那头的回声大,偶尔传来几声抽泣。   她心里此时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怎么呼吸都不顺畅。梁煜劈腿的事情算是坐实了,那她应该插手还是不插手?   最后她叹了口气,决定下次见面的时候,单独和纪嘉年谈一谈,听听他的意见再做决定。   把体检报告胡乱塞进提包里,吕歆快步走出去。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仔细理理思路,之前逛街看电影的兴致早就丢得精光了。   接下来的三天,吕歆出奇得忙。距离新领导入职还有几天手上要交接的东西却不少。作为临时秘书,吕歆必须在新上司来之前,了解和上手那些原本并不熟悉的工作内容。连带的这几天她和纪嘉年的联系都少了许多,每天几乎只有起床和睡前才有短短的个人空间。   不过即使这么忙碌,她也没有忘记周三的接风宴。工作虽然重要,但是因为忙工作就把男朋友搞丢了,绝对是得不偿失。   吕歆提前通知了纪嘉年,自己可能需要迟到一段时间,纪嘉年知道她最近的变动,十分体谅。   等吕歆赶到饭店的时候,包厢里的人已经吃得七七八八了。吕歆推开门就听见梁煜扯着嗓门说:“嘿,纪嘉年,你可别抵赖,乘着吕歆没来,你快点和清妍喝了,免得回去跪键盘。”梁煜会来事,包厢里的其他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十分热闹。   纪嘉年的表情看起来很尴尬,和舒清妍对视了一眼之后飞快地偏开去。梁煜倒是不管,把两杯酒直接摆到了他们嘴边端着。相比纪嘉年,舒清妍看起来笑得开心多了,十分自然大方地接过杯子。   “纪嘉年你看看舒校花,你一个大男人怂不怂啊。”梁煜便挤兑边把酒杯往纪嘉年手里塞。   他们闹腾得太欢,居然一下子都没注意到吕歆过来。纪嘉年的座位正对着门口,看见吕歆已经关上门,正冲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连忙站了起来。梁煜手里的酒杯也被他夺了过来,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梁煜你别闹了,我女朋友来了。”说着纪嘉年往吕歆身边走过去,亲自把女朋友带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纪家年右手边是他专门为吕歆留的空位,再过去是舒清妍。吕歆坐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舒清妍笑容僵硬的样子。她心中摇头,梁煜做得实在有点难看,不过看到情敌吃瘪,她心里当然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窃喜。   吕歆端起刚才纪嘉年放下的酒杯,朝舒清妍举起来说:“今天工作实在有点忙,我来得晚了点儿,舒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舒清妍不好意思不给她面子,就和她碰了碰杯:“当然是工作重要了,你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吕歆笑着斜了梁煜一眼说:“但是有些人恐怕是觉得我扫兴咯。”   梁煜笑嘻嘻地说:“哪里啊,要说扫兴,绝对得说嘉年,玩个游戏还输不起。”   吕歆说:“到底是我男朋友输不起,还是梁煜你太过分啊?我可是听见了,什么乘着吕歆没来,免得跪键盘什么的。乘着我不在就欺负我男朋友?”说着吕歆和纪嘉年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梁煜酸得跳脚:“我说你们谈恋爱了不起啊,到处冒泡,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谈恋爱是不是?”   吕歆笑嘻嘻地不说话。   坐在旁边的舒清妍,却双手紧捏着酒杯,骨节都发白的双手被她放在桌子底下,没有人看见。 ☆、第8章   有些事戳破了就会不好收场,吕歆借着机会埋汰梁煜,把心里的一点点怒气朝他撒干净之后,十分巧妙地转移开话题。梁煜之前在做什么她根本就不关心,但是如果再把话题留在这儿,免不得纪嘉年又要和舒清妍拉上什么关系。   可惜的是,吕歆心里这么想,梁煜却不肯让她好过。   “我说,虽然嘉年的正牌女友来了,但咱们秉承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不能让他把惩罚逃了对不对?”梁煜问身边的人,几个大男人本来就是爱玩闹的,现在喝了酒,更是没个正形地起哄。   金佳坐在梁煜身边,直觉梁煜这么做不好,在桌子底下掐了梁煜一下。梁煜却根本没把女朋友的提醒当回事。   吕歆看在眼里,见实在躲不过去,笑眯眯地问:“你们原来是打算怎么罚嘉年啊?”   梁煜笑而不语,不过当然会有其他的人会抢着把话说出来。   “刚嘉年和咱们划拳输了,惩罚是和咱们舒校花喝个交杯酒。”说话的男人喝酒上脸,红着脸还嚷了句,“我说和美女喝酒,算得上什么惩罚啊。”   吕歆赞同说:“是啊,谁提出来这么糟心的惩罚,怎么也该把美女留给你们几个还单身的对不对?”   那男人显然醉得不轻,听了吕歆的话附和了两句,吕歆笑眯眯地看着梁煜,这点子就算不是梁煜提出来的,也少不了他的煽风点火。   面对吕歆的眼刀,梁煜说不出来的一阵心虚。那边吕歆却又开腔说:“既然你那么愤愤不平,要不然你就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帮嘉年这一回呗。”   那男人被吕歆忽悠地一愣一愣的,端着杯子就站起来朝舒清妍走过去,还大着嗓门和纪嘉年说:“反正你身边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哥们就帮你散散桃花。”   说着他走到舒清妍身边,还没来得及劝酒,就听见舒清妍“咄”的一声重响,把酒杯放在桌上,杯子里的酒水洒出来大半,一下子震住了醉酒的男同学。   纪嘉年担忧地看了舒清妍一眼,也站起身,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说:“既然是惩罚,那就咱们喝吧。”   醉酒的男人有些发愣,看看舒清妍舒缓下来的微笑,和吕歆没有半点阻拦纪嘉年的样子,大着舌头和纪嘉年勾胳膊:“这么多年了,舒校花有什么事,你还是忍不住冲……”话没说完就被纪嘉年推了下杯底,啤酒混着埋怨一起被吞下去。   纪嘉年放下杯子:“看来老石是真的喝多了,都找不着北了。”   老石呛咳了一声,听了纪嘉年挤兑连忙堵回去:“哪儿就找不着北了,你看我怎么坐回去。”   嘴上是这么说,老石回座位的时候却差点坐到邻座的身上,被人家眼疾手快地拍开才安全入座。看到他的丑态,大家当然又是一阵的捉弄嘲笑。   纪嘉年侧过头,低声和吕歆说了一句:“大家都闹惯了,你别放在心上。”吕歆笑着和他摇了摇头。   这几天吕歆忙得天昏地暗,面对这么热闹的场面还是有些吃不消,只能借着上洗手间的机会一个人待会清醒一下。不过她洗手的时候,金佳却从外边拐了进来。   吕歆冲镜子里的对方笑了笑,金佳站到她身边说:“梁煜这人就是有点人来疯,你不要太介意。”看来是专门找她道歉来的。   吕歆摇摇头,挤了点洗手液在手上揉搓:“我本来也没生气,你不用担心。”   金佳夸张地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吕歆笑了笑,问道:“你们结婚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金佳叹了口气,也开了龙头洗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忧愁:“遇上点麻烦。”   “发生了什么吗?”吕歆认真起来,心里想是不是金佳知道了梁煜劈腿的事情。   谁知金佳担心的却不是已经和别人怀了孩子的梁煜:“是梁煜的妈妈。我很早就见过他父母的。以前和他们也相处得还不错,可是现在快结婚了,他们却突然提出来让我辞职。还说他们可以疏通关系,找一份清闲点的工作给我。我虽然打算和梁煜结婚,却暂时还不想换工作,况且过段时间,我有个升职机会,我不想放弃。”吕歆点点头,金佳的想法可以理解。   金佳继续说:“可是梁煜的妈妈说,如果我一直这样飞来飞去,会影响到以后我和梁煜要孩子,而且他们家也不缺媳妇的这一份工资。”吕歆看着金佳的表情,直觉这可能是金佳美化过的说法,梁煜的母亲她并没有见过,不过纪嘉年提过几次,言语里透露出对方在家里说一不二,是比较强势的一个人。   金佳的表情很苦恼:“明明以前,他们挺支持我工作的,也没表现出对空姐有什么歧视……”   吕歆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妈妈很希望你尽快给梁煜生个孩子?”   金佳漂亮的脸上满是苦恼:“可是我和梁煜两个都不是很想要孩子。他父母以前的态度也是让我们自己拿主意,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变得着急起来了。”   一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改变态度,估计梁煜的妈妈多半是已经知道了王思思的存在。   “金佳,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他妈妈心里,有比你更好的人选……所以才会对你这么极端。”吕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委婉地探探金佳的意思。   金佳被吕歆的话触动,过一会又很肯定地说:“不会的。而且即使他妈妈有什么想法,梁煜也绝对不会被她妈妈说动。”她看向吕歆的眼神很坚定,虽然现在她不敢确定梁煜父母的立场,却绝对地相信交往了这么多年的男朋友。   吕歆咬了咬唇,金佳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低声问:“吕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纪嘉年算是梁煜最要好的哥们,吕歆又是他女朋友,知道些梁煜刻意瞒着她的消息也不奇怪。   吐了口气,吕歆还是没法昧着良心让金佳往火坑里跳,她从包里抽出手机:“我这里有段录音,是我上个周末去医院不小心撞见的。嘉年还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金佳冲进包厢里,房门被她拍的震天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梁煜看到她发红的眼眶,原本,心里一跳,连忙迎上去问:“怎么了?”   金佳瞪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把梁煜推开,拿了自己放在座位上的包,转身就要走。   梁煜连忙拉住她的手腕:“金佳!你干什么啊!”   金佳挣开他,声音控制不住的尖锐:“我干什么?梁煜,你怎么不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做了些什么?”   梁煜打了个激灵,上头的醉意消了大半,好声好气地对金佳说:“你要是心里憋了什么火,咱们回家说。你不要这么着急得乱跑,咱们先回去好不好?”   “回去?”金佳憋不住,眼泪还是滚了下来,看着梁煜的眼神却满是失望和不信任,“梁煜,我要和你分手,回不去了!”   说完金佳就抹着眼泪快步跑了出去,梁煜楞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追上去。   “金佳!金佳你给我站住!”   吕歆站在包厢门口,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有些复杂。希望金佳不要因为这件事怪她才好,吕歆叹了口气。   金佳和梁煜大闹了一场,接下来去ktv的计划当然也没能继续下去,舒清妍的接风宴不欢而散。   纪嘉年把吕歆送回家的路上,一路的神情都很凝重。吕歆看着他不停给梁煜打电话,电话那边却一直无法接通。   “你是不是和金佳说了什么?”车子停在吕歆家楼下时,纪嘉年终于忍不住发问。金佳是看到吕歆出去后不久跟出去的,纪嘉年很难不把金佳的变化和吕歆联系在一起。   车里没有开灯,吕歆看不清纪嘉年的表情,却没有隐瞒自己做的事:“嗯,我把梁煜劈腿的事情告诉金佳了。” ☆、第9章   “你这么做之前怎么不告诉我?”纪嘉年的声音急切,带着些难以置信。   听他的语气,也不像是对梁煜劈腿这件事不知情。原本吕歆这么做之后,心中对纪嘉年多少有些愧疚,但此时内心的愧疚都被失望代替。   “如果我先告诉你的话,你会选择怎么做?”吕歆反问。   纪嘉年沉默了一会:“……梁煜和金佳那么多年感情,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掰了。”   心知肚明的回答,吕歆在听了之后心情有些烦躁,反问:“所以你的做法就是帮梁煜骗婚?”   纪嘉年知道梁煜理亏,但骗婚两个字还是刺痛了他:“我们只是想着私下解决这件事,没有必要影响到梁煜和金佳的婚礼。”他们两人原本的设想,是在谁也不惊动的情况下,解决掉这个不该出现的孩子,然后离王思思远远的。梁煜只需要说服他妈妈,接下来的事情都会一帆风顺。可是现在吕歆突然插手,别的不说,金佳心里一定会产生隔阂。   吕歆一脸冷漠:“那你们解决了吗?”   纪嘉年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吕歆不用问都知道他没办法应出声。从那天王思思的反应就能看出来,那女人虽然看着柔弱,却不是甘心听话的人。梁煜根本拿对方没办法,何况现在连梁煜的妈妈都站到了她那里。   两相沉默,先退一步的是吕歆。她打开车内灯,灯光亮起来正好对上纪嘉年偷看她眼神。视线相对,纪嘉年扭开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吕歆心中闪过一丝好笑,软下语气说:“首先……我得承认,我今天这么做有一定的迁怒在。”纪嘉年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   吕歆看着他的眼睛说:“今天他存了心看你和舒清妍的笑话,实话实说,我很讨厌这种行为。”   纪嘉年的眼神闪了闪,低声说:“你不要想太多,我和她真的没什么。”   吕歆冲他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你们现在没什么,但是嘉年,人心大多是经不起考验的。我觉得咱们俩的感情没必要让第三个人来介入实验。”吕歆是个很务实的人,论迹不论心,所以才能看起来丝毫不介怀舒清妍前女友的身份。但这并不代表她可以接受梁煜用舒清妍试探纪嘉年对她的真心。   吕歆没有点明,自己所说的第三个人究竟是指舒清妍还是梁煜,全凭纪嘉年自己去认定。纪嘉年握住吕歆的手低声说:“我以后会让梁煜注意点分寸,保证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了。”今天的事情,他心里也觉得梁煜做的有些过头,只是男人心大,不比女生内心想法多。   要说纪嘉年最欣赏吕歆的一点,就是她愿意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愿意和他沟通。所以他们相处的时候,纪嘉年总会觉得很舒服,不用太费心思去揣测女朋友的心情。   吕歆看着他严肃认真的表情,也伸手回握住他。   “可能你们男生会觉得,只要安生地隐瞒到结婚的时候,梁煜和金佳未来的路就会好走。但是嘉年,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过几天事情变化成什么样。王思思没你们想得那么好控制。”平心而论,吕歆内心是不想去管梁煜接下来的事情的,至少对她而言,劈腿致使他人怀孕已经是渣男的标签了。可是她也清楚,即使自己劝纪嘉年不要插手,对方也不会听她的话。   纪嘉年开始时候的怒气已经被吕歆磨平了许多,听到她的话,只是皱了皱眉:“歆儿,王思思其实还算是个蛮单纯的女孩子,当初她和梁煜……也是喝醉了之后不小心才发生的。况且她之前已经松口了,我想梁煜再做做思想工作,这件事完全可以解决的。”就算在这时候,他也觉得吕歆把这件事告诉金佳是个错误的决定。   吕歆心里嗤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如果王思思真的是个单纯的女孩儿,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不小心,甚至梁煜那边,当时说不定也只是借着醉意顺水推舟。不过这些事情只要没有完全暴露,她多说只会让纪嘉年觉得反感。   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金佳,不带入任何主观因素去影响对方的推断,另外阻拦一下纪嘉年——吕歆已经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的发展只要不牵扯到她和纪嘉年,就只需要等一个结果。   不过吕歆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了纪嘉年一句:“你说这件事上,梁煜是对不起金佳多一点,还是对不起王思思多一点?”   纪嘉年考虑了很久才说:“很难说,甚至梁煜本身也是受害者。但一定要说无辜的话,肯定是金佳多一些。”毕竟这件事上,金佳毫不知情。   吕歆不置可否,照常和纪嘉年道别。等她回了家,透过窗帘看着纪嘉年的车开远,心里不自觉地开始琢磨,要是这件事发生在纪嘉年和舒清妍身上,他们会如何处理。   不过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怎么考虑,最后的答案都是无解。吕歆只能深刻地自我认识一番,吸取教训,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前一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吕歆却意外得休息的不错。第二天她特意提前了出门的时间,孙姐提前知会过,今天新经理就会过来,吕歆这个临时秘书,必须到岗。   有意思的是,整个分公司的人都多少为新来的经理紧张起来,他们对这位空降却知之甚少卖足了关子,透露出来的消息只有对方算是青年才俊,从a国本部直派过来。   姓名、性别、长相、兴趣,一无所知。   即使是吕歆也只是偶然听到孙姐和交谈,提起过这位经理姓lu。她还暗自琢磨过,这位究竟是陆经理还是卢经理,又或者是路经理?   但直到吕歆见到和孙姐一同带进门的未来上司之前,她都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   陆修。 ☆、第10章   吕歆原本坐在公司门口的休息区,她站起身来迎接时,脑子其实还没转过弯来。不过一直以来的职业素养,足够支持她的这种走神不至于被别人发觉。   孙姐看到她走近,笑着和陆修说:“陆总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分公司的咨询顾问吕歆,接下来的几个月,她会作为临时秘书帮你快速熟悉公司的事物和流程。”   吕歆下意识地调出一个标准职业的微笑:“陆总你好,我是吕歆。”   漆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却看不出里边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陆修朝她伸出手,嗓音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低沉温和:“陆修,你也可以叫我。”   吕歆礼貌性地和他握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的袖口。雪白的衬衫袖子上穿了一副深蓝色的方形袖扣,搭配对方藏蓝色的西装和同色领带,沉稳得恰到好处。   虽然孙姐说过,以后由吕歆负责帮助陆修了解公司,今天却还是她和的主场。吕歆跟在三人身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完全消化了偶遇的惊讶。   刚才两人的对话礼貌而陌生,甚至连吕歆自己都有一瞬间的错觉,她和陆修只是初次见面。可是看着前边不时和交谈的俊美男人,一丝不苟的西装将陆修的身形衬托得十分挺拔完美,公司内的玻璃隔断不时倒映出对方线条分明的轮廓——她可以确定,这的确是自己曾经暗恋过的那个人。   不过和曾经的男神相遇,这件事并没有给吕歆的内心带来多少波澜。在三人粗略地陪同陆修了解过公司的布局之后,四人到了公司的业务部门。   蓝瑟咨询公司的主要业务包括高级人才寻访和企业结构规划两部分,吕歆所属的业务部就是高级人才寻访一块,俗称猎头。业务部是一个不小的格子间,然后根据不同的分组相互之间留出空隙。此时正是上班的时间,业务部里到处是此起彼伏讲电话的声音。   拍了拍手,要求所有正在工作的员工在五分钟内结束电话,然后在众人的关注下,把陆修新任总经理的身份介绍给了大家。   陆修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自然赢得了一片掌声。接着又说了一些大家相互合作的场面话,这才带着三人继续往下一个部门去。跟着一个个部门转下来,吕歆忍不住腹诽,明明才是实打实的外国人,在打官腔这方面,却把陆修甩出去不知道多少。   “应该交接的资料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事情也已经安排的差不多。接下来我就要开始享受我的假期了,当然就是你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找我。”临走前还跟陆修开了个玩笑,“不过ann这么漂亮能干,你应该不会有找我的时候。”ann是吕歆的英文名。   陆修听到他的话后看了吕歆一眼,回了一句:“祝你有一个愉快的假期。不过友情提醒一句,虽然我也认同ann很漂亮,但刚才那句话如果发生在a国,是要被认定为性骚扰的。”   吕歆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后又觉得没什么不对,陆修本来就是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人。   原本只是开个符合国情的玩笑,没想到会被陆修这么直白地指出来。不过他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耸了耸肩,和吕歆真诚地道了歉。   离开之后,孙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只剩下吕歆跟着陆修去总经理办公室。吕歆一路放空思维,胡乱地思考着等两人单独呆在一个办公室里的时候,应该如何缓解尴尬的气氛。   谁知道刚进办公室,陆修就开始给她分配任务。她心中的plana、planb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交给我的公司企划和对接项目我已经看了,你安排一下,明后天我要分别和两个业务部开个会。”陆修脱下外套坐下,目光落在身边的电脑屏幕半分都没有分给吕歆。   吕歆连忙应下来,心里却不自觉得怀疑,刚才陆修夸她漂亮只是场面话而已。   “我手上已经有一份业务部的名单了,但是还不够详细。你去人事部那边整理一份业务部近三个月来的kpi报表,我下午要看。”陆修熟悉了一下面前的键盘,立刻就投入了工作当中。   吕歆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也被带入认真了起来。   “需要上个季度的客户反馈总结吗?或者我安排客服部的经理一起参加会议?”吕歆从旁边的文件柜里取出两个厚厚的文件夹也有看季度总结的习惯,她之前整理文件的时候正好把kpi的相关报告整合到了一起。   陆修想了想:“都可以。”   吕歆把文件夹递给他:“业务部的相关绩效报表都在这里。另外之前有过扩展rpo项目的计划,成立了一个调研小组。这些人的绩效是另算的,我单独分了出来。”说着她把另一个文件夹也放在了陆修桌边。   陆修打开报表翻看,略微点了点头,吕歆猜想他应该还算满意。乘着他看报表的功夫,吕歆正好去客服部一趟。谁知道她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身后专注于工作的上司突然说了一句话:“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吕歆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微笑着说了一句:“应该还是多少有些进步的吧?”她没有回头,只能透过磨砂玻璃墙的反光,看到身后的陆修似乎在抬头看她。   玻璃墙上的倒影动了动,陆修嗯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吕歆没有再逗留,快步走了出去。   当年吕歆对陆修的暗恋,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她在大一的时候偶然知道了高她一届的陆修,然后就鬼使神差地迷上了这个校园男神。那时候陆修是他们学校里公认的风云人物,校草加学霸的戳一打,喜欢他的女生能绕偌大的校园一周。   不过陆修大学四年里一直没交过女朋友,虽然有那么多女生为他明争暗斗,大家心里却都平衡的很。   大学时候的吕歆和其他迷妹没什么不同,都是想方设法接近陆修,想在对方心里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印象。吕歆算得上成功,过了四年重逢,陆修还能记得她。   要说吕歆和别的迷妹有什么不同,就是她鼓起勇气跟陆修表白之后,得到的并不是冷淡的拒绝,而是陆修认真的“我考虑考虑”。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吕歆完全联系不上陆修,一路打听才终于从别人口中打听到了陆修暂停学业,去a国深造的消息。   一场没有等到答案的暗恋,宣告着吕歆的初恋无疾而终。   从外表看,吕歆并没有因为失恋而颓废沮丧过,反而在学校里分外活跃,十分讨老师的喜欢。毕业后她能进入蓝瑟,短短的几年时间就升职为正式的顾问,也和老师的推荐帮助脱不开关系。   不过只有吕歆自己知道,她曾经在看到一个很普通的微小说时,忽然哭出来。   “——你还在想着他吗?   ——哈哈,早忘啦。   ——我还没说……他是谁。”   也是在和纪嘉年在一起之后,她才渐渐没再想起这个年少时候唯一喜欢过的人。   工作一旦忙起来,时间就会过得飞快。直到下班出了公司,吕歆都没有空闲下来过。她的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吕歆正准备提车回家,却发现有个男人站在她车前。   原本靠着引擎盖的梁煜站起身,阴沉沉地盯着吕歆看:“我等你很久了。” ☆、第11章   吕歆的鼻子很灵,他们之间的距离又离得不远,她能闻到梁煜身上传来一股浓重的酒味。   和一个酒鬼讲道理?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可能性很低。   可是吕歆刚才为了整理一份报表,出来的时间晚了许多,空荡荡的地下车库没看到别的人。加上她的车停的比较靠里,想要靠着穿高跟鞋的脚跑赢梁煜找到保安的可能性也不大。   吕歆只能硬着头皮和梁煜说话:“今天没去上班,专门来堵我吗?”   梁煜冷笑一声,用嘲讽的语气说:“我连老婆都没了,上什么班?”   吕歆心里没底,嘴上却不肯服软:“要是连工作也没了,那才可怜呢。你自己气走了金佳,现在不想着好好追回来,还浪费时间来找我兴师问罪?”   梁煜的眼睛有些泛红,指责吕歆道:“要不是你,金佳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就因为你多嘴,才害我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   吕歆气不打一处来:“梁煜你想想清楚,和暗恋自己的人不清不楚的人不是我,跟别人上床的人不是我,搞的别的女人怀孕的人不是我。你现在气我破坏你和金佳之间的感情,早干嘛去了?”梁煜被她的话刺得神情一僵,吕歆心里更瞧不上这样的男人了,做了错事败露了,不想着怎么解决,而是先一步把锅甩给别人,装成自己是受害者的样子——或许在他们这种眼里,自己本来就是受害者。   “如果你还想挽回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回去说服你妈妈和王思思。别让金佳还没嫁进去,就得准备给别人当后妈。”吕歆十分中肯地给梁煜提了一个建议。   梁煜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还能怎么挽回,金佳现在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吕歆没有接话,如果她是金佳,现在正是最痛苦的时候,当然不想见到背叛自己的男朋友。   “你是在报复我对不对?”梁煜忽然抬起头看向吕歆,眼神有些奇怪。   吕歆起了戒心,朝他摇了摇头,拿着提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对梁煜忽然的步步逼近,不敢后退。   梁煜伸手来够吕歆,被吕歆匆忙避开,梁煜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扭曲。   “你在嘉年面前装成大度的样子,不好对舒清妍做什么,所以就抓紧了机会报复我是不是!”梁煜几乎是咆哮着朝吕歆扑过来。   吕歆脸色发白,她还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事情,双腿迈不开,只能在梁煜靠近的时候用力把他推开。   梁煜只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当即气红了眼,扬起手就要一巴掌呼在吕歆脸上。吕歆避不开,只能低头抬手,遮住自己的脸不让对方打到。   不过预期之中的伤害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吕歆小心地放下手,正看到陆修钳制住梁煜扬起的手臂。陆修注意到她的目光,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吕歆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还好。”   陆修上下扫视了一圈,确定吕歆没有什么异样才说:“你现在去门口,帮我把保安叫过来吧。”   “好的。”可能是今天听了陆修一天的命令,吕歆下意识地应声。直到走出去一段路,听到身后梁煜咆哮挣扎的声音,她才后知后觉,根本不是她帮陆修,而是陆修突然出现,帮了她一把。   一个陆修加上两个保安,三个男人制服一个醉鬼毫无难度。陆修问了吕歆的意见,这才没有报警把梁煜送去派出所“清醒”一下。   纪嘉年接到吕歆的电话赶过来,梁煜被他们暂时留在了公司大厦的保卫处。   纪嘉年刚进门,就看到梁煜和吕歆分别坐在办公室的两个对角,两位保安监视似的靠梁煜很近,而陪在吕歆身边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纪嘉年先走到了吕歆身边,关切地问:“你有没有怎么样?梁煜没伤到你吧?”   吕歆冲他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纪嘉年安慰似的拍了拍吕歆的肩膀,这才走到梁煜旁边。梁煜的酒醒了大半,面对纪嘉年的靠近,目光有些躲闪。   纪嘉年皱了皱眉,他知道这个发小心气傲,当众让他认错是天方夜谭,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只对梁煜道:“酒醒了的话,就自己开车回去吧,车在大厦门口。”说着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直接丢在了梁煜面前的桌面上。   梁煜理亏,一声不吭地拿起钥匙走出去,两位保安面面相觑,没听到吕歆他们反对,也就没有阻拦。只是他们心里不免嘀咕,竟然还有女朋友被骚扰差点被打都不生气的男人,真是奇了怪了。   吕歆听着纪嘉年和梁煜对话,一直保持沉默,她说不清自己此时复杂的内心,究竟是认命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纪嘉年走过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摸不准吕歆现在的心情如何。刚才他来的时候吕歆还冲他笑了笑,现在吕歆的嘴唇却抿得紧紧的,虽然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却也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你今天应该很累了,我先送你回家吧。”纪嘉年低声说,目光扫过旁边一直关注着他们的陌生男人,心里有些疑惑,却准备先回去,两人单独谈谈。   吕歆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冲纪嘉年点点头。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站起身,对陆修和两个保安说:“今天的事情,多亏了陆总帮忙,还有两位保安大哥,都辛苦了。”即使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忘记冲三人微笑。   两位保安笑着摆摆手,只说是应该的。倒是陆修听到了她的道谢,却出奇得没有一点回应。   陆修站起身,目光先是把纪嘉年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这才放到吕歆身上:“同事之间互帮互助,没什么值得感谢的。不过一件事如果不从源头解决,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   吕歆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却碍着纪嘉年在场,只能转话题说:“把私事闹到公司是我的不对,我以后会注意的。”   陆修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指责吕歆才说的这番话。视线一动,陆修抬了抬下颌对纪嘉年说:“你们情侣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不应该插手。不过吕歆是我的同事,出于朋友的身份,我想还是应该提醒一下你。保护好女朋友是一个男人份内的事情,意外有可能发生一次,但是委屈女朋友次数多了……不是心里没多喜欢,就是这个男人无能。”   纪嘉年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身上的敌意,陆修说话的语速慢条斯理,一句句话却让他没法反驳,针针见血。刚才他为了照顾梁煜的面子,的确是委屈了吕歆。   “这次只是意外,很感谢你的提醒。”纪嘉年伸手揽住吕歆的肩膀,回答得很肯定。   陆修不置可否,从口袋里取出一个u盘交给吕歆:“这是刚才在车库的录像,那个人如果继续来骚扰你,可以直接报警。”梁煜的行为还构不成犯罪,但是在公众场合试图拦截殴打他人,足够他拘留几天反省人生了。   吕歆迟疑了一下,把u盘接过来:“谢谢陆总。”   陆修嗯了一声,先一步出了门。吕歆舒了口气,对身边的纪嘉年说:“走吧。”   纪嘉年点点头,揽着吕歆的手收紧了几分:“抱歉。”   吕歆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没事,不用太担心。” ☆、第12章   纪嘉年说是要把吕歆送回家,他的车却已经被梁煜开走了。最后,还是吕歆开车,把他送到了家楼下。   身为男朋友,却半点没能给女朋友帮上忙,反而还要对方送,纪嘉年心中的自责更加浓重。   他反复朝吕歆道歉,最后还是吕歆反过来安抚她,让他不用放在心上。为了表示自己对纪嘉年的信任,吕歆还把u盘给了他。   “梁煜的事情我不会再插手了,免得你难做。不过估计今天的事情一出,他以后都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吕歆安慰她。   纪嘉年低声承诺:“我会看好梁煜的,等他冷静下来,反省过了,我就让他过来跟你道歉。”   吕歆摇了摇头,道歉这种事,最重要的是看道歉者是不是真的悔悟。可是照着梁煜现在的心态,即使被纪嘉年逼来,心里也不会甘愿。   纪嘉年见吕歆不愿意接受,叹了口气没有勉强。   吕歆看着他下车上楼,等纪嘉年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拐角后边,这才发动车子回家。   天色已经很晚了,吕歆开车的时候没有听歌的习惯,车厢里安静得可怕。一路上或是橘黄或是莹亮的灯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吕歆在没有人的时候,才把习惯性的笑容卸下来。   面无表情,眉宇间带着浅浅的疲惫,吕歆的脑海里纪嘉年和梁煜的模样反复交替着出现,向来清醒的大脑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杂乱各色的线团,灰扑扑得整理不出个头来。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金佳,是不是真的错了?   可惜成人的世界里大多数时候是没有明确的对错的,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她只能照着自己的判断走。   接下来的几天里,梁煜果然没再来骚扰过她,连带的纪嘉年都没有找过她。不过吕歆这几天的工作忙得连轴转,私人时间被挤压到最少,连双休日她都被迫留在公司加班,只为了帮陆修更快上手。除了每天惯例的早晚安,她根本没空分心去关心梁煜事情的进展,纪嘉年也一直没有提及过。   直到又过了一周,公司的状况已经被陆修基本摸透了,吕歆这才能放松下来,愉快地享受一个周末。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规划一下自己的双休日,就接到了金佳的电话。金佳说很感谢她帮忙,想请她吃顿饭。   吕歆犹豫了一下,跟对方约了星期六的午餐,在一家a市挺有名的港式茶餐厅。   吕歆提前了二十分钟到餐厅,却没想到金佳早就在位置上等着她了。吕歆坐到她对面,几天不见,金佳明显憔悴了很多,即使很细致地化了妆,脸上的疲惫也是去不掉的。   金佳把菜单推到吕歆面前,笑着说:“还好我来得够早,不然说好了我请客,还要你等我。”   吕歆摇了摇头,关心地问:“你现在还好吗?”纪嘉年一直没有告诉他梁煜的事情处理的如何,她也潜意识里不想询问他。   金佳苦笑,把落下来的碎发勾到而后:“老实说心情不太好,但是我现在可以很理智地考虑,以后应该会慢慢变好的。”   吕歆点了点头,金佳和梁煜两个人毕竟有十年的感情在,一时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哪怕今天金佳告诉她,梁煜犯了这样的错,她也决定原谅梁煜继续和他在一起,吕歆也能够理解。   金佳努力保持着声音平静,却还是带出一点轻微的哽咽:“我已经决定和梁煜分手了。之前我们两家一起发出去的请柬,我们家这边的收回得差不多了,他们家……其实收不回来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对于他们家来说,婚礼又不打算取消,只不过是换一个新娘而已。”说着说着,金佳的眼眶就渐渐泛红,眼泪猝不及防得流下来。吕歆连忙拿出纸巾,抽了一张给金佳。   金佳抹着眼泪和吕歆哭诉:“你知道吗,开始的梁煜一直求我,不停地求我原谅他。他甚至跑到我家,在我爸妈面前下跪认错,让我们原谅他一回,给他一次机会。”金佳抽了抽鼻子,“我其实都当时都决定原谅他了。”金佳的眼泪掉得更凶,低头抽泣着说不出话。   吕歆看着觉得心疼,却还是追问:“后来呢?”既然金佳有心原谅他,梁煜也不是成心劈腿,那不应该是今天这样分手的结果。   金佳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哽咽着说:“后来他妈妈带着王思思来我家了。”   看到梁煜一点尊严都没有地跪在他们面前求原谅,梁母当然无法忍受。她生拉硬扯想把梁煜带走,梁煜却怎么都不愿意。气急了的梁母口不择言地说了不少难听话。   梁母的责难从金佳家里配不上他们家,一直数落到金佳拖着不肯生孩子,远不如王思思乖顺听话。最让金佳受不了的,是梁母用十分高傲的语气说,梁煜让王思思怀孕是他的不对,只要金佳回心转意,梁家肯定会补偿他们。不过金佳如果不愿意回头,他们梁家已经有了一个孙子,也不差她一个儿媳妇。   金佳的父母被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最后是金佳的爸爸拿了扫帚把他们三个从家里赶了出去。   “吕歆,我从没想过他妈妈会是这样的人。”即使到现在,金佳都觉得那天的情景像是一个噩梦,“如果我嫁到了他们家,你说她以后会不会打算让我做大,让王思思做小?”   那样荒唐的场景可笑之极,金佳却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发生。王思思如果生个男孩,说不定她连所谓的“大房”都没得做。   吕歆把手里的纸巾都给了她:“没事的,你现在发现的早,这些糟糕的事情都和你没关系了。”   金佳抓住吕歆的手,鼻子已经哭得通红:“你说得对,还好我发现的早,还好你早就把这些事情告诉我,”金佳的哭腔又重起来,“要不然我以后该怎么办。”金佳根本不敢细想,如果她一无所知地嫁给梁煜之后,忽然蹦出王思思和一个私生子,她应该怎么面对。   吕歆拍拍她的手背安慰:“不要想太多,难过的话就好好哭一场,这些可怕的事情都跟你无关了不是吗?”   金佳点点头,她挤出一个笑容来,眼泪却簌簌地流得更快,最后还是没忍住痛哭着说:“可是和我相互喜欢了十年的人,以后也和我没有关系了啊。”对金佳来说伤害最大的并不是梁煜的一时犯错,而是梁煜的隐瞒,和在这件事上表现出的退缩脆弱。十年的感情没法说放就放,只能一点一点地哭出来,才能抚平心中的伤痛。   金佳其实很坚强,她可以在吕歆面前哭花了妆,也能在梁煜面前坚持着不心软。她哭得多难过,内心就有多坚定。   吕歆一直陪着她,虽然安慰的话不多,但却尽心地引导着金佳,让她痛痛快快地哭完之后,可以清醒理智地面对一个没有梁煜的未来。   等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吕歆取笑金佳说:“我觉得你应该定个包厢的,茶餐厅连个隔断都没有,你哭的时候,我有种被整个餐厅围观的感觉。”   金佳抱怨:“刚才你也不拦着我一点,现在还好意思说风凉话。”吕歆微笑,能痛快地哭出来是多难得的一件事情,她当然不愿意打断。   看金佳的心情好了很多,吕歆提议,两人一起去旁边的商场逛逛散散心。谁知她们刚出商场的电梯,就看见并肩过来的两个人。   纪嘉年,还有舒清妍。 ☆、第13章   这场相遇对双方来说,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唯一让吕歆觉得有些欣慰的,就是对面的两人不是手拉手,起码还有点解释的余地。   舒清妍脸上没有什么异样的神情,甚至朝吕歆笑了笑。吕歆直接无视了其中带着的挑衅意味,目光全落在了纪嘉年身上。   纪嘉年尴尬地像吕歆解释:“最近清妍找了新的住处,请我帮她看看家具。”纪嘉年从来没和吕歆撒过谎,并且这个理由本身就很勉强,不像是托词。   吕歆心里像是被一块石头硌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随口问了一句:“买了些什么?”   纪嘉年看她并没有生气,松了口气回答说:“买了一张沙发,床和衣柜本来就有。”吕歆点点头,看来不光是陪着过来买家具,连带对方的住处也去过了。   舒清妍微笑道:“早先我托了梁煜帮忙,这家店还是梁煜推荐给我的。不过,”她迟疑地看了一眼金佳,仿佛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过他最近比较忙,我就只能拜托嘉年了。”   听到梁煜的名字,金佳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疼,却故作镇定。她问舒清妍道:“我记得老石还在读博,也在a大,他怎么没来?”从刚才纪嘉年刚才的表现来看,他今天陪舒清妍出门根本没有告诉过吕歆。金佳没有点破,为何身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舒清妍却非得找一个有女朋友的异性朋友来陪她。   舒清妍的脸色僵了僵,笑容有些挂不住。然后她带着歉意地和吕歆解释道:“之前连着几天,梁煜都把自己灌得烂醉,我和嘉年都不放心他,所以见面比较多,这才麻烦了他帮忙,吕歆你不要误会。”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已经见过好几面了,吕歆笑着没有说话。   纪嘉年却皱起了眉,冷冷地说:“金佳,我和清妍现在只是朋友,你不要乱猜我们的关系。”   金佳讥讽道:“当初王思思怀上梁煜的孩子以前,你们也说他们只是朋友。”   “你!”纪嘉年被她气得心头发堵,但家教让他没法对金佳说出难听话来。再说他和金佳好歹认识那么多年,对她的遭遇还存着同情。   舒清妍连忙开口打圆场说:“好了嘉年,你不要生气,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好。我保证以后不会这么麻烦他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吕歆,“也不会让吕歆担心的。”   舒清妍的话,让纪嘉年注意到了原本并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吕歆一直都很讨厌劈腿出轨这样的事,金佳他们的事情可以说是吕歆一手推动的。现在虽然是金佳对着他们挑刺,那吕歆会不会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呢?   吕歆感受到纪嘉年带着怀疑的目光,笑着把金佳拉回来:“好了,你也别神经敏感了。又不是谁都能跟王思思一样,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妻,还想方设法爬上男人的床的。舒小姐可是大学老师,为人师表怎么可能做出插足别人感情这样的事情。嘉年,你说对不对?”说着,吕歆笑嘻嘻地看向纪嘉年,一副十分信任,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感觉。   纪嘉年说不上来吕歆说的话有哪里不对,认同地点了点头。舒清妍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不得不在吕歆看向她时,赞同地附和两句。   “既然答应了帮舒小姐的忙,就得尽心点,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可以找老石他们帮忙。”吕歆贴心地帮纪嘉年理了理领口,顺便嘱咐了一句。   纪嘉年应下来之后,和舒清妍先一步离开了,至于吕歆,刚才和金佳说好了逛商场,还是没打算改变安排。   “你这心也太大了,你就不怕他们两个做什么?”金佳十分不赞同吕歆的做法,等到那两人离开之后,才一脸严肃地批评吕歆。   吕歆挽着她的手朝前走,笑眯眯地说:“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啊。他们两个清清白白的,我要是乱吃飞醋,那不是显得我很小气么?”   金佳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不赞同地摇头:“吕歆,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   吕歆想了想:“你是说男女关系?”   金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既然知道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现在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看他们同进同出?”她还以为吕歆是被蒙在鼓里,这才替她抱打不平。谁知道人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白操心了一场。   吕歆做了个鬼脸:“我能有什么办法,对方段数太高啊。嘉年可是个成年人,我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总不能让他做每件事之前都跟我报备吧。”   金佳漂亮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不能,你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女朋友,管着他不都是应该的吗?”   吕歆呼气,吹了吹额前的刘海:“如果谈恋爱要管成这样,你不觉得太累了吗?我相信嘉年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金佳停下脚步,很慎重地对吕歆说:“吕歆你不知道。我们大学的时候,纪嘉年追了舒清妍整整三年。我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都知道纪嘉年对她有多痴心。要不是后来舒清妍……”金佳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她后来名花有主了,纪嘉年还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吕歆了然地感叹:“原来我男朋友以前是备胎啊。”   金佳对她不当回事的态度有些生气:“吕歆!当初舒清妍吊着他的时候,连纪嘉年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备胎,他还一直念念不忘的。现在你看舒清妍那样子,只要她勾勾手,纪嘉年随时可能就上钩了。”比起梁煜劈腿得毫无征兆,纪嘉年就差在脑袋上按一个“重度危险”的警报器了。   吕歆想了想,反驳了一句:“其实舒清妍也不止是把嘉年当备胎吧。”金佳以为她不相信,气急了想说些什么,吕歆却接着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交往过一段时间。至少,舒清妍应该见过嘉年的妈妈。”   金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吕歆说:“我听她妈妈提起过舒清妍,而且好像还不是很喜欢她。”听当初的语气,纪母对舒清妍的讨厌,估计不会比梁煜母亲现在对金佳的反感少。不过身为被长辈认可维护的一方,吕歆要比金佳的处境好很多。   金佳咬了咬唇,还是不放心:“纪嘉年虽然平常看起来脾气很好,但是感情上还是挺固执的一个人。他爸妈又是比较开明的人,如果他坚持的话,纪伯母不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吕歆笑眯眯地说:“如果闹到那种场面,我还要纪伯母的站队干什么?但是恋爱结婚,远远不是简单的两个人的事情,如果纪嘉年最后选择了舒清妍,他未来的家庭生活绝对会比选择我坎坷很多。”   金佳竟然被吕歆的说法说服了,但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吕歆,你看起来……”   金佳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吕歆善解人意地说:“没那么喜欢他?”   金佳神色复杂,却还是点了点头。   吕歆想了想,和她解释说:“我觉得我还是很喜欢他的,可能只是没有你们俩……以前的感情深厚吧。”不过,比起对纪嘉年的喜欢,吕歆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爱护自己更多一点。   金佳叹了口气,接受了吕歆的解释。 ☆、第14章   俗话说,情场失意,“商场”就会比较得意。吕歆和金佳两个人算得上是不同程度的情场失意,在商场购物的时候,丝毫不见手软。   两人血拼的时候,吕歆耍了一个小心机,把试过的衣服挨个拍下来,发给纪嘉年。吕歆并不是不知道工科男的审美,只是猜想一下现在在纪嘉年身边的那个人,看到纪嘉年看照片的时候,脸色应该不会太好看。   纪嘉年大概有着赔罪的心思,每次回复得都很快,看到对话框里显示的一大串回复,吕歆想到舒清妍此时的表情,就心情大好。   血拼结束,吕歆和金佳顺便一起吃了个晚饭。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些女生喜欢的话题,总算是把各自的坏心情全都排遣掉了。   吕歆回家后,打电话关心了一下纪嘉年。   “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纪嘉年那边不时传来喇叭声,“你和金佳逛完了?”   吕歆舒展了一下身体,走了一天怪累的:“对啊,你们的沙发选得怎么样,中午都忘了问,选得什么颜色的啊?”   纪嘉年大概是在关注路况,回答的声音漫不经心:“一套灰色的布艺沙发,清妍原来想买一组乳白色的皮沙发,我觉得那套太大了不适合她现在住的地方,就推荐了这个。”语气里还有些细微的沾沾自喜,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建议被采纳的骄傲。   吕歆心里一沉,却什么话都没说。她忽然想到什么,起身在自己的书架上翻了翻,然后从一本书里找出了四张连坐票。   “我记得你之前说,伯父伯母挺喜欢看话剧的。”吕歆看着手上的票,脸上的笑容有些狡黠。   纪嘉年嗯了一声:“怎么了?”   吕歆说:“我之前接待的客户送了我几张票,一个挺知名的话剧团巡演,时间是下个星期一的晚上。要不然,你问问伯父伯母感不感兴趣。”   纪嘉年的声音带上笑意:“家庭聚会?”吕歆心里的小想法被戳破,呸了他一下。   纪嘉年却笑得更开心,答应下来会告知父母。他额外还补充了一句:“就算我爸妈不到场,我也一定出席。”   吕歆红着脸把话剧的剧目、时间和地点一起报给了纪嘉年,两人又黏糊了一阵之后,这才挂了电话。   吕歆丢开手机,站在化妆镜前边好好地打量了一下自己。平心而论,五官上她的确不如舒清妍长得精致,但她的底子也还算不错,化妆打扮之后,并不比舒清妍逊色多少。吕歆朝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她还真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位舒校花。   因为星期一的聚会,吕歆的心情一直保持在有些亢奋的状态,星期天的时候,金佳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升职了,并且星期一就要飞国外,航线是去世界著名的一个旅游城市。吕歆由衷替她高兴,也希望她能够快些从失恋当中走出来。   星期一的工作不算忙,吕歆按时下班。她先是回家换一身衣服,化完妆打理好之后,正好纪嘉年的车开到楼下。纪嘉年前一天已经告诉她,纪父纪母对这场话剧十分期待,主动定了餐厅请吕歆一起吃晚饭。   晚餐时候,吕歆没了初次和纪父纪母见面的尴尬,四人边吃边聊,十分融洽。前去剧院的一路上,纪母一直拉着吕歆的手,和她小声聊天,纪教授甚至打趣说,他和纪嘉年爷俩根本只是陪衬,引得纪母一阵嫌弃。   吕歆看得出来,纪母是真心喜欢自己,虽然不知道里边因为舒清妍存在的加成是多少。至于纪教授,虽然更为内敛一些,至少对她的感官绝对不差。   话剧的剧目,是改编的雨果著作《巴黎圣母院》,吕歆看了觉得有些不伦不类,但纪父纪母十分投入——吕歆想和他们打好关系的目的圆满达成。   直到话剧结束,四人从剧院里出来,纪母还显得意犹未尽。   “如果伯母喜欢,等下次有好的话剧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来看。”吕歆站在纪母和纪嘉年之间,十分亲热地挽着纪母的手臂。   “那当然好了。”纪母含笑看了纪嘉年一眼,“就是不能带着嘉年,这么好的话剧,对他来说就像对牛弹琴。”刚刚看话剧的时候,纪嘉年看得昏昏欲睡,为了保持清醒,还小声找吕歆聊天,不过被吕歆用“会影响到别人”理由拒绝了。   纪嘉年无奈说:“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谁让你们生我的时候,没把你们的艺术细胞遗传点儿给我呢。”其他三人都被他逗笑了,连纪嘉年自己都忍俊不禁。   纪教授揽着纪母的肩膀感慨说:“李教授,看话剧得和看得懂的人一起才有意思,比如你的丈夫我。虽然小歆也算是半个知音,但是为了纪同学感情生活顺利,我觉得咱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要占用他们的私人时间比较好。”   纪嘉年一脸严肃地赞同:“纪教授说得对,妈,为了您儿子的幸福,要不然平时你就和我爸多约约会?”纪母哑然,和吕歆对视一眼之后,两人最后都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容。   纪家的家庭氛围很融洽轻松,是吕歆一直都向往的一种生活状态。此时呈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吕歆还身处其中,这让她觉得十分温暖,并且生出一丝渴望:如果能真正加入这样的家庭,真是再好不过了。   纪父和纪嘉年是分别开车来的,纪嘉年还要把吕歆送回去,两人就先和纪父纪母告别了。目送纪父纪母的车离开之后,纪嘉年去车位把车开出来,吕歆则站在剧院的大门口等着。   “吕歆?”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吕歆回头,正好看到陆修从剧院的大门走出来。   这个剧院不算太大,大厅里却悬挂了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水晶吊灯。此时暖黄的灯光被水晶的截面折射成许多璀璨却不刺眼的光源,落在陆修一身挺括的西装上,柔和了轮廓,却丝毫不消减对方的气度。   即使现在没有了当初追逐陆修的那种狂热,吕歆还是不得不承认,陆修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   “陆总怎么在这儿?”吕歆收起偶遇的惊讶,笑着问道。   陆修回头看了一眼大厅内:“临走前送了我两张话剧票,正好是感兴趣的题材,就过来看看。”   吕歆点了点头,她的票也是转交的拿到的时候留了几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您觉得这剧目表演得怎么样?”   陆修想了想才说:“很新奇,但毕竟内涵是外国的作品,还可以更通俗一些。”   吕歆完全赞同陆修的观点,即使话剧演员全程用得中文,每次念到角色名字的时候,还是会让她跳戏,到后来剧情发展得更加全面,这种违和感就更深了。   暖光落在吕歆的脸上,陆修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藏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你是一个人来的?”   吕歆笑着否认,正好纪嘉年的车已经开了过来,她指了指正靠近他们的车:“我男朋友过来了。”话音刚落,纪嘉年就停下了车,摇下车窗朝陆修点头示意。   “你先上去吧,现在的天气还冷,不要感冒了。”陆修微微低下头,正好对上吕歆的眼睛。   吕歆偏了偏头,压下心里升起的一丝奇怪,和陆修道了别之后上了车。   等车开出了好一段之后,纪嘉年忽然问吕歆:“这位陆总平时工作的时候,有没有为难过你?” ☆、第15章   吕歆一愣,没想到纪嘉年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她想了想才说:“还好吧,跟他工作就是忙一点,要说压力的话,比起他来之前要小很多了。”毕竟现在她给陆修做副手,不像以前自己带领一个团队,每个月都要考核绩效。   纪嘉年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吕歆觉得奇怪,却又一时不知道纪嘉年究竟怎么了。   回到家里之后,吕歆照惯例开灯站在窗户前。纪嘉年的车还停在楼下,以往他都是看到吕歆公寓的灯亮起来才会离开。今天不知道怎么,车尾的红灯亮了很久,纪嘉年的车才缓缓开出去。   吕歆没有多想,洗漱完后给纪嘉年道了声晚安才睡下。   第二天,吕歆被手机闹钟吵醒,随手划开和纪嘉年的消息框,昨天发的晚安还孤零零地挂在上边,纪嘉年并没有回复。   吕歆抓了抓散乱的头发,看来她没有感觉错,纪嘉年应该是在生闷气。可是吕歆想不明白,纪嘉年生气的点在哪里,如果只是单单为了见过两次面的陆修,不像是纪嘉年一贯的性格。   吕歆揉了揉自己的脸,坐在床上苦恼地哀嚎了一声:男生的心思太难猜了!   一直到午休的时候,吕歆才接到纪嘉年姗姗来迟的短信。看到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昨天太累,直接睡死过去了”,吕歆不禁皱眉,看样子是必须找机会问清楚了。毕竟这样莫名其妙的误会如果堆积得深了,总有一天会用一种她并不想看到的方式爆发。   正好再过两天,就是吕歆的生日。吕歆早就和他约定好,两人当天一起吃晚餐,单独为自己庆生。吕歆决定,就乘着这个时候,和纪嘉年好好谈谈。   纪嘉年生日这天,吕歆特地请了小半天假,还推了唐离想帮她庆祝的邀约。她早早去菜市场采购了食材,亲自下厨准备晚餐。吕歆的厨艺马马虎虎,不过纪嘉年喜欢的几个菜,她特地下功夫练过,最后做出来的成品虽然比不上餐厅酒店里的精致,味道却让吕歆十分满意。   两个人的晚餐,吕歆却做了好几个菜,连摆盘上桌都花了心思。纪嘉年说蛋糕由他来负责,吕歆就没有插手,不过她专门选了一支红酒,为晚餐增添气氛。   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吕歆就只剩下等待纪嘉年到来这一件事了。   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楼下的公寓入口,吕歆忙完,索性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窗边,拿着手机玩小游戏。   纪嘉年他们公司下班在晚上六点,吕歆一直等到八点,都不见纪嘉年出现,等得有些焦虑。   手机忽然响起来,吕歆连忙接起电话:“离子?”看到显示的不是纪嘉年的名字时,吕歆心里闪过一丝失望。   唐离那边笑得有些奸诈:“歆儿生日快乐啊,你和纪嘉年应该吃完了吧?我挑时间的本事是不是特别好?”她可是特地挑了甜甜蜜蜜地吃完饭,又不至于打扰到别人一些亲热的饭后节目的时候。   吕歆笑出声:“谢谢你啊,不过你这么一句生日快乐,就把我打发了啊?”   唐离嘿了一声:“明明是你见色忘友,我早就准备好了生日礼物了,谁叫你不来拿。今天看样子是送不出去咯,等明后天你什么时候有空吧,咱们聚聚。”   吕歆应下来,唐离打这个电话,其实只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所以也没有和吕歆啰嗦多长时间。只是在她结束电话之前,神神秘秘地和吕歆说了一句:“今天你那位可是请了一天的假,估计是专门为了你的生日花心思去了,你可要好好享受哦。”然后抢在吕歆说话之前按掉了电话。   吕歆看着手机暗下来的屏幕,只觉得苦笑不得。不过想着闺蜜的最后一句话,她又不禁产生期待,不知道纪嘉年准备那么久的惊喜,究竟是什么。   楼下传来汽车经过的声音,吕歆小心地撩开窗帘偷看了一下,正好看见纪嘉年的车停进一个临时车位。吕歆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等着纪嘉年从车上下来。可是等了很久,纪嘉年的车一直没有熄火。   “嗡嗡——”手机忽然蜂鸣了两声,一条消息从重新亮起的界面跳了出来。   吕歆在打开信息之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纪嘉年发给她的消息写着“公司今天有重要的项目,可能要加班到很晚。对不起,以后再补偿这次约会。”   吕歆看着半掩的窗外,纪嘉年的车正从车位里开出来。   吕歆脑海里除了失望,就只剩下一片空白。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多想的时候,她已经拿了钥匙和包,换了双鞋就追了下去。   吕歆没有自己开车,而是直接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   等她麻木得说完跟上前边那辆车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仿佛那些又臭又长的家庭伦理剧里,意外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的心碎原配一样。   真是人生如戏,不过吕歆还能很认真地剖析自己的内心。她现在很冷静,有点失望,却并不觉得天都塌了,还算是有点现代女性的进步性。   开出租的师傅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仿佛对这种事情十分有经验的样子,一边熟练地跟上纪嘉年的车,一边用混着本地方言的普通话安慰她:“姑娘别担心,我一定帮你跟好了。”   师傅的语调令人发笑,吕歆也真的笑出来:“那就全拜托你了师傅。”她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跟踪抓奸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礼貌的笑容,就是眼睛里一点都看不出开心的情绪。   纪嘉年的车开进了离a大不远的花园小区。出租车师傅十分老练地把车灯都关了,停在了一个纪嘉年不会发觉的安全距离。   纪嘉年从车里出来,离得最近的楼道亮着灯,一个窈窕的身影突然从楼道里跑出来,不管不顾地扑到纪嘉年身上。   吕歆冷漠地看着舒清妍抱着纪嘉年的腰,纪嘉年开始僵了一下,最后却没有把舒清妍推开,而是安抚地拍了拍舒清妍的背。   看起来像是一对十分恩爱的情侣。   司机师傅十分好心地建议:“姑娘你要不要拍下来!”   吕歆心里啼笑皆非,面上却和司机师傅说了声谢谢,从包里掏出手机。   手机的像素不错,画面里清晰地捕捉到纪嘉年和舒清妍相拥的身影。纪嘉年不时轻声安慰两句,两人相互依偎着走进楼道里。 ☆、第16章   吕歆没想到,纪嘉年送给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存了录像的手机被她紧紧抓在手里,掌心硌得发疼。   虽然有司机师傅在一旁不断怂恿她前去捉奸,她最后却并没有选择下车跟上去。她对舒清妍和纪嘉年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一点都不好奇,甚至连舒清妍究竟住哪个门牌都不想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她连发生在眼前的这件事都不想知道。   让司机把自己送到了唐离家楼下,吕歆付车钱的时候,接受了司机师傅真切的同情和安慰,她脸上的笑容看在司机师傅眼中大概只是强颜欢笑,她察觉到这一点却没有解释,内心丝毫没有波澜。   司机师傅带着唏嘘离开了,吕歆抬头看了看高大的公寓楼,唐离家的位置亮着灯,温暖的光芒让她的内心也有一丝回暖。   按了门铃,吕歆等了一会房门才匆匆被人打开。开门的人看到吕歆的时候有些惊讶,吕歆也是一样。   “肖战?你今天过来了离子怎么都没告诉我?”肖战是唐离的男朋友,和吕歆十分熟悉。他毕业之后就一直在临市工作,虽然和唐离两个人一有空就会到另一个人那边去看望,但比起身处同一个城市的情侣来说,仍然是聚少离多。   肖战有些羞涩地挠了挠头发:“我正好这几天调休,离子又说今天是你生日,让我顺便见见你的男朋友,替你把把关。”吕歆和纪嘉年交往的这段时间里,阴差阳错的肖战一直没能和纪嘉年见面。   吕歆挑了挑眉:“我可不觉得你一个学美术设计的,会比我们的眼光更敏锐。”   肖战失声笑道:“毕竟男女有别,我从男生的角度来看,总会不一样一点。”说完他才奇怪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一个人过来了?我记得离子说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啊……”肖战的目光往吕歆身后看了看,仿佛是在寻找纪嘉年的身影,可惜落空了。   吕歆没有回答,换了一个话题:“离子呢,我都在门口站了这么久了,她都没来‘接驾’?”   肖战干咳了一声,俊脸有点发红:“她在洗澡。”说着他让开身位,“你要不先进来,我估计她也洗的差不多了。”   吕歆摇头拒绝:“你们俩难得见一次面,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肖战羞涩地笑了笑。   “我先回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也不用跟离子提我来过。”   吕歆走出小区的时候有些茫然,她背着包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门前车水马龙。城市的夜晚有些拥挤,四月的晚风却冷清。   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在吕歆面前减速,探头探脑的司机在没得到吕歆的任何回应之后扬长而去。   吕歆叹了口气,搓了搓手臂,一个人沿着昏暗的小路走回家。夜风虽然冷,却吹得她大脑清醒,仿佛连眼中的微微酸涩都一并吹干了。   心里一阵阵的潮热被慢慢平息,吕歆觉得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应该找谁大哭一场。走过几条街道,和几群人陆续擦肩而过,吕歆最后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件啤酒,六个易拉罐用塑料膜包在一块儿,提着走刚好。   便利店的街道旁有一条人工河,河水难得清澈,边上的人也少,吕歆找了河边的一个水泥墩坐下,面前的河水清凌凌地反射着路灯的光。   开了一罐啤酒,吕歆却没有急着喝,她拨了电话给纪嘉年。电话那边很久才接通,纪嘉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吕歆?”   “嗯。”吕歆手里转着啤酒罐,掌心冰凉,“工作怎么样?忙完了吗?”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纪嘉年说:“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一点。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吕歆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说:“在想你啊。”表情却好像完全僵硬了,吕歆眯了眯眼,远处的大厦上挂了一个led屏,显示的时间是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纪嘉年愧疚地说:“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今天会临时加班。我保证有时间一定把这次约会补回来。”   “真的不用。”明明是赌气的话,吕歆却还能说得十分平静。   纪嘉年没能透过电话捕捉到吕歆的情绪,只能继续道歉:“对不起。”   零点。   吕歆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把喉咙口的哽咽压下去:“嘉年,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   而原本应该陪她庆生的男朋友不但为了别的女人失约,在她生日的这一整天里,始终用对不起代替生日快乐。   她没有等纪嘉年接下来的对不起,掐断电话的时候,眼泪才突然滚落下来。   啤酒一口一口往嘴里灌,最后好像都催生成了眼泪似的。吕歆一边哭一边问自己:“你哭什么,有本事把纪嘉年哭回来啊,挂了电话才哭哭给谁看!”   有时候明知道一件事情换一种方式来做会有更好的效果,但是总有那么几次,会选择最蠢笨、最没用的方式,甚至不求解决困境。自尊心真是一件非常没有道理的东西。   有脚步声靠近,一块条纹手帕被递到了吕歆眼前。吕歆只能愣愣地顺着穿着暗色西装的手往上看,当与陆修视线相对的时候,她立刻跳起来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泪痕。   “用手帕吧。”   吕歆犹豫了一下,将陆修递到身边的手帕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把脸上的狼狈痕迹擦去,吕歆深呼吸了一口气,装作刚才那个在无人河边嚎啕大哭,仿佛下一秒就要跳河的女人不是自己。   陆修并没有一直盯着她看,吕歆转过身的时候,陆修已经坐在了她原本坐着的那个石墩上。他从只剩下最后两听的塑料包装里拿出一听啤酒,看了看牌子问:“我可以喝吗?”   吕歆摸摸鼻子,点了点头。陆修嘴角挑了挑,笑得很浅,仿佛没看出吕歆的尴尬,自顾自地开了啤酒。吕歆站在旁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走开,还是在这边陪着。   陆修看她一眼:“不一起坐下来吗?”   吕歆心里的尴尬挥之不去,却不好意思丢下陆修走人,只能硬着头皮坐在他身边。还好石墩够长,坐下来两个人,中间还能空出一截,不至于让人误会。   “我记得……今天是你生日。”陆修等她坐稳了才开口,甚至没忘把最后一听啤酒递给她,“一直没机会和你说,生日快乐。”   吕歆伸手去接,习惯性地说谢谢,然后才发觉好笑:“这明明是我买的。”   “嗯……”陆修想了想,“借花献佛,下次补给你。”   “下次……”吕歆重复了一次,她数不清,这是今天她第几次听到这个词了,“可是不一定有机会能有下次啊。”吕歆有些模糊地想起从前她对陆修表白之后,陆修说过下次见面给你答案。可惜她还没等到那个答案,就放弃了,放弃了的答案对她来说就已经不重要了。   陆修没有没说话,吕歆却突然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倾诉的*:“陆修,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讨厌等待。还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下次,下一次,如果,有机会……”   “我常常分辨不出来这些话里边,那些是真心实意,哪些却只是场面话。我这个人吧,自我保护的防线太高,所以我没法完全相信的话,我就当这些都是假话,都是敷衍,都是骗人的……”吕歆低着头,刚才她开罐子的时候有不少啤酒撒在了地上,形成一堆大大小小的水渍。   “那样就不会对这些话、这些人有所期待。也就……不会觉得遗憾失望。” ☆、第17章   “可是即使这样,还是没能躲开所有的失望。”她把纪嘉年看得不同,所以给他机会,也因为她把纪嘉年看得重,所以才受伤更深。只是她骨子里还残存着点傲气和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虽然愿意和纪嘉年说很多事,但在自己最看重的一些地方,却还是希望对方能够自己领会明白。不过这些事,她不肯和纪嘉年说,此时也不可能在陆修面前说出口。   陆修很认真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道:“我明白这样的情绪,不过有时候可能双方的沟通并不完美,会导致一些误会。可能对方也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想弥补些什么。”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吕歆脸上有些发烫,眼睛里就只能感受到湿意而没有热度。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还有可以原谅的余地,怪就怪我太较真。明明心里不愿意去知道的,却非得逼着自己接受一个真相。”吕歆喉咙发紧,却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别让自己变成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陆修抬手想拍拍吕歆的背安慰她,可是掌心在落上吕歆有些单薄的背后前,转而落在了对方的肩头。   “越早接受真相,就能越早清醒。不但能及时抽身,也能避免未来继续遭受更多伤害。”陆修克制地收回手,“如果真相所带来的伤害避无可避,就只能勇敢一点。”   吕歆和他对视了一会,她从前只觉得陆修的眼睛很好看,轮廓深邃,眼睛深不见底又十分明亮。此时看着对方眼中的自己,仿佛真的汲取到了信心和勇敢一样。   “可我害怕。”吕歆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已经习惯了如果一件事可能会伤害到我,我就沾都不沾,哪怕我赌对了可以收获几倍的利益,只要可能让我付出惨痛的代价我就不会去做。”视线变得模糊,吕歆眨了眨眼,想看清面前陆修的脸,“我害怕喜欢上错的人,又害怕会不会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因为我做出这样一个错误的决定,就失去一个那么大的机会。”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夜风吹得冷热鲜明,就像她此时内心里盘根错节的犹豫挣扎一样。   陆修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痛心,从吕歆手里抽出手帕,细心地帮她擦掉眼泪:“那就放手去试一试啊,结局好也好坏也好,别让自己除了痛苦和忍耐什么什么都没得到。”吕歆小幅度地抽泣了一下,陆修叹了口气,一手搭着吕歆的肩膀鼓励她,“恋爱也好,结婚也好,对你来说应该是能让你觉得开心的一件事。它不是一项你必须去完成的工作,重要的应该是它能让你的生活幸福多过伤心。”   吕歆眼中有一丝迷惑,然后才如梦初醒,仿佛从陆修的话里明白过来什么。   陆修拍了拍她的头,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我原来以为,你是因为工作的压力太大,才来这个地方排解,没想到是因为这样。”   吕歆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讷讷地回答了一句:“因为,以前也没有这样的经验……我从来没和男生这样相处过,就只能半蒙半猜。”她有些遗憾,“也许是我真的太严肃了,把恋爱当成是工作一样,所以才会那么辛苦。”   陆修点点头,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一丝遗憾:“放松开心一点,谈恋爱本来就是一件应该享受的事情。工作做得不顺心都能辞职,恋爱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歆重重地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吕歆捏了捏鼻子,把鼻音憋回去:“陆总,没想到你不但是工作上的青年才俊,连做‘人生导师’都这么有天分。”   陆修想了想,用一贯稳重低沉的语气说:“或许我以后不做这份工作,可以去开个‘人生导师’开导所。”一本正经的玩笑,效果有时候比刻意的更有意思,吕歆很给面子地大笑出来,心里的也确实开怀了不少。   陆修站起身,手里拿着只喝了一口的啤酒罐,另一只手里拿着用过的手帕。   吕歆朝他伸手:“手帕脏了,我拿回去洗完再还给你吧。”   陆修把手帕放在她手上:“麻烦你了。”   吕歆笑了笑:“应该是我说麻烦你了才对。”   手帕被拿走之后,陆修并没有把手收回来:“晚上很冷,我送你回家吧。”   吕歆原本觉得不合适想要拒绝,又立刻想起来自己没有开车出来。深更半夜得拦个出租车回家,未必比请陆修帮忙来的安全。   “谢谢。”吕歆搭上陆修的手,借了点力站起来。陆修的手掌温热,吕歆的手却被风吹得有些冷。   “请问吕歆小姐在吗?”送花的小哥被行政带进进业务部的时候,不光吕歆,整个业务部的同事都被他怀里一大捧玫瑰花吓到了。业务部里除了还在忙碌电话的人,其他人都窃窃私语了一阵,看好戏似的看着吕歆走过去。   陆修的工作基本已经熟悉了,偶尔还有需要吕歆的帮忙也可以打内线,吕歆重新回到了自己在业务部的办公桌。她签收了单子之后,送花小哥把玫瑰花交到了吕歆手中。   “吕小姐,订花的先生说,一定要把花亲手交到你手里。还要补一句迟到的‘生日快乐’给你。”送花小哥很有朝气地替纪嘉年传话。   吕歆看完了花束里夹带的贺卡,才和送花小哥说了谢谢。然后在一众同事羡慕好奇的眼光里,直接把花束上的丝带拆开。   送花小哥想阻止她:“吕小姐……”   吕歆笑眯眯地问他:“这花已经签收了,就是我的东西了对吧?”   送花小哥楞了一下,才嗯了一声。吕歆点点头,从松开的花束里抽了一根玫瑰给行政小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记得小郑你还没男朋友,送你一支蹭蹭喜气?”   行政的小郑惊喜,美滋滋地接过来:“谢谢吕姐。”   吕歆笑说:“办公区域照理是不允许别人进来的,你把这位小哥带出去吧。”小郑拿了花,又惊觉自己工作失误,连忙把发懵的送花小哥带走。   吕歆转身,和一众不明所以的同事说:“见者有份哦,爱的玫瑰花你们真的不来一朵吗?”看着吕歆笑得像月牙一样的眼睛,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有朵漂亮的花装饰桌面,除了花粉过敏的没人会拒绝。   陆修来业务部找吕歆的时候,吕歆的花刚好分到最后一朵。   “怎么不接电话?”陆修有份文件要让她整理。   刚点出别人工作出错,自己就被老板抓了个现行,吕歆心虚地把手上的最后一朵花递给陆修:“陆总要花吗?”   陆修看着娇滴滴的玫瑰花,刚想说什么又顿住。办公室角落里传来意味不明的起哄声“哦——”   吕歆干咳一声,才发现自己转移话题的方法不太对。   陆修面无异色地接下花:“谢谢。”   办公室里新一波的起哄声正要兴起的时候,立刻被陆修接下来的话打断了绮想:“这份文件整理好给我,下午记得通知各个业务组长,全部门每个人都要交一份个人的自我评估,方便我更了解你们。”   起哄声立刻变成了哀嚎。   吕歆压下嘴角的笑意:“好的陆总。” ☆、第18章   等吕歆把陆修要的资料整理完,送到办公室之后,才回到座位。刚才她走开时没有带着手机,自然也就没有接到陆修打过来的电话。   解了锁,手机里的未接电话总共有四通,除了一通陆修为了资料打过来的之外,另外三个都来自纪嘉年。吕歆没有理会,退出通讯界面之后,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收到了玫瑰花很高兴吧?不用客气,毕竟我破坏了你的生日,帮他选花安抚你也是应该的。”吕歆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嘴角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但是漂亮的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半点笑意。   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上下滑动,吕歆先给金佳发了条消息,五分钟不到,手机一阵蜂鸣。吕歆看到金佳的回复之后,轻轻哼了一声。   调开那个陌生号码的界面,吕歆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就回复了一连串的冷嘲热讽。吕歆自从从业以来,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口才。她的回复没有掺杂任何粗俗的词汇,但是极尽指桑骂槐之能,几乎将舒清妍从头到脚从灵魂到身体,从精神到人格,从父母到家养的宠物都骂了个遍。   看着自己的一条条消息显示已发送,吕歆冷冷地笑了一下,不动用侮辱性词汇是她的习惯,虽然她也不赞同牵扯父母,但是能养出舒清妍这样的女儿,原生家庭也好不到哪里去。   处理了挑衅短信,吕歆神清气爽地继续接下来的工作。午休时候,纪嘉年又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吕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电话掐了,至于纪嘉年那边会怎么想,她一点都不在乎。就像陆修说的,她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不高兴了就该耍个小性子开心一下。   她倒是十分期待收获了一堆讽刺之后,温柔可人的舒清妍会有什么样的回复。可惜等到快下班的时候,她才又收到一条消息,紧张准备了一天的斗志到这时候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这让吕歆难免有些遗憾。   “我能够体谅你对我的嫉妒,你费尽心思地想要维持和他之间的感情,而我只要稍微透露一些意思,他就肯乖乖留在我身边。我想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们两个才是真爱,劝你不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吕歆在仔细拜读了这条消息之后,不得不佩服舒清妍,不知道她是内心强大地忍受了那么多讽刺之后,抓住“真爱”这个点来反嘲讽她;还是脑子里装了一片太平洋,真的在做自己和纪嘉年真爱无敌的美梦。   吕歆想起之前,自己从金佳那里套出来的话,兴致勃勃地回了消息:“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他会对一个爬过床、劈过腿给他戴过绿帽子的女人死心塌地的?”   金佳原本不想多提纪嘉年当初和舒清妍分手的真相,但吕歆如果有心知道,金佳又已经倾向她,自然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当初舒清妍为了能得到留校升硕的名额,也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地和学校教授搅合到了一起。而那时一心一意对她的纪嘉年,从十佳男友变成了绊脚石,自然被舒清妍踢得远远地。   “人呢,贵在自知,舒小姐最好还是和别人的男朋友,保持好距离,否则要是舒老师曾经的风流韵事流传出去,不知道校风严谨的a大,您还能不能呆的下去。”吕歆笑眯眯地补了最后一刀。   过了一会新的消息跳出来:“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都拿去给纪嘉年看?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是个尖锐刻薄还极其小心眼的女人,你觉得以他的性格,还会愿意跟你在一起吗。”不得不说,舒清妍把得最准的,就是纪嘉年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和性格。吕歆的性格和纪嘉年所预期的当然会有所出入,但是如果没有舒清妍这个不确定因素在,这点小问题并不是不可磨合。   现在舒清妍出现了——她可能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吕歆并不认为多了个“白月光”加成的舒清妍,会比自己做的更好。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这个号码并不是舒清妍的常用号码,说不定还是为了恶心她特地买的,吕歆赌舒清妍根本不敢把这个号码上的消息拿给纪嘉年看。   “先撩者贱,谁怕谁啊。”吕歆对着手机嘀咕了一句,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决定收拾收拾回家,好好吃上一顿。昨天她准备的一桌菜都没人想用,今天拾掇拾掇免得浪费。   踩着点走出办公室,吕歆和前台的小郑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就看到公司的待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纪嘉年看到吕歆出来急忙站起身,和吕歆视线相对的时候,局促地拉了拉衣角。   两人并肩等下楼的电梯,吕歆仰头看着红色的电梯层数不断跳动变大,漫不经心地问:“连着两天请假,上司不会有意见吗?”   纪嘉年闻言立刻解释道:“我今天是公司外派到另一家公司帮忙调试程序。正好下班的时间差不多了,才没回公司过来找你的。”他原本是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来等吕歆下班,可是等自己的话回答完之后,才惊觉——吕歆说的是“连着两天请假”。   “吕,吕歆……”纪嘉年期期艾艾地叫了她一声。   吕歆朝他笑了笑:“嘉年,我我觉得谈恋爱如果牵扯到的人多过两个,就会变成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谈恋爱当然只是两个人的事情。不是,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电梯门打开了,纪嘉年急急忙忙拉住吕歆的手臂,生怕她逃开。   吕歆把他的手拉开:“我对你的解释和理由,其实并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第二次,在以后的时间里,你会不会继续做这样的事情。我不着急,你可以想清楚了再给我个答案。不然的话,我会觉得,你现在的状况可能并不适合谈恋爱,不管是和我还是和别人。”   说完,吕歆微笑着走进电梯,没等纪嘉年进来,就按了关门键。   看着纪嘉年的脸消失在金属门背后,吕歆舒了口气。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自己的样子,吕歆明明白白地从里边看出了放松和愉悦,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发堵的,但是比起痛快的感受来说微不足道。   “你这样很好,不用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对于不懂得的人来说,这样的温柔只会让人觉廉价。”吕歆这样对自己说。 ☆、第19章   “不是吧歆儿,你说他昨天请假不是为了准备你的生日,还放了你鸽子?”唐离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不可思议。   吕歆没想到,自己先是在公司门口遇上纪嘉年,然后又在自己家门口遇上早早等着的唐离和肖战。看到肖战脸上歉意的笑容,吕歆就知道,昨天他没能够瞒住唐离,还是被女朋友追问出来了。   吕歆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橙汁分给他们,自顾自地开了自己那一瓶才说:“他请假去干什么了我不知道,但是的确放了我的鸽子。”   唐离看了一眼男朋友:“难怪肖战说,昨天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肖战闻言也点点头,他平常不太参与唐离吕歆两个闺蜜之间的聊天,但昨晚吕歆的状况,让他实在有些担心。   吕歆心中一暖,笑眯眯地摸了摸唐离的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昨天是有点不开心,可惜我来找你的时机不对呗,肖战难得来一趟,难道我还要你们俩陪我哭一宿?”   唐离严肃地拉住吕歆的手:“歆儿,你能想着我我挺高兴的,但是下回你要是再遇上这样的事儿,别说是肖战来看我,”唐离看了肖战一眼,想了一下说,“就算是我在医院等着生孩子,下一秒就要被送到产室里了,你也得让我陪着!”   吕歆哈哈大笑,一旁的肖战更是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唐离却没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气恼地锤了肖战一下。   唐离看吕歆开心的样子,笑着叹了口气:“毕竟纪嘉年是我介绍给你的,如果他这个人不好,我也有责任。”   吕歆安慰她:“你给我介绍相亲对象那是为我好,哪有恋爱谈到后来掰了,还得找介绍人麻烦的。”   唐离和肖战对视一眼,吕歆现在连“掰了”这样的话都说出口,看来是真的对纪嘉年有意见了。不过吕歆不想听那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说着肖战来一次机会难得,把两人赶出去单独约会,还苦口婆心地作势要给唐离点儿零花钱,吓得唐离拉着肖战就跑。   从吕歆家出来,唐离和肖战十指相扣,表情却心事重重。肖战知道唐离担心,安慰她说:“虽然你和吕歆是最要好的朋友,但是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帮的上忙的。她都已经这样说了,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唐离苦闷地哀嚎一声,然后侧过身,把头抵在肖战的手臂上。肖战好笑地摸摸她的头,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停在两人面前,正好拦住了他们想走过去的路。   唐离被古怪的声响惊动,和肖战对视一眼,看着轿车的车窗慢慢摇下来。   “陆学长?”唐离讶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上陆修。   陆修看了她和身边的肖战一眼,点点头问:“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   送走了唐离肖战之后,吕歆先是做了晚饭,一个人吃完之后,又把整个公寓里里外外打扫清理了一遍。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了,也差不多是睡觉的时候了,吕歆卸了妆洗完澡,连睡眠面膜都敷完之后躺在床上。没想到心事比睡意更快袭来。   吕歆忙忙碌碌地做这些事,为的就是让自己累一些,免得去回想这些糟心事。可是一空闲下来,这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就如同默剧一样,在吕歆脑海里反复播放。不过没有了第一次感受到的时候那种冲击,吕歆并不觉得多难过,只是有些烦躁。   “嗡——”放在床头的手机蜂鸣起来,吕歆拿过来一看,是纪嘉年。   看来是终于理顺了想法道歉了?吕歆想直接挂断,手指落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吕歆,”纪嘉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庆幸,他压了压嗓子说,“我爸妈说,想星期天请你到我家吃饭,你来吗?”最后的问句小心翼翼,又带着说不出来的期待。   吕歆仰着头,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她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一会才说:“好。”   星期天早上八点,纪嘉年一早就等在了吕歆楼下。吕歆分明记得和他说好了是去他们家吃晚饭,面对纪嘉年有些讨好的笑容,却并没有把事情戳破,而是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地上了纪嘉年的车。   吕歆刚系好安全带,就看到纪嘉年变魔术似的拿出一束花,这次是香槟玫瑰。纪嘉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祝玫瑰花一样美丽的吕小姐,能够永远像玫瑰花一样甜美。”   吕歆接过花束,指尖拨弄了一下花瓣,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   纪嘉年没能从吕歆脸上看出多少欣喜情绪,心里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气馁,而是一边开车一边和吕歆介绍接下来的行程:“之前同事和我说,天街那边有家陶艺馆不错,你不是说过想自己做个杯子吗?咱们现在去,过几天就能拿到成品了。”   吕歆点头同意了纪嘉年的安排,纪嘉年看到这些少得可怜的回应,讪讪得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一路无话地抵达目的地,等两人处理好预约,上了两个小时的diy课程之后,纪嘉年更是郁闷得不得了。他事先来过一次,为的就是能在吕歆第一次做陶艺,遇到困难的时候主动提供帮助,展示一下男友力。可是没想到,吕歆比他设想得心灵手巧得多。   泥胚在圆盘上旋转揉捏没多久,就在吕歆手中变成了一个细长漂亮的花瓶模样,连上课的老师都忍不住夸吕歆做的好看。   从陶艺馆出来,纪嘉年满脸的挫败,一半是发自内心,另一半则是私心想要引起吕歆的注意。吕歆在他心中是个十分细心的人,平常如果注意到他的情绪,一定会主动关心。   可是纪嘉年没想到,自己已经示弱,吕歆却视若无睹。他只能主动拉住吕歆的手腕,状似无意地握住她的左手:“明明听陶艺老师说,新手想把陶艺做好是很困难的,可是没想到我们歆儿是个天才。”他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真心实意地为自己没能施展出来的陶艺技巧感到遗憾。   吕歆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回过身后偏头看向纪嘉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提过,我当初曾经帮唐离一起,做过马克杯给她男朋友做生日礼物。”   纪嘉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是不曾提起过的事情,还能说是不知道;但是已经说起过却暴露了遗忘的事实,那就只有不上心可以解释了。尤其在这时候,纪嘉年被戳穿得丝毫不留情面。   吕歆欣赏了一阵他僵硬的表情之后,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时间不早了,先去吃午饭吧。”   两人就近选了一家餐厅,服务员把菜单送过来的时候,纪嘉年主动把菜单递给吕歆,吕歆却随口说了一句:“你点吧,我都可以。”   纪嘉年虽然想打破两人之间的隔阂,却没有在在这些小事上坚持,照着自己的口味点了几个菜。在等待上菜的期间,吕歆一直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和谁联系,纪嘉年看着她不配合的样子,几次话到嘴边,都没有说出口。   最后纪嘉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吕歆放下手机的空隙说:“下午还有一点时间,咱们去看场电影怎么样,这样回家正好吃晚饭。”   吕歆转着手机想了想:“最近上映的电影我前几天都和离子一起看完了,不过你想看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第20章   事情在纪嘉年看来变得非常棘手,吕歆虽然脸上挂着笑,却从未有过的不配合。   “那我们去做点别的。”纪嘉年笑容勉强。   吕歆笑着同意:“好。”   从备用事件里把看电影划去,纪嘉年能做的约会选择就小了许多。吕歆对他的窘迫,则是不提议、不否定、不评价。纪嘉年带着吕歆把天街逛了个遍,吕歆脸上始终是笑容淡淡,逛街下来的收获,也只是吕歆给纪母买了一条丝巾,给纪父买了一盒龙井做礼物。   最让纪嘉年感到不安的是,逛街的时候,吕歆总能默不作声地摆脱他的亲近。以往吕歆总会很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可是今天一整天,他的手边都是空荡荡的。   直到两人到了纪嘉年家,吕歆见到来开门的纪母时,脸上才算有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容。纪嘉年松了口气,等会或许能请妈妈帮忙做和事佬。他只是没想到,一向温驯的女人一旦生气,会比一般人更加难缠。   两个女人并没有察觉纪嘉年内心所想,纪母看到吕歆时由衷得高兴。一进门连儿子都没空理会,拉着吕歆说话。   吕歆跟着纪母进门,才发现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桌极为丰盛的酒店外送——不管是从盛放的盘子来看,还是装饰的雕花,都不像是纪父的手笔。   厨房里没有一点响动,吕歆也没有看到纪父的身影,疑惑地问纪母:“伯母,伯父不在吗?”   纪母带着歉意说:“学校里临时有事,让老纪出差,要下周才回来。可是嘉年又早就邀请了你回家吃饭,我就只能出此下策了。小歆,你不会怪我吧?”   面对纪母期待的眼神,吕歆摇了摇头:“当然不会,工作重要嘛。”两人说者无心,一旁听着的纪嘉年却问心有愧,他当初就是知道吕歆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他工作上有急事失约而责怪他,所以才撒了这么一个谎。   吕歆没有看他,自然略过了纪嘉年脸上的表情,纪母却是实打实地看到了儿子的后悔。在邀请吕歆来家里之前,纪嘉年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她,即使是站在母亲的立场上来看,她也觉得这回是纪嘉年做错了。何况从进门的模样看,吕歆虽然不怎么理睬纪嘉年,却并没有冷言冷语,也没有尖酸挑刺,这又让纪母心底对吕歆的认可更多了几分。   三人入座,吕歆说了一句:“既然纪伯伯不在,我来做饭,或者改天来也是一样的。没必要这么破费。”   纪母脸上的笑意更深:“还不是嘉年,本来就爽约犯了次错,你气难消也是应该的。要是这档口再犯错,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做妈妈的都饶不了他。”说着纪母还佯装生气地白了纪嘉年一眼。   母子两人极为默契,纪嘉年接到了来自妈妈的信号之后,立刻和吕歆认错:“歆儿,我已经认真想过了,这次的事情,是我疏忽。我保证,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陪你开开心心地度过。”   纪嘉年两眼十分真诚地看向吕歆,一旁则是纪母和善的眼神,吕歆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却没有说出原谅的话来。   这让纪嘉年下不来台,被吕歆“冷暴力”对待一天的纪嘉年心里也生出了几分怒火,不过很快被升上来的愧疚摁灭。   纪母心中也觉得很奇怪,她虽然和吕歆只见过几面,但是怎么看吕歆都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姑娘,今天为什么会对纪嘉年这么生硬?   不管心中怎么想,纪母还是得给自家儿子安排一个台阶:“这些菜也送过来一段时间了,咱们先趁热吃吧。”   吕歆和纪嘉年齐齐应声,可是这对半个月前还十分恩爱的小情侣,此时却连个视线交汇都没有,这让纪母有些担心。三人坐在一起,吕歆被母子俩夹在中间,她却能发挥自己的本事,做到和纪母亲亲热热地相互夹菜如同母女一般,同时不看纪嘉年一眼。   纪嘉年原本被压抑下去的怒火,此时熊熊燃烧起来,尤其是看到妈妈和吕歆两个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的郁闷更是控制不住。可是他自知理亏,虽然心里膈应,却不敢爆发出来。   吕歆陪着纪母吃得七七八八,心里想着,毕竟有长辈在身边,把纪嘉年晾那么久,也差不多做出让步了。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纪嘉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纪嘉年飞快地看了一眼来电,起身和两人说了句“电话”,就转身去了阳台。吕歆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纪母看出她软化的迹象,拍了拍吕歆的手背小声说:“不要着急,没事的。”   得到纪母真心实意的安慰,吕歆踏实了几分,不过纪嘉年好像并没有留给吕歆和解的时间和机会。   他从阳台回来之后,视线在两人身上犹豫了一阵,开口说:“我有点事,现在要出去一趟。”   纪母皱了皱眉:“什么事这么着急?你走了小歆怎么办?”   纪嘉年迟疑了一下对吕歆说:“我应该来得及回来的,你先陪陪妈妈。要是我来晚了,你可以先回家,或者暂时在我家住一晚。”反正家里有客房,多睡一个人也不麻烦。   吕歆笑问:“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吃完饭再走吗?”   纪嘉年皱了皱眉,却不肯把要去做的事情说出来,只道:“我会尽快回来的,你不用担心。”说着他就先一步走到玄关换鞋。   吕歆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么不担心,我男朋友可要被别人撬走了。”纪嘉年的动作一顿,却一言不发。   吕歆先是对面露惊讶的纪母笑了笑:“当着长辈的面,我这些话其实是不好说出口的。但是嘉年,你到底明白没有,为什么我会对你生气?”   纪嘉年的声音发干:“因为我错过了你的生日,还骗了你。”   吕歆笑出声,双手的指甲却因为拳头紧握,狠狠地嵌进了掌心。她吐出一口气:“所以你看,我为什么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纪嘉年抬头看向她,理应看到她眼中的失望。   “如果你只是忘记了我的生日,我不是不能理解;如果你真的是因为工作错过了我的生日,我也可以谅解你;甚至你因为其他原因骗我,只要理由合理,我都可以接受。”吕歆吸了口气,“可我想,一个异性朋友在你心中的重量不应该比我重吧?如果我们交往顺利,我可能会成为你的妻子,可能是以后几十年都陪在你左右的人,对不对?”   纪嘉年的神色复杂,却并没有否认吕歆的话。   吕歆接着说:“这段时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在反省自己,但我时不时地会问我自己:‘让男朋友和异性朋友保持距离’是不是我太苛刻了?还有,‘让我的男朋友答应以后不会为了别的女人对我撒谎’是不是我的不对。”   纪母感同身受一般站在吕歆身后安慰:“你是嘉年的女朋友,这么要求他一点都不过分。”   吕歆闭了闭眼,不想再看纪嘉年:“可我发觉,这对嘉年来说可能很难。你今天为了舒清妍把我和伯母丢在这里,和我生日那天,你都已经到了我家楼下却被舒清妍叫走的做法,有多大差别?”   这后半句话是对纪嘉年说的,而应该回答的那个人哑口无言。 ☆、第21章   纪母还没从吕歆突然提到舒清妍的话中回过神,吕歆已经拿起了自己放在椅背的外套和背包。   “如果今天是别人打电话,你绝对不会一句话都没解释就离开,刚才那个电话是舒清妍打给你的对不对?”吕歆走到纪嘉年面前站定,目光执着地盯着他,等着他回答。   纪嘉年嘴里发苦:“是,她说家里的吊灯掉下来了,可能砸到了脚,我不放心想过去看看。”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吕歆,“对不起吕歆,我怕你生气,所以才不想说出来,不像你胡思乱想。”   吕歆看了他一会,突然笑出声,看着纪嘉年的眼神无法掩饰的失望:“我记得你说过自己很喜欢《倚天屠龙记》,那你应该记得,张无忌在少林寺邀请已经是峨眉掌门的周芷若破阵的时候,周芷若说担心他们两个联手引起武林人士的风言风语。张无忌说,如果我们两个问心无愧,何必担心别人的闲言碎语。”纪嘉年不知道吕歆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一段,他看了这部小说很多遍当然也记得这个情节,“可是周芷若的回复是‘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吕歆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些话,看着纪嘉年愣怔的表情,她没再解释话中深意:“既然你这么担心舒小姐,那我这个做女朋友的也不该给你添麻烦,该走的人是我。”说着吕歆绕过纪嘉年换了鞋。   她开门离开前,微笑着和纪母道了谢:“很感谢伯母今天款待,我先走了。”   纪母站在原处,其实并不情愿吕歆就这么离开,可是看到儿子现在都没有回神的模样,她不好上前阻拦,只能看着吕歆关门离去。   纪嘉年仿佛被关门声惊醒,盯着已经锁上的大门,一时之间束手无策。纪母恨铁不成钢地说:“纪嘉年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不管你娶哪个姑娘回家,我绝对不会认舒清妍这个儿媳妇。”   “妈!”纪嘉年苦恼地叫了一声,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和母亲解释这件事,吕歆说得对,他不是怕对方生气——而是自己问心有愧。所以他更没有脸面追出去。   吕歆下楼吹了吹冷风才冷静下来,摸摸还有些发烫的眼角,她庆幸还好自己下来得快,要是当着那母子俩的面哭出来,她非得嫌弃死自己不可。   “现在还不算晚,去吃个蛋糕好了!”吕歆边走边翻开手机查优惠券,她原本想把唐离约出来的,但是想想肖战也不知道回去没有,还是没有打扰。她今天是坐着纪嘉年的车出来的,又惯例不想叫车,就近选了家甜品店走了过去。   给自己点了一份黑森林和一份芒果千层还有一杯柠檬茶,吕歆喝着饮料一边观察着甜品店里的其他顾客。即使不是情侣,也大多成群结队。她开始怀念从前大学的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拉着唐离和室友到处玩耍,还能不顾一切地勇敢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当初她和陆修表白的地方,印象里也是一家甜品店。当时学霸校草突然收到告白之后,一脸迷茫的样子吕歆现在想起还觉得想笑。   只是一晃眼,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她即使生气还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即使被伤害还要照顾别人的颜面,即使对纪嘉年很失望,还在心里埋着一丁点可怜的期望,或许他会回心转意,他就是自己一直期待的那个人。   店员把蛋糕送上来的时候,吕歆正好看到纪嘉年的车从甜品店外经过,路灯照亮漆黑的车内,纪嘉年的侧脸对吕歆而言已经很熟悉了。   吕歆的眼角有些发烫,最后却转过头,对精致的蛋糕小声说:“吕歆,生日快乐。”   独自一个人享受完迟到的生日蛋糕,吕歆乘着夜色慢吞吞地走回家,这次倒是没有生出却角落里大哭一场的想法,吕歆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   回到自己家的小区时,时间已经很迟了。估计明天上班得没精神了,吕歆抓了抓头发,慢悠悠地走上楼梯。她住的这套公寓,是她去年刚用攒下来的钱付的首付,楼层不高所以没有电梯,不过环境和格局还不错还附赠停车位,吕歆一直很满意。   楼梯口的告示栏里贴了张物业贴的通知,说是附近有新的公共设施建设,外来人员很多,让各位住户注意安全,当心钱财丢失。吕歆只是扫了一眼没有注意,她出门的时候,家里的门窗都会特别注意。   好不容易爬到了四楼,吕歆弯腰揉了揉小腿,果然穿着高跟鞋走这么远的路,还是太吃力了一点。   从包里掏出钥匙,吕歆看到手机的显示屏亮起,她拿起来还没看清消息内容,就看到光洁的屏幕里,隐约反光,可以看到她身后楼梯旁,映出一双陌生的眼睛,仿佛正盯着自己看。   吕歆瞬间脊背一凉,手里捏着钥匙,不知道应不应该开门进去。倒映在手机屏幕上的那双眼睛往上挪了挪,吕歆来不及多想,飞速开了房门窜进去。   大门被她用力关上,却撞上了一根横插|进来的钢管,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吕歆死死拉着把手,透过被钢管卡出来的缝隙,可以看到穿着破旧衬衫的陌生男人的身影。吕歆不敢放手,只能用脚抵住门框,朝着门外大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他们这种楼房,如果是在楼梯走廊里喊话,声音应该会被放得很大。可是不知道是吕歆心理作用的关系,还是因为房门开得太小,她除了门外男人小声商量的声音,听不见任何回应。   卡在门缝里的钢管开始向外用力,吕歆手掌上全是汗水,门把手上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吕歆的目光飞快地看着公寓里的摆设布局,脑力几乎被调动到了极限,在害怕的驱使下,大脑反而变得更加冷静,吕歆咬着牙,甩掉自己脚上的高跟鞋,在松手的一瞬间就直直往自己的房间冲过去。   公寓的大门是朝外开的,那群人可能没想到吕歆会突然松手,门框弹开发出一声巨响,吕歆“啪”地关上房门之后立刻反锁。她把自己抵在房门背后,大口地喘着气。吕歆看着自己手里的房门钥匙,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还记得把挂在门外边的房门钥匙拔下来。   双腿不自觉地打颤发软,鼓膜震动,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吕歆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她的房间不大,最大的家具就是双人床和衣柜,可是对她来说想要在这种情况下,顺利搬过来抵住门的可能性太小了。   门外传来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根本算不上重的脚步声,此时却一步步地仿佛踩在了吕歆耳边,由不得她犹豫。   吕歆咽了口唾沫,跑到床头把床头柜拖过来。床头柜是实木的,吕歆拖过来的时候不小心磕到膝盖,钻心的疼,她却顾不上揉揉,先把门堵上。   然后是椅子,吕歆也顾不得椅子的用处多大,压在了床头柜上。不算大的卧室此时对吕歆来说却空旷得吓人,吕歆跑到了主卧自带的厕所里,反锁了厕所门之后,瘫坐下来。   吕歆抹了一把脸,除了满头的汗水,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她擦干眼眶,颤抖着双手打开通讯录。最上面是纪嘉年打进来的电话记录,吕歆没有多想就拨过去。   嘟嘟的电话忙音混着吕歆自己大口喘气和不由自主的啜泣声。   吕歆哭着咬住自己的手指:“嘉年……接电话啊!” ☆、第22章   嘟……嘟……   吕歆能听见外边有人正在撬房门的声音,不断变得剧烈的响动让吕歆更加心惊胆战。眼泪因为极度的恐惧不再往下流,每一秒的时间对吕歆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听到突然传来的女声,吕歆的手一颤,手机摔在地上的瞬间,泪水重新奔涌而出。   六神无主,手足无措,吕歆仿佛一下子丧失了一切能力,她的大脑试图控制身体做出反馈,可是吕歆流泪的双眼看着落在脚边的手机,手脚半点动弹不得。她只能看着自己脆弱地哭泣,全身颤抖着,双手连抹掉眼泪的小动作都做不到。   撞门的声音越来越重,吕歆用力地咬下齿间的手指。   “嗡——”掉在地板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身体的控制权和痛觉仿佛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同归来。吕歆哆哆嗦嗦地伸手把手机捡起来,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陆修两个字,吕歆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天神降临。   “吕歆。”陆修的声音恍若天籁,吕歆忍不住嚎啕大哭,那边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就是陆修有些失措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别害怕,冷静下来告诉我听,我马上过来找你!”   “陆修!我现在在家里,有人入室抢劫,好像是几个男人,现在我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他们现在在撬卧室的门,你救救我!”吕歆牙齿打颤,却尽可能地逼着自己搜索脑海里的词语,组织成句子。   陆修那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从来沉着稳重的声音变得急促,却不失条理:“你现在呆在原地,哪也不要去,如果有人在门外叫你,你也不要回答不要出去,我现在马上赶过来,等我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吕歆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要做,只要等我过来!你等我,我马上就来!”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匆忙声音。   “好!你快点来啊!”吕歆捂住嘴痛哭,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陆修挂了电话,吕歆双手紧紧捏着手机,眼中蓄着的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她却已经能抱住自己,不再颤抖。   “要相信陆修,陆修一定会来的。”吕歆不停地催眠自己,理智回归,她知道应该先报警,至少应该先给小区的保卫处打电话,可是她却始终按不下拨号键。   她怕她一打电话出去,陆修的电话就接不进来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很短,仿佛很长,吕歆感觉卫生间里的灯光仿佛都暗下来不少。门外的撬门声好像停止了,吕歆隐约听到有人搏斗的声音,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手机重新震动起来,陆修的名字明晃晃地出现在显示屏上。吕歆忙不迭地把电话接起来:“陆修!”   陆修的呼吸声很重,但声音已经平稳下来:“吕歆,我现在在门外,那两个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我可以出来了吗?”吕歆低声问,声音里满是惊惶和迟疑。   陆修安抚她:“没事的,出来吧。”   陆修的声音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吕歆扶着门板站起来,脚腕却传来一阵刺痛。   “嘶——”吕歆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陆修问:“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吕歆站直了身子之后,连忙说:“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崴了一下,”她反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等一下,我马上来开门。”听到那边陆修应了一声,吕歆转身开门。   堵在房门背后的椅子已经因为暴力撬门掉到了地上,吕歆把椅子扶正,小心地把床头柜挪开,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打开门。陆修站在门前,手机一直放在耳边,应该是在听她的动静。   见到她完好无损地出来,陆修掐了电话:“你没事就好了。”   吕歆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哽住,只能发出一些语焉不详的浑浊音色。她擦了擦脸,手上又是一片水痕:“对不起啊,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眼泪不停地滑下来,怎么都停不住。   陆修叹了口气,伸手把吕歆揽进怀里,温热的掌心安抚地轻拍吕歆的脊背,却让吕歆心中突然涌出来的委屈难过更加浓烈起来。   “别害怕,我在这里。”陆修在她耳边轻声说。   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吕歆还有些惊惶害怕的心,突然沉静下来,仿佛找到了所安之处。   在派出所里做完笔录,吕歆坐在长椅上休息。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除了双眼还有些红肿,和平常没有太大的分别。她不停地按亮手机又重新黑屏,重复的过程当中,手机的界面一直停留在短信的界面。   最上面的两条,一条来自纪嘉年,一条来自舒清妍的那个陌生号码,两者的发送时间,前后不过相差五分钟。   先发给她的是纪嘉年:吕歆,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是舒清妍的,一如既往的挑衅:不论他在你面前有多愧疚,他的心还是在我这里。   吕歆把手机塞进包里,仰头看着派出所惨白的日光灯,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有皮鞋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吕歆睁开眼,陆修手里拿着一瓶水走过来,他没有坐在吕歆身边,而是蹲在了她身前。   矿泉水被塞进吕歆手里,竟然是热的。陆修轻声说:“喝点水吧。笔录做完了,等那边的结果出来,比对一下应该就能回去了。”   吕歆抿了抿唇,点点头:“谢谢你陆总。”今天如果不是有陆修在,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陆修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陆修。”   吕歆一愣,手背却被陆修忽然包住。陆修幽黑的眼睛就像夜空一样深沉,他对吕歆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当初我并不是想不告而别,而是真的没机会把我的答案告诉你,这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吕歆沉默了很久,轻轻挣脱了陆修的手,低声说:“我并没有怪你,都过去了。”   陆修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才站起身:“嗯,都过去了。”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吕歆身上,“如果以后有麻烦,你可以找我,我会一直在。”   吕歆觉得眼眶又有些发烫了,却强忍着泪水,只是点了点头。   “来之前我检查过了,你家除了房间的门门锁坏了之外,玄关的门还是好的。等会我送你回家,还是你等你男朋友过来?”陆修问。   吕歆拧开了瓶盖,小口喝水:“我打电话叫了唐离来,应该没有关系。”   陆修皱了皱眉:“就你们两个女生?”   吕歆犹豫了一下,刚才唐离听到她在派出所,整个人就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她都没来得及问,肖战还在不在。   陆修看穿她的心虚:“我陪你等到他们过来。”   吕歆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松了口气:“谢谢。” ☆、第23章   没过多久,唐离和肖战就一前一后跑进来。唐离看起来是真的着急了,明明身材娇小,比起一米八几的肖战腿短了不少,却跑得比对方还快。   “歆儿!”唐离双手按在站起来的吕歆肩上,看到闺蜜毫发无伤的样子,总算松了口气。   吕歆心里一暖,冲唐离笑了笑:“我没事。”说着她还揉了揉唐离的头发。   唐离眼睛红红的:“你差点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注意到吕歆身上的西装外套,唐离这才发现了陆修的存在。   “陆学长,你……”唐离疑惑地问。   吕歆解释:“今天要不是陆……陆修打电话过来,我可能没这么容易脱身。”陆修朝唐离点点头。   唐离的脸色忽然变得很差:“这么说,根本没纪嘉年什么事是吗?”说着她环顾一周,目光在不大的派出所里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纪嘉年的踪影,“他人呢?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纪嘉年那家伙不会还在家里睡大觉吧。”   吕歆勉强地笑笑:“我怕他担心,所以没联系他。”   唐离想不通吕歆的脑回路:“他可是你男朋友,你怕他担心怎么不怕我担心?歆儿,你心里到底把他当什么啊!不肯打电话就我来!”说着唐离就伸手去掏吕歆的背包。   吕歆手里还拿着水瓶,当然拦不住唐离,至于身边的两个男人,准备出手的时候唐离已经结束了战斗。摁亮屏幕看了一会,唐离的脸色忽然变了,吕歆心中微微叹气,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看到了纪嘉年和舒清妍的留言。   “呜……歆儿……”唐离忽然哭着抱住吕歆,“都怪我眼瞎,我对不起你。”吕歆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唐离的背,看着闺蜜嚎啕大哭只能小声地哄着。   等唐离哭完发泄完,最后还是决定由陆修开车送另外三人去吕歆家。陆修在吕歆身前蹲下来,看的另外三人不明所以。   陆修解释道:“吕歆你脚踝有伤就不要多走路,还有膝盖上也有淤青,我背你出去。”   吕歆下意识想拒绝,却被唐离推了一把:“歆儿你脚上有伤就不要逞强,麻烦陆学长了。”其实唐离心中还有些自责,吕歆刚才站起来稳稳当当的,她还以为吕歆好得很,都没发现她腿上有伤口。   吕歆犹豫了一下,见唐离和陆修都十分坚持,只好环着陆修的脖子,让他背出派出所。深夜的温度总会显得寒冷一些,吕歆身上披着陆修的外套,却并不觉得冷。唐离和肖战刻意站的很远,吕歆偶尔转过头,还能看到唐离眼中促狭的笑意。   那几个入室抢劫的盗匪还没来得及动屋里的东西,不过撬门用的钢管,还有伤痕累累的卧室门,都能看得出这些强盗的暴力。   唐离看着掉了一地木屑的斑驳房门,心有余悸地握紧吕歆的手。反倒是吕歆已经平静了不少:“等有空,要去选一扇新的房门了。等有空,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唐离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   “陆学长,真的很感谢你帮歆儿,等有空,我和歆儿请你吃饭!”这已经是唐离不知道第几次谢谢陆修了。   陆修看了吕歆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碰巧遇上而已。既然你们都在这儿,那我就先回去了。吕歆你明天在家里好好休息,我会帮你到公司请假。”   吕歆点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唐离看看吕歆,又看看陆修,连忙出声:“都这么晚了,陆学长一个人回去也不太|安全吧,要不然在这里凑合一晚上?”说着她指了指次卧,“这间客房我偶尔会过来住,歆儿一直都打扫得挺干净,要不然你和肖战挤挤,或者你睡卧室,肖战睡沙发。”   肖战觉得好笑,却没有反驳唐离的意思:“嗯,我睡卧室还是沙发都可以,学长还是留下来吧。”唐离朝肖战讨好地笑笑,男生忍俊不禁。   陆修看向吕歆,见对方半垂着眼没有说话,不愿意强迫她。只是在他的拒绝说出口之前,吕歆忽然说:“学长在这里留宿一晚吧。我觉得明天上班没什么问题,可能要麻烦你捎我去公司了。”   陆修顿了顿,点点头。吕歆在上车之后就把外套还给了他,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药膏:“刚从药店买的,等会你们洗漱完涂一下吧。”唐离把药膏拿过来,这份工作当然由她来做。   晚上,唐离和吕歆换了睡衣坐在床上,今晚她们俩一间,肖战和陆修一间。唐离一边给吕歆的脚涂药,一边和吕歆说:“陆学长怎么会今天出现在你家?歆儿,你们什么时候重新有联系的啊?”   吕歆失笑:“你这种时候审问我,是不是太没人道主义精神了啊。”   唐离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这不是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么。”   吕歆半靠着床头:“我之前和你说,我们公司的负责人要调走的事情,后来空降了一个总经理,就是陆修。”   “欸?”唐离大为惊讶,“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当初你表白之后就失联的人,这时候突然出现,歆儿你说会不会是天意?”说着唐离脸上还摆出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吕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说些什么呢。我现在和他就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唐离坏笑:“真的吗,我可没见过哪个男上司会为了女下属半夜跑到她家,帮了所有的忙之后还留宿的。”   吕歆白了她一眼:“还不是你瞎起哄!”还有肖战,几乎是无立场地站在唐离那边。   唐离哼哼了一句:“那是陆学长借坡下驴,你没看他一支药膏藏到要走都没拿出来?”她摇了摇手上涂了一半的白色药膏,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吕歆拿她没办法,只能摊手问:“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现在算是半个‘有夫之妇’呢。”   吕歆提起这个,唐离就来气:“我说这个纪嘉年当初在公司的时候,我看着也是人模人样的啊,怎么骨子里会是个这样的渣男呢?”要不是她反复观察过纪嘉年,确定是个好小伙,唐离也不会把他介绍给吕歆。   吕歆开玩笑:“你明明说他是暖男。不是有句话说吗,男人里的中央空调,就是女人里的绿茶婊。”说起来,舒清妍到现在的表现,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绿茶婊么,这样说起来,她和纪嘉年还真的是绝配。   唐离没有被吕歆逗笑,反而一脸担心地看着她,认真地提议:“歆儿,你真的不考虑和他分手吗?我觉得这样的男人,你没必要和他耽搁下去了。你看现在你身边不是有陆学长吗,虽然当初他不告而别挺缺心眼的,但是难保有没有什么隐情啊。”   吕歆想了想,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唐离欲言又止,想劝吕歆却又无从开口。那天陆修和他们说了挺多,唐离却答应了他不会把这些事情泄露给吕歆,免得吕歆为难。   “我觉得,陆学长其实是喜欢你的……”   吕歆笑着摸摸闺蜜的头,她现在已经过了只要有喜欢两个字就能不顾一切的时候了,需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至少和纪嘉年分手这件事上,现在还不是她觉得合适的时候。   “你放心,我不会让舒清妍好过的。”吕歆并不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但是舒清妍现在的做法,让她觉得难以忍受。 ☆、第24章   那天之后,吕歆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要怎样开始,才能给自己对舒清妍的报复开一个好头。   让吕歆没想到的是,在她做出一个完整的计划之前,纪母就突然打电话给她。   纪母约的地方是个清静的咖啡馆,吕歆原以为这回又是纪嘉年玩的小把戏,等到了才发现,只有纪母一个人赴约。   “你看起来有些意外。”纪母笑容和蔼地看着吕歆坐在她对面。   吕歆微笑着说:“没有,您会主动约我喝咖啡,我心里还挺开心的。这说明我给您的印象还不错。”   纪母闻言叹了口气:“何止印象不错,小歆,嘉年把你带回家的时候,我和老纪都很满意你,我们父母两个的心里,已经把你当成是未来的儿媳妇看待了。”   吕歆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失意:“可惜嘉年……”   吕歆还没说完,纪母就连忙说:“嘉年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吕歆一愣,“你们刚交往的时候,嘉年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了。那时候嘉年和我们聊起你,一直都是很开心的样子,我们俩对你的好感,大多也是来自嘉年。从小到大,我们两个都不会强迫嘉年去做什么,他的事情大多都是自己决定的,在和谁交往结婚这件事上也是一样。毕竟我们做父母的不可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吕歆点点头:“您和伯父都是很开明的人。”不仅是当初金佳这么说,她也是由衷得这么觉得。   “但是在你和嘉年交往以前,我就对他说过,他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一个女孩,却不能是舒清妍。”纪母认真地看着吕歆,“所以小歆,我知道现在舒清妍出现给你带来了很多困扰,但是你坚持一下,也请你相信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吕歆皱眉:“可是伯母,你知道的,从舒清妍出现之后,我们之间就开始存在一点,一点问题。您也说了,这件事是我和嘉年之间的事,和你的站队,或者舒清妍的想法其实并没有太多关联。何况,我并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破坏你们母子之间的感情。”   纪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其实这次来,我也没什么底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女孩儿,而嘉年在遇上舒清妍的事情上,总是会手忙脚乱,多少会委屈到你。”纪母想起从前儿子痴迷于舒清妍,做过很多让他们痛心,又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认得这个从小养大的儿子。   吕歆没有否认,只说:“毕竟是他们两个先相遇嘛,我能够理解嘉年心中或许有些眷恋或者矛盾。但是我想这段感情应该是属于他们两人的过去,而不应该影响到属于我和嘉年的现在。”   吕歆不太会直接表达喜欢或者爱意之类的感情,现在在纪母这样的长辈面前,更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但是她很确信的一点是,她在和纪嘉年开始这段感情时是非常认真的。同样的,她对纪嘉年的要求也是同样或者相似的认真态度。吕歆甚至不奢求自己是纪嘉年最爱的一任女朋友,但是起码……能让她感觉自己作为女朋友,在他心里的比重能够重一些。   遗憾的是,纪嘉年似乎永远都把她排在舒清妍之后。这段感情里,吕歆最在乎的是纪嘉年的想法,正是因为察觉到这一点,才让吕歆伤心之余,理智上已经终止了自己对纪嘉年感情的投入。   “小歆,我这样说或许有些自私,但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够给嘉年一个机会。”纪母打心底里不想自己的儿子错过吕歆这么好的女孩儿,尤其是在舒清妍存在的对比之下。   吕歆微笑着点点头:“您放心,我还没对嘉年完全失望。”   这句话的目的只是为了安慰纪母,毕竟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了极大的善意,至于吕歆自己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送走了纪母,吕歆坐在原位。一个小时后,吕歆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舒清妍从门口走过来。   舒清妍在门口站了一会,发现了吕歆之后,含笑着走近。不需要吕歆邀请,她就自顾自地入了座。服务员上前询问,舒清妍点了一杯冰咖啡。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吕歆,笑容不同平常的温柔反而带着几分嘲讽:“没想到,你竟然会约我出来,我还以为你应该讨厌得永远不想见到我才对。啊——”舒清妍装作恍然大悟,“还是你想用这个法子,试试纪嘉年是不是和我在一起?”   吕歆没有应声,只是含笑拨弄了一下手上精致的白金手链。舒清妍见状又说:“这链子看起来还不错,看来嘉年说的没错,吕小姐每年的薪水很高。”   吕歆淡淡道:“一般吧,比起还没有职称的大学讲师来说,的确是要高一些。”   舒清妍嗤笑了一声:“可惜这么高的薪水,需要的时间精力也高,连陪男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不像大学讲师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嘉年。什么项链手链,当初我和嘉年交往的时候,也从来没缺过。”   吕歆看她一眼:“你也说了当初,现在我才是纪嘉年的女朋友。谁从小到大,没见过一两个人渣。我现在能接手这么优秀的一个男友,还得感谢舒小姐当初的劈、腿、之、恩。”   舒清妍脸上的面具瞬间破碎。笑容里仅有的一点温柔完全消失,舒清妍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尖刻:“哪又怎么样!就算我当初背叛过嘉年,你还是留不住他。当初我犯了错,现在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你留不住嘉年的,还是乘早放手比较好,也免得以后越陷越深。”   吕歆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真有道理。你劈一次腿,他也劈一次腿,这样你们俩就算扯平了。舒小姐在这种事情上的造诣果然比我要高深许多。”   舒清妍眯了眯眼,被吕歆戳中了痛点,却无力反击,只能装作没听出吕歆的意思,转而讽刺道:“比不上吕小姐的嘴上功夫。真好奇,如果我把手上的短信交给嘉年看,让嘉年发现自己面前的完美女友其实是一个无比恶毒的女人。嘉年和吕小姐你,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吕歆笑着斜了她一眼:“你敢吗?”   舒清妍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吕歆报了一串手机号:“如果我知道的没错,这才是舒小姐你现在用的手机,而特地申请了一个本地号码来耀武扬威,恐怕在纪嘉年看到我发的内容之前,就该质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发消息了。”   舒清妍沉着脸说:“我来a市,换一个本地的号码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吕歆微笑着点了点舒清妍的座位:“一个小时以前,嘉年的妈妈就坐在你坐的这个位置上,你应该知道,她是a大的教授,正好手里的教师通讯录里,就有你现在的手机号。”这个号码,和给吕歆发消息的号码也不是同一个。   舒清妍脸上的神色愈发愤怒,包含着无法掩饰的嫉妒:“你究竟想怎么样?”   吕歆的眼睛转了转,她们的座位临街,旁边是一条狭窄的过道,一个服务员正端着一杯咖啡,朝他们的座位走过来。   吕歆笑眯眯地说:“不干什么,就是给舒小姐一点回礼。”说着她站起身,从服务员的托盘里端起咖啡,一气呵成地泼在了舒清妍的脸上,“多谢你当小三做试金石,证明我和我男朋友情、比、金、坚!”   咖啡顺利地命中了舒清妍的脸,滴滴答答地顺着舒清妍的长发落下来,一片狼藉。吕歆说最后一句话的声音称得上中气十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分外响亮,引起众人侧目。   吕歆心情大好:“顺便补充一句,这条手链是嘉年的妈妈送给媳妇的见面礼。”在舒清妍愤恨的眼神里,吕歆拍下一张百元大钞潇洒离开。 ☆、第25章   收拾了舒清妍一顿,这让吕歆心情大好,这份好心情也被吕歆带到了工作当中。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陆修一边翻阅资料,一边抽空看了吕歆一眼。   吕歆笑笑:“还好。”   陆修点点头,看样子入室抢劫带来的阴影已经和伤口一起愈合了:“那好,周五要出差,你准备一下,关于哈新制药集团筹建新厂的事情,你跟我一起去实地考察。”   吕歆楞了一下,然后立马答应下来。她之前的工作还没涉及人力资源外包这一块,所以没想到陆修会叫上她一起出差。哈新制药集团是a市十分出名的一家企业,业务主要涉及抗生素和化学制药方面。因为筹建新厂的缘故,哈新和蓝瑟签了rpo协议,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是今年蓝瑟承接的最重要的项目之一。   吕歆对于事业的态度颇为积极,并没有因为出差劳累而有所微词,反而在安排出差事宜的时候算得上极为期待。下班之后,吕歆独自吃完晚饭,就开始准备出差需要准备的物品,免得到时候丢三落四。正当她把收拾好的旅行箱合上,就听见门铃被按响。   那次入室抢劫对吕歆的影响其实没有完全消除,应该说是让吕歆独自回家和呆在家中的时候,更加谨慎了几分。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来的人是纪嘉年。   犹豫了一下,吕歆打开了大门,她朝门外的纪嘉年点了点头:“进来吧。”   纪嘉年的脸色看起来很差,但是在吕歆开门的那一刻,还是把情绪暂时压制住了。吕歆侧身放他进门,一边关上门一边问:“喝点什么?家里的饮料没了,不过还有开水。”   吕歆的公寓是餐厅客厅一体,餐桌就在离大门不远的地方。纪嘉年从餐桌旁抽了张椅子过来坐下:“不用忙了吕歆,我有事想问你。”   吕歆正要倒水的动作一顿,也拉了把椅子过来,和纪嘉年面对面地坐下:“说吧。”   纪嘉年一脸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清妍见面,还要伤害她?”   吕歆有些惊讶,她倒是没想到,舒清妍竟然会抓住这次机会,和纪嘉年哭诉。看样子,自己还是小瞧了舒清妍。   “不为什么啊,开始只是想宣誓一下女朋友的主权,没想到后来话不投机起了争执,场面一下子失控了。”吕歆简单含糊地解释了两句,看神情却不见丝毫歉意。   纪嘉年皱眉:“我不是已经说过,由我来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的吗?”   “啊,你说短信啊,那只是你单方面的通知而已。”吕歆一直含笑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为什么一定要遵照呢?”   纪嘉年被吕歆的态度激怒,猛地站起身:“你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我都愿意去接受,甚至去迁就,但是吕歆,我不想你把对我的意见,迁怒到清妍的身上!”   吕歆坐在原位,笑眯眯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你让我不要迁怒她。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生日那天发生了什么,让你选择抛下我而去?”   纪嘉年恼怒地说:“不要扯开话题,我知道这件事上是我的不对,但是这不是你对清妍做出这种事情的理由!”   “这种事情?”吕歆一笑,“哪种事情?不过就是一杯冰咖啡而已。正好泼到她脸上之前,不说是冰的,就算是热咖啡,舒小姐这么厚的脸皮,难道还能被烫伤?”   吕歆原以为纪嘉年听到这样的话会破口大骂,谁知他听到之后,只是狐疑地说:“你是说你并没有打她?那她脸上的掌印是怎么来的?”   吕歆也是一愣,继而声音冷冷地说:“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长了手,何况打她还嫌脏了我的手。”她心中倒是对舒清妍的魄力生出几分无关立场的佩服来,不管这耳光是舒清妍自己伪造的,还是她找了别人帮忙,能拿自己最重要的脸蛋做文章,舒清妍还真是忍了平常人不能忍。   纪嘉年眼中还有几分怀疑,吕歆忽然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当初究竟喜欢上了纪嘉年性格的哪一点。为什么这个人仿佛丧失了正常人的判断力一样,这么相信舒清妍,而半点不愿意相信自己。   两厢沉默了许久,纪嘉年才闷声道:“或许是我错怪你了,我去找她问清楚。”   吕歆扬声说:“你问了她就会和你说实话吗?”这句话成功地让纪嘉年停下了往大门走的脚步。   吕歆审视着面前这个有些窘迫的男人,此时完全放开所谓的忌惮束缚说:“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那天舒清妍一打电话你就走了。方便的话,顺便把我去你家吃饭那天,你去她家的原因也一起解释了吧。”   纪嘉年只觉得,现在吕歆看着他的目光,敏锐得像是针尖麦芒,让他不情愿,却不由自主地回答:“你生日那天,我给你准备了蛋糕和礼物,但是到了你家楼下,清妍打电话给我,说是家里悬挂的吊灯整个从天花板掉了下来。那盏水晶灯式的吊灯是我陪她买的,我担心她受伤,所以就先过去看她了。”   吕歆点点头,嘴上却说:“不过到了那里,却发现舒小姐什么伤都没有,只是一直喊着害怕,还一个劲地往你怀里躲,所以你实在是不好意思离开。”听着吕歆尖酸的语气,纪嘉年只能沉默不语,只因吕歆虽然说得难听,却基本上是事实。   吕歆又接着问:“那后来呢,在你家那次,总不会水晶灯又落下来了吧?”   纪嘉年低着头,没有看吕歆:“那天她喝了酒,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我听她的声音醉得不像话,打电话的时候还哭得很伤心。”   吕歆笑了笑,全身却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她的确不如舒清妍,同样是喝酒,舒清妍能让自己假做的深情全落到纪嘉年眼里,自己却秉持着所谓自尊,连痛哭都强行克制。   “她是不是让你觉得,你是被需要的,被她深爱的。所以即使一直以来,你不是忘了我的存在,也不是不知道不该继续和舒清妍这样下去。但是心底里却不肯舍弃自己曾经的记忆,还有舒清妍带给你的这股,强烈的满足感?”吕歆慢慢站起身,一手扶着椅背,目光一转不转地看着纪嘉年,平时工作时候的气场一出,让纪嘉年根本避不开目光。   纪嘉年嘴里发苦,苦笑着说:“我总是在这种时候才察觉你的敏锐。”   吕歆点点头:“谢谢夸奖。不过,如果你想和我说什么‘她很柔弱,她需要我’,‘你这么能干,即使失去我也能过得很好,而她就只有我能依靠’这样恶心的话。那麻烦你憋回去,别拿出来恶心我。”   吕歆朝他笑了笑,然后绕过他走到了大门边上,指着门框上的一处擦痕,深色的门框上,独独这一块掉了漆,露出螺旋状的金属面:“你看这里。我那天在你们家旁边的甜品店,看着你开车去找舒清妍。后来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被人尾随,差一点点就被别人抢劫了。”入室抢劫,她看到了那些歹徒的脸,如果成功了,她可能死在当晚也不一定。   吕歆笑眯眯地看着纪嘉年惊愕的模样:“那时候我反锁了房门躲在厕所里,哆哆嗦嗦地给你打电话求救,”吕歆的指尖指向损伤更明显,还没来得及更换的卧室门,“而你把电话掐掉了。” ☆、第26章   吕歆此时,虽然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空荡荡的。她遇到这样的危险,唐离不放心她把肖战撇在了一边,连着几天都来公寓陪她。闺蜜的陪伴给了她底气,让她能完全理智地思考问题,没有在那段最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忍不住和纪嘉年摊牌。   不过好在此时,她能够心平气和地说出这段话,而不是用心中徘徊了无数遍的诘问。可她无法做到不耿耿于怀:“你根本不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说服自己,你是无心的。我不想再去责怪你,却无法答应你,不去迁怒舒清妍。”   吕歆收回手,往后靠了靠,背后冰凉的门给了她一点支撑:“你说你给我准备了蛋糕和礼物,蛋糕或许被你们分享了,那礼物呢?我不知道礼物去了哪里,只知道我第二天收到的花有舒清妍的主意。为什么我男朋友送我的礼物,她比我先知道?”吕歆微微低下头,细长的睫毛在她眼下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眼中的空洞神情。   “在她到来之前,我们明明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吕歆说的这句话一直在纪嘉年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耳边杂乱的电子音乐和喧闹的人声都不能驱逐掩盖。纪嘉年坐在吧台,让酒保上了杯威士忌,身边空着的座位忽然有人粗鲁入座。   梁煜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看他通红的脸,之前应该已经喝了不少:“哟,你也有在酒吧里买醉的时候?你家的那朵解语花难道没能开解你?”梁煜的眼神满满的讥讽,直到现在,他都把自己和金佳的分手归咎到吕歆身上。上次因为他找了吕歆的麻烦,和纪嘉年还打了一架,今天纪嘉年会主动找他喝酒,这是梁煜没有预料到的。   纪嘉年端起酒保推过来的酒杯:“梁煜,你觉得,舒清妍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煜看不透他的意思,却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抹黑吕歆的机会:“甭说舒校花的长相,那性格绝对比你现在的女朋友好多了。”说这话的时候,梁煜自然而然地略过了舒清妍曾经背叛过纪嘉年的事情。   纪嘉年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当初他失恋分手的时候,梁煜还替他打抱不平过。梁煜的性格急,当初还差点因此被学校处分。纪嘉年对梁煜的性格做法偶尔也会产生不满和分歧,但是梁煜讲义气的这一点,在纪嘉年眼中总能将这些小缺点完全掩盖。   现在梁煜对吕歆的厌恶完全不加以掩饰,纪嘉年直觉自己拿这件事来问他,可能是个错误。可是已经开了头,总得问下去:“不提吕歆,我只想知道你对舒清妍的看法。可能是从前遗留下来的习惯,所以我一直都很相信舒清妍,可我最近发现,她似乎总是撒谎。”   “你想说的应该是她两面三刀吧。”梁煜喝着酒嘲笑。   这么直白的话,纪嘉年说不出口,可是听梁煜说起,又觉得十分贴切。   梁煜瞥了一眼纪嘉年的神情:“不是我说你,你交女朋友的眼光实在不行。那个吕歆,”纪嘉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梁煜识趣地改口,“我就不说了。当初你被舒清妍骗的那么惨,怎么现在一点长进都没有?”纪嘉年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梁煜啪地一声重响,把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放在吧台上,酒保十分有眼色地给他换了一瓶新的:“当初你还在追她的时候,我就让你离她远一点,那舒校花只是吊着你而已,可你就是不听。好嘛,后来好不容易追上了。当初你和舒清妍分手之前,我就苦口婆心地和你说过她不好。我前脚看到她和学校教授不清不楚,她后脚没多久就和你分手。”梁煜一拍手,“你以为她和你分手是真的因为性格不合适?我早就查清楚了,但是看你当时那副失魂落魄的死人样子,才没有告诉你。”   纪嘉年的眼神动了动:“你是不是还把这件事告诉我妈了?”   梁煜啧了一声:“你现在才发现?那会你这个做儿子的都那样了,我能不告诉你妈?”所以纪母才会在对待舒清妍的事情上,保持着这么强烈的抵制态度。   纪嘉年心情复杂:“也许只是你们误会了呢……”   梁煜打断他的话,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就是知道你会是这样的态度,才一直不想和你说好吗?她舒清妍都承认了,你还想帮她说好话,你要不要去厕所洗洗头,看看洗出来的水是不是绿的?”纪嘉年什么都好,就是滥好人这一点,让梁煜埋汰了这么久,都一直没能改过来。   “那舒清妍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这么积极地撺掇我和她?”纪嘉年的问题噎得梁煜一时说不出话来。   梁煜不想承认,自己撺掇纪嘉年和舒清妍的时候,一方面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另一方面,那时候他被夹在金佳和王思思还有王思思肚子里的孩子中间,他心里阴暗得有些想知道,如果纪嘉年也同样落入了这样的境地之后,他会怎么做。   话到了嘴边,却被梁煜变成:“我那时候也是抽了风,但我打心底里是不赞同你和舒清妍一块儿的。”顿了顿他又嘟哝了一句,“那个吕歆也一样。”说着他拿起酒瓶来喝,心虚地希望纪嘉年没有在意最后一句话。   纪嘉年闷声不说话,一口口地端着酒杯喝酒,冲人冰凉的酒味没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因为充斥耳膜的声音,烦得静不下心。梁煜见状,识趣地说了声:“我看你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的好,留在这里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纪嘉年放下杯子,里边的酒已经被喝空了,只剩下底下的一小块圆形冰块。他咽下最后一口酒,转头问梁煜:“你和王思思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王思思靠着肚子里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已经获得了梁煜父母的认可,梁煜这段时间一直被梁煜的母亲催促着快点和王思思结婚,免得到时候新娘子显了肚子,穿婚纱不好看。   梁煜谈到这件事,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妈定的,就在下周周末。”婚礼什么,因为之前梁煜和金佳也已经订好了酒店之类,除了婚纱照和请柬,几乎没什么另外需要添置的了,需要用到梁煜的地方少之又少。   然而和心爱的女朋友分手,又被逼着迎娶一个“错误”,这一度逼着梁煜接近崩溃。即使到现在,事情已经算得上是尘埃落定,梁煜心里却一直梗着一股子气,对吕歆的意见,也越来越深。   纪嘉年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既然已经是这个样子,那就好好过日子。王思思虽然及不上金佳,但是也没有那么差劲,或许你们以后能相处的很好也说不定。”   梁煜冷笑一声,他可没打算和这个“仗肚行凶”的女人过什么好日子:“能凑合过就凑合,不能过就离婚。反正我爸妈也只是盼着她肚子里的种,又不是真喜欢她这个人。”   纪嘉年见状,把原本想劝他的话咽了回去,现在的梁煜,估计也听不进去。   那边梁煜还在继续说:“还有件事你可得答应我。我结婚的时候,你来可以,但是你最好把你的女朋友藏得好一点。我可不保证我那天看到她会不会忍不住对她做什么。”   纪嘉年听了觉得不太舒服,皱了皱眉说:“这个你不用担心,吕歆下周出差,大概没时间来参加。”   梁煜哼了一声:“那最好,求之不得!”   纪嘉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开门进去,却发现客厅里亮着灯。   “妈,你怎么还不睡?”纪嘉年换完鞋,问坐在客厅里的纪母。客厅连电视都没开,纪母的模样,像是专门在等他。   纪母点点头说:“你回来啦,过来坐吧,我有些话想和你说。”纪嘉年应声坐在了纪母身边的沙发上,等着母亲发话。   纪母有些局促地捏了捏手:“今天白天的时候,我抽空去找了吕歆一趟。”纪嘉年有些意外,“我不想责怪你这段时间对小歆疏忽了多少,但是我这个做长辈的既然看在眼里,总得替你照顾好女朋友的心情。”纪母仔仔细细地把今天和吕歆见面时候发生的事情,同纪嘉年说了一遍。   纪嘉年听完之后,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纪母叹了口气说:“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却还劝我说,不想因为她的关系,惹得咱们母子两个产生隔阂嫌隙。嘉年,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也尊重你自己的决定选择。但我还是想劝你一句,小歆是个好女孩儿,你如果错过了,以后可能后悔。”   “妈,”纪嘉年抬头看向母亲,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通红,“我已经有些后悔了。”   纪母一时有些惊讶,没想到纪嘉年会被触动成这个样子。她的印象里,儿子虽然一直是个听话温和的人,但很少会有这副红着眼眶的模样。   纪嘉年闭了闭眼:“可能是以前小歆太温柔了,即使有什么不顺心,或者是吃了什么苦头,也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样子,什么都打不倒她似的。所以我才疏忽了她也需要我关心、也很需要安全感。”甚至因为梁煜的缘故,他还对吕歆对付舒清妍的做法产生过些许厌恶。   “我没想到我的这些举动,会给她带来那么多伤害,是我辜负了她的温柔。” ☆、第27章   哈新新厂的选址在距离a市较远的c市郊区。   吕歆和陆修,加上另外两个同行的同事星期三早上从a市坐高铁直达c市,然后从高铁站转乘公交,最后又坐上哈新负责人派来的私家车,傍晚才辗转到了落脚的酒店。来接待的几个人把他们安排在了c市下属县城的一个宾馆后就离开了,弄得蓝瑟的四人颇为茫然。   “他们请我们来帮他们招人,就这个态度对我们?”同行的老吴是rpo试验计划小组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承接这次项目的功臣。不出意外的话,这次考察完回去,陆修应该会把哈新相关的这块业务交给他负责,看到哈新那边是这么个敷衍的态度,他自然不太愉快。   另外一个跟来的小王说:“别的还没什么,咱们三男一女,他们就给我们安排了两个双人标间,今晚可怎么睡啊。”   吕歆看他们两个一肚子不满的样子,开了个玩笑:“可能是我今天打扮得太中性了,搞的他们以为我是个男同事呗。”   小王闻言给面子地笑了笑,老吴却还是一脸的不高兴:“来之前明明和他们的行政都说好了的,我早就告诉过他们,小吕一个姑娘家得单独一个房间,他们还弄成这个样子。不行,我得给他们人事经理打个电话过去,就这态度还谈什么合作啊!”   说着他拿出手机就要出去打电话,却被陆修拦了下来:“我们公司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业务,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闹得不愉快,等会再去开一间单人房就行了,或者两个标间改成单人间和三人标间。”   说着他看向吕歆,三个男人挤一挤没事,主要是吕歆的意思。吕歆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那就麻烦陆总了,需要多支付的房钱由我来承担。”毕竟住单人间的是她,没理由还让三个男同事出钱。   陆修却是摇了摇头:“不用,我先垫付,回公司之后报销。”这样也行,吕歆没有异议。   老吴却在那边嘟哝,又是三人间多不方便,又是原本这就不用算在公司的花费当中。陆修却没有理他,已经径自去前台换了房卡。吕歆多看了老吴一眼,在陆修来之前,老吴凭着资历和业绩在公司里是数一数二的总经理候选人,今天这么唱反调,恐怕是心思还没收回来。   陆修取了房卡,四人上楼,吕歆拿到自己的那张之后同三人道别,回房间整理。哈新的态度虽然有些怠慢,选的这个宾馆却还算不错,吕歆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房间还算干净,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坐了一天交通工具,吕歆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发酥发酸了,稍微理了理带来的行李就先进浴室洗了个澡,按照出差的惯例,今天的晚饭得在酒桌上度过了。可惜今天一直在路上,她都找不到机会买些吃的,应酬回来保管得饿。   果然等她洗完澡没多久,小王就来敲她的房门了,哈新的魏总已经在离宾馆不远的餐馆定了包间,楼下有人来接他们去。   等四人到了餐馆,还没进包厢,吕歆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烟味。她向来讨厌这种味道,此时为了工作却不得不忍耐一下,毕竟等会还有更多麻烦头疼的事情涌过来。   哈新的魏总是个四十来岁模样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壮,有个明显的啤酒肚。他一看到陆修四人,便立马站了起来,连声同他们道歉,说是手下的人没做好事,怠慢了他们。陆修原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说了两句便想翻页。谁知道魏总看起来却是诚意十足,非但没有转开话头,还把安排的人揪出来,当着他们的面训斥了几句。   那被魏总揪出来的小姑娘哪里见识过这样的阵仗,被骂的泪眼汪汪的。陆修见状,止不住地皱眉。   老吴此时却站出来:“魏总,你何必跟个小姑娘过不去呢,不过是犯了点小错误而已,咱们都没介意,你也不用这么过意不去。”   那魏总哈哈笑了两声,拍着老吴的肩膀说:“还是吴老弟怜香惜玉,我这不是气不过嘛,手上的都是这么没出息的家伙。要是有吴老弟这么能干的人跟在我身边就好咯,我也不用什么事都操心。”   老吴乐呵呵地说:“魏总抬举啦,我这人也没啥能干的,就是比一般人更踏实一点而已。”   魏总又拍了老吴几下,对陆修说:“陆总啊,你别怪我多管闲事,有机会呢,得麻烦你跟你们上司多反应反应,像老吴这么踏实肯干的同志,也不能一直压着嘛是不是?”   陆修微微一笑:“当然,蓝瑟不会委屈每一个员工,只要有能力,就能坐上匹配的位置。不但是我们公司内部这样,我们在接待如贵公司这样的客户的时候,秉持的也是这个原则。”   老吴听到这话,脸色变了一变,很快又变回了微笑。   魏总和老吴多年的交情,却终究不可能插手其他公司的事情,只能转开话题,边让手下人重新给陆修四人安排好食宿,边领着众人入座。哈新来了七八个人,再加上蓝瑟这边的四人,坐了满满当当的一桌。   吕歆和小王一左一右地坐在陆修身边,至于老吴,则是被魏总以熟人的名义拉了过去。吕歆在落座之后,就很少说话,只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别人看过来,她也是回以微笑,力求不引起旁人的注意。   她原以为这种酒桌谈判的工作方式会让之前一直在国外工作的陆修很不习惯,没想到陆修却出乎她意料得适应得很好。谈笑间,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哈新那边大致的意向和需求,让吕歆很是佩服。不过理所当然的,包厢里的酒也飞快地被消耗。   “我说陆总,咱们就这么几个男人拼酒有什么意思,我看你身边这位小姐一直没说话,该不会是来当花瓶的吧?”魏总喝得远比陆修多,脸红脖子粗得说话还大着舌头。   陆修的脸色也比平常红不少,看向吕歆的眼神却十分清明,显然没有喝醉:“这是我的秘书吕歆,等咱们正式敲定了工作内容之后,您就会知道她的工作能力了。”   魏总嘿嘿笑了两声:“干嘛要等到以后工作呢,现在咱们就可以试试吕小姐酒桌上的工作能力嘛。”魏总这句略带猥琐意味的话,却引得一群人哈哈大笑。这种时候最不缺的就是看别人把年轻姑娘灌醉的,心怀不轨的人。   吕歆暗暗吸了口气,今天拖了这么久,该来的还是来了。她当然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也早就做好了被点名拼酒的准备。   不过吕歆在起身的时候,手上却忽然一沉。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陆修,身体重新坐回了座位上,好在动作起伏不大,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陆修松开拉住她手腕的左手,朝魏总递了递酒杯:“这就不用试了,我们这位同事酒精过敏,今天要是喝了,估计明天就得躺进医院了。魏总还是放过她吧。”   魏总却是不信,醉醺醺地盯着吕歆看说:“陆总该不会是在骗我吧,老吴明明和我说……”   “魏总你该不会是喝多了吧,除了订房间的时候,我什么时候跟你提过小吕啊。”陆修的眼神变了变,看向老吴的时候还带了几分冷色。老吴见状况不对,连忙把魏总的话堵回去,免得他曾经说过“吕歆酒桌上很能干”的话露馅。   魏总咂吧了一下嘴,已经有些晕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偏偏不能喝酒呢,真是可惜了。”   老吴只能赔笑,在陆修和吕歆双重的注视下一杯杯地往魏总嘴里灌酒,同时自己也是灌下去不少。   等晚上终于结束了几个小时的饭局,吕歆好手好脚地回到宾馆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这是整场饭局,即使魏总醉着撒酒疯要求她喝酒,都被陆修巧妙地挡了回去。这是她工作之后,第一次没被逼着喝酒,愉快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等回了房间之后,吕歆放下提包,准备洗漱睡觉时,却看到了门口柜台里放着的泡面和矿泉水。今晚的饭局,她没喝酒也难得吃饱,可是在她的印象里不管是陆修还是小王,都没有吃多少东西。   酒劲过去之后,宿醉的头疼混上饥饿感会有多难受,吕歆再清楚不过。自己今天能摆脱这些,也是托了隔壁三个同事的福,吕歆叹了口气,重新拿着背包和房卡出门。   她刚关好房门,就听见宾馆走廊的那边传来一声关门声。   陆修看到她有些奇怪,大步走过来:“你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吕歆一瞬间竟然有些被抓包的心虚,可是仔细想想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看你们今晚都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打算下楼去附近的超市或者面包店转转,给你们买点东西,免得你们半夜肚子饿。”吕歆如实相告。   陆修皱了皱眉:“房间里有泡面,你不用这么麻烦跑一趟。”   吕歆忙说:“喝酒之后吃泡面怎么行,我还准备给你们买些酸奶解酒的。”   陆修见她坚持,只好道:“那我陪你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半夜出门也不安全。” ☆、第28章   进了电梯,吕歆站在门边按了楼层就没再动弹,陆修进来之后就靠在了电梯的另一边闭目养神。大概是喝了酒还有些头晕发热,平时穿得十分妥帖的西装外套被陆修脱了,白衬衫开了最上边一颗纽扣,连领带都没打。   吕歆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你出来是有什么事吗?”听陆修刚才的口气,应该和自己下来并不是一个目的。   陆修站直了身子,睁眼看她的时候,眉目间泄露出些许疲惫:“老吴晚上喝了太多酒,回房间吐得一塌糊涂,小王在房里照顾他,我下楼找人来清理。”吕歆了然地点点头,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就养成了即使喝到吐也不在酒桌上露怯的本事。   “我之前也跟老吴出来过几次,还好他喝多了不会撒酒疯,不然你们今晚可得忙晕了。”吕歆说道。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这样,陆修才能放心地留小王一个人在房间里照顾。   陆修没有接话,转而问吕歆:“这次和哈新的合作你怎么看?”   这一场饭局其实就能看得出来,哈新那边负责的魏总和老吴交情很深,照理而言将这件事交给老吴来办,基本上就不会出什么太大的岔子,毕竟老吴也是老江湖了,即使事情做得差强人意,也能借着各方的交情混个表面上的圆满,给蓝瑟的这一块业务赢个开门红。   可问题就出在,陆修才刚空降不久,且不说和公司内部都还处在磨合期,老吴想和他打擂台的心思几乎在这场饭局里摆在了明面上。从个人的角度来说,将这件事交给老吴对陆修而言十分不利。但是如果在这时候把老吴挪下去,哈新那边恐怕就要先开始下绊子。   陆修见吕歆犹豫了许久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太忌讳,我只是希望你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给我提一些建议,不会告诉别人,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一层,陆修直起身往电梯门走,“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的。”   吕歆一时觉得有些头疼,只能默不作声地跟着陆修走出去。和前台说了问题和房间号,陆修便陪着吕歆出了宾馆。   县城还算繁华,这个点了街上还是有许多来来往往的车辆,尤其这条街还是灯红酒绿的模样。宾馆的街对面不远就有一家小超市,只是人行横道离店面有些远,过街需要先沿着人行道走一段。   行道树投下的阴影遮盖了大部分的灯光,陆修走在靠外的位置,还掏出手机给两人照明。两厢无言,吕歆犹豫了一下,还是讲了自己的看法:“老吴的工作能力放在那里,客观上来说,他是这次工程最合适的人选,但问题是现在他意难平,即使你安排了全部的助力帮他,他也不会感谢你的帮助。然而这是我们公司第一次接触rpo,即使你想使点小伎俩压压他的锐气,如果做的不好,很有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以后推进rpo项目的进程。从公司长远的角度来说极为不利。”吕歆其实能理解当下陆修所处的困境,进退维谷。仿佛不论陆修怎么做,对未来产生的都会是个不太有利的结果。   陆修的脸色隐藏在黑暗里,吕歆只能辨别出一个利落的轮廓。他偏头认真地在听吕歆的分析,在吕歆得出“不利”的这个结论时,却带着笑意忽然说道:“你看起来很担心?”   吕歆叹了口气,十分严肃地对陆修说:“不是我看起来很担心,而是陆修你的确应该担心一下了。”   陆修低笑了两声说:“你放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吕歆哭笑不得,明明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他,却还让自己别担心这件事。她无奈道:“你有对策就好,那就拭目以待你的表现了。”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路口,路口没有装红绿灯,吕歆看了看左右,正准备走过去,就有一辆车忽然拐弯,风驰电掣地朝着她冲过来。   “小心。”陆修拉了她一把,吕歆一时没能稳住身体,被陆修直接带进了怀里。吕歆的鼻子撞在了陆修的胸口,十分宽厚,还带着淡淡的酒味。吕歆心有余悸地站稳,拍拍胸口被吓了一跳。   陆修没等她推,先一步退开问:“没事吧?”说着看向吕歆踩着裸色高跟的双脚。吕歆活动了一下脚腕,并没有什么问题。   陆修点点头,绕到了吕歆的另一边:“还是我走前面吧。”说着他就大步跨开,吕歆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人拉着手腕过了马路。   被陆修的手指贴合的地方传来古怪的热意,吕歆觉得有些不自在,在穿过了马路之后,她就顺势挣开了陆修的手。   “谢谢。”吕歆冲陆修笑了笑,想起酒桌上的场景又说,“饭局的时候,也要谢谢你的帮忙。酒精过敏这个理由我记住了,以后也会贯彻下去的。”   陆修落下来的手被他顺势插|进口袋里,听到吕歆的道谢,他看着吕歆说:“以后记得过马路小心一些就好了。”顿了顿他又说,“别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吕歆微笑着接受了他的关心,心中突然涌上来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超市虽然小,但东西的种类还算齐全,吕歆买了几袋真空包装的即食蛋糕,想了想又拐到清洁区,转头对陆修说:“宾馆里的牙刷牙膏我看了,质量不太好,我有带自己的洗漱用品,你们呢?”   陆修的视线在她拿着牙刷的手上停顿了下,然后摇了摇头。   吕歆见状,在一排的牙刷悬挂架上认真选了几支:“这款牙刷的软毛还不错,清洁效果也还行,等会你拿回去,你们凑合着先用一下吧,至少比宾馆那些硬得咯牙的牙刷好。”   陆修没有应声,吕歆抬起头,刚想朝他说些什么,陆修突然倾身过来,伸手绕过了吕歆的脖子。   一股无法克制的热意涌上吕歆的脸,陆修拿了货架上层的一小瓶漱口水,看到忽然脸红的吕歆,一时有些疑惑:“我习惯刷牙之后用漱口水,怎么了?”说着他还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仿佛在认真寻找上边的不对劲。   吕歆急忙后退了两步,强行无视了自己脸上的绯红说:“没事,我只是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些别的东西要买。”说完她也不去看陆修,慌慌张张地往超市的冰柜那边走去。   她自然没看到,身后的陆修看着她强行镇定的背影,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容。   酸奶是解酒的好东西,加上老吴还在宾馆里,不知道吐成了什么德行,吕歆索性提了一大桶给他们。结账的时候,陆修十分自然地接过吕歆手里的购物筐,连带自己手里的那瓶漱口水一起结了账。等东西都被装进购物袋里之后,陆修更是没让吕歆经手。   由于吕歆心中无法言说的那份尴尬,两人在回去的路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直到到了吕歆的房间门口,陆修才嘱咐了一句:“记得挂好防盗链。”宾馆的门内都会有一个挂在门上的锁链,为了防止有人乘着客人睡着之后从门外闯入。   吕歆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也不要弄得太晚,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来叫我。”照顾人方面,多少还是女生比较有天分。   陆修点点头:“你关上门,我看你好了再走。”   吕歆心头一暖,笑着说:“好,那就麻烦你了。”说完她关上房门,在门完全合上之前,冲陆修摆了摆手。   认真地挂好防盗链之后,吕歆无声舒了口气。她把左手握成拳头,认真地对自己说:“一定要忍住,你知道吗!不要变成那样!”她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可以彻底了结自己和纪嘉年之间的关系。可是现在她和纪嘉年的事情还没拎清,不该再把陆修也牵扯进来了。   告诫完自己,吕歆才安心地准备洗漱就寝。   第二天发生的事情,让吕歆觉得出乎意料。原本一直表现得极为看重老吴,甚至为他的境遇打抱不平的魏总,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一天喝坏了脑子。不但对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热情得过分,原本对陆修有些轻慢的态度也变得郑重热切了起来。   对此吕歆虽然乐见其成,心里却还是有些疑惑的,倒是陆修面对这样的变化十分坦然,让吕歆不禁怀疑,这件事是不是陆修做了什么小动作导致的。   无论如何,对于吕歆来说,这种变化对吕歆来说都是件好事。至少原本安排的需要五天的考察计划,在魏总极致的配合和陆修委婉拒绝了大部分饭局的情况下,只用了三天就完成了。   又是一天从早到晚的赶路坐车,吕歆回到家时已经是星期天晚上。等吕歆腰酸腿软地收拾洗漱完,她已经瘫在自家的床上。此时,她只想昏睡到天昏地暗,半点不想动弹。好在因为考察出差提前结束的缘故,陆修大手一挥让他们星期一不用去公司,算是调休一天,吕歆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把状态调整回来。   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吕歆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八点。从冰箱里摸出来两个鸡蛋,加上自己昨天晚上买回来的吐司和火腿,吕歆在厨房里一边煎蛋做早饭,一边拿着手机看纪嘉年发来的消息。   从那天纪嘉年回去之后,吕歆每天都会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仿佛回到了他们刚开始谈恋爱的那段腻歪时期。每天发生的事□□无巨细,都想和对方分享。不过这种转变,只发生在纪嘉年一个人身上。   吕歆出差能提早回来,这几天也是忙得够呛,一直没回过纪嘉年的消息。纪嘉年好像也不介意她的这种态度,发短信的频率十分均匀。只是最晚的那条消息,停在了昨天下午三点。   吕歆知道,纪嘉年被梁煜邀请去当伴郎,婚礼就在昨天,他忙得顾不过来也是正常的。而梁煜的婚礼,实际上也是推动她去出差的动力之一。   锅里的煎蛋快好了,吕歆刚想放下手机,就有一条短信跳了进来。关了电磁炉,吕歆挑了挑眉,没想到舒清妍还敢发短信给她,不过这短信的内容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还真是戳中了吕歆的怒点。   唐离走出公司的时候,早就等在路边的吕歆按了按喇叭引起她的注意。唐离发现她之后快步走了过来,上车看到吕歆的装束,心里的疑惑更是提升到了极点。   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顶着一张素颜加上扎成高马尾的头发,吕歆的打扮让她以为一晃回到了大学的时候。唐离边系着安全带边问:“歆儿,你这是吃错药啦?好端端地就让我请假又打扮成这个样子,是要去做什么?”   吕歆朝她勾勾唇:“带你去增加人生阅历,唐小离,你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次增加人生经验的机会。” ☆、第29章   唐离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出差出到内分泌失调了吧?”   吕歆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反问:“我这个打扮不好看?”   唐离说:“好看啊,青春无敌!但是你好歹别糊弄我吧,你看我顶着上司的钛合金眼硬说自己生病了跑出来,你也得让我跑得有价值啊。”   吕歆耸了一下肩,食指不自觉得在方向盘上轻点:“纪嘉年今天是不是没来上班?”   人事部有一部分工作内容是员工考勤,唐离虽然不是主管这一块的,但是同坐一个办公室加上对纪嘉年多有关注,自然帮吕歆注意到了。   “是啊,他上个星期就请了假的,我记得是他哥们结婚找他当伴郎,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梁煜的事情吕歆虽然没有多说,但还是和唐离提起过的。   “知道,他早就和我说了。只是今天我还收到了一条短信,”吕歆晃了晃手机丢进包里,“纪嘉年的前女友邀请我去——捉奸。”   在唐离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吕歆发动车子放下手刹,红色的轿车如同一团火焰一样窜进车流里。   梁煜家财大气粗,结婚选定的酒店也是a市极为出名的一家,内里的装饰极尽富丽堂皇。除了酒席,新人的婚房和一众客人的房间也都定在了这里。吕歆停好车,跟唐离两个人一起从旋转门进入大厅。   “真可惜咱们没穿高跟鞋过来,不然啪啪啪啪地踩着地多有气势。”唐离嘴上和吕歆开着玩笑,眼里却全是担忧。   吕歆朝她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拍电影,踩着高跟鞋进去,等会要是打起来能占上风?”唐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吕歆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到前台报了姓名,签了名之后,从前台手里拿到了房卡。   两人进了电梯后,唐离叹息说:“真不知道这女的怎么想的,又是挑衅又是房间号,居然连房卡都给你准备好了。”   吕歆转了转手里的房卡:“指不定是希望我们顺便给他们的睡姿合照留个念呗。”说着吕歆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机,“离子,等会别忘了好好给女主角拍几张照片,既然舒老师这么喜欢表演,干脆咱们洗出来,帮她贴到学校布告栏去。”   唐离的眼睛亮了亮,拿过相机说:“保证完成任务!请组织放心!”   电梯停在了十五层,走廊里和大厅一个风格,欧式壁纸配上淡黄色的灯光,地上还铺了一层浅色的地毯,两人踩在上边悄无声息,莫名得应景。   吕歆找到房间,唐离早就打开了相机,电池满格,完美!   “滴”的一声轻响,吕歆利落地推门进去,入眼房间的地板上衣物散了一地,从西裤礼服裙再到贴身衣物,应有尽有,昭示着昨晚战况激烈。   唐离捂了捂鼻子,房间里一股子酒气,把她熏得半死。吕歆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先进去,自己却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衣服。   唐离不愧是吕歆多年的闺蜜,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留着吕歆在那边捡衣服,唐离率先进去,床上的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凌乱的被子勉强遮盖住重点。   唐离一边在心里低呼着辣眼睛,一边利索地从各个角度拍摄,力求记录下两人的各个细节,最重要的是,把舒清妍的脸拍摄得绝对高清。   相机被唐离设成了静音,床上不知道是装睡还是真睡的女主角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等唐离觉得拍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和吕歆使了个眼色。在吕歆的默许下,唐离收好相机,清了清嗓门大喊:“着火啦!快跑啊!着火啦!”   舒清妍瞬间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面前的陌生人发出一声尖叫!她明明是发消息给吕歆的,为什么会有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站在她面前!   纪嘉年看样子是真的还睡着,被舒清妍的尖叫声吵醒,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哟,纪嘉年,你还真是心大,这样还能睡得着觉啊?”唐离讥讽的声音让纪嘉年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了几分。他撑着自己坐起来,看到自己身边不着寸缕泫然欲泣模样的舒清妍大吃一惊,除了唐离抄着手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们,她身后的吕歆怀里提了好大一团衣服,正对这场闹剧视若无睹一样地往窗边过去。   “吕歆你想做什么!”舒清妍惊慌的声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别人的耳膜。   吕歆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一团衣服一股脑地从半开着的窗户丢了出去。   “嘉年不是说衣服弄脏了不能穿么。我看这衣服脏得过分,干脆丢了算了。”舒清妍除了自己给吕歆发了条消息,还怕吕歆注意不到,拿纪嘉年的手机也发了一条。   唐离从床脚用两指提起一个bra,一脸嫌弃地直接往吕歆身边的窗户甩过去:“还有这个,你扔漏了。”   bra在窗玻璃上还弹了一下,挂在了把手上,吕歆挑挑眉,用房卡一刮,bra顺利消失在视野里:“离子你这技术不行啊,差点丢到我脸。”   唐离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没经验么,不过你放心,一回生二回熟。我给这两位拍一段,到时候传到网上去。男的俊女的俏,到时候的点击一定十分可观。”   说着唐离摸出手机,还没来得及开录像,就被纪嘉年一手拍掉:“唐离你疯了!”   唐离瞥他一眼也不生气,慢吞吞地从地上把手机捡起来:“你做个伴郎能做到别人床上去的都没疯,我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疯呢?”   纪嘉年的脸瞬间僵住,察觉到吕歆一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们,急切地直起身想靠近吕歆:“吕歆,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昨天喝多了,然后……”然后他忽然顿住,昨天他替梁煜挡了太多酒,面前被几个熟人架回房间之后,后边的事情他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怔怔地转头看向舒清妍,舒清妍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嘉年……”   舒清妍小声的叫唤,让纪嘉年心上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而吕歆没有半点温度,更没有半点变化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   “吕歆,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我早就想和你道歉,你要相信我!”纪嘉年半跪着往吕歆的方向挪动了两步,想要伸手去够吕歆,却被吕歆后退了两步避开。   唐离一脸厌恶地转过头,想从门口出去,不是她不愿意站在闺蜜身边,实在是此时的场景不堪入目。可惜的是,刚才她喊着火了那两句的嗓门实在太响亮,大开的房门此时围满了好奇的人,往里边张望。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捉奸?”唐离冲门口喊了一句,刚开始时候的紧张兴奋全没了踪影,只觉得为吕歆不值。   吕歆在躲开纪嘉年的动作之后却笑盈盈地接话说:“女的一门心思往男人床上爬,可是主动献了身,还是没能抓住对方的心。别说门外这些人了,我也没见过呢。”她嘴上这么说,却笑眯眯地看着纪嘉年,此时对方一张俊脸,已是惨白,而舒清妍不但要忙着哭,还要抽空恶狠狠的瞪她。吕歆只觉得这场闹剧可笑之极。   “纪嘉年你让开。”吕歆笑眯眯地朝纪嘉年摆摆手。   “吕歆……”   纪嘉年满脸焦急,吕歆见他听不进去,只能自己挪两步,绕开了纪嘉年,站在舒清妍面前。   “好了别装模作样了,你那点眼泪如果真的是不小心*也就算了。可你当初为了考个研究生,没少往教授床上爬吧?自己设计了纪嘉年,还要装成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给谁看啊?”吕歆懒得搭理纪嘉年惊骇的神情,出口的讽刺连唐离都不禁佩服。   舒清妍却没接受吕歆的“好意”,楚楚可怜地反驳:“你血口喷人!”   吕歆略微皱了皱眉,装柔弱也不装得敬业一点,这么尖的声音,刺得吕歆耳膜生疼。   懒得和她废话,吕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把舒清妍瞬间就打蒙了。吕歆抬了抬眼皮,对同样发懵的纪嘉年嗤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打你,好歹你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我就给你个面子相信一下,这回的事情错不在你。”   说着吕歆一把扯住了舒清妍的手腕,把她连人带被地从床上拉了下来。纪嘉年还在发愣,却下意识地拉住被子,舒清妍没了遮掩,赤条条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吕歆不管手里扯着的人发出多刺耳的尖叫,面不改色地拖着她往门口去。门口围着的一群观众看她气势汹汹地过来,连忙退开,硬是给吕歆让出了一条通道。   舒清妍先是被甩耳光又是被吕歆一把拖下床,等她发懵的脑子发现用一只手遮盖三点完全不够用时,吕歆已经拖着她接近门口了。   舒清妍发狠地去掐吕歆的腿,吕歆却忍着这点疼,把她拖到门口后踢了一脚。只见一个赤·裸的女体滚了两遭撞在了走廊的墙上。   梁煜大概是被这边的动静吵到,急匆匆地跑过来,看到这副场景立刻怒喝道:“吕歆你干什么!”   吕歆抬头,看了一眼他身边自己只有一面之缘的王思思,一边躲开舒清妍红着眼的抓挠,一边说:“没什么,就是来送你一句话呗。原来我一直没机会说,现在总算是名正言顺了。你们这群人,真是物以类聚。”说着她一脚踩住了舒清妍的手腕,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顺利,真应该穿高跟鞋来,踩着也痛一点! ☆、第30章   梁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看着吕歆终于脱去从前那副善解人意的伪装,此时如同泼妇一样朝舒清妍泄愤的模样,他心中又有一点隐秘的快意。   吕歆已经完全放开,除了唐离过来替她偶尔搭把手,免得被已经恼羞成怒红着眼的舒清妍抓到,围观的人有男有女,一个都不敢上前,连梁煜夫妇这对主人也是一样。   等纪母姗姗来迟,吕歆才终于找到一个停下来的台阶。她礼貌地朝纪母笑了笑:“伯母快进去吧,嘉年还在等你呢。”   纪母看看神清气爽的吕歆,再看看她脚边赤·身·裸·体、披头散发的舒清妍,心惊肉跳地进了房间。吕歆看着舒清妍身上已经出现了青紫,眉头微皱有些为难。她本来也不是喜欢暴力的人,要说泄愤,其实把她丢到众目睽睽之下,就已经消解得差不多了。   可是这件事由她开始,却由不得她结束,舒清妍已经发了狠地抓挠厮打她,吕歆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一场打闹,虽然有唐离帮她,吕歆的腿上也多少落了点淤青抓痕,连带唐离身上也多了几道带血的抓痕。舒清妍一直挣扎着想爬起来,吕歆为了控制住她,也只能踩住她的背,让她只能像只可笑的乌龟一样在原地挣扎。   纪嘉年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和纪母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了门口。他身上穿的是纪母刚才送过来的一套衣服,而纪母跟在他身后,脸色已经由于惊讶,显得有些苍白。她出身书本网,一直以来都是极富教养的人,当然从来没见过吕歆和舒清妍这种架势。   吕歆朝纪嘉年挑了挑眉,纪嘉年看到舒清妍这么凄惨的模样,脸上有些动容恻隐。   吕歆冷笑了一声:“纪嘉年,你可得记好了,舒清妍小姐今天吃的这些苦,身上的这些伤有一半应该归你的。你以后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补偿她了。你看我这个女朋友多好,临分手了还给你准备这么好的礼物。”说起这件事,吕歆就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不自觉用力了几分,舒清妍哭得涕泗横流,此时也只能轻微地哀嚎几声,吕歆却丝毫不觉得她值得怜悯。   “比你和前女友商量着送给我的玫瑰花费心思多了。”吕歆喃喃。   围观者们原本看到舒清妍这么凄惨的模样,心中还有几分同情,在听出吕歆的言外之意时,却纷纷变了眼色。好好的大姑娘不洁身自好,勾引人家已经有女朋友的男人,看样子还上了床,被这么压着教训,应该说是大快人心才对。   “吕歆……”纪嘉年的脸色已是惨白,声音带上了哀求原谅的意味。他伸手拉吕歆,却被吕歆用目光止住。   “你刚起床还没洗手吧?”吕歆冷冷的说,她看着纪嘉年的眼神仿佛只是在看一团肮脏的垃圾一样,再一次刺痛纪嘉年。   吕歆收回脚:“算了,你们既然如此情深义重,我也不是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咱们一拍两散皆大欢喜。”   “我这个人情感上有些洁癖,不喜欢同时和别人用一件东西,特别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所以纪先生,请原谅我选择和你分手这条路,祝福你和舒小姐,”吕歆停了停,与满面的笑容不同,忍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四个脏字,接着说,“天长地久。”   说完,吕歆绕过已经愣住的纪嘉年,走到纪母面前,恭恭敬敬地朝她鞠了个躬:“很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认可和照顾,只是您也看到了,我和他是真的不合适。辜负了您的期望,很抱歉。”吕歆取出一个蓝色的首饰盒递给纪母,里面是纪母送给她的那根白金手链。   纪母神色复杂地接过去,脸上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有一句叹息。   吕歆朝唐离点点头,两人走到了电梯旁。下楼前,吕歆回头看了一眼,围观者刚才为他们让了条道,纪嘉年的身影就在这条小道十分显眼的位置,从吕歆这里,就只能看到对方一个落寞的剪影。   原本她还想留几句话膈应一下纪嘉年,可是这些话几次翻滚到了舌尖上,又被吕歆吞了回去。她一直回避着和纪嘉年交锋,不是因为她对纪嘉年还有多少留恋,而是如果把纪嘉年数落得那么不堪,只会让她怀疑自己从前的眼光。   电梯往下走,吕歆靠着电梯墙壁问唐离:“离子,你说这些照片,要不要一式两份。一份送到a大去,一份送到你们公司?”   唐离看着她脸上的疲惫神色,叹了口气说:“那女的是罪有应得,不过纪嘉年的话,我看你和他妈妈的关系还算不错,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艳·照这种东西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它能让当红的明星一下子跌入谷底,也有可能众所周知却无人敢提。今天这样大闹一场已经是不太符合吕歆性格的做法了,让她和纪母撕破脸,或是继续去公司闹腾,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吕歆笑了笑:“你说的也对,而且闹开了你在公司里也会很难做人。”吕歆的确很感谢纪母的接纳,但也不是完全得罪不起这个人。她比唐离了解得那个她更加冷血一点,如果被触及了底线,绝对的睚眦必报,骨子里极度的自尊。但她也愿意为朋友退让,譬如为了唐离放弃对纪嘉年的报复。   唐离见她还笑得出来,心里松了口气:“请问我能采访一下,刚刚甩脱渣男、掌掴小三的吕小姐此时的心情吗?”   吕歆莞尔一笑:“还不赖,虽然还是有点不高兴,但是难得有种痛快的感觉。一直堵在心里的淤泥终于顺利地排掉了。”   唐离蹭过来和她拉手,给吕歆加油鼓劲:“既然这样,那我们接下来就去做点开心的事情吧,先去打印照片!然后去吃去买去玩!”   吕歆用力点点头,拉着唐离的手也更握紧了几分,两人相视而笑。   和唐离疯狂地玩闹了一天之后,吕歆第二天精力充沛地去公司上班。只是她一进公司,就沐浴了一众同事的犀利目光。   吕歆觉得奇怪,可是她随便逮住一个去问,他们都是神色闪烁,闭口不言的样子,让吕歆郁闷不已。   “吕歆,你是不是和你的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啊?”直到连都孙姐私下问她,吕歆的郁闷到达了顶点。   “难道我今天身上散发的单身狗气场这么强烈?”吕歆哭笑不得,“昨天分的手,你们今天就看出来了啊?”   看着吕歆没心没肺的样子,孙姐叹了口气:“哪是我看出来的。你昨天分手闹得挺难看的吧?都上电视了。虽然电视台给你打了马赛克,你一身衬衫牛仔裤得和平时不一样,但是你的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吕歆噗嗤一声笑出声:“没想到我第一次上电视就贡献给这个新闻啊,哎,孙姐能给我说说他们电视台怎么写的吗?”   孙姐朝她翻了个白眼:“还能是怎么写的。a市真人版野蛮女友:‘男友出轨被抓现行,女友怒打小三没商量。’”   吕歆哈哈大笑,这个标题,电视台真是能抓重点:“那风评怎么样?我觉得应该有很多人会赞同我吧?”毕竟人民群众们最喜欢八卦,更喜欢站在正义的一方谴责。   孙姐也被吕歆带的笑起来:“可不是吗,特别是后来那个被打的小三报警了,可是身上的伤连轻伤都算不上。我看啊,受理的多半也是女警察,看不惯她这种人才这么说。”吕歆笑而不语,只是摇了摇头。她下手又不算重,舒清妍除了受到点众人注视的屈辱之外,身上连软组织挫伤都未必有多少。何况即使是立案了她也不怕,大不了赔点钱,就当是给社会作贡献了。   女人的八卦之火是很难浇灭的,在得知了吕歆真的是新闻当事人之后,连孙姐这么稳重的人也拖住吕歆,试图从她嘴里挖料,毕竟她说的比新闻更接近真相。   吕歆无奈,只能再三和孙姐约定了不能告诉别人之后,捡了点模模糊糊的重点来说,偶尔补充点边边角角,免得孙姐追问。   直到陆修有事找她,吕歆才找到机会,从意犹未尽的孙姐那儿脱身出来。   站在陆修办公室门口,吕歆有点庆幸地舒了口气,照着孙姐刚才那架势,她要是一直待在那儿,估计得连老底都给孙姐吐出来。好在孙姐的人品她信得过,答应了不会说出去,一定能够做到。其实即使做不到,对吕歆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推门进去,陆修正在查文件。听到她进门的声音,陆修抬头看她一眼,目光又专注于文件上,嘴上却说:“你分手了?”   吕歆哀嚎一声抓抓头发:“我说只是分个手而已,难道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吗?”   陆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文件夹说:“这倒不至于,只是你以这样的方式上了新闻,成了a市的名人。作为公司总经理,我在很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借你打响公司的知名度。”   吕歆痛苦地蒙住眼睛:“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要是让客户知道我‘好勇斗狠’,业绩还要不要了!”早知道会给自己增添这么多麻烦,吕歆宁可选择一个憋屈一点的解决方式,绝对不逞一时之快。   陆修的眉眼弯了弯:“好吧,尊重你的决定。不过为了展现公司的友爱,以及保护你接下来这段时间不被奇怪的媒体骚扰。从今天起,我负责送你回家。” ☆、第31章   陆修突然这样说,吕歆有点反应不过来。   陆修看着她愣神的模样问:“有什么问题吗?”   吕歆连忙说:“当然有问题了!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我自己有车,不怕他们来围堵。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那些新闻媒体又不是追明星,不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困扰的。”说着吕歆笑出声,“他们要是真的来采访我,我一定记得陆总的嘱咐,好好为咱们公司做做宣传。”   陆修突然站起身,一脸正色地对吕歆说:“实话实说,媒体反而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查了一下你的男朋友,他那个叫梁煜的朋友风评一向不太好,家里也算有一定势力。我不清楚你和纪嘉年分手的具体经过,但是你在梁煜婚礼之后闹成这样,很难说他会不会做出像上回在停车场堵你这样的事。”吕歆现在毕竟独居,虽说他们小区的安保已经加强了不少,但是强龙都难压地头蛇,何况她。   令人意外的是,吕歆听完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担忧的模样,漂亮的眼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那就……多谢公司领导的关心啦!”吕歆微笑着说,“我最近手上的工作比较多,下班的时候可能需要陆总等一等。”   陆修的眉头皱了皱,片刻又舒缓开,最近他们因为推进哈新的项目,的确业务部那边比较繁忙,但吕歆说这些的原因,恐怕是不想因为他们走得那么近,被公司的其他人闲言碎语。   虽然陆修并不介意这些闲言碎语。   距离蓝瑟下班时间一个小时之后,吕歆终于将手上的最后一份报表做完。其他人早就已经下班了,偌大的业务部,只有她的位置上孤零零地亮着一盏灯。   “咄咄咄”,玻璃门被敲出不轻不重的响声,陆修站在门边看她:“已经一个小时了,这么忙的话,我可以酌情放宽你的工作进度。”   吕歆莞尔,电脑关机,稍微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就拿包起身:“辛苦陆总等我这么久了。”   走近了陆修,吕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挺好闻的但让她略微有些不适应。毕竟这段时间的接触里,吕歆一直没注意到陆修还有用香水的习惯。   吕歆只是稍微皱了皱眉,陆修却注意到了她这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怎么了?”   吕歆笑了笑:“没事,我只是在想,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开两辆车有些浪费,但是如果不把车开回去,明天上班又是麻烦。”   陆修好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我明天早上再去接你就是了。”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吕歆甚至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不过——   “如果要先去接我再来公司的话,会不会很耗费时间?”吕歆不太清楚陆修住在哪里,但a市的早高峰出了名的拥堵。她也不好意思让陆修浪费宝贵的睡眠时间,大清早出门上路。   陆修只是摇摇头:“不麻烦。”   吕歆语塞,只能把想说的话憋回去。两人上了电梯,陆修按好楼层后邀约道:“时间不早了,前几天有人推荐我公司附近的一家餐厅不错,今晚我请你吃顿饭吧。”吕歆现在已经恢复了单身,今晚又是直接回家,晚上肯定没有别的约会。   听着陆修说一不二的语气,而他的目光却和语气不符,隐约有些闪烁,吕歆心中只觉得好笑。   “盛情难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陆修转过头,看见吕歆灿烂的笑容,也缓缓微笑起来。   陆修选的地方是一家法式餐厅,入座前,陆修十分绅士地替吕歆拉开座位。   侍者送上菜单,陆修示意吕歆先点,吕歆却连忙拒绝:“我有点儿选择困难症。而且我不常吃法国菜,也不知道点什么比较好。”   陆修见状也没有强迫,因为只有两个人,点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一份西冷牛排加蘑菇浓汤,一份提拉米苏,还有两杯红酒。   等侍者拿着菜单走开之后,吕歆才打趣说:“我还以为你请我来西餐厅吃饭,会十成十地按照标准方式点菜,结果就只是请我吃一份牛排啊。”他们的工作里,餐桌礼仪和技巧也是必修的一个方面,吕歆开始还真有些担心他们需要从前菜按部就班地一份份吃下去。   陆修一挑眉,一向严肃的俊脸因为俏皮的动作轻松惬意了几分:“如果你有要求的话,我可以改一下菜单。”说着他抬手就想把侍者找回来。   “千万别!”吕歆连忙阻止他。那种吃法,就是再美味的东西都被拘谨的程序磨掉了。   陆修微笑着没有再坚持,他却还是对吕歆解释了一下:“这家餐厅的焗饭是招牌,但我记得你好像不太喜欢芝士,所以就没有点。”   吕歆闻言一怔,过了一会才说:“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啊。”   陆修眸色幽深,他低声说:“很多事情我都记得。”   吕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那时候学生会组织活动,有陆修在,吕歆当然是兴冲冲地去了,借着唐离也在学生会的幌子帮忙,实则只是想看男神而已。   活动结束之后,陆修请大家吃披萨,吕歆面对芝心披萨上厚厚的芝士层,差点被味道催得吐出来。最后还是陆修赔罪,去学校外的蛋糕店买了一份提拉米苏送给她。   也是那次,吕歆鼓起勇气和陆修表白,得到了“我考虑考虑”的答复之后,就再也找不到陆修了。   年少时候的尴尬事情,吕歆如今却已经能一笑而过了。她面对陆修的笑容不掺杂任何勉强:“我小时候第一吃到芝士,是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一份焗饭,可能店家的手艺不好,反正吃完难受了好几天。从那之后只要碰到芝士味很浓的东西,我就会觉得不舒服。大概是是心理作用的关系,我闻不出来芝士的浓香奶香什么的。如果披萨里放的内容多,能够盖住芝士味还好。像你那样买了那么多芝心披萨回来。你是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直接吐出来。”说话间,吕歆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抱怨和不经意的亲昵。   陆修歉然道:“抱歉,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会这样。”   “按照你的个性,要是知道也肯定不会这么做了呀,还多花了十几块钱给我买蛋糕。”吕歆笑出声,“要怪的话,也该怪我这个人记性太好。不过是吃到了一次不好吃的东西,就对芝士记恨了那么久。”   “那你对我记恨了多久呢?”陆修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中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对你啊……”吕歆想了想,陆修眼中的紧张更凝重了几分,她却只是微微一笑,“忘记啦。”   陆修眼中一痛,认真地问:“那我答应你的事情呢?你现在还记不记得?”   吕歆心里漏跳了一拍,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记得清。”   她想将这一页翻过去,陆修却有些执着得不允许:“当初我和你说过会考虑好的事情,现在已经想好了答案。虽然已经迟了这么多年,但我现在还是想告诉你。”   吕歆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张地攥住了一截裙摆。她听见陆修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答案是:我们在一起吧。”   在吕歆眼中的不告而别,从陆修的口中展现出了另一个她所不知道的真相。陆修的祖父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一直在美国疗养,为了能够进一步学习,也是为了好好陪陪老人家,陆修在大学期间就已经有了去美国深造的计划。   在他和吕歆承诺之后,祖父那边就传来了病情恶化的消息。不光是陆修,连带他的父母也一起连夜上了去美国的飞机。后来陆修的祖父虽然勉强被救了回来,状况却一直不稳定。陆修的父母决定,暂时将工作重心放到美国。陆修的转学也分外仓促,甚至不容他拒绝。   “我既不想耽误你,又没有勇气和你说出拒绝的话来。”陆修承认自己的怯弱,却也暗自庆幸,自己还不死心,明明可以全家移民美国,却执意归来。然后自己在回到a市的第一天,又与吕歆重逢。   吕歆此时连微笑都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是似悲似喜的茫然。如果多年以前,或者不用等那么多年,在她和纪嘉年交往之前,陆修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她大概会喜极而泣也说不定。可是此时听见,她却只是觉得,那个记忆里等待了那么久的自己终于守到了迟到的答案,现在的她就只剩下惋惜。   吕歆回过神,见陆修仿佛在等她的回答,她笑笑说:“谢谢。”谢谢你终于了却我一桩心事。   得到这个答案,在陆修的意料之中,又叫人怅然若失。   他没有暴露出内心的失落,而是重新笑着和吕歆说:“现在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可以重新追求你?”   吕歆失笑:“从前明明是我在追求你好吗?”算得哪门子重新。   虽然没有直言拒绝,吕歆却十分中肯地对陆修说:“真的很感谢你的厚爱,但我现在觉得自己还没调整好,可能还无法接受你。”   陆修神色不改:“作为候选,我会好好努力争取入职转正。”   吕歆忍俊不禁:“那作为被追求者,我就只能拜托陆总,以后不要借着职位层级强行逼我接受了。”   陆修的语气温柔了几分:“我会等你准备好。” ☆、第32章   吃完饭,陆修依言把吕歆送到家楼下。吕歆下车准备和陆修道别时,陆修却也下了车。锁了车门后,陆修和她说:“我送你上楼,看你关上门再走。”他的动作流畅,神态自然,吕歆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陆修也不给她回绝的机会,率先一步走到了楼梯口,回头看向她。   吕歆叹了一口气,看来拒绝是不可能了。   “楼道的感应灯最近在检修,你小心一点。”吕歆小声提醒。   陆修闻言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照明:“你走到我旁边吧。”手机的手电筒亮度有限,只能照亮面前的两级台阶。   吕歆依言走近,陆修伸手,十分自然地牵着她往上走。吕歆一愣,被握住的手下意识地一挣就挣脱开了。陆修干咳了一声道:“抱歉。”   吕歆心中无端觉得好笑:“没事。”两人就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到了四楼。吕歆开门亮灯,陆修此时却显得犹为正人君子起来,站在房门外半点没有过界。   “你关好门我再走。”吕歆不方便邀请他在家里坐坐,陆修赶在她硬着头皮之前说话,免了吕歆尴尬。   吕歆心里松了口气,笑了笑说:“好,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一些。”   陆修点头:“睡前记得检查一下门窗。”   吕歆应声去拉大门,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将门抵住。陆修往旁边挪了两步,俊脸出现在狭窄的门缝处,被室内暖色的灯光打亮。   “晚安,吕歆。”说完这一句,那只抵住门框的手松开,一股缓缓加重的力道帮吕歆把门合上,锁舌弹动了一下,清脆地锁住。   吕歆一手扶着门框,之前一直徘徊在心头的那份笑意终于染上唇角:“晚安,陆修。”   吕歆没想到,陆修突发奇想的送她上下班,一持续就是一个月的功夫。吕歆中间也回绝过几次,陆修却丝毫不以为意,第二天一大早,又等在吕歆家楼下。   “我那辆车,基本上已经是一辆废车了。”吕歆还挺喜欢自己的小红车的,如今却只能放在车库里落灰。也就只有像今天和唐离约着来吃烤肉这样的机会,一个星期才能难得开上几回。   唐离忙着夹烤肉吃:“可不是吗,我说歆儿,既然你们俩都单着。这郎有情妾有意的,干嘛不干脆在一起呢?”   吕歆迟疑了一下,拿盘子接了唐离夹给她的烤肉叹气说:“太早了,我还没准备好。”   唐离喝了一大口冰镇柠檬汁,油光发亮的筷子朝吕歆点了点:“不是我说你啊歆儿,你那点破习惯也太奇怪了。”谈个恋爱跟上天坛祭祀似的,非得清心寡欲、平心静气各方考察过才肯开始。唐离甚至怀疑,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吕歆说不定会斋戒沐浴,去什么月老庙里求个签、解个字,判断吉凶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谈。   吕歆把嘴里的烤肉咽下去才说:“我并不觉得很奇怪啊。如果前后间隔太近,难免会把前任和现任进行比较吧。每个人都会有些优点缺点,特别是放在男朋友这个位置上,有些只是不如前任的缺点也会被放得很大。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怕分手我都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几乎就是强迫症。”这次和纪嘉年分手,其实连她自己都累得够呛。吕歆知道自己的性格里有这方面的缺陷,所以比起别人才难免更加慎重拖拉一点。   对于吕歆这个解释,唐离完全不接受:“我觉得吧,纪嘉年就算全身都是优点,他那个天大的缺点也能把所有的优点都掩盖过去了。况且陆学长哪点会比不上那个渣男?”   吕歆抿了口果汁:“你真要听?”   唐离目瞪口呆:“你还真有啊!”   吕歆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特别想给我介绍个男朋友的时候,我给你提的条件?工作稳定,收入相当,身高一米七五以上最好是本地人。”   唐离点点头,当初吕歆这个要求一出来,她还不停叨叨,吕歆不该因为自己不是a市本地人就把要求放的这么低。后来还是她自己直接往上又加了一道坎,才精挑细选出来一个纪嘉年。   吕歆叹了口气:“这些要求综合起来的一点就是稳定。我希望找一个稳定妥帖一些的人。毕竟我现在的工作收入还算不错又有房有车。等我年纪再增长一点,业务还有发展的空间,我甚至不介意对方的收入比我更低一些,也可以更顾家一点。”   唐离现在才算真正明白过来,吕歆需求的是什么:“我还以为你是被陆学长‘完美男神’这类男人打击怕了,结果你是怕有人继续不告而别啊。”回想起来,吕歆在迷恋上陆修时,偶尔也还是会跟她一起追偶像剧,讨论哪个明星最帅。可是在陆修突然消失之后,仿佛对所有的男性生物都失去了兴趣一样。   “我从那时候突然意识到,做梦和现实之间真正残酷的差距在哪里。除了一个关机的电话,我根本找不到其他的方式去联系陆修。甚至听说了他转过去的大学之后,连一张机票钱都凑不齐。”别人只知道她为了陆修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却没人发现,吕歆是从那时候开始成长的。与其去追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还不如好好地把握住现在。   既然不稳定却非常喜欢的人可能会让她难过,那么她可以选择一个稳定却并不十分喜欢的人,至少可以牢牢地握在手心里,还能自我催眠,自己其实很喜欢这个人。   可现在,偏偏站在吕歆面前的这个人是陆修。   “谁知道纪嘉年这么靠不住!”吕歆撇了撇嘴,内心毫无芥蒂地提起这位前任。她心里清楚,说什么没把纪嘉年忘干净都是自己拿来自欺欺人的话,其实是她心中还摇摆不定,信不过陆修而已。   唐离噗嗤笑出声,也跟着她骂纪嘉年不是个东西。只是骂上了之后,唐离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前几天纪嘉年还来找过我来着。”   吕歆兴致缺缺:“不会是都一个多月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来找你帮忙,帮我们复合吧?”   “那倒不是,”其实早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天,纪嘉年就来找过唐离帮忙,不过唐离当然是站在吕歆这里的,半点口风没漏出来叫吕歆糟心,还制止了纪嘉年跑去率吕歆家堵她的做法,“就是前段时间,他手底下有个工程师,家里有老人生病了,所以隔三差五请假。然后这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公司就扣了他的全勤奖,另外因为请假已经超过公司规定的天数,他有几天算作旷工,所以工资也只发了一半。”   吕歆点点头,这样的做法虽然不太符合规定,但也没什么大错,很多公司里都是这样的:“后来呢?”   唐离两手一摊:“估计那人手头比较紧张吧,因为这缺了大半的工资,还跑去主管那里大闹了一场,差点打起来,反正双方都闹得挺不愉快的。后来那人一个工作失误,给公司造成了一定损失,主管直接让他走人。”   “所以……这关纪嘉年什么事啊?”吕歆从头到尾只听出来这个工程师是纪嘉年手下的,别的没理出半点关系来,“难不成这是个女工程师?”   “你这么着急干嘛,”唐离夹了筷肉继续说,“我以前跟你说过,纪嘉年在他们工作组里的风评还挺好的,我没想到他们能好成这种程度,整个组的人都替这人鸣不平来着。你是不知道,纪嘉年还专门来人事部一趟,拜托我们照顾一下那人,毕竟人家家里有困难,公司这么做会让员工心凉的。”说到这里,唐离请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   吕歆的评价是:“有时候共情能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唐离点点头:“他居然还私下里找我帮忙,那个被辞退的心里不舒服,听说已经开始准备仲裁申请书准备去劳动局了,纪嘉年想我暗地里帮一把。谁给他那么大脸啊!况且他们感情好,愿意为了友情丢饭碗,可我并不想好吗!”由于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唐离当时硬是把满嘴的话都憋了回去,现在想起来就觉得遗憾!   吕歆哭笑不得,只能摇了摇头:“心疼你啊,那些工科男的脑回路,的确很难理解。”   唐离翻了翻一块烤肉丢进吕歆盘里,偷眼看她说:“歆儿,要是我说我不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心疼我不?”   吕歆夹肉的动作一顿:“从实招来,坦白不杀!”   唐离撇了撇嘴:“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当时气不过,嘲讽了他一下。”   ——“你这么能,连我都找上来了,怎么不去找吕歆帮忙啊!”   唐离当时说这句话只是随口一堵而已,吕歆听到也没有大的反应。所以在吕歆亮着终于修好的楼道灯回家,看到纪嘉年正等在家门口的时候,她措手不及得直接楞在了那里。   有些你无法理解的人,自然不可能做出你意料之中的事情,譬如纪嘉年。   看到吕歆出现,纪嘉年下意识便是朝她笑笑,只是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纪嘉年的笑容就只能僵在嘴角。   “好久没见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这么大一个活人堵在自己家门口,吕歆总不能装成没看见的样子。她当然想躲过去,可是仔细想想,犯错误的人又不是自己,自己又何必心虚逃走。   “吕歆,我有事想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纪嘉年发问,语气里不容错辨的紧张。   吕歆叹了口气:“小区外开了家蛋糕店,去那里谈吧。”唐离揽下的摊子,她总得给闺蜜的工作提供点助力。 ☆、第33章   纪嘉年来找她的诉求,和吕歆猜想的差不多,正是为了白天唐离提起的那件事情。   两人在蛋糕店里一人一杯饮料,吕歆听着纪嘉年把整件事用充满感□□彩的话重新讲了一遍之后,十分理智地开口询问:“所以你是想?”   纪嘉年皱着眉头,他这次虽然有借着机会来见吕歆的意思,但也真心为同事发愁:“他妈妈的病挺严重的,这个时候如果丢工作,对他们家的打击就太大了。”   吕歆毫不留情地插了一刀:“诚如所见,他现在已经被辞退了。”   纪嘉年一愣,眉宇间的褶皱更深:“难道就不能挽回吗?”那位同事之所以会想到去劳动局仲裁也是纪嘉年的主意。毕竟吕歆算是半个人事,曾经偶然在他突然加班时提起过一次,纪嘉年才会忽然想起。可是相关的法律条文数量虽然不多,字面上却非常笼统,对于他们这些门外汉而言根本无从着手。   开公司毕竟不是作慈善,犯了错被扣工资被辞退在吕歆看来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他们公司的做法里还留了可以操作的地方,这点帮助,吕歆并不吝啬提供,听唐离说起,这件事似乎烦了他们很久,拖下去也不利于公司形象。最后倒霉的还是人事。   “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公司不能以任何理由无故扣除员工工资,鉴于全勤奖只能算是福利奖励,所以这条只能帮你们把扣掉的一半工资要回来。因为你的这位同事还有旷工嫌疑,公司又以他为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理由将他辞退。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证明他对公司造成的损失并不严重。有必要的话,可能要做出赔偿。”吕歆说到这里,注意到纪嘉年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想想也知道,此时资金极为缺乏的家庭还要出一笔钱在这种地方,即使他们乐意,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吕歆提出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尽量修复员工和公司之间的关系。虽然近几年的软件工程方面职位极为吃香,纪嘉年这位同事想要找个单位入职并不困难。但是他现在显然精力有限。找工作适应新环境的难度绝对要比回到公司的难度高,即便回去之后可能要比别人矮上一截好一段时间,但至少能度过眼前的这个难关。   纪嘉年的模样,看起来对这个方案不太满意。吕歆叹了口气:“当然,你们不想走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能从别的方面申请仲裁。”毕竟劳动仲裁这件事,原则上是不提出不受理。   吕歆把条款里可能要得到钱的几条全都列出来,给纪嘉年一一说明。这种申请方式从表面上看,账面上极大限度地要到公司能给的所有钱,但是杀鸡取卵得极为彻底。纪嘉年他们公司在a市业内也是颇为又名的巨擘之一,纪嘉年这位同事从公司出来的名声又不好,难说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在a市寻觅新职位。   “我的意见是采用第一个方案,然后在仲裁申请里主张继续就在你们公司工作。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在你们手上,究竟怎么拟定申请书还要看当事人的意思。”公事公办的事情上,吕歆绝对的足够细致和耐心。   见纪嘉年没有别的事情像和她补充,吕歆站起身:“回去之后我整理一份相关条款的文件发给你,你如果还有什么问题的话,总是来找我也麻烦,可以直接邮箱回复给我。”   见吕歆想走,纪嘉年示意送她回家,却被吕歆拒绝了:“实话实说,我愿意帮你,其实因为之前唐离和我提过。你有地方需要帮忙,我目前也不介意提供帮助。但是咱们俩之间的关系毕竟尴尬,如果以后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的话,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比较好。”同在一个城市,即使偶然相遇,也没别的什么好寒暄。   吕歆微笑着看他,纪嘉年却只觉得自己已经被吕歆的微笑隔离。她冷静而冷淡的话语说明,纪嘉年已经不再是被她关心,能牵扯到她喜怒哀乐的人了。   “你一个人路上小心。”纪嘉年只能放手。   “仲裁申请书?”陆修等着吕歆自愿加班到点的时候,无所事事地来业务部闲逛,正好瞧见吕歆桌上摆着的材料,“怎么,你对公司的待遇有什么不满意,准备跳槽了吗?”   吕歆把当天的工作小结写完,听到陆修的话回答:“哦,这是纪嘉年拜托我办的事,帮他们申请个仲裁。”   陆修又多看了一眼那份申请书,却克制住自己想要拿起来翻看的不礼貌做法。意志力被放在这种地方时,陆修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一丁点儿的异样:“你们现在还在联系吗?”   吕歆古怪地看他一眼,憋着笑说:“他都找上门了,我也不好拒绝啊。”   陆修皱了皱眉:“他知道你的住址,就算你有心回避也难免被逮住……”   吕歆似笑非笑地说:“总不能为了躲开他们,还卖房子搬家吧。”且不说搬来搬去多麻烦,吕歆这套房子现在还在还贷,想出手也不太容易。   这个想法深得陆修之心,只是他现在充其量,只是吕歆的一个追求者。有些话如果不合吕歆的意愿,并不方便宣之于口。   “好了,东西都做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吕歆背着包笑嘻嘻地站在陆修面前。   两人一前一后地等在电梯门口,吕歆随意问道:“哈新那个项目,你们进行得还顺利吗?”之前吕歆跟着他们去出差,是以陆修秘书的身份,只参与了前期关于合同签订和计划制定方面的内容。现在这个合作的进程已经推进到筛选人才这个阶段了,吕歆本来对于这方面的业务了解得就粗浅,自然而然得后期就没有继续参与进去。   当初吕歆是眼看着陆修突然峰回路转的,而在回到公司之后,这样的势头一直持续了下来,老吴被陆修整治得服服帖帖:“都很好,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应该就能整理出所有的入选名单,沟通哈新那边同我们一起面试候选人了。”   吕歆点点头,隐约觉得效率上虽然比较慢,但作为蓝瑟的第一次试水已经算是不错。   “说起来,这么忙的工作,你都没耽误接我上下班呢。”吕歆和陆修玩笑,陆修刚开始接送她的那一个星期,正是前期工作最紧张的时候,陆修却将工作节奏有条不紊地控制着,硬是让所有人都没有加班。   电梯门开了,陆修一边走进去,一边和吕歆说:“我比较看重如何提高工作效率,而不是强调无意义的加班,毕竟加班费对于我们这样的公司来说是比重很大的一个支出。”   吕歆打趣:“那我这样的员工,陆总岂不是应该很喜欢?”又勤奋,又愿意接受无补贴加班。   陆修看她一眼,眸色深沉:“嗯,我很喜欢。”   吕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股热意透过胸腔窜上脸颊。封闭的电梯里,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热意蒸腾起来,鼻尖可以清晰地分析出陆修身上淡淡的海洋系香水的味道。   “今天想去吃点什么?”晚餐都是吕歆选择菜色,陆修负责付钱。吕歆开始时觉得过意不去,想和陆修aa的时候却遭到了陆修十分强烈的拒绝。   ——如果连献殷勤的机会都不给我,如何能让我达到转正指标呢?   陆修这么说,吕歆只能作罢。不过在挑选餐厅的时候,她开始倾向于平价便宜的餐厅饭馆。陆修大约是注意到了,却没有主动提起。   “连着吃了快一个月的馆子了,陆总就不觉得腻味啊?”吕歆笑嘻嘻地反问。   陆修听出了言外之意,却犹豫了一下才说:“饭我稍微会做一点儿,不过味道很一般。”   这个回答也是出乎了吕歆的意料,她仿佛探究一样地盯着陆修的脸看了一会。陆修的皮肤偏白,所以血色上涌的时候看起来就尤其明显。   他被吕歆盯得有些不自在,耳朵不自然地发红:“怎么了?”   吕歆噗嗤笑出声:“没事,就是觉得陆总你今天特别帅!”陆修干咳了一声,瞥了吕歆一眼,眼中却带着些微的笑意。   吕歆想起白天时候,她去人事部时被孙姐拦住。孙姐一脸神神秘秘地和她说了个秘密。   那天吕歆把所有的玫瑰花人手一朵地分了之后,陆修拿着最后一朵花离开回来办公室。正好孙姐要把一些人事资料交给陆修,便撞见了陆修手里拿着玫瑰发呆的场景。   孙姐忍着心里的奇怪把事情和陆修交代完,原以为没什么事可以离开的时候,陆修却忽然叫住她。   “女生都会喜欢别人送给她花吗?”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却被上司以一种十分严肃的探究口吻问出来,孙姐向吕歆模仿的时候,不停地按捺着嘴边的笑意。吕歆和陆修往来密切了一个月,虽然平时小心注意,但公司里还是有人敏锐地发现了。   不过吕歆才分手不久,先前又出过这么一档子事情,他们没有切实的证据就只能私底下嚼几句舌根。这些事孙姐除了吕歆没有告诉任何人,却明里暗里告诉吕歆,陆修对她来说可能是个好选择。   “我昨天乘着周末买了点菜,如果陆总不介意的话,就尝尝我的手艺吧。” ☆、第34章   咖喱牛肉、可乐鸡翅、清炒白菜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吕歆的动作还算快,等她把饭菜端出来摆好碗筷,陆修看得动物世界一集纪录片还没放完。   吕歆脱下围裙,随口取笑一句:“这么大人了还看这个啊?”   陆修摊了摊手:“你家没订《金融时报》,甚至连过期的杂志都没有,我倒是想高端大气一次,可是苦于没有机会。”   吕歆被他逗笑了,拉开冰箱:“陆修同志,组织的冰箱里只有橙汁和椰汁,你选一样装备上战场吧。”   陆修嘴边噙着笑,走到餐桌旁审视了一圈笑说:“做了这么多菜,我有些担心吃不完,还是你喝吧。”他要给胃里多腾点地方。说着陆修拉开椅子,示意吕歆过来坐。   吕歆也没有和他客气,拿了一瓶自己喝的椰汁过来,就着陆修的手坐下。   插上吸管,吕歆又确认了一次:“你真的不需要吗?”   陆修给自己舀了小半碗汤,听到吕歆的话,视线在她手里的椰子汁上停留了一下,目光显露出深邃的思考。   “我尝尝。”陆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吕歆只觉得手腕一热,被拉到陆修面前。薄唇在塑料吸管上抿了一下,半透明的吸管里划过一道浓白的影子,淡红的唇间多出了一点点乳白的湿意。   吕歆不自觉得小心咽了口口水,陆修却已经放开手,自顾自地开始喝自己碗里的汤:“这汤挺鲜的,我还是喝汤吧。”   吕歆哭笑不得,陆修一面喝汤,碗后边幽黑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她。陆修只是心血来潮戏弄一下吕歆,如果吕歆觉得不舒服,会马上把那瓶椰汁拿过来。谁知吕歆只是无奈地看他一眼,然后丝毫不介意地咬上他喝过的吸管,还顺手夹了一个鸡翅放进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陆修放下碗,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饭后,吕歆刚收拾完餐桌,陆修已经脱了外套站在水槽前,往水槽里压洗洁精。见吕歆拿着抹布进来,陆修开了水龙头说:“洗碗就交给我吧。”   吕歆心想,他大概是不好意思只吃不做,不过正好,她不是很喜欢洗碗。如果陆修能一直维持这种饭后洗碗的习惯的话,感觉也不错。   吕歆正美滋滋地想着,就看见陆修的双手往半浸在水里的碗筷伸过去。   “等等!”吕歆眼疾手快地拉住陆修的手臂,看着被自己捞起来的手上,手腕处的袖口还是被浸湿了一点点水渍,痛心疾首。   “你都知道脱外套,不知道要卷袖子的吗?”吕歆一边哭笑不得地碎碎念,一边小心地把袖扣拆下来,认真地卷上去。   陆修此时显得十分乖巧听话,看她卷完一个,把另一只手伸给她。   吕歆好笑地看他一眼,瞧见对方唇边的笑意,却没有多说什么。好在陆修,虽然差点搭进去一件衬衫,但洗碗的实力过硬,没把吕歆的几个碗磕着碰着。   陆修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九点。吕歆把陆修送到门口,已经习惯了用晚安代替再见。   陆修嘱咐完吕歆早点睡,就从外边把大门关上。可是门还没有完全合上,他就感觉到里边传来一股阻力。   吕歆笑嘻嘻地和陆修说:“你还忘了东西在这里哦。”   门被重新推开,吕歆微微踮起脚环住陆修的脖子。突然凑近的身影叫陆修微微一愣,鼻尖能闻到吕歆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一个拥抱和……一对袖扣。”吕歆退后张开手,细白的手掌心里,躺着一对镶嵌深蓝色宝石的方形袖扣。   “吕歆你……”陆修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仿佛心脏里最柔软的一部分被浸泡在甜美的蜜糖里,如海绵一样吸饱了甜蜜之后,被人握在掌心里翻来覆去。   陆修没有按捺下这种悸动,而是伸手把吕歆重新拉进怀里。分开时生出的微微冷意和失落,被怀中温暖的重新填补,恰到好处。吕歆正小心地靠着他的肩膀,呼吸轻微地拂过陆修的脖颈。   陆修忍耐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一个轻巧的亲吻落在了吕歆的额头上。   陆修走后,吕歆卸完妆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她应该去洗个澡睡觉了,可是脑海里却总是盘旋着陆修那个克制的吻。   明明那么棱角分明的一个人,嘴唇却十分柔软,落在额头上的触觉像是带着细微的电流一样,让大脑一下子变得空白,只能看着对方领带上的花纹。   吕歆伸手按了一下自己柔软的胸口,心脏还在规律平缓地跳动。吕歆却觉得里边好像有一个吹气泡的小孩正蹦蹦跳跳地吹了满天粉红色的泡泡。   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脸上的温度一直都没能退下来,吕歆忍不住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仿佛这样让全身都热起来之后,就能掩盖动心的事实一样。   “小歆啊,你最近忙吗?马上就要到五一了,你今年放假还不回来啊?”吕歆接到妈妈的电话时,还挺意外的。她妈妈是福利院的院长,工作加上年纪上长,作息也老年人越来越接近,吕歆的工作朝九晚五,两人的时间总是对不上号。   况且因为一些心事,吕歆已经好久没回家了。虽然她每个月会按时给妈妈寄一笔钱,心中却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您想我了?”心里的思绪复杂万千,吕歆的话说出口时却带着笑意。她从很早起,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在母亲面前遮掩自己的负面情绪,即使已经很久没有用,依然驾轻就熟。   吕妈妈在那边埋怨了一句:“天底下还有妈妈不想自己女儿的?你现在是本事大咯,女大不中留,连家都不肯回来了。”   吕歆赔笑说:“我也很想你啊,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比较忙,回来的话又要麻烦你单位家里两边跑,所以才拖了这么久没回。”家里和单位的距离有些远,吕歆或是她姐姐不回去的时候,吕妈妈通常都在单位吃住。   吕妈妈听了很是心疼,责怪说:“又不是什么大困难,哪里有见见你重要。我早就说过了,你一个女孩子没必要这么辛苦,回家这边来,考个公务员或者找个事业单位清闲一点,不要太好。”   吕歆的老家在隔壁省的s市,距离a市不算远也不算近,正是想赶回去来得及,不想牵扯又离得远的位置。吕妈妈老生常谈,吕歆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妈妈我自己有想法,你就不用担心我了。”   吕妈妈知道这个女儿平时看起来软和,骨子里的性格却犟,没有继续唠叨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我听你上次说,你朋友给你介绍的那个男的怎么样,你们相处得好吗?”   吕歆回答道:“没处下去,分手了。”   吕妈妈“哦”了一声,过了一会才说:“我听着也不太靠谱,他们家里的条件那么好,门不当户不对的。找对象啊,你还是找个咱们这边本地的,比方说像你姐这样的,离得近咱们也好走动对不对……”   吕歆听着吕妈妈在电话那边唠叨,脑海里不自觉地划过陆修的模样,嘴角勾了勾,笑容却没维持多久。   “……你姐的孩子下半年就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了,你这个做小姨的也该回来一趟。”吕妈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吕歆回去。按照他们那里的习俗,外甥上学虽然不用包红包花大钱,但买些礼物送给孩子是理所当然的。   吕歆认真地想了想,的确该回去一趟了:“好了,我排一下工作看看时间,五一回来一趟,等买好票了再通知你好吧?”   吕妈妈听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当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吕歆又和她聊了一会,眼见着午休的时间快过去了,才挂断电话。   她上网查了一下回家的高铁票,被她一直用工作填补刻意遗忘的一些记忆随着熟悉的地名纷至沓来,大脑里拥挤得不能思考,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下班后,陆修陪着吕歆一起去了超市。买完两天的食材之后,吕歆推着车到了超市的玩具文具区。   陆修跟在她身后,有些看不明白。吕歆便向他解释了自己的外甥的事情。   听完,陆修抓住的重点却不太对:“也就是说你五一要去s市,一个星期都不在这里?”   吕歆笑笑:“可以这么说吧,回程的票我还没有买好。也有可能回去住着不舒服,没多久就回来了。”吕歆拿起货架上一个蓝色的书包,对这趟回去的预感一直都不太妙。   陆修看出了些许端倪,见吕歆不愿多谈,就咽了回去。   “要不然送一个学习机?我上回去一个老同学家就送了这个,他们家的孩子挺喜欢的。”陆修指了指另一边,放着电子产品的透明玻璃柜。他那位同学家也是个男孩子,小孩儿在这种地方的喜好应该都差不多。   吕歆听了他的建议却迟疑了一下,倒不是她舍不得这点钱,而是有点别的顾虑。   吕歆叹了口气说:“我姐姐他们家条件不太好,她和婆婆的关系也一般,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太打眼了。”吕歆这句话其实留了余地,姐姐家的婆婆好赌,欠了许多赌债,连带脑子不太清楚,对自家媳妇极为吝啬,吝啬到让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第35章   送礼的人毕竟是吕歆,陆修当然没有过多干涉她的决定。吕歆想了想,稍微给陆修讲了一下姐姐家的情形。   姐姐家的婆婆年轻时就是个胡天胡地不安生的主,现在已经闲在家里,就负责一家人的家务三餐,还有帮忙在媳妇不在的时候看孩子。她年纪大了,很多不着调的爱好都歇了,只剩下最喜欢的一样麻将。和别人兴致高了下场搓一副不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可以每天都泡在麻将桌上。吕歆听说过最严重的一次,是姐姐家的公公都看不过,和老婆吵了一架,结果那位变本加厉,一连三天没给老头子做饭,连家都没回。最后还是辛苦得每天在上班的姐姐,三伏天的大中午还得单位家里两边赶,张罗伙食。   “我姐夫没什么上进心,也很少在家,我姐作为媳妇又不好对婆婆的爱好说三道四。家里没一个人治得了她。”所以她才不想给姐姐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吕歆在书架上看到一套《十万个为什么》,“四岁的孩子应该看得懂这个了吧?”   陆修帮她拿下来:“现在看不懂以后识字了也能看,图文的,版本也新。”   吕歆也是这样想,十分愉快地把厚厚的一套书放进购物车里。   “送一个学习机也不算贵重,但是她婆婆这样的人,偏生是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我妈送过去的东西不少,背地里还得被她说闲话。有一回我姐去超市买了个两块钱的咸鸭蛋,被她碎碎念了好几天。”吕歆想起这件事来觉得好气又好笑,“我姐难不成连个咸鸭蛋都吃不起吗?”   可想而知,学习机送过去了,好不好用倒是其次,姐姐大约又要被冷嘲热讽一番。   陆修一知半解,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情,只能琢磨着安慰吕歆一句:“看在她帮你姐姐带孩子的份儿上,你就放宽点心吧。”   吕歆叹了口气,她虽然有心让陆修知道些家里事,但还是有一部分被压在心底,难以启齿。   “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等你亲眼看到了,大概就能明白了。”吕歆的邀约来的突然,却并不像是玩笑。   陆修有一瞬的失神,想问问吕歆,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去他们家,到时候,吕歆又会如何介绍自己。   吕歆却适时说:“我觉得我们说起来认识很久,彼此之间却了解得并不深刻。这可能是个机会哦,陆先生?”吕歆的笑容很深,不仅对陆修来说是个机会,对她来说也是。   脱去曾经幼稚狂热的迷恋,现在的吕歆十分理智地去看自己曾经喜欢陆修的那段时光,发现她对陆修的了解还停留在最浅薄的那一层:俊美儒雅的外貌,温文有礼的行为,还有江直树式的成绩。   无疾而终的暗恋里,吕歆觉得自己曾经喜欢的只是脑海里虚构出的一个完美恋人,已经脱离了面前这个陆修本身。从那时到现在,陆修又经历了什么,有曾有什么改变,这些吕歆一无所知。   所以她想,在完全喜欢上之前,自己应该更加了解他一些。   吕歆回家的这天正好是周末,五一长假第一天的高铁站里挤满了人。离十点还差五分钟,吕歆站在候车厅外,不是看一眼手里的手机。她和陆修说好,今天各自从家里出来,在高铁站门口集合。   可眼看着就快要检票了,陆修却一直没有出现。吕歆皱着眉给陆修打电话,电话还没被接起来,一辆出租车就风驰电掣地停在了吕歆面前。   陆修从车上下来,难得有些匆忙:“抱歉,堵车来晚了,让你担心了。”说着陆修不自然地摸了一下头发。   吕歆略过他一身熨烫挺括的西装,看陆修的头发还微微带着湿意,似乎明白过来什么。等陆修从后备箱拿了行李,他接过吕歆手中的拉杆箱,另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拉起吕歆,往检票口走去:“我们走吧。”动作是很自然没错,手心却带着微微潮热。   吕歆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被握住的手动了动,反握住对方。走在前边的陆修,步子不自觉慢了一拍,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票是吕歆定的,相邻的两张坐票。有陆修在,吕歆一上车只需要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拖行李放行李这类事跟本不用她经手。   陆修把行李塞进行李架里,整齐的衣物因为往上伸的双手带上去,没有拉好的衬衫隐约露出腰间一小块蜜色的皮肤。吕歆憋着笑,两手紧紧握住才忍耐下戳戳那块皮肤的欲·望,这段时间以来,陆修一直是衣冠整洁的样子,这样的陆修她还是第一次见。   等陆修坐下来,吕歆笑眯眯地凑过去,今天陆修大概是出门匆忙,身上只有淡淡的薄荷味沐浴乳的味道。   “嗯?”陆修察觉到吕歆的靠近,不明所以地发出一个气音。   吕歆笑眼弯弯,眼眸像是晶莹的泉水,然后陆修就看见她越凑越近,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陆修被这一下突击搞的措手不及,吕歆笑盈盈地问他:“今天几点起床的?”   “七……起得有点晚。”陆修改口很快,心里不禁感慨糖衣炮弹的威力就是大,还好自己没露馅。   可惜他面对的是观察力十分敏锐的吕歆:“七点其实也不算晚啦。”   陆修难得陷入这么窘迫的境地:“……还好。”如果不是待在家里纠结穿哪套衣服,后来也不知道哪根脑神经短路了给自己做油头造型,最后还抹了太多发油不得不连头带澡重新洗一次——陆修压根就不会遇上堵车,更不会让吕歆等那么久。   也就是坐下来的时候,他们俩才能视线齐平。吕歆拨了拨陆修还没干透的头发:“以后别这么着急,头发不吹干的次数多了,老了很容易痛风的。”   陆修抬手握住她,眼中盛满了笑意:“嗯。”   吕歆偷偷转了转手腕,让牵手的姿势更舒服一些,却没有挣开他。   高铁开动起来,吕歆从小就晕车,没想到这趟的高铁也让她有点眩晕感,陆修注意到吕歆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小声说:“你要不要睡一下。”   吕歆笑着同他点点头,稍微侧过身,把头靠在了陆修的肩膀上。西装外套的材质靠上去有点硬,吕歆迷迷糊糊地嘀咕了一句:“还好你今天没有喷香水。”倒不是说不好闻,只是对于晕车的人来说,任何粘稠的味道都容易引起呕吐的*……   陆修微微低头,小心地不影响到吕歆小憩:“你不喜欢吗?”   吕歆嘟哝道:“还好。你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啊。”   陆修没有说话。他从前的确没有这样的习惯,原本家里只是备着一瓶古龙水备用,毕竟有些场合避不开。在下定决心要重新追求吕歆之后,他才开始关心这些。   “我还以为女生会比较喜欢这样的。”过了一会,陆修才低声说。   吕歆强撑着精神,眼皮却沉重得快要睁不开了:“无所谓喜欢不喜欢吧,男孩子干干净净就好啦,身上的味道太复杂也不见得有优势。又不是言情小说……”   被戳中痛处的陆修选择沉默,他的恋爱经历接近空白,的确是恶补了许多所谓的言情小说才得出这样的结论。撇去那些天马行空的剧情不讲,书里的男主角大多数都是事业有成,衣冠楚楚,加上身上带着淡淡古龙水味道的精英。   唉,看来吕歆并不是这些书面对的目标人群,陆修脸上的笑容有些无奈。他微微偏过头,吕歆的位置靠窗,高铁进了一段漆黑的隧道,反映出吕歆沉睡的脸。迷离的车窗上,还倒映出两人交握的双手。   好像也不一定。   吕歆是被一片嘈杂的声音吵醒的,其实这片声音出现很久了,只是吕歆晕车的时候昏昏沉沉,有时候即使意识清醒,也不想睁开眼睛。只是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陆修握着她的手也动了动。   意识回笼完全没法睡下去的时候,吕歆只听见陆修十分礼貌,却微微按捺着怒气的声音:“抱歉,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我并不方便给您让座。”   陆修的声音不重却稳,这个时候还为了照顾闭着眼睛的吕歆压低了嗓音。   那边和陆修争执的大妈却没有这个顾忌,扯着嗓子全车厢都能听见:“你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你又没有不舒服。我爸年纪大了,这回又是出门看病的,你让一下座位怎么了?你一个小年轻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的!”   陆修皱眉,谈判桌上的你来我往,他丝毫不畏惧,可是面对这样胡搅蛮缠的大妈,他却有些捉襟见肘,束手无策。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吵醒吕歆。   “我们买的是坐票,而你们两位买的是站票,我们既然如此,这两个位置理所应当是我们两个坐。让给二位是情分,不让也没什么过错,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了。”   陆修的话让大妈的怒气瞬间暴涨到顶点:“什么叫为难你?你爸妈没教你看到老人要让座啊,你也不想想,如果今天在这里站着的是你爷爷,病成这样连个座位都没有,别人连个位置都不肯让给他,可不可怜啊。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哦,读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真是气死我了。”   陆修的脸冷下来,硬邦邦地抛回去一句:“我家里有车,出门不需要别人让座位。” ☆、第36章   “你什么意思?”大妈的声音又往上提了八度,“哦,家里有钱就可以欺负人了是吧?就可以耀武扬威了是吧?”   陆修是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了。那大妈看到陆修语塞,脸上满是得意洋洋。   吕歆被大妈的声音吵得头疼,揉着额角坐正,陆修感觉到她的动作,侧过头低声说:“吵醒你了?”   吕歆和他同样无奈:“这么大的声音,想不醒都难啊。”   大妈见吕歆醒了,更是变本加厉:“年轻人,你刚不是说你女朋友睡觉,不能打扰她吗?现在你女朋友醒了总能给我们让座了吧!”   说完,那大妈又不冷不热地对吕歆说:“小姑娘,你怎么找了这么个男朋友,你看好哦,这么没有爱心的男人哦,以后不会疼老婆的。”   吕歆被吵醒难免有点起床气,何况这位大妈实在有点强词夺理咄咄逼人。拉了拉和陆修交握的手,稍稍安抚了他的怒气,吕歆笑着问:“阿姨,你和这位大爷都是上车之前才知道你们买的是站票吗?”   那阿姨没想到吕歆会问起这一茬:“当然不是,我买票的时候就知道了。”售票员在卖票的时候有义务告知,吕歆猜也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买的是站票。   “那你为什么还要买呢?明知道自己的父亲身体不好,即使只是这么短的路程也没法一路站过去。或许是您买票的时候,坐票已经卖完了,我不强求你买一张坐票,你带张小板凳过来不难吧?”吕歆看着他们总共两个人,却大包小包地拿着不少东西,拿个塑料小板凳根本不算什么。   “还是你早就想好了,家里老人一把年纪了,还怕没人让座么。就算撞上我男朋友这么不情愿的,只要撒泼打滚就好了,是吗?反正年轻人的脸皮薄,最后你总会得偿所愿的。”吕歆笑眯眯地看着大妈的脸从兴奋的潮红,变成锅底一样黑。   吕歆看着她刚才无理取闹的样子,就知道这阿姨多半生活里没少干占别人便宜的事情。她本能地讨厌这种不讲道理还总是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次冒犯到他们这里,吕歆总得杀杀她的锐气,就算是给社会文明建设添砖加瓦。   不过世界上总是不缺同情心泛滥,慷他人之慨的人。陆修这边的吵闹声极大,早就引起了大半个车厢的关注,一开始大家都跟看戏似的,根本没人出声。此时大妈落了下风,却听到一个人打抱不平:“你们这样做也太过分了吧。好歹人家两个老人家,你们不肯让座还羞辱别人干什么?”   吕歆笑眯眯地站起身,顺着那人的声音看过去,那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上身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花衬衫,衣服被下边健壮的身材撑得鼓鼓囊囊的。   这样的外貌,从一开始就容易产生压迫感,明明吕歆没做什么错事,气势上就矮人一头。   “这位先生,你这偏架拉得也太偏心了吧?”吕歆笑眯眯地顶回去,心里也有一把怒气熊熊烧了起来。明明是这大妈咬着他们不放,花衬衫倒是往他们身上泼起了脏水。   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真是半点都不觉得冷。   大妈有了人帮腔撑腰,立刻又恢复了耀武扬威的样子,看得吕歆心里直怄气。   花衬衫却以为吕歆是被他吓到示了弱:“年轻人还是要有点美德的,谁不会老啊,别等到你们老了的时候没人给你们让座,才后悔今天做出这样的事情。”   吕歆梗着一口气,死死憋着自己想说出的“我老了可不会这么没用,连张坐票都弄不到”,这样的话太过刻薄,也容易犯众怒。   这时,吕歆的掌心被陆修捏了捏,吕歆看过去,陆修冲她笑笑,示意她不要太生气。吕歆勉强克制住怒容,陆修已经文质彬彬地冲花衬衫开口:“这位大哥既然这么善良,你为什么不给他们让座呢?”那花衬衫坐得离他们不远,是三排座里一个中间的位置,为了和吕歆讲道理,还回过身站在自己的位置前和他们说的话。   花衬衫一窘,看了一眼在旁边等着他回答的大妈和老头子,一下子应不出来。   “他们又没求到我这里……”花衬衫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没什么底气,显然是个好为人师,等侵犯到自己利益时,又变卦的双重标准。   陆修此时却把控了这次交锋的节奏,和吕歆并肩站着,不轻不重地说:“确定日期之前,没料到今天是五一第一天来往的人流多买不到坐票,这是这位阿姨犯得第一个错误;只买到了站票却没有准备可以坐着休息的东西,这是这位阿姨犯得第二个错误;想要倚老卖老没成功,还让人觉得胡搅蛮缠,强迫别人做好事,这是这位阿姨犯得第三个错误。至于第四个错误,就是这位阿姨看人的眼光不好,我乐于给善良的人帮助,却不愿意帮助一个道德绑架者。”   “没有人应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我和我女朋友也一样。我们老了之后,如果买到一张站票,绝对不会和阿姨你一样毫无准备;如果我们有孩子,我们也不会教他逼着别人‘尊老爱幼’,却不连父母的脸面都一起被丢了干净。”陆修抬手,左手指向车厢里的站票乘客区域,“二位的位置应该在那里,你们如果再吵闹的话,工作人员可能要过来了。我想旅途辛苦,二位应该也不想受到处罚吧?”   那大妈原本想要发难,却忌惮着陆修所说的处罚,只能灰溜溜地走开了,远远得还能听见几句小声咒骂的声音。   陆修重新坐下来,吕歆小声说:“你刚刚突然站起来,我还以为你是要义正言辞地教育他们一顿,然后让座呢。”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是刚才生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陆修玩笑:“这样做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嘴上说得义正言辞,心里还是赞同他们的。等到下一次只会变本加厉。总不能给后边排队的倒霉蛋们加大难度吧。”   吕歆会心一笑:“要是我妈在这里,一定会把我批评死。有个战友统一战线真是太棒了。”吕妈妈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十分好的人,在别人有这样的要求的时候总会做出力所能及的回应。“力所能及”是吕妈妈自己的认为,吕歆有时候会觉得妈妈的善良没有底线。   “胡适先生说过:‘一个肮脏的国家,如果人人都开始讲规则而不是谈道德,最终会变成一个有人味儿的正常国家。道德自然会逐渐回归。一个干净的国家,如果人人都不讲规则却大谈道德,人人都争当高尚,天天没事儿就谈道德规范。人人都大公无私,最终这个国家会堕落成为一个伪君子遍布的肮脏国家。’我深以为然。”听到陆修的话,吕歆莞尔,她和陆修在这一点上,竟然意外得合拍。   “我一直都觉得,道德基础是尊重。只有相互尊重的人,才有谈道德或是礼貌的可能。而对于刚才那个阿姨这样的人,谈这些并没有什么好处。”吕歆想了想说,“以前我妈妈总是一味地付出,对别人好,然后老是吃亏,可能我维护她维护得习惯了,所以有时候觉得自己会显得有些刻薄。”这种刻薄性格在年纪还小的时候极为鲜明,后来一半被社会磨平了棱角学会了妥协,一半被吕歆掌控住,平时显得人畜无害,必要的时候却是能够保护她的最有力的武器。   大概是大家的兴趣都被刚才的大妈消耗尽了,后半段的车程里,车厢里十分平静。吕歆小声地和陆修聊着天,连晕车的症状都消退了不少。陆修的话不多,但总会让吕歆觉得很投契。   吕歆一直以来都觉得在和另一半交往的过程中,双方三观的磨合比生活习惯的磨合更加重要。可惜生活太过忙碌,吕歆从前和纪嘉年交往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走到这一步就遗憾分手。   今天的意外虽然让人略微感到不快,可是能有这样坐着好好聊天交流的机会,让吕歆觉得十分难得。   “连我妈妈都觉得,我这个人不懂得人情世故认死理。我还以为很难结识一个和自己观点一致的人。”吕歆坐在座位上舒展了一下身体,笑眯眯地感叹。   陆修说:“言行一致很难得。”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在我面前,不用太掩饰自己。”   吕歆笑了笑:“可惜这样的性格不太讨人喜欢。”所以很多时候,她只能把自己伪装成另一个样子,叫别人喜欢,最后却发现这样太过辛苦。   陆修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车厢慢慢停下来,微微晃了一下之后稳住,吕歆打起精神站起来:“到站了,我们走吧!”   高铁直达s市高铁站,距离吕歆家却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转车。两人在车站的餐厅里草草吃了点东西之后,没有浪费时间,直奔公交车站转车。又是一个小时的颠簸,汽车才终于到站。吕歆小跑着走出车站,久违的家乡不说别的,空气就比a市号上一大截。   “我们家这边有意思的地方还挺多的,这些时间正好可以好好陪你逛逛。”摆脱了晕车的苦恼之后,吕歆神清气爽地转身和陆修说。   陆修正拖着两人的行李走出来,看到还有些灼热的阳光,把手里的太阳帽盖在了吕歆的头上:“我很期待。”   吕歆正了正头上的帽子,微笑的眼睛里有细碎的亮光。   一辆白色的小型家用车缓缓停在他们身后,喇叭响了两声。吕歆回头,看到车上的人有些惊喜。   “我姐来接我们了,我们走吧。” ☆、第37章      “这是我姐姐吕羡,姐,这是我朋友陆修。”听着吕歆的介绍,陆修朝车内驾驶座上的女士点点头。   吕羡的肤色稍深,五官却十分精致,她回了陆修一个微笑后对吕歆说:“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吧,妈早就准备了一大桌菜等着你们了。”   陆修去后边放东西,吕歆先坐上了副驾驶。吕羡凑过来埋怨了妹妹一句:“你带个人回来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看陆修的样子,和吕歆恐怕还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这时候突然出现,带回家去妈妈肯定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吕歆吐了吐舌头:“临时起意嘛,我也没想到他愿意跟我来啊。姐,你刚才看那一眼,觉得人怎么样?”   吕羡斜了妹妹一眼:“长得是高大帅气,看起来挺稳重的。不过为人处世怎么样,还得接触过之后才知道。”   吕歆笑嘻嘻地说:“放心啦姐,能忍受我这样性格的人,性格很好的。”   吕羡朝妹妹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你性格差啊。不过你看人可得仔细一点,别被爱情蒙蔽了双眼,一定要认认真真地看清楚知道吗?别和我一样……”说着,吕羡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半分,眉宇间显出几分疲惫和老态来。   车后传来后备箱关上的响声,吕歆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嘴上却插科打诨地把话题带了过去。陆修上车之后,吕羡等他坐好才慢慢发动车子。车开得不快,两姐妹好久没见,在前边热闹地说个不停。   吕羡比吕歆要大六岁,但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意识到冷落了陆修之后,十分主动地把陆修一起拉进了聊天之中。两姐妹都是开朗外向的性格,陆修又十分配合,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分熟络的样子。   吕羡还要去停车,就让他们先下了车,陆修把行李都放下来,后备箱里还有些吕羡买的水果,吕歆也一道都拿了下来。   “你姐看起来挺热情的。”上楼的时候,陆修和吕歆说。吕歆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在做什么都被鸡蛋里挑骨头的环境中,吕羡能保持这么乐观的心态很难得。   吕歆苦笑了一下:“等你和她们熟悉了就会发现,其实和你想得有很大的差别。我们家的人实际性格都比较内敛,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是很开朗乐观的性格,实际上,只是更擅长隐忍而已。”不想把自己的弱点展示给别人看几乎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一种本能。   陆修皱眉,一个人总有低谷的时候,总得有个排遣的方式来消除自己的负面情绪。吕歆已经不自觉地眉头紧锁,陆修隐隐有些不太好的猜测。   吕歆打开家门带陆修进去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门里窜了出来,一股脑地抱住了走在前边的陆修的大腿。   “阿姨你回来啦!”小不点还没发现自己抱错了人,兴奋地嚷嚷。吕歆看到陆修手足无措的样子,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陆修无奈一笑,放下手里的东西之后把小男孩一把抱起来。   “这就是吕羡姐的儿子多多?”小孩看着把自己抱住的陌生男人懵住了,很快开始挣扎,大眼睛里带着点泪花地冲吕歆张开双手。   吕歆先把水果放到了门边的鞋柜顶,把多多抱了过来:“对,大名江承泽。”小孩落到吕歆怀里之后,立刻抱着自家阿姨的脖子,一副说什么都不放手的模样。   陆修点点头:“和他妈妈长得挺像的。”多多的肤色随吕羡,比平常的小孩要黑一些,而且非常容易晒黑,吕歆斜睨了陆修一眼,催着他把东西都拿进来,自己把多多抱到了客厅里坐着。   厨房里传来热火朝天的炒菜声,油烟机的年纪大了,嗡嗡声很重,看里边的动静,吕妈妈没有发现他们已经到了。   陆修坐在吕歆的身边,稍微打量了一下房子。这套二居室看起来有些年岁了,但打扫得十分干净,连通式的设计,让整套房子显得十分宽敞明亮。   吕歆笑着说:“这房子是我姐快要结婚那会买下来的,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我妈为了让我姐有个出嫁的地方,咬牙借钱把这里买下来……一直忘了告诉你,我父母离异,爸爸不跟我们住在一起。”虽然这只是一套二手房,但是对于一个离异的中年女人来说,买下来的过程十分艰难和煎熬。吕歆说是忘了,其实是有些私心,实在是年幼的时候,受够了别人因为她父母离异而指指点点的行径。   陆修担忧地握住吕歆的一只手:“什么时候的事情?”   吕歆展颜一笑:“很早了,那时候我大概也就多多这么大。”吕歆指了指在一边玩耍,不时偷看他们一眼的多多说,“所以啊,我一直觉得我妈把我和我姐带大、还能攒下一套房子,很不容易。”当初吕歆的父母离婚,父亲是过错方,毫无家底可言的家庭破碎之后,吕妈妈一个初中学历的农村妇女,硬是扛下了把两个女儿养大的责任。要说起来,比起别的渣男来说,吕爸爸还不算坏的彻底,毕竟对姐妹俩的学业还有所资助。不过从小跟在母亲身边,她们对母亲的感情更深也是人之常情。   对于父母一代的恩怨,吕歆也不好在这时候多谈。正好吕羡已经停了车回来,推门进来看见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面前连杯水都没有,免不了责备了吕歆几句。   吕歆暗暗吐了吐舌头,起身找杯子给陆修倒水,吕羡拿起了放在一边的水果去了厨房。   厨房用透明的玻璃门做了隔断,上边还有些磨砂的花纹,陆修透过窗子可以看到正在挥舞锅铲的吕妈妈的侧脸。吕妈妈身材中等,微胖,逆着光陆修不太能看清楚脸。一旁正洗着水果的吕羡不知道和吕妈妈说些什么,吕妈妈烧菜的动作暂时停了下来,转过身去朝吕羡扬了扬头。   “她们一定是在商量今晚安排你住哪里。”身边的沙发往下陷了一点,陆修听见吕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想转过头问吕歆,脸上却一凉。隔着带水汽的白色瓶子,陆修看到吕歆狡黠的神色。他把贴着脸的核桃乳拿在手里,随手打开后递给吕歆。   “你们家只有两间房,我留宿可能不合适,到时候我去外边找个宾馆住就可以了。”   吕歆笑眯眯地说:“这怎么行,咱们可要留在s市一个星期呢。一个星期的宾馆住宿费得多少钱啊,你放心,我家在下边还有个地下室,虽然平时都用来放杂物,整理整理也是能住人的。”   陆修不太相信地看向吕歆。   吕歆哈哈大笑:“好啦,不逗你了,我姐可以带多多回他们家睡,到时候我和我妈睡主卧,你住小的那间房就可以了。”说着她还揶揄了一句,“不会让你去住布满灰尘的地下室的。”   陆修忽然深深看了吕歆一眼:“那你以前呢,你姐姐出嫁以前,你住哪里?”   吕歆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和我妈一起住啊。主卧的床很大的,反正读大学之后,回来的时间也少了,没什么不方便。我没有自己的房间。”说着吕歆揉了揉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过我一直都比较喜欢看书,那时候买了很多书都没地方放。我妈说书架太大家里放不下,就只能把很喜欢的几本书和不用的教材一起卖掉了。”说着吕歆的语气里透露出几分遗憾,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陆修想不出安慰她的话,只能嗯一声,沉默地喝着手中冰镇过的饮料。吕歆的失落来得快压下去得也快,笑眯眯地问陆修:“我觉得这个牌子的核桃乳还行,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回去以后买一些放在家里?”   自从吕歆在在家里开伙,就几乎承包了陆修的晚饭。不同于第一次的时候做的都是拿手菜,现在吕歆就是尝试什么新的菜式不小心做成了黑暗料理,也能面不改色地端到陆修面前。好在吕歆的天赋还算不错,即使有时候味道有些奇怪,也不到需要去医院洗胃的地步。   “啊——有点饿了,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才能做好饭。”吕歆并拢了腿抻了抻,上半身往旁边一歪,脑袋就搁在了陆修的肩膀上。   陆修眼睛里含了些微笑意:“你不是说阿姨的菜做的很好吃?”   吕歆用力地点点头:“就是因为很好吃才这么期待啊!s市这边靠海,咱们家这里尤其,海鲜什么比在a市新鲜多了。”说着吕歆舔了舔嘴唇,她好久没回来,也好久没吃过这些了。   陆修微微偏着头,正好看到吕歆红艳的舌头扫过水润的唇,心里漏跳了一拍——可惜有些事情少儿不宜。   正抱着自己的卡通杯子走过来的多多,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寒意。他怯怯地看了一眼阿姨带回来的陌生叔叔,沐浴着对方变幻莫测的目光,鼓起勇气蹭到了吕歆身边:“阿姨,我也要喝!”   “好!”吕歆笑眯眯地摸了摸多多的头,从自己的瓶子里倒了小半杯给他。   倒完之后,吕歆还偷偷摸摸地看了眼厨房那边,吕羡还没有出来。她朝多多竖起掌心,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别让妈妈知道哦。”   多多咧着嘴,重重地点头,伸手和吕歆的手掌拍了一下:“阿姨最好了!” ☆、第38章   显然多多和吕歆不是头一次干这种暗度陈仓的事情了,陆修看着一大一小偷偷摸摸的样子,不自觉露出笑容。他不是个特别喜欢孩子的人,不过看到这个场景却不自觉得想,能有这样一个小孩,好像也不错。   等多多喝完,吕歆帮他处理了犯罪现场回来,陆修不禁问:“你喜欢小孩吗?”   吕歆看了一眼多多,笑着摇摇头说:“不喜欢。”   看到吕歆含笑的样子,陆修觉得有些惊讶。   吕歆摸了摸身边已经完全沉溺于玩具当中的多多:“也就带这个小家伙的会比较有耐心一点,我本身不是很喜欢孩子。”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道,“虽然有时候小孩子可爱得像是天使一样,但是大部分时候是很可恶的小恶魔。”   多多插了句嘴:“多多才不是小恶魔!”   “好好好,多多最可爱了。”吕歆敷衍了一句,小孩却极为满意地又埋头于玩具之中。   “况且养大小孩容易,养好小孩很难。我觉得生小孩之前首先要确定自己能不能担起这样一份责任吧,先得是个合格的父母,才有资格决定要不要小孩呀。”吕歆笑眯眯地总结陈词,   这一点上陆修很是赞同:“有时候大家往往只考虑到经济状况能不能承受,却很少关心孩子的个性和想法。”   吕歆感慨地接了一句:“甚至有些人连经济都不会考虑,生下来再说,直到孩子长大了都没尽到作为父母应尽的责任。”   端着果盘出来的吕羡正好听到他们说的最后两句话,接话道:“照着你们这样的理论,该不会是打算丁克吧。”   吕歆先摇了摇手指:“当然不是,我的想法是顺其自然。不会刻意去生,但是如果觉得有了合适了,也会把他生下来,不论男女!”   吕羡的目光从妹妹身上移到了陆修身上,陆修微微一笑:“我也一样。”   “一样啊……”吕羡眼含笑意,揶揄道,“吕歆,没想到你从小这么奇奇怪怪的性格,还能找得到兴趣相投,很难得哦。”   吕歆半点也不脸红说:“这才是年轻人的主流思想吕女士,请你以后不要歧视我了谢谢。”说完,她和陆修相视一笑,看得吕羡微笑着不停摇头。   等到吃饭的时候,陆修才终于面对面地见到了吕妈妈。不知道是不是吕羡和她说了什么,吕妈妈对待陆修的态度极为热情,让吕歆都觉得有些丢人。等陆修自我介绍完,既然入了座,   吕妈妈一个劲地和陆修说多吃些多吃些。陆修受宠若惊,无奈自己只长了一张嘴,落在吕妈妈眼里,吃东西的速度还是慢了。   吕歆看不过去给陆修解围:“妈,你还是自己多吃点吧,你再往那边推盘子,我可得站起来夹菜了。”他们家的餐桌是长条形的六人桌,吕歆和陆修正好坐在了对角。   吕妈妈听到了,没好气地瞪了小女儿一眼:“你来的时候只说自己一个人来,早说还要带一个人嘛,我也好多买点菜回来!”   吕歆摆摆手:“你每次做菜都做一大桌,我可不想好吃好喝了一顿之后就每天吃剩菜。你放心,陆修还要在这里留好几天,你有的是时间款待他。”陆修无奈地看过来,吕歆脸上的笑容狡黠,直接无视了他的目光。   吕羡在一旁给多多喂饭,没有他们的谈话。虽然多多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拿勺子吃饭了,却每次都会把饭桌搞的一团糟。等他们安静下来的时候,吕羡却忽然开口问吕歆:“你这么久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去一趟奶奶那里?”   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忽然因为吕羡这句话变得有些尴尬。   吕歆吃东西的动作一停,问道:“怎么了?奶奶她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她的确是有一段时间没和父亲那边联系了,读书的时候,她和父亲通一通电话至少要间隔好几个月,工作之后忙了更是寥寥无几,几年加在一起,都不知道有没有十通电话。   早年她们姐妹两个和爷爷奶奶那边的关系还密切一点,可是自从爷爷去世之后,葬礼上父亲为了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朋友和吕羡闹翻,父女两个就几乎彻底决裂了,连每年拜年的时候,都是只有吕歆一个人过去。   吕羡没有应声,在那边生着闷气。吕妈妈顾忌得看了陆修一眼,有些无奈地开口:“还不是你爸的事情。他给你姐打了个电话,问你姐我究竟愿不愿意和他复婚。如果我答应了他就把身边的女朋友甩了,我要是不愿意,就把那女的带回来登记,还准备结婚之后贷款买个房子之类的。”   即使吕歆一直都知道她父亲是个不能用常理看待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他既然已经有了一个正牌女朋友,还跑来和你们说这个?难不成觉得妈愿意回去给他做备胎么!”   吕歆看向陆修,他脸上有些不小心听到别人家秘密的尴尬,吕歆先忍下了自己心里的无名火,打算给陆修找个借口,让他先出门呆一会,总好过在这里坐如针毡。   可是吕羡根本没给她机会,铁质的勺子敲在空碗里发出一声重响。   “我原来不打算当着陆修的面提起这些事情来,但是吕歆你一直没留在家里,所以我也没机会私底下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你也知道老爸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说真的,要是他早些年找个伴,我也不会多说什么。可是现在的他,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糟老头子而已,外边的女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说着她转头看向陆修,“一个根本就没有内在可言的男人,家里又没有家底,还有那么多不着调的风流史,就是你们男人看来也是很失败的对吧?”   陆修干咳了一声,吕羡描述的毕竟是她们的父亲,他一个外人不好置喙。   吕羡没得到认同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对吕歆道:“能随便老爸搓圆揉扁的女人,估计只是装出来的善解人意而已。把老爸骗得昏头转向了之后,掏走他口袋里的最后一点钱,拍拍屁股就走人。”   吕歆也是恶心得不行,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说:“也没必要这么恶意地去揣测人家,说不定她是真的想和爸爸好好过日子呢。”   吕羡被吕歆的话气笑了:“吕歆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爸,以为他能有多大的人格魅力留住女人?会出轨的渣男有一就有二,脑子不好使的人永远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他在外边被人骗又不是第一次,你忘了你小时候被那骗去你爸两万块的女人怎么当枪使了?”吕羡和之前的模样看起来判若两人,模仿的腔调尖酸刻薄到极致,“我其实很想和你结婚的,可是你的女儿每次看着我的时候,都充满敌意的样子,对不起。”   吕歆闭了闭眼,吕妈妈听不过去说了一句:“别‘你爸’‘你爸’的,那人也是你爸。”   吕羡冷笑了一声:“他要不是我爸,我才不想管他。吕歆,难道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   吕歆知道姐姐此时正在气头上,所以一直维持着清醒冷静的模样。可是话说道这份上,因吕羡此前一点都没照顾她的心情突然发难的怒火忽然爆发了出来,她反问道:“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吕羡被吕歆噎得说不出话,怒火中烧地看着吕歆,目光仿佛不是在看自己的家人,反倒是像在看一个仇敌一样。即使他们再不愿意承认,从小单亲的家庭,给她们带来的影响还是刻到了骨子里。这种影响,来心理上、精神上的要远远比物质上的大得多。   吕歆舒了口气,勉强装出笑容问吕羡身边已经被妈妈的模样吓得说不出话来的多多:“多多,你不是喜欢小汽车吗,让叔叔带你出去买小汽车好不好?”   多多小心翼翼地偷看妈妈一眼,吕歆转头跟陆修说:“麻烦你先带多多出去玩一会好不好,钱我晚一点会还给你。”   陆修担忧地看了吕歆一眼,点了点头。他起身绕到多多那边,把小孩抱起来,多多这回显得格外的顺从。吕羡一声不响地看着陆修把孩子抱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巨响,像是敲在门内人的心上。   室内一片寂静,最先出声的是吕妈妈。   吕妈妈责怪地说了吕羡一句:“刚才好歹有客人在场,你怎么能在客人面前这么为难小歆。”   吕羡顶了回去:“如果他和吕歆结婚了,以后这就是他必须面对的东西,早知道了早好,免得某些人骗得嫁过去之后,最后闹得不可开交。”   吕歆深吸了一口气,大部分时候,吕羡是一个好姐姐,但是每当遇上了和感情相关的事情,她就会忽然换了一副模样。狂躁且充满攻击性,像是一头焦躁的狮子一样,只要能发泄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就毫不留情地咆哮,不分敌我。   吕歆花了很长时间来接受亲姐姐会用最锋利的话语攻击自己的事实,并且说服自己,这并不是亲人的本意。可是现在,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是不是姐姐见不得她未来可能有个不说极其幸福,但是可以与姐姐失败的婚姻形成鲜明对比的家庭,所以才让吕羡抛却她一直以来面对外人所保持的矜持,在吕歆措手不及的状况下,剥开血淋淋的真相。   吕妈妈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吕歆疲惫地开口:“那你想我怎么做,强硬地去反对他?看你的样子,应该已经做过这样的事情了吧,结果是什么样?”   吕羡的眼眶泛红,想起和父亲之间不愉快的谈话,就有些止不住地生气:“他说他的事情,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没资格管。”   吕歆叹了口气,以她对爸爸的了解,的确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而吕羡看起来,显然愤愤不平的模样。   “你没必要这么生气,你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是这么个人了,生气也没有用。”吕歆有时候觉得,自己看事时的透彻,已经超乎自己这个年纪应有的认知。除了真正被认定为亲人和朋友的存在,不论别人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都能冷眼旁观。 ☆、第39章   吕歆与父亲之间的感情,有限到可怜的地步。说起来或许冷血,她可以不带丝毫情绪地以评判一个陌生人的标准来看待他,如同工作时面对面试者一样。   同样的,在场坐着的三个人,本应该都知道她父亲骨子里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却只有吕歆一个人敢直面这样的事实,而不是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   现在,梗在每个人心中伤口最深处的刺,被她们□□,扎在对方身上。   吕羡双手一拍桌面,紧盯着吕歆说:“他要不是我爸,你以为我想管他?我巴不得他离我越远越好!可是你想过没有,等他老了,身无分文没地方去,就会跑到你家门口装可怜。到时候他身上这种病那种病地得上了,兜里却一个铜板都没有,最后都得负担在我们俩的身上。”说着她的手指一下下地戳着自己的胸口,脸上的表情因为喷怒显得十分扭曲。   吕歆在这种时候却能够保持十足的冷静:“可你管不住他不是吗?你已经尝试过了,结果并不如你所愿,难道你觉得加上了我之后,这件事就能变得十分顺利了?不可能的,只会让他离我们更远。”   现在他还肯用一种愚蠢的方式告诉她们未来潜在的问题,给她们应对的时间。可是等吕歆也跟吕羡一样,一起去指责他的时候,他非但不会和外边的女人断了,反而会把她们当成敌人,什么都瞒着她们。在吕歆看来,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这样的结果,又何必做无谓的争吵,将原本就不倾向他们的父亲推得更远。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管住老爸兜里的钱,让他老了之后还能有点依靠的东西。希望他不那么无理取闹,让你我的未来少点麻烦,但是这可能吗?除非他死,否则绝不可能。”吕歆想劝吕羡看开一点,奶奶在爸爸和妈妈离婚之前就不喜欢她,这种矛盾在爷爷的葬礼之后就彻底爆发出来。   吕羡何尝不知道吕歆说的这个道理,只是她一向对内强势惯了,不甘心就这么朝父亲服软。此时见到吕歆这样顶撞她,吕羡更是憋着一口气不肯松口。   她转而开始讽刺吕歆:“你说得当然轻松了,你现在离得远远的,以后结婚了之后,估计连回都不回来了吧。反正等他们老了之后,你只需要装出一副孝顺女儿的样子,不痛不痒地一年给上一千块钱,别人就都觉得啊,老吕家的小女儿真是孝顺极了。”哪像她,生活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都得忍气吞声。   吕歆心底发凉,说话的声音僵硬得像是吐出石头:“反正你们现在已经断了,如果老爸真的那么作死,你不管他别人也不会说你什么。”   吕羡气笑了:“吕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你以为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真的这么好承受?我告诉你,他们才不会管你爸做了多狗屁倒灶的事,就会揪着你不孝顺来戳你的脊梁骨。”   “面子和里子,你没法兼顾的时候,总得逼着自己选一个,现在开始操心这些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对你来说根本无济于事。”吕歆体谅着姐姐家里一堆的糟心事,软下声劝了劝她。而她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诚然吕歆也有一部分性格和姐姐相似,极为看重外人的评价,但是面对事情总能够分辨得出,什么对她来说更重要。   吕羡看到她服软,却不依不饶了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这些事不单单是我要担心的,还有很多是你也要承担到的,我考虑到的是咱们两个人。”   吕歆是真的打心底里不介意,对于这种一看就知道不可逆转结果的未来,她从来都会选择水来土掩,不像吕羡这样反复地发愁之后,做出些不着调的努力。   “既然你已经觉得他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那就不要做无用功了,随便他去吧,老了之后最多送到疗养院里,尽到义务就可以了。”吕歆有的时候,是个内心十分冷硬的人。她和吕羡最大的区别在于,或许是当初分开的时间太早,她对健全的家庭没有太多记忆,对于从小就知道很不靠谱的父亲没有产生过多少亲情。知道靠不住,所以不期待。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面对那些风言风语,我要怎么拿着手里这点工资把多多好好养大,把爹妈照顾好!”吕羡歇斯底里地问吕歆,眼泪随着情绪一起宣泄了出来。   吕歆的眼眶也不自觉得发烫,她不明白为什么吕羡明知道对方听从于她毫无可能,还要抱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期望,并且强迫她也一起痛苦。而这种可怕的控制欲和期望落空之后的失望,又会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吕羡迁怒她的源头。   “你不要老是去想这些没必要的事情,好好过现在的日子。对你现在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好好照顾多多,别的等临到头了再说,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不能解决,我也会和你一起想办法。”吕歆烦躁而疲惫地靠着身后的椅背。   吕羡冷笑一声:“你说得倒是轻松。”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吕妈妈见状,一边拍着吕羡的背,一边也开始劝吕歆:“小歆,你姐姐说得也有道理,我看着外边的女人也靠不住,我知道你对你爸爸的期待是好的,但是你姐姐是为了你们以后考虑。”毕竟有这么一个重大的负担,对于吕歆以后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   吕歆摇了摇头,妈妈恐怕和姐姐一样,都是情绪上了头,才会误解了自己对父亲的看法。等她们冷静下来就会明白,她不是对父亲有所期待。而恰恰是她不知道,是谁给的两个家人希望,觉得或许爸爸会听她们的话。   “那妈我问你,你愿意和爸爸复婚吗?”吕歆在桌下玩着自己的手指,右手的拇指指甲深深的压入了左手的食指指节,留下一道深深的月牙状印子。她原本并不想拿这句话出来刺激妈妈,可是面前的两个人都这么不清醒,她已经没了别的办法。   即便不情愿,吕歆也只能拿起自己的盾牌。   吕妈妈的神情一滞,立刻也变得激动起来:“这关我什么事,你要是打这个主意的话,就趁早死心好了!”每个人都有外人不可以触碰的点,越是熟悉的人就越能准确地命中。   吕歆一笑,她问出这句话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当初父亲给母亲带来的阴影她一点一滴都记得。既然二十年前妈妈有魄力和父亲分开,那么二十年后她更不可能回头往火坑里跳。   “当年你和他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还带着我和我姐两个拖油瓶,这样你还能把我们俩咬着牙养大;现在的你两个女儿养大成人,有自己的房子,有体面的工作,而父亲和二十多年前相比,除了老了二十岁,根本没有什么进步。我也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和老爸复婚。”吕妈妈年轻的时候吃苦能干,当初不是没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可是为了两个孩子却硬是咬牙拒绝了。如今年纪大了,吕歆也曾试探过母亲需不需要找个伴,当然她父亲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妈妈却已经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吕歆早就知道吕妈妈的意思,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当然是话里有话。吕妈妈扭头看向吕羡,吕羡的眼神闪躲,吕妈妈却明白过来大女儿的意思,瞬间心凉了。   “其实,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你们有什么心结也早该解开了。妈,别人和爸在一起我都不放心,如果以后有你照顾他的话,我和小歆以后也能安心一点。”吕羡犹豫了一下,话还是说出了口。   吕歆代替吕妈妈回答她:“妈妈辛苦了这么多年把我们养大,前边已经花了二十年,为什么还要花未来的二十年,‘为了我们’和自己深恶痛绝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吕羡三十多岁的人,反而比吕歆更为天真。   吕妈妈没有说话,起身走向房间,把房门重重关上。她的回答,不必说出口已经显然。   吕羡失声痛哭,吕歆此时却逼不出一滴眼泪:“其实你心底里也是看不起妈妈的吧。所以即使现在姐夫做的事比爸爸当年做的还要过分出格,你还是不肯离婚,就是害怕被别人说是离婚的女人。”   “我没有!”吕羡撕声反驳,吕歆看她的眼神却只剩下同情。吕羡究竟是什么想法,早在吕歆前几年里,每次接到的诉苦电话时就看的透彻。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看不到未来……   我想死了算了……   可是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却还是不愿意离婚。姐姐的婚姻就像是母亲的复刻,又远比母亲怯弱了许多。这让吕歆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在怀疑自己的未来,如果婚姻只会带来痛苦,那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要开始比较好?   她不想和吕羡一样,从鲜活的一个人,变成整日里唉声叹气的怨妇。吕歆最讨厌别人因为她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而怜悯同情,或是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家庭给她的负担并不仅仅是比寻常人家更重的经济压力,还有很多难以启齿、不足为外人道的精神冲击。   “我下去看看陆修,这些东西放着我回来收拾就行了。”吕歆不想继续看着姐姐伤心绝望的模样,起身拿了提包出门。   陆修正陪着多多在楼下的空地里玩小汽车,一身西装革履的人却和孩子一起毫无形象地蹲着,脸上的笑容意外地带着几分稚气,有些滑稽,也有些可爱。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陆修立刻就回过了头,看到吕歆过来,立刻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吕歆走到他们身边,弯腰对多多说:“多多,小汽车好玩吗?”   多多看起来很兴奋,笑眯眯地朝吕歆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装作是开车的模样。   陆修伸手握住吕歆覆在膝盖上的手:“你们……怎么样?”   吕歆笑着朝他摇了摇头,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因为他们其实早就清醒,却不愿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收到一个妹子的留言,问我为啥二十六岁的妹子还要打扮得清纯可爱……   其实只要你愿意……可以当一辈子公主啊 ☆、第40章   留了多多一个人玩,吕歆和陆修两人走远了一些,找到了花坛边的一条长椅并肩坐下。   “很抱歉让你突然就面对这些事情。我原来打算一点点地告诉你,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吕歆这次把陆修带回家,原本就有打算,要让陆修了解她的家庭。她从来不觉得两个人走到一起,可以完全摆脱家庭的影响,既然决定了要好好相处,那陆修就有知道的权力。   不过现在的状况和她预想的差别实在太大。   吕歆不敢去看陆修,目光一直落在远处蹲着的多多身上。她听见自己不急不缓地给陆修讲自己所知道的家事,父母离异的经过,奶奶和父亲的性格,母亲选择独自将她们带大,所承担的可畏人言,姐姐婚姻的隐患,未来可能承受的来自三个亲人的负担。   吕歆有条不紊地将这些杂乱的事情都一条条说给陆修听,语言里寡淡得几乎无法找到的个人情绪,冷静得叫人心疼。   “家庭带给我的影响,即使不愿承认,也还是摆在那里无法否认的。当初我不愿意原谅纪嘉年,也是因为父亲和姐夫先后告诉我,有些事情一旦出现过一次,就还会有变本加厉的第二次……同样的,一直以来我没有准确地答复你,除了对我自己的家庭感到自卑之外,还有对未来的畏惧。”   但是即使这样,吕歆心里还是有个声音和她说:试一次吧,陆修或许和别人都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姐姐和姐夫的婚姻维持不下去,作为妹妹,我不可能看着他们母子两个人不管,压力还可能更大。”吕歆垂下眼,“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交往下去,在未来这些也可能成为你的压力。陆修,我很感谢你愿意喜欢我,但你现在可以重新慎重地考虑一下,是否要更改这个决定。”   吕歆摇了摇干涩的唇,眼睛已经不知不觉开始泛红,但她却努力朝陆修露出一个笑容:“你不用急着现在告诉我。我可以等。”她吸了吸鼻子,耍了个赖,“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所以在我们回到A市的时候就告诉我答案好不好?你放心,如果你……”吕歆咽下哽咽的声音,“如果你选择放弃,我也会配合的,绝对不会妨碍到我们之间的工作关系。”   陆修伸手擦过她的眼角,指尖沾了微微的湿意,吕歆却还是努力保持微笑的模样。   “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答案……”陆修眼中带着怜惜。   吕歆却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道:“你不必夹杂着可怜或者是同情的情绪,做出冲动的决定。”   陆修微笑,握住吕歆一只冰凉的手:“这是我用很长的时间做出的决定,并不冲动。你有一个不太美好的家庭,还可能承担一份原本不该你来承担的责任,这些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但是吕歆,你不必因此妄自菲薄,即使是这样,你还是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吕歆的实现已经模糊了,可是隔着泪水,却仍旧看到陆修的眼睛里,承载满了暖意,“所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吕歆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口鼻,捂住了哭声,眼泪却止不住地掉下来。随着用力点头的动作,泪水掉落下来,滴在裙摆上,晕成一个圆满的形状。   吕歆抱住陆修,全心接纳了对方温暖的怀抱。大声哭泣的时候,陆修无声地轻拍她的背,无需言语,已经是最好的安慰。   生活不是明码标价,什么样的人能买到什么样的幸福,爱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等吕歆的情绪终于完全平复,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陆修这才拉着她的手站起来说:“要不然,我们带多多去吃点东西吧。”晚饭时候,他们都没怎么吃,大人还好,小孩可不经饿。   吕歆握紧对方的手,笑容变得自然了许多:“好。”   只是他们还没出发,就看到吕羡从楼道里下来。见他们两大一小就在门口,吕羡明显地愣了愣,回过神后才走近说:“楼上我已经收拾好了,陆修不介意的话,晚上就睡在小房间吧。我也该带多多回去了。”   吕歆点点头说:“我和陆修刚打算带多多去吃点东西,你去吗?”   吕羡看了多多一眼摇摇头:“不用了,多多玩了一天也累了。”谢过陆修买的小汽车,和吕歆已经留在后备箱里的那套书,吕羡就抱着多多离开了。   陆修回想刚才吕羡的神情,除了红红的眼睛隐约有哭过的样子,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分别,完全看不出是会在家里这么歇斯底里的人。   “你不高兴的时候,会怎么发泄自己的情绪?”陆修冷不丁地问了身边的吕歆一句。   吕歆愣了愣,笑容里带了点羞赧可爱:“一般时候,忍着忍着就忘记了;实在忍不住,就会一直憋到半夜的时候,抱着被子偷偷哭一场。”   陆修皱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吕歆不用他问,已经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因为……妈妈最讨厌看到别人哭了。当着她的面哭的话,会挨骂。”久而久之,不但失去了面对别人哭泣的能力,连倾诉心事的能力也一并失去了。   陆修心里发酸,吕歆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他却知道,那些最难过时候的记忆,她并不是忘了,只是被封存在角落里,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动。   少了个多多,二人也没改变他们的计划。吕歆拉着陆修慢悠悠地往外边走,家对面的那条街上,有一家非常正宗的本地面馆,里边的海鲜面算是一绝。以姐姐的性格,多半连碗筷也都收拾掉了,吕歆也不可能带陆修回家,吃早就冷掉的饭菜。   两人点了满满一大碗面,然后分了一人一个小碗吃。热腾腾的面上堆满了对虾、豆腐鱼段、皮皮虾外加一只诱人的大螃蟹。   吕歆刚刚哭完,没什么胃口,吃得不多,陆修不知道是饿过了头还是很喜欢面,吕歆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自觉地勾起嘴角。她把螃蟹剥壳拆腿,放进陆修碗里的就只有白嫩的蟹肉。   陆修停下筷子,夹起螃蟹尝了尝:“很好吃,谢谢。”   吕歆觉得好笑:“这个蟹除了很淡的面汤味之外,还有什么味道?”陆修答不上来,只能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吕歆拿了个小碟子搁了点醋:“我一般会把蟹沾着醋吃。其实家里有清蒸的更鲜一点,不像这种煮过面的螃蟹味道寡淡。”说着,她小心咬开留下的蟹钳,技术很好地吐出半个完整的壳,露出里边带着点红的蟹腿肉。   “是吗?”陆修看着吕歆沾了沾醋,还没往自己嘴里送,他就先张了嘴。   吕歆觉得好笑:“你都几岁了啊。”嘴上这么说,手上的蟹肉还是往陆修嘴里送过去。鲜嫩的蟹肉带上了醋的酸味之后,里边所有的鲜美都爆发在舌尖。   “果然好吃了很多。”陆修直接就着吕歆的手把一只蟹钳吃干净,一副分外满足的样子。吕歆笑得有些无奈地把另一个钳子也处理好交给陆修。   等吕歆开始剥皮皮虾的时候,陆修看着她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只是这长得有点奇怪的海鲜意外得难剥,从小在学习上无往不利的陆修面对它犯了难,可没剥开,手指先被皮皮虾上的刺划伤了。   这些刺看着短,扎进去的时候也只是钝钝的痛麻,血珠渗出来的时候,却开始疼得厉害。   吕歆见状,麻利地把陆修受伤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尖上的味道带着汤汁和淡淡的铁锈味,舌头不小心舔到手指,陆修的手指僵了僵,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吕歆的眼睛眯了眯,恶作剧得挑逗着舔了舔陆修的指尖。陆修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回来。   “这是我从小吃皮皮虾总结出来的经验,这样舔过之后,就不会那么疼了!”吕歆说的理直气壮信誓旦旦!   陆修皱眉,刚才因为内心的悸动,他没能分辨出手指被含在嘴里的时候,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疼了,可是现在手上略微带着肿胀的疼痛感并没有削弱。   看到陆修怀疑的神色,吕歆也不改口,只是顺着说:“不过拿出来暴露在空气里,不用一会又会疼成原来的样子。”   陆修失笑,手指上的疼痛并不严重,看着吕歆红艳的唇,伤口边忽然生出难以名状的酥麻感。   吃得差不多之后,吕歆额外点了一份外带,准备带回家给妈妈当夜宵。两人结了账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吕歆看着璀璨的星空,不禁感叹:“A市的空气和这边完全没法比,好久没看到这么漂亮的星空了。”   夜空深蓝如丝绒,明亮的星光清晰可见,远远的一轮明月,悬在远处的山峦间分外皎洁。   “老了之后来这里定居,感觉也很不错。”陆修看着星光下的她,微笑着把交握的手牵的更紧。   吕歆侧过头,看到陆修眼中盛满了星光。   沿途的路被暖黄的灯光照得温暖,吕歆任由陆修牵着往家里走,熟悉的小路因为身边的人陪伴,感觉很不同。   家楼下的路灯已经被茂密的树枝树叶挡住,只不时泄露出细微的灯光。陆修在经过树干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吕歆还未来得及问,唇上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   温暖柔软的唇齿还带着食物淡淡的香味,吕歆被宽厚的怀抱环住,脑袋只清醒了一下,就立刻陷入了空白。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唇瓣后叩开齿列,陆修没有收到任何阻拦就被温柔接纳。津液交换,舌尖纠缠,生出在干涸池塘里相濡以沫的错觉来。   吕歆微微睁开眼,看到细微的灯光在陆修细密的睫毛上跳跃,像是迷离的星光。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可以永远都不让你觉得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海鲜【严肃脸】   谢谢百漱流央小旁友的地雷~\(≧▽≦)/~ ☆、第41章   陆修带着多多进商场的时候,小孩儿被货架上各式各样的玩具吸引过去。小男孩多半对汽车和枪·械类的玩具更偏爱一些,多多也一样。商场里,他显然对一辆进口的遥控汽车更喜欢。但在最后决定时,他和陆修说的却是另一辆普通的小车。   陆修问他原因,小孩渴望地看了一眼货架上的遥控小汽车一眼,小声说:“那个看起来很贵,买回去妈妈会生气的。”   毫无缘由得,陆修透过眼前的这个孩子,看到吕歆小时候的模样。小吕歆或许和现在的多多一样,看着货架上最漂亮的洋娃娃,却只能恋恋不舍地跟着妈妈离开,看着洋娃娃离她越来越远。那时的她们,肯定比现在更加艰难。   陆修知道吕歆故意支开他们,十分理解得带着多多在楼下玩耍。如果吕歆下来找他们,马上就能看得见。   “多多,妈妈平常也喜欢像这样生气吗?”陆修半蹲在多多身边,陪他玩了一段时间才问。   多多对他的戒心降低了许多,听到这个问题露出闷闷不乐的神情:“平时妈妈很温柔的!就是……就是有时候会变得很可怕。”连带多多手上推着小汽车来回动的动作都慢下来不少。   陆修皱了皱眉:“她都会做什么?能告诉叔叔吗?”   多多小心翼翼地觑了陆修一眼,想了想说:“就是有时候多多犯错了,妈妈就会很凶地打我,很大声地骂我。有时候多多明明没有犯错,妈妈不高兴了还是会打我骂我。还有……有时候妈妈和爸爸吵架,吵完架就抱着我,哭得很难过……明明我哭得时候,妈妈都会生气的……自己却那么爱哭。”   陆修摸了摸多多的头,大人之间的事情,对于小孩来说太过复杂。多多根本就不懂,却又不得不被动承受。   “小姨……对你好吗?”陆修又问。   多多眨眨眼,笑起来:“小姨最好啦,她总是给我买东西。而且有时候妈妈不肯给我买的,我就找小姨,小姨都会偷偷帮我。”说着多多把小胖手指竖起来,抵在嘴巴上,“不过外婆和妈妈生气的时候,连小姨也会挨骂……所以叔叔你一定要帮我和小姨保密!”   陆修微笑:“嗯,叔叔一定帮你保密。”   多多满意地低下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小汽车,嘴里嘟哝着:“小姨从来都不生气,但是小姨有时候会偷偷地哭。被我撞见了还抵赖,小姨也是爱哭鬼……”   陆修抿了抿唇,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样。一个人不可能永远都是积极向上的,那些在面对外人时候不能爆发出来的情绪,最后都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表现出来。一个家庭,三个人,性格和情绪相互影响,最后承担了最多压力的那个,并不是所谓的顶梁柱,而是不为人知的,最弱小的那一个。   现在是多多,以前,是吕歆。   那时的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吕歆不会知道,在陆修听到她说自己蒙在被子里哭的时候,有多心疼。太早承受了原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最后连哭泣的权力都被剥夺,只能躲在被子里尽快地装成自己忘记了,仿佛这样连当初的那些伤痛也一起消失了。   所以她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用阳光开朗的模样去遮掩住自己千疮百孔的内里;明明看起来很容易亲近的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却划出一道线,远远地把别人隔离开;在反复地给自己打气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把重要的人放进来,受伤之后,立刻紧紧地闭上自己的蚌壳,再也不给任何一次机会。   陆修很庆幸,吕歆还没有对他完全失望,在当初的不告而别之后,她还愿意给他接近自己的机会;却又有些遗憾,自己没有更早地在她身边。   五天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等吕歆和陆修回到A市,已经是深夜。吕妈妈十分热情,吕歆已经毫不避讳地在母亲面前承认了两人的恋人关系,吕妈妈对陆修的好,更是往上又叠加了一层,非要留着他们吃完午饭才放人。   “哎,妈妈就会给我的行李增加重量。”虽然行李并不需要吕歆搬,但是想到里边又是海鲜又是水果,都被吕妈妈硬塞进去时的场景,吕歆就觉得有些头疼,不过语气里并没有不满。   陆修笑了笑:“阿姨也是关心你。”   吕歆莞尔:“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也这样,生怕我一个人在外边会饿死,恨不得把整个菜市场都打包回来让我带过去。”陆修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这样的场景多少也发生在自己的生活当中过,十分能理解吕歆的心情。   两人上了地铁,陆修十分有作为男朋友的自觉,打算先送吕歆回家,再自己一个人回去。又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终于到了吕歆住的公寓。   “这么晚了,估计地铁也已经停运了,你坐了一天车,累不累啊?要不要吃点夜宵再走?”吕歆看着连门都没进来的陆修,拿了自己的车钥匙给他。反正明天上班也是陆修开车,对她来说没什么差别。   陆修笑了笑:“吃完夜宵估计就该睡过去了。”正是因为晚,他才得乘着自己还不太困早些回去。   看到吕歆还是忧心忡忡的样子,陆修俯身在吕歆额头上亲了一下:“不用担心,没事的。”   吕歆皱着眉点头,看他从外边把门关上,还笑着和她说了晚安。   走廊里的感应灯还亮着,陆修听到门已经关好的声音之后,才舒了口气,露出一点点疲惫的模样。   他提起自己的包,转身准备下楼,身后却又传来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吕歆弱弱地伸出一个头,正对上陆修惊讶的神情。   “怎么了?”   吕歆咬了咬唇,视线从陆修的身上飘开四处乱转:“那个,我想这么晚了,反正家里还有一个房间,床单什么我走之前洗晒过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住一晚吧。”说完,吕歆脸上不禁微微泛红,第一次邀请异性单独在自己家留宿,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陆修回过身,却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吕歆把房门打开得更大些,感应灯已经熄灭,只留下了门内暖黄的灯光:“进来吧。”   陆修的眼神动了动,拿着行李进了门。   两人的晚餐是在高铁上解决的,食物的味道一般,吕歆又晕车,两人都没有吃多少。既然陆修已经决定留宿,夜宵当然少不了。   冰箱冷冻室里还有两盒速食豚骨拉面,高汤蔬菜冰冻豚骨一应俱全。吕歆在厨房里烧开水准备煮面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   心脏漏跳了一拍,惊讶被背后的温暖怀抱抚平,吕歆微微侧过头,陆修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吕歆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只能看到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不是去洗澡吗?”心头上像是有一小片羽毛在来回摩挲一样发痒。   陆修微微低下头,鼻尖是吕歆头发上的淡淡清香,他看着锅里慢慢冒出气泡,烧热的水发出轻微的爆破声:“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吕歆噗嗤轻笑,仰着头在他的下巴上亲了一下:“不客气。”   陆修愣了愣,低下头对上吕歆水汪汪的眼睛,下颌残留的温软触感,让他忍不住想低头亲吻吕歆的嘴唇,却被怀里的人嬉笑着推开:“好了好了,快去洗澡了,洗完吃面!”   陆修被她撩得心里发痒,却只能顺着她的力气走出厨房。   “管撩不管埋,真是过分。”听见吕歆在厨房里哼小曲的声音,陆修的笑容无奈又宠溺。   幸福地放了五天的假之后,吕歆要面对的就是这个月低到令人发指的绩效,和连续多天的上班、上班、上班——连和陆修正式建立恋爱关系产生的多巴胺都无法抵消掉上班带来的凄凉感。   她甚至刻意地不去数还有多少天才能休息,自己已经连续工作多少天了。不过除了上班,吕歆的生活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随着第一次把陆修放进家门,公寓里的客房仿佛就变成了陆修的专属房间一样。放长假之后的加班,就算是陆修这样的领导也有些吃不消。有时候时间晚了,他就会留宿在吕歆家。不知不觉得,原本一个人住的地方,多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最漫长的一个工作周终于熬过去,吕歆等双休日已经等得眼睛都快发绿光了。   “啊——一点都不想做饭!”吕歆哀嚎一声,原本是跪在沙发上的姿势,只见她的上半身自由落体一般下坠下来,扑在陆修的大腿上。   陆修也累得够呛,靠躺着沙发毫无精英姿态可言,吕歆扑过来的时候,却极为敏捷地托了吕歆一把,免得撞疼她。   “怎么不早点说?我们可以出公司就直接选个餐厅的。”陆修微微笑着,伸手挠了挠吕歆的下巴,像是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   吕歆配合地呼出一口气:“要是真去了,公司里那些八卦分子还不都凑过来呀!”吕歆和陆修都不是遮遮掩掩的人,确定了关系之后,陆修甚至透露出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和吕歆是一对的气息。   自然而然的,公司里那些爱起哄的就追着他们要请客吃饭。陆修也是十分豪爽,请全公司的人吃了好几次——快餐外卖。   没办法,忙嘛。   陆修好笑地捏了捏吕歆的鼻尖:“小财迷。”   吕歆懒洋洋地哼了一声,陆修低头想吻她,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看到陆修脸上有些懊恼的模样,吕歆忍不住偷笑。听铃声是吕歆的手机,陆修帮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眉头一挑。   吕歆看他的神情有点古怪,好奇地问:“是谁啊?”   她伸手够手机,陆修也没作弄她,只是眼神看起来锐利了许多:“你的,前男友。” ☆、第42章   听到来电的人是纪嘉年,吕歆也有些惊讶,只是陆修瞬间正襟危坐起来的姿态,让她心里觉得好笑。   拿到手机,吕歆忍着笑接了电话,陆修的手放在她垂坠下来的长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慢慢梳理。   “喂?”吕歆笑着牵过陆修的另一只手,被对方立刻紧紧握住。陆修还是面无表情的高冷模样,只是握着她的手抓得有些用力。   “吕歆,最还好吗?”电话那边,纪嘉年努力做出镇定平静的模样,但在耳边听到熟悉的声音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失神。   吕歆挠了挠陆修的掌心,这边在和陆修玩闹,讲电话的声音却只是礼貌冷淡:“还好,有事吗?”   听出吕歆疏离的语气,纪嘉年有一瞬的失落,又很快调整回来。他笑着道:“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想请你吃个饭。”   陆修帮她梳理头发的动作停住了,吕歆心里觉得好笑,客厅里这么安静,陆修大概是听见了纪嘉年说的话。见他明明很介意,却硬是要装成不在乎的样子,吕歆便没有立刻拒绝纪嘉年。   “为什么?我记得我和你说过……”   纪嘉年连忙说:“是这样的,这顿饭也不是我请。之前按照你的提议,我同事已经得到了满意的仲裁结果,所以想把你一起请出来答谢一下。”   和陆修握在一起的手扭了扭,吕歆把对方的手掌摊开,食指软软地在他的手心画着圈。陆修警告似地捏了一下吕歆的鼻子。吕歆张嘴想咬他,却被陆修躲了开去。   挑了挑眉,吕歆有了主意:“盛情难却,很感谢你的邀请,等你们确定了时间和地点通知我一声,我到时候会赶过来。”   听到吕歆答应下来,纪嘉年第一时便觉得欣喜若狂。只是想要去接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吕歆堵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把已经确定下来的时间告诉了吕歆,时间就在明晚。   吕歆笑眯眯地挂了电话,陆修没什么表示,一直放在她头发上的手却拉了一缕头发绕手指玩儿。陆修下手有些重,吕歆可以感觉到拉扯感,却并不疼,看来并不是特别生气。   吕歆伸手勾着陆修的脖子,突然半坐起来,没有预告的动作让陆修一惊,连忙松开手,生怕弄疼她。吕歆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笑嘻嘻地在陆修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吃醋啦?”   陆修干咳了一声没有说话,吕歆揉了揉对方的耳根,看着颜色不算深耳朵染上一层红色。   “现在表达不满的话,我还来得及回绝他哦。”吕歆戏弄地拉长了音调,放慢语速。   陆修一把握住吕歆捣蛋的手,亲了吕歆一口问:“你以前和他……也这样?”   吕歆哈哈大笑,却没有在这件事上撒谎作弄陆修:“那可没有,我以前很矜持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陆修的时候,她可以放下一切的包袱和负担,想捣蛋就捣蛋,想撒娇就撒娇。   陆修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吕歆见他不信,皱着眉吹了吹自己的刘海,索性从陆修腿上爬起来:“你等着!”说完,她趿拉着拖鞋回了房间。从陆修偶尔来留宿开始,吕歆添置用具的时候就开始买双份的了,她现在脚上的这双拖鞋和陆修的那双就是一对。   陆修等了一会,吕歆重新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叠白纸,不知道是什么资料。吕歆把东西递给他,陆修才发现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吕歆也没解释,脸上的神情看起来还隐约有些羞涩。   陆修翻阅了一下——结果当然是看不懂:“这是?”   吕歆踢踏了两下拖鞋:“体检报告啊。”陆修当然知道这是体检报告。   吕歆偷瞄了他一眼,转开头去:“这个报告是我一个多月前做的,医生说我身体健康,卫生习惯良好,没有任何传染性疾病,也没有遗传病史。”   陆修听她说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猜测之后,陆修的目光锐利了几分。身边的吕歆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陆修眼中盛着笑意,把报告放在茶几上说道:“看来我有空也得去做个报告了。”   这回吕歆脸红了,白白嫩嫩的耳朵尖整个烧起来。陆修微微坐过去,把吕歆揽进怀里,贴着她的耳边问:“我是第一个和你一起做报告的人吗?”   吕歆装作没听见,东瞧瞧西看看没回答。陆修发出低沉好听的笑声,气息吹在右耳,带起热度和微微的痒意。   他把声音往上提,像是一枚细细窄窄的鱼钩钩在心尖儿上:“嗯?”   吕歆耐不住他:“你怎么这样啊,非得我说是的才肯撒手?”   陆修看着她笑,俯身过来抵着她的唇说:“说了也不撒手。”   调戏陆修的目的达到了——虽然最后反而是自己被欺负得很惨。   吕歆原本打算给纪嘉年打个电话,直接推掉这个饭局,谁知却被陆修拦了下来。陆修不但想让吕歆去参加,还无视了吕歆的意见,第二天亲自送吕歆去了目的地。吕歆反对无果,只能由着他。   纪嘉年他们选的地方在A市一家小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给吕歆打了个电话问了她的位置之后,纪嘉年便显得有些焦急。最后实在在包厢里坐不住了,纪嘉年和几个同事打了招呼,直接去了菜馆门口等,丝毫没有介意同事们的取笑。   听吕歆的电话里说,她应该还有一阵才能到,纪嘉年在门口来回踱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想了想,他又把烟塞了回去。从前纪嘉年并没有烟瘾,最近却忽然发觉烟草是个好东西,不过他也记得,吕歆似乎不是很喜欢烟草的味道。   纪嘉年今天特地穿一套米色的休闲西装,把整个人衬托得更加挺拔,吕歆曾经说他穿浅色西装很好看。耐着性子在门口的等候位上坐了一会,纪嘉年想到马上就要和吕歆见面,掌心里因为期待沾上了几分潮意。   只是设想之中的红色飞度没有出现,停在菜馆门口的是一辆有些陌生的黑色沃尔沃。纪嘉年站起身,眼神看起来有些迷惑,只见吕歆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竖条纹衬衫,下边配了一条白色包臀裙,正从副驾驶位置上下来。   “啊,你这么早就到了吗?”吕歆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才注意到菜馆门口的纪嘉年。纪嘉年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得被那辆车吸引过去。   吕歆看了一眼把车开出去找车位的陆修,笑眯眯地问:“应该不介意我带个人吧?”   看到陆修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纪嘉年全身一僵。面对吕歆的询问,即使心中有些不情愿,纪嘉年还是应了下来。如果拒绝的话,吕歆大概也不会留下来了吧,纪嘉年有些失落。   陆修可没有不请自来的尴尬,他走到吕歆身边,把吕歆落在车里的背包给她。而吕歆接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谢谢,只是十分自然地挽住了陆修的手臂。   看到纪嘉年失魂落魄的模样,陆修十分满意。他这次来的目的说起来有些孩子气,却确实是为了宣誓主权而来。纪嘉年的积极态度,让陆修的打算推行得十分顺利。   纪嘉年打起精神把两人领到包厢的时候,还没来得及介绍,就听到了一个同事的起哄:“我说怎么这么积极呢,嫂子接来啦?”   这边刚说完,另一边又有个人接上,他眼尖看到了还在门外的吕歆:“纪主管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漂亮的嫂子这回才带出来和我们见面。”几人都是兴致勃勃的样子,刚才纪嘉年脸上的期待谁都看得出来。   纪嘉年却没有吭声,往旁边让了让。吕歆挽着陆修的手笑着说:“你们好我是吕歆,这是我男朋友陆修。没事先打招呼要带人过来,实在是有些冒昧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吕歆话音刚落,包厢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宁静。众人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三个人在做些什么。   纪嘉年苦笑一声:“吕小姐帮了小陈这么大的忙,能和陆总一起来,算是赏脸了。”   吕歆和陆修相视一笑,陆修朝他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一顿饭下来,陆修展现了比平常时候加倍的体贴,恨不得能散发几千瓦的强光让整个包厢都注意到他们俩多恩爱。纪嘉年看得没有胃口,中途就借口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中途吕歆接到了一个电话,跟她负责的一个项目有关。包厢里不方便打电话,吕歆从包厢出来,正好离走廊一端的阳台很近,便走了过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阳台上又没有灯光,吕歆走过去之后,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纪嘉年身边烟雾缭绕,长长短短的烟头已经掉了一地。   吕歆皱了皱眉,不好直接转身走开,又顾忌着阳台上浓烈的烟味,只能站在阳台合着的半扇玻璃推门后边。纪嘉年当然也注意到了她,却没有打扰她说话,只是隔着模糊不清的玻璃,听她认真谈工作的声音。   等通话结束了,吕歆自问也没什么和纪嘉年好说的,打算就这么默默走开。谁知一直没有说话的纪嘉年却忽然快步过来,正好拉住她的手腕。   “你和陆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纪嘉年的声音听起来困惑而痛苦,还带着些许的苦闷和愤怒。 ☆、第43章   吕歆皱了皱:“这跟你应该没有关系。”   吕歆想和他撇清的模样,让纪嘉年的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啃咬,一阵一阵的疼痛:“真的……和我无关吗?”   起先是惊讶,然后一股无名火忽然就烧了起来,吕歆冷冷地问:“纪嘉年,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纪嘉年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廊昏暗的灯光照亮了他的眼神,带着阴冷的光。纪嘉年扣住吕歆手腕的手握得死紧:“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能这么快就和陆修在一起。应该不是我多想吧。”从见到他们两人下车开始,纪嘉年心中就一直萦绕着一团妒忌,此时这些嫉妒和猜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就像燎原之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你放手!”手腕钻心地疼,吕歆冷下脸来,对于纪嘉年这些莫名其妙的猜测,根本没有反驳的**。   纪嘉年却把她的反应当成了闪躲默认,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逼问吕歆:“就是我猜的那样对不对?你其实早就已经和陆修在一块儿了,只是瞒着我不知道而已。所以明明我当时是被舒清妍陷害的,你却急不可耐地把我踢开。这样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和陆修在一起了是不是!”   “啪!”的一声脆响,吕歆一巴掌扇在纪嘉年脸上,没有留分寸的力道,让毫无防备的纪嘉年被打得脸都偏向了一边。乘着对方发懵的功夫,吕歆连忙把手挣脱回来。   她后退两步扬声问:“纪嘉年你还要不要脸!你做出那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凭什么要求我原谅你,凭什么让我还站在原地?你这样捏造事实,给我和陆修身上泼脏水,你劈腿和别的女人上床的事情,你以为就不存在了吗!”   “我没有!我是被舒清妍设计的,那时候我喝得烂醉如泥,又怎么可能和她有什么事情发生!”纪嘉年低吼,牙关因为紧咬的缘故,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吕歆一时被他震怒的模样震住,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所以你觉得,我是早就和陆修勾搭成奸,即使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是受害者,还是让你认下这个责任?”   纪嘉年低声呢喃,说话的声音却带着迷惑:“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吕歆闻言笑出来,鼻尖却有些酸涩。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对方的伤心难过没有落在自己眼中,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能倒打一耙,指责对方冷漠。   “不是你没有看到,我就没有难过的。”笑容被抿成了一条直线,吕歆看向纪嘉年的眼神,让他觉得极为熟悉。他曾经很多次在吕歆的叹息声里撞上这样的神情,只是或许因为心虚或许因为别的缘故,他一直没有仔细感觉过其中的意味。   失望,难过和一点点决绝。   即使吕歆那么擅长伪装,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万事不担心的开心模样,也并不是没有漏出一点蛛丝马迹。纪嘉年忽然明白过来,吕歆对他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在一次次的失望里,这些感情被一点一点地消磨干净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纪嘉年艰涩地想要询问吕歆是什么时候终于决定放弃他的,只是咽喉处好像梗了一颗滚烫的石子,发酸发胀。   吕歆明白了他的意思,半垂下眼睛道:“从我去你家吃饭那天,我摔门而去你没有追我,后来我在你家对面的甜品店里,看着你驱车离开时候。”那时候吕歆对自己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也心里发凉地确信,她和纪嘉年是真的完了。   纪嘉年眨了眨眼,努力把眼睛睁大。如果他知道那时候吕歆还在他家门口,他一定不会选择去见舒清妍。   可是现在即使再后悔,他们也回不去了。吕歆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这么决绝的姿态,仿佛瞬间,他们就从最亲密的情侣,变成了路上擦肩而过的两个陌路人。   “我选择和你分开,跟陆修没有半点干系,”吕歆知道,或许这样想的话,对纪嘉年而言是一种绝佳的逃避方式,“我只是不爱你了。”但现在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应该是陆修,她绝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   “所以你后来一直都是在等一个机会是吗?”眼中的热意终于忍耐不住,纪嘉年索性闭上了眼睛。   吕歆点点头:“毕竟相识一场,我也没想到后来会用这么难看的方式收场。”在她的设想里,即使纪嘉年已经从一个好男友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渣男,她也没有一定要纪嘉年如何。如果不是舒清妍的做法太过嚣张引人厌烦,他们的分手已经是一个十分平和的场面,不需要那么多人参与和铭记。   纪嘉年点点头,有些脱力地靠在背后的门板上:“我应该还欠你一句对不起才对。”   两人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忽然就舒缓了下来,吕歆笑容无奈地摇头:“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回顾她和纪嘉年在一起的这大半年时光里,最后的那段时间,或许就是因为纪嘉年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他们才分崩离析到这样的地步。   道歉都应该是来自内心的自我忏悔,而不是为了博取别人一句“没关系”的逢场作戏。吕歆知道,如果给纪嘉年第二次机会,让他重新回到那时候,他也仍旧会重蹈覆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吕歆不忍心看他痛苦的模样,也清楚得明白,自己不会因为他现在的悔恨就生出什么同情,忽然回心转意——她的确是个心肠冷硬的人。   “饭吃的差不多了,我和陆修还有些事,等会就走。很感谢你们今天的款待,”吕歆顿了顿,没有犹豫地接着说,“我想以后,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必要见面了,多保重。”   纪嘉年闻言身子一颤,重新睁开眼看向吕歆。吕歆脸上的神情淡淡,却不见动摇动容。   纪嘉年苦笑一声,忍不住问出徘徊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没有他,我们还有挽回的可能吗?”   这个他指代的究竟是陆修还是舒清妍,吕歆不得而知。不过不论有没有这两个人存在,她和纪嘉年恐怕都没有可能继续在一起。   吕歆回头正看见她走出来的那间包厢门口,陆修已经拿好了东西,站在门口等着她。她叹了口气说:“我想不会。我们不是一类人。”比起纪嘉年有时候近乎没有原则的善良,吕歆是个极度自私冷静的人。她在纪嘉年面前的时候,只能把自己伪装成纪嘉年喜欢的模样。却如陆修所说,这个吕歆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吕歆。   这样的虚假,终有一天会暴露出真实的内里,大概那时候就是吕歆被纪嘉年厌弃的时候了。   吕歆快步往陆修身边走去,随着越发靠近的距离,陆修英俊凌厉的轮廓在她眼中更加鲜明了起来,吕歆不自觉得露出一丝笑容。   不需要言语,两只手十分自然地牵在一起,一前一后地往前走去,吕歆觉得这样的感情对她来说,才是刚刚好。   两人出菜馆的时间其实还不晚,陆修开车,眼光瞟到了副驾驶上的吕歆,看起来百无聊赖。   “要不要给你放点歌?”陆修关心问。   吕歆瞄了他一眼,摇摇头,注意到陆修唇边细微的笑意,吕歆有些好笑地凑过去一点,戳了戳陆修的嘴角:“你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陆修抽空转过头看她一眼,漆黑深沉的眸子里丝毫不加遮掩的愉悦:“非常开心。”   吕歆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至于这个样子吗,不就是个本来就掀不起风浪的前男友,干嘛这么严阵以待的样子。”   陆修反问:“舒清妍出现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吕歆默然,好像有些明白过来陆修的心情,陆修见状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的表现我很满意,直接把危险掐死在了摇篮里。”   吕歆有些嫌弃这个比喻,却还是笑眯眯地讨奖励:“既然吕歆同学的表现这么优秀,陆学长是不是应该给点奖励啊?”   陆修微微勾唇:“学妹想要什么奖励?”   吕歆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正好看到轿车路过的街边有一家甜品站。她随手一指:“那就冰激凌好了。”   陆修靠边停了车,从钱包里拿了点零钱给吕歆。吕歆果真兴冲冲得就下了车,走前随口问道:“这边不好离开人,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要什么口味的?”   陆修摇摇头,他本身对甜食并不是十分喜好。吕歆吹了吹刘海,既然陆学长这么不懂享受,当然就便宜了她自己。   拿陆修的钱买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激凌,吕歆对着店家给的超良心冰激凌有些发愁。正常尺寸的脆皮桶上边,堆着得奶油冰激凌部分足足比正常大小的高了一倍。为免这些冰激凌化了滴下来,吕歆只能十分没有形象地边吃边走。   到了车里,陆修注意到吕歆皱起来的眉头问:“冰激凌不好吃?”   吕歆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咽下刚才咬下来的一大块冰激凌,吕歆觉得嘴里都是凉飕飕的味道。   “这个冰激凌也太大了,这家店这么卖真的不会破产吗?”吕歆从来都是嫌弃冰激凌太小,这样因为冰激凌太大个的抱怨还是第一次。   陆修一笑:“冰激凌的制作成本本身还不到售价的五分之一,当然不会亏损。”   吕歆在心里鄙视了一下定价者,嘴上却因为忙着吃冰激凌根本没空说话。陆修含笑看着她,笑容无奈而宠溺,他扯了张纸巾帮吕歆擦了擦嘴角:“慢点吃吧。”为了保住吕歆的衣物,在她吃完这根危险长条的冰激凌之前,陆修一定不会把车子开出去。   只是吕歆之前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战斗力,她发愁地往陆修面前送冰激凌:“要不然你也帮我吃一点嘛,太多了。”   吕歆的声音被奶油糊的软糯,听得陆修的喉咙发紧。解开身上的安全带,陆修抬起吕歆的下巴吻上去,含笑的声音被吞没在唇齿间:“我尝尝。”   作者有话要说:  臭流氓╭(╯^╰)╮ ☆、第44章   一个冰激凌换一个香甜的吻,陆修并不亏,可吕歆却因此吃了点苦头。   当晚陆修还是留宿在吕歆家,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个人住,回不回去都没有什么差别。只是第二天陆修起床,把吕歆前一天泡好的米用电饭煲煮好粥之后,吕歆的房间里却一直没什么动静。   陆修觉得奇怪,敲了一会吕歆的房门,许久之后才听到里边传来吕歆虚弱的回应。吕歆的房门没锁,陆修皱着眉推门进去,只见吕歆像个虾子一样,包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张苍白的小脸,连嘴唇都发干发白得不像样子。   陆修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吕歆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没有发热的迹象。可吕歆现在蹙着眉,显然是十分不适,陆修却束手无策。   吕歆微微睁眼,抬手勾了陆修一下,陆修连忙坐下,主动握住吕歆的手。她手里全是冷汗,掌心潮湿指尖却冰凉。   “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修心里着急,说话的语气也重了几分,“你现在能自己换衣服么,我送你去医院。”   吕歆气若游丝地哼哼:“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来例假了,肚子有些疼。”陆修看着她的样子,实在想象不出她嘴里的有些疼,到底是个什么程度。而吕歆大概是疼得有些迷糊了,说完就没了声音,勾着陆修的手也微微松开。   陆修坐着陪了她一会,吕歆即使是睡觉的时候,眉头都紧紧皱着不肯松开。他对女生的生理期了解不多,对于如何照顾生理期女生的了解,也仅限于多喝热水的地步。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陆修终于从不知道什么角落的记忆里想起,女生喝点糖水可能会舒服很多。   他刚站起身,刚才只是软绵绵地拉着他的吕歆立刻反应过来。她迷迷糊糊得没有睁开眼,嘴里却嘟哝着:“我不要去医院,陆修你别走。”说着眼角就有一滴眼泪倏忽流了下来。   看着她脆弱的模样,陆修心疼地叹了口气,小声哄她:“嗯,不去医院,我给你泡点糖水,给你暖暖胃好不好?”   吕歆点了点头,抿了抿唇又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最讨厌打针了……”   陆修福至心灵地在厨房里找到了一包红糖,冲泡好端到主卧的时候,吕歆还是那副昏昏沉沉的样子。之前陆修以为她睡着了,现在却觉得,她可能是疼迷糊了。   把吕歆扶起来,手把手地喂了糖水,陆修还是觉得做的不够。乘着到厨房洗杯子的功夫,陆修拿了手机,给远在S市的吕妈妈打了电话,把吕歆的状况告知之后,吕妈妈也是一阵心疼。吕歆一直都有痛经的毛病,一开始的时候吕妈妈没当回事,后来亲眼看到她疼到睡不着,上吐下泻却一整天什么也吃不下去,这才正视起来。   这毛病不大不小,西医没法治,中医开药方,吃中药倒是有些用处。只是喝这些中药不能断,一断状况就又回去了。偏门的办法吕妈妈也不是没替吕歆找过,最后还是不尽如人意。吕歆咨询师的工作压力大,偶尔得熬夜加班,忙的时候饮食也不太规律,这种需要调养的病就一直不见好。   吕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陆修看好吕歆,别让她忍不住疼去吃止疼片。和吕妈妈说完电话之后,陆修想了想还是不能这么下去。虽然吕歆这次没有出现吕妈妈说的那么严重的状况,他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吕歆这么疼下去,必须得去医院看看才放心。   陆修穿上外套,到吕歆窗前轻轻拍了怕吕歆的脸:“吕歆,可以自己换衣服吗?咱们去医院看一下医生好不好?”   吕歆睁开眼,大概是清醒了一些,却还是咬着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我不想去医院。”   对目前状况下的吕歆,讲道理劝解的话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陆修只能把她当成小孩子似的哄着。   “你现在是不是很疼?”陆修小心翼翼地问,吕歆眨巴着眼点点头,“那我们去找医生看一下,开点药回来,不一定要打针对不对?”   吕歆现在的脑子里装得几乎全是浆糊,听了陆修的话想想,好像没什么不对,点了点头。   陆修见她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听吕歆指挥着帮她找好出门的衣服,都放到了吕歆手中,他这才出门等着。也不知道是吕歆不想去医院所以磨磨唧唧,还是病得软绵绵了,陆修等得格外得久,却出奇得耐心,顺便把出门要用的东西都拿上了。   等里边吕歆传来已经准备好的声音,陆修带了条薄毯又翻找出了吕歆的病历。不等吕歆自己下床,他直接把靠坐在床边的吕歆打横抱起来。   吕歆连惊呼声都虚弱了好几度,陆修勾了勾手腕,把手里的毛毯和病历交给吕歆拿着:“抓紧了,我抱你下去。”吕歆嗯了一声点点头,环着陆修脖子的双手紧了紧,苍白的脸带上了一层薄红。   陆修下楼的时候十分小心,好在他的车停得离单元楼不远,一路上遇到的注目礼,也一并都被陆修无视了。把吕歆放在副驾驶上,替她盖好薄毯,再系上安全带,陆修这才松了口气。吕歆好歹是个正常体重的成年人,他一路抱下来,脸上也因为运动发红。   发动车子的时候,陆修特地嘱咐了一句:“安全带有点紧的话,你就伸手稍微抻一下。路上你睡一觉,醒了我们就到了。”   吕歆冲他笑笑,想叫他别这么担心,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就让她贪心一下下,感受陆修的着急关心再久一点。   陆修努力把车子开得平稳,却又怕自己开的慢了,吕歆要疼那么久。副驾驶座上的吕歆倒是照着陆修说的,认真地闭目养神。安全带系在腰腹的位置的确有些难受,却又好像一只手按住了疼痛的位置,吕歆的精神松懈了不少。   路上休息的这段时间,让吕歆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等到了医院,陆修还想再抱她,被吕歆红着脸死命拒绝了。吕歆亲自挂号排队,然后到进科室检查的这段时间,陆修一直亦步亦趋地陪在她身边。要不是妇科男士不得入内,陆修大概也会跟进去才安心。   等吕歆从科室里出来,坐在长椅上等她的陆修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陆修紧张的样子,让吕歆有种自己是进去做产检的错觉。   “没事啦,老毛病了。医生说我体寒湿气重,给我开了点中药。”因为吕妈妈提过西医没什么办法,陆修陪吕歆挂得中医妇科。   吕歆说得十分自然,陆修却隐隐看出几分心虚的样子:“只有这些吗?”   吕歆的眼神飘了飘,见陆修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不坦白不放过的样子,只能把自己隐瞒的部分说出来:“还给我开了两瓶吊针,说是打了能缓解症状。”说着吕歆把手里的单子给陆修看,表示自己只隐瞒了这么多,已经全部都和组织坦白了。   陆修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摸了摸吕歆的头说:“不要怕,打完就不疼了。”   吕歆还是不乐意:“可是我不打到明天也不疼了啊。”见到陆修挑眉“嗯?”了一声,吕歆只能改口,“我不是怕打针,但是针头插|进去那一下子,和看着针头过来的时候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真的受不了嘛。”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别人难以理解的怪癖,而吕歆对于针头来临前的那种恐惧,并不算小众。   不过不管她的内心如何抵触,医生既然开了药,陆修就不能让吕歆逃掉。他领着吕歆先付了钱才转道注射室,一路上吕歆嘀咕了很久“好好的中医开什么吊针点滴”,行为上却还算配合。   等坐在了凳子上,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护士调配药水,吕歆突然紧张了起来。陆修拍了拍吕歆抓住他衣角的手安抚她:“没事的,别害怕。”   吕歆也是一脸正色地点头,心里想着总不能比现在想直接丢掉内脏的感觉还疼,目光却一转不转地看着护士操作的手。在看到细长柔软的针管被取出来时,吕歆内心的恐惧到达了极点,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   “咱们不打了好不好,反正药已经拿了,等痛过这阵就好了。”吕歆弱弱地请求还带了点哭腔,虽然明知道希望渺茫。   陆修看着她一脸希冀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护士小姐忍着笑,这么大还怕打针的人,在医院里也算少见。而眼前这个害怕得像个孩子似的姑娘撒娇,她身边男朋友模样的人一脸无奈的场景,显得温馨又有趣。   陆修转过吕歆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拉着吕歆的手递到护士手中:“不好意思,可能要麻烦您小心一点,我女朋友怕疼。”   也不知道是陆修的关心起到了作用,还是隔绝视线的做法真的有效,吕歆真的没觉得多疼。帮吕歆提着输液袋,陆修帮吕歆找好位置,又把随身带着的薄毯铺好,这才出去替吕歆买点早饭回来。   等陆修出去之后,帮吕歆调节输液速度的护士小姐羡慕地偷偷和她说了一句:“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吕歆只是微笑着,心里也是满满的温暖。 ☆、第45章   吕歆现在的状况只能吃些最清淡的东西,陆修牢牢记着吕妈妈告诉他的注意事项,给吕歆买了皮蛋瘦肉粥,不至于油腻,也不会寡淡。吕歆的右手上吊着点滴,粥是陆修一口口亲自喂得。早晨时候的输液室人还不多,几个小护士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窃窃私语。吕歆装作没注意到她们围观二十四孝好男友的眼光,虽然很想给面子地把粥都吃完,吃了一半却还是吃不下去了。   陆修也没有强求,看着还剩下大半的粥碗,一点都没嫌弃地把剩下的粥吃完——他早上送吕歆过来也没有吃过早饭,刚才买的时候又惦记着吕歆的口味,现在才想起来肚子饿了。   吃饭的功夫,陆修也没闲着,输液室里大部分是改造过可以悬挂输液袋的连排塑料椅子,但旁边用半透明的玻璃门隔开一个小隔间,里边摆了几张病床,此时里边只有一张床上躺着正在输液的病人。   陆修回头看了一眼身边正闭目养神的吕歆,她微微皱着眉,一手搭在身上盖着薄毯的腰腹,手有些微微用力的样子,大概还是不太舒服。   想了想,陆修小心地站起身,把空了的粥碗收拾好丢进垃圾桶,就往注射处的几个小护士走过去。   吕歆虽然一直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睡着。腰腹间传来的一阵阵温热而尖锐的撕扯绞痛,神经仿佛都被刺激得强烈跳动。加上手背并不鲜明却不时发胀提醒着自己存在的针孔,让吕歆心里无法克制地产生一阵阵心烦心悸。她听到陆修轻巧地离开的声音,不知道对方是去干什么了,也实在是没有心力。为了不让陆修更担心,她已经付出极大的努力了。   过了一会,陆修走过来小声地叫醒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小护士。   “那边的病床也是给注射的病人用的,我现在带你们过去就好了。”护士看起来年纪不大,却十分老练的模样。   陆修点头和她道谢,回头又带着点诱哄地和吕歆说:“坐在椅子上不舒服,我们去那边躺一会好不好,你睡一觉,睡醒了就打完了。”吕歆笑着点了点头,护士帮她把输液袋取下来,她看着流速缓慢的液体,心里可没有陆修想得这么乐观。她一共要吊三瓶,保守估计也得一个多小时,心情不自觉地有些悲凉。   护士带着吕歆两人过去,替她挂好输液袋又调整了点滴流速就离开了,走开之前倒是知会了两人一声,吕歆挂得药水容易让人口渴,叫陆修提前准备好温水。   小间里的冷气温度开得有些低,陆修把床上的棉被抖开,小心地给吕歆盖上,却没有拉到太上边。棉被有些重,带着点消毒水的味道,陆修却还是担心上边有前面用过的人身上带的病菌。   他用带来的薄毯包了包靠近吕歆胸口的这一头,吕歆笑话他:“干什么这么计较啊。”   陆修细心帮她理着被子,并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龟毛:“你睡觉的时候喜欢缩在一块儿,等会整个人埋进去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   吕歆吐吐舌头,乐滋滋地哦了一声。   陆修停下动作,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她一眼:“没见过生病了还这么开心的。”   吕歆哼哼了两声没说话,其实肚子传来的疼只是在强忍着。等陆修终于打理好了,坐在床边看着她。吕歆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发堵睡不着,大概是药水的缘故。陆修小心地握住她插|着针头的手,说话的声音温柔而低沉:“睡吧,我帮你看好针。”吕歆的睡相不太好,要是一不小心针头脱出来,又得疼上一会,陆修不舍得。   吕歆冲他笑了笑,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在渐渐削弱下去的疼痛当中,不知不觉竟然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难得安稳,等她醒过来的时候,陆修却并不在身边。右手因为太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动作有些酸胀,身上的疼痛却已经缓解了不少。她半撑着自己坐起来,环顾一周,陆修果然不在。   吕歆心里还有些疑惑,她隔壁床上躺着的老奶奶已经笑盈盈地跟她搭话说:“别找啦,你男朋友替你去找护士换输液袋了。”吕歆顺着老奶奶手指的方向看,自己吊的输液袋果然已经瘪得快要滴完了,旁边有一个空了的输液袋,应该是陆修在她睡着的时候找护士换的。   吕歆会心一笑,冲老奶奶道了谢之后,半是埋怨半是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一觉睡醒就真的打完了,结果还有一袋。”   老奶奶满头白发,精神却很不错,乐呵呵地和她说:“姑娘,我看你那男朋友真不错,现在这么体贴女朋友的年轻人不多了。你睡着的时候,看那小伙子除了给你倒水和去找护士,一步都没离开过呢。”   吕歆抿着嘴笑,听到陆修被这么夸,心里还有些小骄傲。说话间,陆修已经领着护士过来了,看到吕歆已经醒过来,他楞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过来:“睡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注射室里就有饮水机,陆修早就问护士要了一次性杯子备着。   吕歆想了想,点点头。等陆修倒来水,护士已经换好了输液袋走开了。陆修把杯子放到吕歆手里,隔着杯子的水温不冷不烫。   “这个温度应该刚好,喝完不够的话我再去倒。”陆修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检查了一下吕歆手上的针头和胶带。   吕歆一点一点慢慢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陆修掺得温度刚好,普通的桶装水喝起来,舌尖上却又一股不一样的清甜。没有再差遣陆修,吕歆躺了这么久也再没什么睡意,干脆半坐起来,靠在了陆修身上。   “今天辛苦你啦,过几天给你做好吃的当奖励!”吕歆笑眯眯地说。   陆修微微低头,看到她的气色恢复了不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以后别这么吓我,就算是最好的奖励了。你以后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知道么?也不要因为害怕打针就硬撑着疼。”陆修的语气严肃,有一点点像吕歆读书时候最怕的教导主任,吕歆只能老实听话地点点头。   见她终于又有了精神,陆修一直提着没放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想起上个月的这个时候,正好是他刚到蓝瑟不久,跟吕歆业务关系最近的那段时间,仔细想想,陆修并没有感觉到当时吕歆有多虚弱的模样。   把自己的疑惑和吕歆说了,陆修眼中甚至还带着点怀疑,吕妈妈说过,吕歆是为了躲避打针,明知道止疼片吃多了不好,还是会为了少吃点苦头吃药的人。   吕歆哼哼了两声:“才没有,要不是昨天的那个冰激凌,今天肯定不会疼成这样。上个月我的身体好多了,而且那会正好是周末,我都是只疼一天的。”   陆修皱眉,不太相信她的话。吕歆扬着下巴说:“你要是不信,咱们回去之后先不吃药,你看看我明天疼不疼怎么样?”   陆修哭笑不得,哪里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表示自己相信了之后,陆修又问:“我看你早上疼得不像话,到底是有多疼啊?”说着,陆修看向吕歆的腰间,男生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从身体最柔软部分传来的,没有任何伤痕的疼痛。   吕歆想了想,认真细致地给陆修描述了一下:“就好比,有人在你的肚子里头,这个位置划了一刀。”吕歆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但是因为刀口是在里边的,所以你疼也好涨也好,根本就摸不到。隔着一层皮不停地有人在里边磨刀口的感觉,一阵一阵都不带停的。无穷无尽地疼起来的时候,让人有一种……”吕歆一下子词穷,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这部分器官丢掉,或者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用刀划上一道,这里就不显得那么疼了。”   陆修听着她的描述,又是牙酸又是心疼。最后陆修半抱住她,轻声说:“以后一定看着你,不让你吃冰激凌了。”   吕歆不满:“吃冰激凌是我的基本权力好吗!况且这次症状这么严重,跟公司加班的这段时间脱不了干系。陆总,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干脆想点办法,少让我加班呗。”想了想吕歆还补充了一句,“不光是我,还是为了全公司所有女员工男员工的身体健康。珍爱生命,远离加班!”   陆修的嘴角微微翘起来,语气颇为严肃:“吕小姐,公司是没有强制的加班制度的,虽然公司很赞赏你这样无偿为了绩效而努力的优秀员工,但是请不要借此来抹黑公司形象。”   吕歆嫌弃地嘁了一声,最后却忍俊不禁。   陆修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希望吕歆能换一个轻松些的工作,比如唐离那样。吕歆其实不必这么拼命忙碌,他一点都不介意养着她。只是这个想法刚冒出一点苗头,就被陆修又压了回去。   吕歆不是需要他养在温室里边的花朵,也绝对不会喜欢这个提议。仔细想来,他最初会注意到吕歆,也是因为她对待工作和任务的认真,正是因为她的坚强认真,才让自己深深沦陷。   与其提出这种不切实际,不可能被接受的提议,他还不如成为她的支柱,在吕歆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臂膀。 ☆、第46章   好在吕歆的病果然和她自己说的那样,来得快去的也快。等他们挂完点滴之后,吕歆看起来就已经完全没有早上那股虚弱的感觉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吕歆的精神却已经大好,只是偶尔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不自然。   陆修现在已经知道她是个多能硬撑的人,并没有被吕歆表现出来的外表所迷惑。两人回到家已经是中午,陆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催促着吕歆先洗个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吕歆还是头一次被他这么管着,心里还有些美滋滋的,十分听话地进了浴室。   吕歆洗澡的功夫,陆修也没有停下来,家里虽然还有早上煲好的白粥,但吕歆现在这么虚弱,得好好补充营养。思来想去,陆修重新换鞋出了门,临走前不忘给吕歆留一张字条,让她洗完澡就躺床上好好休息,自己买完午饭就回来。他还嘱咐了吕歆千万不能碰冷水,衣服什么的,都可以留到他回来的时候洗。   换了一身睡衣出来,吕歆看着他留下的字条,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甜蜜。不过陆修虽然这么写,吕歆却没这么厚的脸皮,让他帮自己洗内衣。就着洗完澡还剩下的一些热水,吕歆把内衣裤搓了,至于其他的衣服外套,则是直接丢进了洗衣机,清洗消毒甩干一步到位。   等陆修大老远地买了A市本地非常有名的一家砂锅粥进门,吕歆已经安安生生地靠着床开始看书了。   陆修放下自己买的东西,皱着眉走过来。吕歆听到他的声音,笑眯眯地说:“你回来啦?”   陆修没有应她,伸手拨了拨吕歆的长发。刚才吕歆只是把头发擦到半干,这时候隔了一块毛巾披在肩上,还是半干不湿的样子。   “不吹头发,要是睡着了感冒怎么办?”陆修小声责备,在他眼里,现在的吕歆就是一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容易摔碎。   吕歆合上书,朝他摆摆手说:“睡了一早上了,现在精神得很,现在的天气太热了,等我给自己吹完头发,估计得是一身的汗。放心啦,头发我擦到很干了,稍微晾晾就好了。”痛经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不适,还有时冷时热的感知。   陆修只当这些话是吕歆拿来安慰他的,并没有听进去,自顾自地在吕歆的化妆台找吹风机。吕歆见状也不挣扎,还笑眯眯地指点陆修:“在下边的柜子里,靠近右手边那一扇。”   陆修给吹风机通上电,试了试暖风的温度,拿了把梳子和吕歆招招手。   吕歆十分麻溜地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听到陆修皱着眉喊“鞋”的时候顿了顿,套上拖鞋慢吞吞地走过来。陆修把她按在凳子上,一边用不太熟练的手势替她梳了梳头发,一边开吹风机说:“我没帮别人吹过,要是太烫,你就直接说。”   吕歆坐得十分端正,看着镜子里照出陆修有些严肃地站在她背后的模样,抿着嘴笑说:“好啦好啦,只要不是把我的头皮吹熟了,我一定会原谅的。”   陆修轻笑出声,没有理会她的揶揄,小心地动作起来。陆修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是十分细心体贴,梳子梳到打结处,一定会先把吹风机关了,小心把结打开才继续;他担心的吹得太烫的事情也没有发生,每次都是十分均匀地从上而下,一点都不拖沓。倒是吕歆中途抗议了两次,她觉得陆修梳头的力气太轻,有种根本没有把所有的头发都梳到的感觉。   等头发终于吹干到让陆修满意的程度,吕歆在微微轰鸣的吹风机噪音里已经昏昏欲睡,而陆修的额头上也是微微见汗。   “好了,先吃点东西再睡。”陆修收好用具,小心把吕歆叫醒。吕歆迷迷糊糊地看着陆修半蹲下来,把吹风机塞回去,便伸手环住陆修的脖子打了个呵欠说:“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困的话一起睡吧。”   陆修忽然抬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见吕歆还是一副迷蒙的样子,他发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吕歆就真的只是叫他一起睡而已。直接把吕歆打横抱起来,陆修低声应了一句:“好。”   伺候着小姑奶奶吃完饭,陆修把餐具洗完放好。回房间时,吕歆已经躺在床上半掀开被子的一角,拍着空出来的位置说:“美人儿,快来侍寝了。”   见她不怀好意的模样,陆修哭笑不得,却应声走过去,把外套随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躺到了吕歆身边。床上多了一个人,吕歆十分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只是还没腾出太大的空间,陆修就不让她再往旁边动了。   “不用空那么多,够用了。”陆修说着平躺下来,正好和吕歆肩并着肩,侧过头来说话的时候,呼吸可闻。   吕歆嘿嘿傻笑了两下,陆修微笑着刮了刮她的鼻梁:“好了,睡觉吧。”   吕歆用力点点头,心里止不住地往上冒粉红泡泡。她伸手抱住陆修的一条手臂,像是抱着一只抱枕一样,合上眼就沉沉睡去。   吕歆的床十分柔软,被套枕头上还带着阳光翻晒的味道和她身上带的浅浅的香味,让陆修觉得陌生而熟悉。他侧过头,看着依偎自己睡去的吕歆,素净漂亮的脸上,垂下来的睫毛纤细绵密,呼吸轻而浅,红润的唇边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陆修无声微笑,凑过去小心地在吕歆的额头上烙下一个吻,然后用空闲着的手把她揽在怀中,也闭上了眼睛。   五月的午后,不至于太过炎热,遮掩在窗帘外的阳光明亮且温暖得刚好。   吕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中间她迷迷糊糊得被手机铃声吵醒过一次,吕歆闭着眼,听见陆修那时候起身,轻手轻脚地出去接了电话。等过了一会陆修回来,吕歆嘟哝着问了一句“谁打来的”,陆修好像回答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等吕歆完全睡醒,脑袋都因为睡觉变得有些迷糊带着点眩晕感,外边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陆修不知道在外边忙些什么,吕歆只听见倒热水的声音。   她靠着床冥想清醒了一会,就听见陆修推门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中药苦香。陆修手里正拿着装了药的马克杯,他们这次开的都是制作好的药粉包,吃药的时候只需要按照配好的包数种类混合在一起,再用热水把中药粉冲开就行了,十分方便。   吕歆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苦了下来,这种药粉的味道和需要自己用砂锅煎出来的中药,从味道上相比较,难喝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陆修看到她孩子似的神情,心中觉得好笑,把杯子递给她,陆修说:“趁热喝,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吕歆为难地接过杯子,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有糖?”   陆修笑眯眯地点点头,一手抄在裤袋里,似乎真的在里边躺了糖果。   吕歆看着杯子里幽黑浓稠的液体,吕歆还没喝进去,舌根就已经传来淡淡的苦涩味道。看了陆修一眼,吕歆心中对自己说了一句加油,就一鼓作气地把药灌了进去。她憋着气大口喝的模样,连陆修看了都忍不住说一句当心烫。   杯子里的药见了底,杯壁上挂了一圈黑褐色的药渣,吕歆吐了吐舌头,这杯药的味道果然是毫无悬念的酸苦。从舌根蔓延到整个口腔里的苦味,让吕歆张嘴也不是,闭嘴也不是。   一颗糖适时地抵在了吕歆的唇边,鼻尖由药香瞬间被一股牛奶的甜香包围,陆修已经剥开了糖纸:“吃吧,压一压味道。”   吕歆张嘴,奶糖被陆修用一股并不强硬的力道塞进来,香甜从舌尖蔓延开,吕歆幸福地眯眯眼睛。陆修见状,笑得一脸宠溺,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杯子,去厨房清洗。   吕歆在床上也是闲着没事,便趿拉着拖鞋跟过来,伸手从后边抱住站在水槽前细心洗杯子的陆修。陆修微微偏过头,朝在他背上乱蹭的吕歆说:“当心沾上冷水。”说话间,他还把龙头流出来的冷水调小了一些,免得溅到吕歆身上。   吕歆觉得好笑:“医生说不能沾冷水,也不是说一点都不能沾,不然要是外边下雨怎么办?”   陆修却并不觉得自己大惊小怪,反而揪着吕歆的话头问:“这么说,你以前经常一边疼一边出门淋雨?”   吕歆哭笑不得:“当然不是,只是刚毕业那会,有不少需要跑腿的事情。那时候又穷又没经验,有时候没办法只能吃点苦头。”淋雨跑业务这样的事情只发生过一次,吕歆没想到这会会说漏嘴。她往前探了探脑袋,见陆修的眉头已经皱在了一块,连忙说,“现在已经很久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啦,你放心吧。”说着,她伸手抚平陆修的眉间。   陆修叹了口气,见吕歆轻描淡写的样子,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转而问道:“身体现在怎么样?明天能上班吗,不行的话我去公司顺便帮你请假。”如果吕歆需要,他自己也可以请假陪她。   吕歆笑眯眯的摇摇头:“没事啦,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也没什么事情,在办公室坐坐的话毫无压力!”说着吕歆元气满满地握拳。   陆修把洗完的杯子放在一边,擦干自己的手之后在吕歆脑门上弹了一下:“谁说没什么事,明晚你还要跟我去参加一个酒会,你还说要多认识些实业家拓宽人脉资源的事情,你忘记了?” ☆、第47章   吕歆仔细想了一会,这才记起,之前陆修的确和她提过这件事。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今天睡太久啦,都睡迷糊了。你放心!一定完成任务。”说话间,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自己的衣柜里,开始琢磨明天酒会的衣着打扮了。   陆修见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又忽然补充了一句:“明天没问题的话,后天应该也没关系吧?”吕歆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陆修继续道,“后天晚上,我妈妈说想见见你。”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吕歆愣是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才问:“你们男生,都喜欢这么突然地宣布见家长吗?”   陆修眼中精光一闪,十分敏锐地捕捉到吕歆话中的关键词:“你们?”   吕歆立刻改口:“你!”见陆修的神情还有些疑惑,吕歆果断翻过这一页道:“你好歹也事先问问我,什么时候想跟你去见家长吧?”说这话,吕歆略有点心虚,毕竟她五一把陆修带回家,也是自己临时起意。当时陆修非但没有介意,还隐约有点跃跃欲试的味道。   陆修含笑,带着点歉意说:“我妈妈之前一段时间,一直都在国外处理生意,最近才有机会回来。她很早就知道你,这回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就想来见见你。”   陆家的生意当初因为家里老人的缘故,一部分转移到了国外,但是总体还是面向以A市为中心的国内市场,在陆修的爷爷去世之后,他们也开始慢慢将重心重新摆正回来。但也因此,陆修的父母忙于工作,一直都是国内国外多线飞,除了电话,也没空来关心一下已经回国的儿子过得如何。   当初出国时,陆修曾经因为自己的困惑不解,和母亲提过吕歆。所以,吕歆素未谋面过的陆母,对她一直都有些好奇。   吕歆听陆修解释完之后,神情一直都十分严峻,陆修难得生出几分惴惴不安:“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回绝她。”在陆修看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长,见家长的事情还不急。   吕歆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噗嗤笑出声,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脖子:“我又没说不去,你干嘛这么紧张。”   陆修有些无奈地搂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吕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半靠在陆修的肩膀上说:“不过你妈妈来了,你应该得陪陪她吧。那样就不好继续住在这里了,恐怕不知道谁该不高兴啦。”她故意把声音拉长嘲笑他,陆修却只是宠溺地拍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翌日,吕歆不但生清气爽地起床,以十分饱满的姿态投入工作,还十分认真地将她自己和陆修的礼服都准备好了。他们要参加的这个酒会,是哈新集团高层组织的一个慈善酒会,聚集了许多A市出色的实业家和各行精英。   无论是对吕歆个人,还是对于蓝瑟未来的发展而言都有利无害——毕竟优质而强大的人脉关系,是人事咨询这一行的根本所在。   晚上七点,吕歆和陆修准时出现在A市一家私人俱乐部,陆修一身黑色西装,配上天蓝色的纯色领带和同色口袋巾,平常佩戴的蓝色袖口被吕歆换成了银质袖口,和同色的领带夹相互呼应,使得陆修这一身不显得太过枯燥。而吕歆一身渐变天蓝色的丝绸质地小礼服,显得灵巧而不显得跳脱,腰间的银色金属质地宽腰带让她的柔美之中又添了一份冷硬的美感。   吕歆在这次酒会之前,也曾经陪同前一位总经理Steven参加过类似的酒会,不过今天的更私人一些罢了。从前她也接受过不少点拨。毕竟是介于慈善和商业性质之会,吕歆间的酒对其特质的把握十分准确。   举办酒会的大厅布置得十分典雅,里边已经来了不少人,但是无论是他们的小声交谈,还是服务生忙碌却得心应手得游移,一切都声音都被室内乐团轻柔的乐曲声遮掩,显得安静而矜持。   吕歆和陆修进门的时候,虽然因为出众的容貌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他们的行事低调,加上陆修回到A市的时间还不长,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名头打响出去,所以并没有引起什么骚动。   这让吕歆暗暗松了口气,陆修却是只觉得好笑:“我有时候弄不明白你总在想些什么。”   事实上在进门以前,吕歆已经用开玩笑的方式表达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紧张。譬如脑补他们一进门就引起群众哗然,甚至还有类似于其实陆修是某国王子,但是身份只为上层人津津乐道之类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修闻言只说了一句:“除了经常被社交媒体曝光在大众面前的官二代、富二代,否则即使是这些靠身家和能力论定的圈子里,即使本身也踏入了圈子内,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的。”   吕歆只当这句话是陆修在取笑她,并没有多想。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离他们不远的老熟人吸引过去。   她原以为自己和纪嘉年再也没有任何关联之后,跟梁煜也不再会有交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梁煜家家底雄厚,吕歆早就知道他的富二代背景,仔细想想在这里遇到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意外的。只是跟在他身边的女伴,竟然是久未谋面的舒清妍,这就让吕歆有些惊讶了。   当初的那件事,吕歆确实按照自己所决定的那样,直接将舒清妍的裸·照寄给了A大的校领导们,深谙社交技巧的吕歆写的举报信,在阐明了事实的基础上将哭诉和暗中威胁糅合在一起。而在舒清妍悄无声息地被A大解聘之后,她出了恶气,就再也没有关注过她。   而如今,舒清妍一身香槟色的长款礼服,长发挽起,一副十分端庄的模样站在同样衣冠楚楚的梁煜身边。即使吕歆打心底里讨厌这个女人,却也不得不承认,舒清妍的这副打扮,将她外表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极大程度地展现了出来。她本来就是校花级别的美女,酒会上不少男士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留恋不去。   注意到吕歆走神,陆修的眼神也转移过来,他并不认识舒清妍,但认得梁煜。想起梁煜当初做过的事情,陆修有些疑惑又担忧地问:“怎么了,他后来又来骚扰过你吗?”   陆修和吕歆在一起之后,虽然基本上都是形影不离的样子,但之前可还有一段空白期,陆修瞧不上纪嘉年的软弱,心里不禁对当时的吕歆有些担心。   吕歆很快跟上了他的思绪,不禁扑哧一笑:“没事啦,那次你帮完忙之后,他就再也没来招惹过我了。”想起她把舒清妍的事情闹大的时候正好是在梁煜的婚礼第二天,吕歆惊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把从梁煜这边吃到的苦头还回去了,甚至方法还有些过分激烈。   小声地给陆修解说当时的事情,顺便点明了舒清妍的身份,陆修的目光一直没有从那两人身上挪开,眼中的神情变换莫测。   没有多加遮掩的目光,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引起了舒清妍的注意。发现这个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失礼的人,并不像其他那些脑满肠肥、色眯眯的中年富商,而是一个极为俊朗的青年才俊。舒清妍心中有一丝窃喜,骄傲于自己的美色。   陆修见她已经看过来了,并没有闪躲,而是状似无意地和她对视之后点了点头。这让舒清妍不禁猜测,这人是不是对她有点意思。自从和纪嘉年完全破裂之后,她开始有一点点怀疑自己的魅力。   虽然她当初得到了梁煜的帮助之后,终于成功地和纪嘉年生米煮成熟饭。但是结局并没有按照她所设想的那样走下去。她以为能顺利地和纪嘉年重归于好,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同在A大任教,并且已经是教授职称的纪父纪母的照顾。   可是纪嘉年非但没有要负责的意思,反而头一次显露出自己的阴暗面,歇斯底里地羞辱了她一顿。   被纪嘉年“抛弃”,被学校解聘,丑闻暴露在公众面前——即使她被保护着隐去了姓名身份,但是这份羞耻感并没有减少多少。这些遭遇最终,都被舒清妍归咎在了吕歆身上。   而舒清妍心中的愤怒,也在她看清陆修身边的人是吕歆时,忽然达到了顶点。   她对吕歆的了解很单薄,纪嘉年更是不可能把吕歆的消息告诉她。至于身边唯一一个可以算成是她同伴的梁煜,也不可能冒着为了她招惹吕歆,继而使得纪嘉年和他翻脸的风险帮忙——即使梁煜当初和她同病相怜,让没有工作的舒清妍进入了他们家的公司。   现在她一直找不到的仇人忽然大大方方地出现在面前,舒清妍心中一阵冷笑,不报复回去,怎么对得起上天给的这次机会。   小声和梁煜说了几句,梁煜在舒清妍的提醒下,也发现了吕歆和陆修在场。他第一眼就认出了陆修是那次阻拦他找吕歆麻烦的所谓“同事”。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本来就对吕歆不爽的梁煜当然更加厌恶。梁煜对这场酒会并没有什么兴趣,却被父母命令必须前来。之后看到舒清妍跃跃欲试的模样,他心中还有些不乐意。但此时他们两人能在这里遇到吕歆,梁煜觉得这简直是在合适不过的安排。 ☆、第48章   舒清妍和梁煜来势汹汹,吕歆当然不可能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不怀好意的靠近,往陆修身后缩了缩。   陆修觉得好笑:“明明是他们理亏的事情,你往后边躲什么?”毕竟吕歆和别人打嘴仗,少有败绩。   吕歆瞥了他一眼,小声说:“那两个人,女的被我当头泼过咖啡,男的被我破坏过婚礼,谁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说着,她的目光还在对面两人的手上的香槟酒杯停留了好一阵,大庭广众的,舒清妍跟她互相扇耳光、扯头发的可能性不大,但是难保不会依葫芦画瓢泼她一身。   陆修也想起了梁煜曾经的丰功伟绩,提议道:“我看到了几个熟人,要不然绕去那里,避一避?”倒不是他怕了这两个人,而是让吕歆有可能当众出丑的风险,他一点都不想冒,更没这个必要。   吕歆看到陆修为她担忧的样子,反而镇定下来,刚开始的一丝胆怯逃得无影无踪。看着款款而来的两人,吕歆忽然自信地一笑:“不用,我觉得你说得对,讲道理我又不欠他们的,没带怕的!”   陆修低声轻笑,如果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真想揉揉吕歆的头发。   说话间,梁煜和舒清妍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梁煜率先发难。   “这不是蓝瑟的吕歆小姐么,我明明记得今天是慈善酒会吧,在场基本上都是有些身家的精英巨擘,没想到还能看到二位啊。”梁煜的眼神不屑地上下打量了一阵陆修,他那时候只知道陆修是吕歆的同事,大概是经理一级的人物。而这个酒会,除非陆修是公司目前的一把手,否则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陆修年纪轻轻,梁煜的猜测当然是往另一个方向了——这个陆修,估计是哪个暴发户家的二世祖,不然也不会从来没见过。   “没想到甩脱了纪嘉年,吕小姐这么快就又攀上了高枝。不知道是早就给我那哥们带了绿帽,还是哪方面的技术特别高超啊?”梁煜的话刻薄到猥琐污蔑的地步,眼神还不怀好意地顺着吕歆上下打量。   陆修皱眉,正想开口反讽回去,却被吕歆拉了拉袖子。她能理解陆修的保护心,但是让陆修出场,和梁煜吵这种低级没趣味的架,在吕歆看来实在是暴殄天物,还不如撸了袖子自己上。   “我的技术好不好,反正也没打算用在梁公子身上,还是不劳您操心了。倒是舒小姐,今天能沾您好哥们的光进来,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吧。”吕歆心平气和,笑起来却有些绵里藏针,“不知道梁太太最近怎么样,怀孕辛苦吗?”   梁煜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虽然遵循母亲的意思和王思思结了婚,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王思思一点感情都没有。否则这样的宴会,王思思还没到出不了门见不了人的程度,他不可能带着舒清妍出来。   梁煜并不蠢,在从和金佳分手的阴影里走出来之后,当然也看出了王思思并没有自己开始时候以为的纯良。所有没法发泄的内心情绪,在只剩下这一个朝夕相对的出气筒之后,都朝着王思思而去,梁煜已经彻底冷落了她。至于对方肚子里的孩子,梁父梁母比梁煜更紧张,不需要他来操心。   “她和孩子都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梁煜厌恶地回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针对吕歆的,还是针对话里的母子的。   俗话说,你若不好,便是晴天。吕歆看到梁煜这副膈应的样子,心里其实是极为满意的:“祝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吕歆笑眯眯的一席话,却几乎是针针往梁煜痛处扎。偏偏大庭广众,梁煜除了嘴皮子,还真不好又什么出格的举动——而吕歆最擅长的就是这方面,何况身边站着的陆修还没发力。   吕歆欣赏够了梁煜的表情,估计着再补一刀也就要到极限了,于是笑着和陆修说,想去见见他的熟人。在陆修答应下来之后,吕歆走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话作为致命一击:“梁公子和舒小姐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应该很熟悉舒小姐的性格才对,可别真的因为舒小姐的能力突出,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啊。”   吕歆意味深长的一笑,让两人立刻想起那天吕歆在酒店里出手的凶狠。舒清妍想起当时的凄惨,现在还忍不住有些战栗。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陆修和吕歆轻声说笑着走开,却一下子仿佛被钉在了透明的耻辱柱上,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陆修所说的熟人,会是哈新的董事长季建芳。季建芳五十多岁的样子,大腹便便的矮胖模样,十分符合人们对企业家的固有印象。吕歆虽然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对方作为A市的名人,她多少有些了解。   吕歆原以为陆修说他们是熟人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走开的借口,毕竟当初蓝瑟和哈新的合作,并没有和季建芳发生直接的接触。让吕歆没想到的是,两人不但熟识,季建芳还十分喜欢陆修的样子。   “上回要不是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陆修,你就这么不想见你季叔叔啊?”季建芳边说边亲热地拍拍陆修的肩膀,只是陆修高上他许多,一高瘦,一矮胖,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有些有趣。   陆修开口说:“当初麻烦季叔叔也是不得已,是我托大了,那会觉得,得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出来的才叫能力。现在才明白过来,能妥善地利用手中的资源也是能力的一种。”吕歆听到他这么说,若有所思地明白过来。难怪当初哈新的魏总转变得那么突然那么彻底,陆修背后有人支持,那就能说得通了。   季建芳哈哈大笑:“我当初看得果然没错。你父母都说你自己有主意却倔脾气,我却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知道变通的,现在不是成长得很快么。我们家媛媛就完全比不上你咯。”   陆修谦虚说:“叔叔和阿姨教的那么好,季媛又聪明,等完成了学业回来,一定会比我更出色。”吕歆听着听着,总觉得不太对,两人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像是陆修有个她不知道的青梅竹马?   疑惑的目光看向陆修,立刻就得到了回应,陆修和吕歆对视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这些事放到私底下谈也没什么关系,吕歆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质问他。   两人的默契引起了季建芳的注意:“还没介绍呢,你身边跟着的这位小姐是?”   陆修微微一笑,向季建芳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吕歆。”   季建芳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吕歆已经不卑不亢地朝他伸手自我介绍:“很早就听说过季董事长,没想到今天有这样的荣幸和您认识。”   季建芳和她握了一下手,开口询问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和陆修开玩笑说:“你爸妈还真是瞒得紧,你有女朋友的事情居然一直都没有跟我提起过。”季建芳有一个和陆修年纪相仿的女儿季媛,两家一直是世交,季建芳又十分看好陆修,心里有点撮合两人的意思。没想到一直洁身自好,连和谁暧昧都从来没传出来过的陆修身边,居然突然蹦出来一个女朋友。   “吕小姐也是在国外读书,才和陆修认识的么?”季建芳心里哀叹了一声女儿少了一个这么好的选择,随口问了一句。   吕歆和陆修相视一笑,模棱两可地说:“我们在A大读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   中间失落的五年,只有陆修和吕歆两个人心照不宣,而这句话落在了季建芳耳朵里,自然而然得就变成了两人相爱了这么多年,只是陆修过分独立,所以连父母都不清楚他的感情状况。   “不容易啊,你们能走这么久,以后的日子可得好好珍惜。”做不成翁婿,季建芳却极为豁达,像是个亲近的长辈一样嘱咐。   陆修一手和吕歆交握,手心的力道重了一点点,十分诚恳地说了声:“我会的。”   吕歆失笑不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交往以前,她觉得陆修是个十分内敛深沉的性格,往往无法从表情行为里看出他内心的想法和波动。可是交往之后,陆修却好像在抓住每一次机会和吕歆“表忠心”。   这是吕歆潜意识里觉得陆修不太会做的事情,他却出乎意料地做了,而且让吕歆觉得这样被关心的感觉还不错。   季建芳又和吕歆交谈了两句,这才认定,吕歆能被陆修看上,的确是有可取之处,而并不只是因为外表。至少吕歆在他们这个年纪,在第一次面对季建芳这样身份的业界大佬,还能落落大方地和他交谈,在季建芳看来十分难得。   三人代表的两方公司现在是合作关系,聚在一起,当然不免谈到公事上。对于这次合作,季建芳在了解了之后,当然是更为满意。   三人聊天的功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酒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室内乐团暂停了演奏,摆着花篮的主席台前已经站了一个容貌秀美端庄的妇人,一身暗紫色的丝绒中式晚礼服,看起来十分典雅贵气。   “你怎么这副惊讶的表情,难道不知道你妈也会来参加这个酒会?”季建芳的话吸引了吕歆的注意,转头正好看清陆修脸上还没褪去的惊讶。 ☆、第49章   陆修低声对吕歆说:“我是真的没想到我妈妈还会来这里,昨天和我说的时候,明明只是说来A市有些事情。”他的语气中带着歉意,担心母亲突然的出现,会让吕歆觉得措手不及。   看到陆修有些内疚的样子,吕歆莞尔,如果是在私底下,她真想恶作剧地伸手捏捏陆修的脸。   “没关系啦,只是提前一天见面而已,正好观察一下陆妈妈喜不喜欢我这身打扮,给明天做准备。”吕歆体贴的话,让陆修暗暗松了口气。   旁边的季建芳听见小情侣的对话,好笑地摇摇头,没有再打扰他们走开了。陆修的母亲曾琴,吕歆并不是完全不认识。她是A市首屈一指的企业承创集团董事,更是这个家族企业总裁的妻子。   想到这里,吕歆看向陆修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承创的陆华生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陆修云淡风轻地回答:“我爸。”   吕歆:“……”   她虽然早在陆修还是学校风云人物的时候,就知道陆修的家境优渥,却从没把陆修和承创的总裁兼CEO联系在一起。不过承创前几年忽然将自己拓宽海外市场的方向从欧洲转移向了北美,也的确和陆修跟她坦白过的事情相符。   从曾经的男神到现在的男朋友,陆修原本的身份和承创太子爷的身份一挂钩,让吕歆觉得有些不真实。而且意外得和她之前对陆修胡说的“某国王子”的猜测,产生了诡异的呼应。   陆修却误解了吕歆此时的表情,低声解释道:“原本我父母也是希望我能够进入承创工作,但是我自觉阅历不够,所以有机会进入蓝瑟的A市分公司就打算先从这一块做起,等积累了经验和阅历再做进一步的规划。”所以并没有什么想隐瞒和欺骗吕歆的地方。   吕歆神色深沉地点点头,目光飘忽得没有焦点,陆修低笑一声,这才明白过来,吕歆压根不是在胡思乱想,只是在发呆而已。   乘着别人不注意,陆修伸手弹了吕歆的额头一下。   “嘶——”吕歆瞪了陆修一眼,见他握拳抵在自己的唇边来掩饰笑意,目光更凶狠了几分。   要不是顾忌着曾琴还在上边讲话,吕歆真想试试在陆修腰上掐一下,试试看传说中来自“腰间软肉”的疼痛是真是假。   陆修看到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又是一阵低笑。   酒会上的发言多数大同小异,这次酒会接下来将有一次小型的拍卖会,而本次筹集到的所有善款,都会通过A市的慈善总会用于推进乡村教育发展上。   陆修和吕歆说:“我还算小有积蓄,如果有想要的可以和我说。”   吕歆斜了他一眼:“你要给我承包整个山区吗?”   陆修:“……”   看到陆修吃瘪的样子,吕歆噗嗤笑出声。陆修平时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的样子,但是在谈恋爱这件事上,天赋却有些差。经常会有他尝试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撩妹技巧的时候,总是让吕歆一眼就看穿。偏偏吕歆还觉得他的“硬撩”挺有意思,大部分时候,都配合他把流程走完。   不过偶尔也会像这样,吕歆冷不丁地逗他一下。   这样的酒会,拍卖品通常是一些比较昂贵,却并不多么珍贵的物品。毕竟酒会十分**,即使贡献了很多钱,也没法给自己增添多少慈善的好名气,反而会被当成是冤大头。   但今天却有个例外。   吕歆虽然工作能力不错,也靠着自己的能力贷款买了房子和全款车。但是在这种富豪比拼的地方,只能算是穷光蛋。所以她对这些拍品没什么追求,只是看着饱饱眼福而已。   拍卖到中途的时候,上了一条花朵模样的钻石项链,让吕歆眼前一亮。亮闪闪的首饰珠宝,没几个女人会不喜欢,吕歆当然也一样。不过这款项链是名家名作,价格当然也和首饰本身一样,光是起拍价就已经漂亮得让吕歆压根没有产生丝毫的占有欲。   可是陆修却注意到了吕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叹,眼中含笑地第一个叫了价。   吕歆惊讶地扯住陆修的袖口:“陆修……”如果只是为了讨她的欢心就让陆修大出血,吕歆并不会觉得自己有多高兴。   陆修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起拍价比现在流通的市场价要低许多了,如果能拍下来,还是我们赚到了。”这款项链并不是绝版。   吕歆哭笑不得,虽然陆修已经成功地说服了她,但是为了女朋友花钱花得这么不浪漫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个人了。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为你花多少钱,对我来说都是值得的”吗?   可惜吕歆还没来得及跟陆修吐槽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有人接二连三地在陆修之后叫了价。吕歆无奈,只能在陆修第二次喊价之后,低声提醒了一句:“如果价格太高,你就放弃好不好?”   陆修表示了解,毕竟礼物还是得让吕歆开心,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高了的话,就拿多出来的钱给你买糖吃。”   吕歆只是觉得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过听了陆修说的,她感觉自己舌根处涌起了一股中药的酸涩味,陆修今天还跟哄小孩似的劝她喝药。   陆修话是这么说,但是吕歆看他实际操作的时候,却总觉得陆修只是在哄她。眼看着项链的价格被他们你来我往的叫价飞快上抬,接着在梁煜不知道怎么掺和进来之后,吕歆已经从心里在滴血的心态转换成麻木了。   随着价钱的不断上升,加价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更是只剩下了梁煜和陆修两人。而项链的价格,已经被他们不紧不慢地不止翻了一番。   吕歆有些担忧得想要提醒陆修,却被他用眼神示意,自己有分寸。吕歆看了那边梁煜看过来的挑衅眼神,心中叹了口气——恐怕还是为了她的事情才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她心里只盼着陆修只是想抬价气气梁煜,而不是已经和他拼出了火气。   等梁煜的叫价已经是起拍价的四倍的时候,陆修才终于停下来,小声和吕歆说:“今天也算是给祖国的教育事业做出一份贡献。”   他原本是想和吕歆开个玩笑,吕歆却只剩下松口气的心情——还好梁煜反应迟钝。   那边梁煜原本还得意洋洋地等着他们这边有什么沮丧负面的举动,等着看他们的笑话,却没想到吕歆一脸的如释重负,陆修也带着淡淡的微笑,没有半点失意。   一锤定音,在梁煜之后没有人继续加价了,这条项链也顺利地归了梁煜。   拍卖会的司仪对陆修并不了解,但是却知道梁煜,笑盈盈地说:“听说梁先生刚结婚不久,这条项链的设计时尚,大概是买回去送给妻子的礼物吧。”   并没有达到自己原本的目的,梁煜即使再后知后觉,也隐约明白过来陆修和他叫价,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买下这条项链。脸色不太好的他在听到司仪的玩笑之后,神色更是彻底阴沉下来,只是碍于面子,对看过来的众人点点头。   眼尖的早就看出来,他身边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娶回家的那位,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眼熟。这条项链到底会被送给梁太太,还是给别的谁,恐怕可就不一定了。   吕歆围观的眼神愉悦而不露骨,在梁煜瞪过来的时候能够完美地转移开,免得承担到什么火力。她心里还盘算着,有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告诉金佳。不过设身处地地想想,金佳好不容易才摆脱梁煜,知道这个消息也不一定会高兴,还不如等金佳彻底走出来再说。   拍卖会还在继续,不过没有什么更吸引他们的。接下来的拍卖品没有了像陆修和梁煜这样加价的人,最后拍出来的价格也就保持在了一个正常的范围内。吕歆偶尔会看一眼,了解一下这些东西的行情,大部分时候是私底下和陆修说着悄悄话。   “陆修。”   吕歆和陆修两人齐齐转身,看到身后叫人的是曾琴,吕歆一下子紧张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陆修倒是没什么意外,看着曾琴走近,低声叫了一句:“妈妈。”   曾琴含笑走过来,视线在好好打量过儿子之后,就转到了吕歆身上。   吕歆不自觉得有些拘谨,朝曾琴微微鞠躬说:“阿姨好,我是吕歆。”曾琴在上边的时候还不觉得,等她走近了,吕歆才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无法言喻的气场。   曾琴的妆容精致,体态雍容,看出吕歆的局促只是微微一笑,点头说:“我知道你。”   吕歆一愣,曾琴又问:“陆修没能把那根项链拍下来,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吕歆眨了眨眼,摇头说:“当然不会,他原本也只是想为慈善出分力而已。”说完吕歆就有种想要扶额的冲动,这样的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曾琴却只是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的确,陆修虽然没出钱,但是心意是完全送到了。”吕歆有些想笑,又顾忌着礼貌忍下来。   曾琴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说:“原本和陆修说好,明天才和你正式见面的,今天却忍不住过来和你们说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第50章   吕歆连忙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她对眼前这位贵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又觉得对方会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吕歆不知道,刚才拍卖的过程当中,曾琴一直站在上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们,对于吕歆和陆修之间的小动作也是颇为感兴趣,心里对这个女孩儿也是十分好奇,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才会让自己一直都没开窍的儿子,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观察了这么久,曾琴当然看出了吕歆的不自在,虽然她掩饰得很好,只泄露出些许细微的动作而已。曾琴也十分识趣得,只是和两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又嘱咐陆修等她一同回去之后,就转开了。这种酒会对曾琴来说,无异于是另一个战场,而她浸淫其中几十年,如鱼得水,也需要比陆修吕歆这类年轻人花费更多的心思维持。   陆修略歉意说:“今天大概是不能留宿了,你一个人睡一定要小心一些。”说话间的神态,似乎还有些担心吕歆一个人睡不好的样子。   没了来自长辈的压力,吕歆轻松了许多,笑着说:“你明明是要回自己家吧,说话的语气怎么跟出门应酬似的。”话虽然这么说,吕歆自己也忽然生出了一点莫名空落的情绪。不知不觉,不光是陆修,连吕歆自己也逐渐习惯了这种两人合住在一起的状态。   陆修叹了口气,认真地叮嘱她:“我不在家,你一定要记得好好吃药知道吗?”   吕歆听到他这么说,表情一下子苦下来,仿佛被陆修又灌了一剂药下去似的。陆修微微带笑,帮她把耳边落下来的一丝碎发勾到而后:“我的房间里,床头放了一罐糖,你喝完药就去拿一颗。”   吕歆失笑,陆修这还真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她皱皱鼻子,小声撒娇似的说:“知道了知道了,要不要喝的时候拍个照留念,给你回来的时候检查啊?”   吕歆说这句其实只是玩笑罢了,没想到陆修居然真的一脸郑重地思考了一会才和她说:“排拍照可能作假,视频吧。”   “喂!”吕歆挥了挥拳头,陆修这话说得,好像自己真的会和身体过不去似的。不过想起自己硬扛着也不愿意去医院,陆修的怀疑也还算合理……   吕歆的手被陆修握在手心里,陆修的声音低沉,却穿透耳膜,直达心脏的部位:“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自己到时候会想你。”   吕歆眨了眨眼,仿佛有一支柔软的箭矢落在了心上,传来一阵酸软。抬眼和陆修对视了一阵,吕歆的脸上忍不住发烫,转开头哼哼着说:“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等你的视频吧。”   陆修微笑,吕歆总是做一些很可爱的事情,让他总想不用顾忌地点地拥抱亲吻她。   曾琴从洗手间出来,站在洗手台前稍作补妆。酒会已经进行到了后半段,大家都忙着觥筹交错里边攀交情,连带走廊里都是安安静静的。   抿了抿重新补好的口红,曾琴照着镜子,看见镜子里出现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气质清纯。对方的目光十分直接得在镜面里同她对视,摆明了为她而来。   唇边含笑,曾琴姿态优雅地理了一下自己的手拿包,并不着急询问这个女孩儿的来意。   果然在她视而不见之后,那女孩儿主动开口问道:“曾女士,请问你是陆修的母亲吗?”   曾琴细眉一挑,眼中的笑意更深,没想到儿子回A市这么短的时间,就招惹了这么多女孩儿。   “是,你找我有事吗?”   舒清妍微微一笑,她本来就是听到了陆修和曾琴之间的对话才专门找过来的。在得知了曾琴的身份,并且知道了陆修身后的家庭背景之后,她对吕歆的憎恨逐渐转化为更为深刻的嫉妒。   凭什么先是纪嘉年后是陆修,这些优质的男人都死心眼地跟在吕歆身后?她付出了这么多,一步步苦心孤诣地往上爬,最后却一无所有,希望落空!既然吕歆当初能借助纪母的立场强行把纪嘉年抢走,那她也同样可以利用一下曾琴。   “我叫舒清妍……是吕歆的朋友。但是之前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所以现在的关系不大好,今天看到她和令公子十分亲昵的样子。虽然事情与我无关,但我想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您。”舒清妍的演技一向很好,欲言又止最后被正义感驱使的模样十分逼真。   曾琴有些好奇:“哦?你想提醒我什么?”说着,她从手包里抽出手机看了一眼。   舒清妍咬了咬唇:“是关于吕歆的,我和她的男朋友是大学同学,所以来A市发展的时候得到了他们不少的帮助。但是吕歆好像误会了什么,一直觉得我和她男朋友有暧昧。现在她和陆修呆在一起,大概是想要气一气她男朋友。至于陆修,只是被她当成了一件工具。”说着说着,舒清妍的眉头皱起来,看起来十分愧疚担忧。   “我一直都觉得非常自责,也希望吕歆可以回到她男朋友身边,更不想陆修被她这么玩弄。所以我才趁着这次机会来找您,毕竟以我现在的身份,想再见到您一次的机会很小。”舒清妍由衷地请求,“您能以家长的身份出面,让陆修和吕歆两个人断了吗?我和吕歆的男朋友会非常感谢你的!”   曾琴饶有兴致地说:“你的意思,是希望我能够背着我儿子,强迫吕歆和他分手?”   见曾琴上套了,舒清妍心中闪过一丝窃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严格意义上来说,吕歆现在是在劈腿,和陆修根本就不算是正当的男女朋友关系。但是陆修好像并不在乎这一点,所以我们都很伤脑筋。”   舒清妍的话说得非常有技巧,暗示陆修已经陷入了恋爱的迷糊状态之中,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这也避免了曾琴回去之后寻问陆修,这个拙劣的谎言一戳就破。   曾琴理解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所以我儿子现在已经完全被吕歆勾得团团转了,最好的方法,就是我一边朝陆修施压,一边离间他们两个。”一边说,曾琴一边还在思考,“看吕歆今天的样子,应该不是刚知道我和陆修的关系,会和陆修在一起,恐怕是为了我们家的钱,舒小姐你觉得对不对?”   说着,曾琴还十分真情实感地期待舒清妍的意见。舒清妍虽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却并没有注意到当时他们各自的神态。   她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给曾琴出谋划策:“听吕歆的男朋友说,吕歆总是喜欢他赠送昂贵的礼物,我对她不算太了解,但是几次接触里,觉得她的确是个很挑剔的人。”   曾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了一声:“那你说,我如果单独把吕歆约出来,找个咖啡馆给她开张支票,问她‘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数目足够可观的话,她应该会很愉快地达成这笔交易吧?”   舒清妍的指甲嵌进手心里,内心并不希望吕歆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她也知道徐徐图之,失去陆修的打击,加上曾琴的羞辱,一定能彻底击垮吕歆。   “我想,应该可以。”舒清妍勾了勾唇,抬手微微遮住自己不怀好意的笑容。   曾琴直起身,把手机的录音关了之后才笑容温和地说:“年轻人呢,就该少看一些童话故事。‘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这样的桥段只会在最老土的偶像剧里才会出现吧……舒小姐,你说是不是?”   舒清妍没想到曾琴会忽然变脸,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些对话,不过是曾琴戏弄她的一场表演而已。   嘴唇被咬到发白,舒清妍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让曾琴戳穿自己的谎话。   曾琴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所想,眼神轻蔑地说:“这些伎俩拿来骗骗初出茅庐的愣头青还可以,但是就别拿到我们这种老油条面前丢脸了。”曾琴当初也是陪着陆修的父亲一路商场上厮杀过来的,这样轻飘飘的骗术,她看穿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何况在她来之前,陆修早就给她打过预防针了,吕歆的事情她不能说知道得清清楚楚,但也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就能被骗过去的。   大概是她看起来太过于人畜无害了,所以舒清妍才会觉得她好骗吧。   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曾琴提醒道:“刚刚你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我们夫妇一直都不怎么管教陆修,所以他找女朋友这件事也同样不会管。不过这并不代表,未来可能成为我们陆家儿媳妇的人,可以被别人这么随便编排。”   舒清妍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恐,自从被吕歆毫无顾忌地曝光□□、她被A大无情辞退之后,她就不敢对别人的手段,有太多美好的期待。招惹了曾琴这样的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的。   曾琴脸上还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舒清妍却从里边看出来满满的阴险。   “你放心,既然吕歆已经把你送上了一次新闻,你们之间的事情就已经告一段落了。今天的事情,我权当只是酒会的一个小插曲。”曾琴并不打算直接曝光手里的东西,“但是如果下次我再知道你管不住自己的话,我不介意花点心思控告你。诽谤之类的诉讼赔偿不多,但是我如果想让你倾家荡产找不到工作,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第51章   在曾琴看来,欺负这种会为了自己的小聪明而感到沾沾自喜的小姑娘,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在洗手间稍稍教训过之后,便把她抛在了脑后。当然,证据还是留在手中的,未雨绸缪是防止阴沟里翻船的最好方式。   等她回了酒会大厅,陆修和吕歆迎了上来,他们两个已经等了曾琴好一会了。   “妈,该见过的人都已经见得差不多了,我和吕歆明天还要上班,打算早点回去。”来的时候是陆修开车,回去当然也是陆修先把吕歆送回家,只是不知道自己母亲的意思。   曾琴没在他们面前提起舒清妍,只是微笑着说:“我要忙的也忙完了,等会我去和你季叔叔告个别,和你们一块儿回去。”季建芳的妻子也是这次酒会的发起人之一,和曾琴关系要好。除此之外,上回季建芳在公事上帮过陆修一次,之前一直没来得及感谢,正好现在是个机会。   黑色的沃尔沃停在了吕歆家楼下,吕歆和陆修曾琴两人告别之后下车。   陆修摇下车窗,认真地嘱咐了一句:“你到家之后给我发条短信,我等你到了再走。”   吕歆笑着回答:“知道了,那你一路小心,注意安全知道吗?”   陆修抿着唇点头,要不是照顾坐在后座的母亲,他其实想护送吕歆到家门口再走,就像他们在一起之前一样。   吕歆笑言弯弯地跟他摆摆手,和曾琴打了声招呼之后,就上了楼梯。   陆修的目光从她的身影消失之后,就一直关注着楼梯口顺次亮起的灯光,确定吕歆的位置。第四层的灯光亮起之后,停顿了一会就熄灭了。过了一会,吕歆家的灯光亮起,陆修放在身边的手机亮了亮,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吕歆“到了”的消息。   陆修回复了一条“好好休息”,这才依依不舍地发动车子,往小区门口驶去。   “我还以为你开窍了呢,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好骗了吗?”曾琴看着儿子的模样,脸上的表情说不好是无奈还是恨铁不成钢。   陆修转动方向盘转弯的手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曾琴扼腕,真是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没有遗传到她一星半点的蕙质兰心:“你妈我都已经做好了,等你们上楼卿卿我我半小时以上的准备了。结果不说别的,你们分开连拥抱腻歪一下都没有。儿子,你到底是怎么追到她的?”难不成是因为吕歆分手的时候内心脆弱,被自家儿子趁虚而入的?   曾琴在儿子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陆修无奈:“妈,我们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况且我觉得我们之间现在的状况根本没什么不好。”   自从知道了他重新开始追求吕歆之后,曾琴就一直致力于给他出谋划策,争取帮他套住老陆家未来的儿媳妇。陆修收到的那一大堆最新总裁类言情小说,就是曾琴的手笔。   分明都五六十岁的人了,陆妈妈隐藏在商场女强人的行为外表下的,还有一颗多年不曾改变的少女心。   吕歆不在,曾琴褪去雍容干练的面具,朝自己的儿子翻了个白眼:“你这么说,该不会是当初老妈给你支的招数一样都没使过吧?”   陆修:“……”   其实他还真的用过,只是对吕歆的效果并不明显,有时候吕歆忍笑忍得十分辛苦,他并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曾琴却误解了儿子的意思,气得不管陆修的车已经开到了马路上,往前探了探,给儿子的脑后来了个爆栗,这才降下火气。   “情话情话说不好,浪漫浪漫玩不来,连跟别人抢根项链你都抢不到。我们家难道缺这么点钱吗?”曾琴气急败坏。   陆修却十分冷静,开车的手也依旧十分稳定:“我记得这根项链就是你捐赠的,花大价钱再买回来不值得。况且你当初买的时候,好像还买了两根。”其实最重要的是,陆修知道,即使把那根项链买到手,吕歆恐怕也不会多高兴,反而会因为昂贵的价格而产生心理负担。   曾琴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自己揍儿子的冲动:“你那么蠢,一定是全遗传的你爸。”   陆修瞄了一眼后车镜,伶牙利嘴地回答:“就算您觉得我爸蠢,他不还是娶到您这么好的老婆回家么。”   曾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啊,要是在人家吕歆面前有这么好的口才,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陆修谦虚地说:“我以后尽量。”   吕歆回家之后,先是卸了妆,然后洗漱沐浴。直到她换好了睡衣,吹干了头发之后,陆修还是没有给她发视频邀请。已经反复拿起手机十几次了,吕歆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敷张面膜再说。   仰面躺在床上,吕歆莫名其妙得忽然感觉有些寂寞。明明在和陆修交往以前,她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安安生生躺在床上,享受悠闲的时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吕歆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里,她已经对陆修产生了依赖。   她之前还奇怪过,自己和陆修好像根本就没有热恋期似的,从一开始就是老夫老妻的模式。现在想想其实是她们相处的时间很长,每天不管上班下班都能在想见面时就见面,一点都不会觉得腻。明明领地意识堪比最为机警的动物的自己,在接纳陆修留在自己家时,没有丝毫的阻碍,还十分兴致勃勃地为他添买了很多东西。   想着想着,吕歆不自觉地微笑起来,要不是被脸上覆盖的面膜提醒,笑容只会更大。   就像陆修说的,才分开这么一会,她就有些想他了。   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吕歆连忙划开,连看都没看:“陆修?”   那边沉默了一会,唐离啧啧了两声:“瞧我闻到了什么,恋爱的酸腐味哟……”   “是你呀离子。”吕歆的声音难免染上了一丝失望。   电话那边的唐离眉头一挑:“怎么的,我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是吗?吕小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说丢就丢了呀。”   吕歆撇撇嘴:“那倒不是,就是陆修今天回家去住了,说要给我打电话的,结果他没打来,接到了你的呗。”   唐离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并且顺利地抓住了重点:“今天回家?难道他平时不回家吗?”   吕歆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告诉过唐离,之前陆修经常留宿在她这里。   “好啊吕小歆,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还瞒着我?”唐离阴森森地说。   吕歆连忙赔笑:“这不是你这段时间都挺忙的吗,咱们难得见面,就一直没跟你说。”   唐离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们没谈多久,你就要带他回家见家长,我又不好意思破坏你们之间的气氛,才这么配合得不打扰。”那是放假时候的事情,至于放假之后,唐离的确因为工作的事情一直在忙,都没空好好关心吕歆。   “哎,你今天有空,是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吕歆转开话题,之前唐离和她提过一次工作的事。   唐离嗯了一声,语气有些变了:“歆儿,我准备辞职了。”   吕歆心里一惊,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发生什么事情了?是纪嘉年他们那件事?”   唐离连忙安抚她:“不是不是,当初你帮了他们一把,我们这边也是快刀斩乱麻,上边不要太高兴。”   知道不是自己好心办坏事,拖累了唐离,吕歆松了口气:“哦,那你好端端的换什么工作?”   “我打算去肖战那里,以后可能要离开A市了。”唐离在面对吕歆的时候总是十分坦白。   吕歆点点头:“你们恋爱了这么久,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一直这么异地,也的确不是个事儿。”这件事唐离很早以前就提起过,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虽然吕歆更希望能是肖战来A市,毕竟女人为男人放下一切的很多,而反之却很少,这样也算是检验肖战真心的方法之一。不过既然是闺蜜做出的决定,她一定会支持她。就像从前唐离一直支持自己一样。   “那你爸妈怎么说?”虽然唐离现在也是一个人住,但是她家就在A市,当初肖战离开A市,唐离没能跟他一起离开,也是因为家里的缘故。   唐离说:“我爸还不肯松口,等我做做思想工作,做通了就立马辞职。”   虽然说很少有人能一直陪在身边,朋友总会散落天涯。但是唐离打算离开的决定,还是让吕歆觉得心中失落,毕竟她们从认识其就一直这么要好。   等终于接到陆修的电话时,吕歆已经敷完面膜,在厨房里冲药了。   “怎么这么迟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准备喝了药就睡觉了呢。”吕歆对陆修抱怨的时候,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撒娇。   视频那边,陆修已经换了一身蓝色的睡衣,应该是已经洗完了澡。听到吕歆的埋怨,陆修十分认真地道了歉,但在督促吕歆喝药的过程中没有半点放松。   吕歆把喝完的杯子留在水槽,直接就往客房跑,果然像陆修说的那样,床头放了一罐的奶糖。   用奶糖味压住舌根的苦涩,吕歆大大咧咧地往客房床上一躺。陆修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吕歆能闻到枕头上残留的陆修身上的味道。 ☆、第52章   这种气味很难描述,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样的味道,不难闻,混杂着晒过太阳的干燥香味。但对吕歆来说,十分好闻,最重要的是令人安心。   “你打算喝完药,吃了糖,就直接在我床上睡一晚吗?”陆修通过视频,看着吕歆在自己的床上打滚,像是撒娇的猫咪。   吕歆趴在床上,把脸埋在铺开的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明明是我家客房的床!”吕歆嘴里含着糖,说话的时候又隔了一层棉被,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带着点娇憨。   “好好好,你的床。”陆修的回答听起来十分敷衍,脸上的笑容却极度的宠溺。陆修刚想开口和吕歆说什么,就听见自己的房门偷偷打开的声音,目光扫过去,正好看到曾琴探进来的头。   视频那边却没有接收到这轻微的响声,吕歆贼心一起,身子一翻仰面过来。她把手机拉远,屏幕里收进了她身边的空位。   吕歆笑容狡黠,拍着身边的位置调戏他:“来来来,美人儿会从屏幕里爬出来给我暖床呀。我很大方地分你一半哦。”尾音上翘,吕歆还拐了几个弯,格外荡漾。   陆修:“……”   曾琴自然是听到了吕歆外放的声音,看到儿子一脸尴尬的模样,她捂着嘴开怀大笑,吕歆这姑娘,真是逗死了。   等陆修的表情终于从尴尬转向了无奈,曾琴也终于笑完了。她调整好表情,用口型告诉陆修,自己就在这里听听,不会打扰到他们说瞧瞧话。   陆修叹了口气,既然是悄悄话,曾琴呆在他身边看着本来就是一种打扰。   “乖,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回来陪你睡。”明明是真情实感的话,陆修沐浴着来自母亲的“慈祥”目光,只能僵硬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副表现落在曾琴眼中,只剩下一阵阵的摇头,如果这人不是自己的儿子,真想给他打个负分。   时间不早,吕歆已经困得眼皮子打架了,她闭着眼嘟囔:“说得好像你跟我睡过似的。”   陆修挑眉,想回答她之前,先瞥了坐在床尾一脸看戏谑的母亲。曾琴领会到儿子的眼神,用两根手指塞住了耳朵。   只见无声的画面当中,儿子凑近手机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再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准备关视频了。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我明天来接你。”陆修还不忘叮嘱一句,“就算不刷牙,也记得漱口,牙疼的话又得难受。”   吕歆的模样被困宥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她朝他皱了皱鼻子,不大高兴地说:“知道了,我在这儿呼吸一会新鲜空气再走!”说着她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因为翻滚而变得毛茸茸的发顶。   有一只小奶猫,收起了自己的爪子,用软绵绵的肉掌在陆修的心头挠了一下。   微笑着放下手机,曾琴疑惑地问:“你们这就结束了?”   陆修瞥她一眼,点点头:“是啊,结束了,一天到晚在一起,也没有那么多悄悄话要说。”曾琴不愧是陆修二十几年来最亲近的女性,“悄悄话”三个字被陆修提高了半个音阶。其中隐隐透露出儿子对自己打扰到他和女朋友谈心聊天的不满。   曾琴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来的,只是装出一脸严肃的长辈模样:“陆修,你也不小了。我原以为呢,追女孩儿这种事情是你们男人无师自通的事情。可是现在实地考察了你的操作水平之后,你妈我觉得,得给你点技术参考。”   对于给儿子做恋爱顾问这件事,曾琴格外得跃跃欲试。   而陆修,只是一脸爱半信半疑地看着眼睛都在发光的母亲。   吕歆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睡眼惺忪地刷今晚的第二次牙。她其实不是忘记了刷牙之后还得喝药,只是习惯了先刷牙后洗脸之后,总觉得不刷牙就洗脸挺奇怪的。   揣在睡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吕歆划开锁屏一看,陆修发过来一句:睡了没,牙刷好了吗?   吕歆郁闷地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牙膏:“陆修是收了你们厂商的代言费还是怎么的?”   开启手机的摄像头,吕歆四十五度角给自己拍了好几张自拍照。只是卸了妆顶着素颜,嘴里还插|着一支沾满泡沫的牙刷,吕歆怎么拍都找不出一张合适的照片发给陆修。   呸地吐掉嘴巴里的泡沫,吕歆是十指如飞地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对方正在撩妹,没有接收到您的消息。”   发完,陆修那边还没有回信,吕歆把手机塞了回去,开始漱口。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吕歆划开一看。在自己的撩妹信息下边,陆修回复的是——   “对方已经接收了您的消息,并在你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心里藏着的海绵忽然吸饱了水,一下子膨胀起来,温暖地填满了整个心房。   陆修和曾琴两个人面面相觑,陆修看着发过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复的手机皱起眉:“妈,你说的这个能行吗?”其实陆修心里已经有些后悔听他|妈胡说了。   曾琴横了陆修一眼,臭小子竟然对她这么不信任。   “就说你没经验吧,哪个小姑娘能抵挡这样的甜言蜜语,现在估计是在那边害羞呢!”曾琴忍不住又敲了儿子的脑袋一下,说话的语气得意洋洋。   陆修的怀疑更深了。   过了好一会,吕歆那边才回复:“流氓!”   陆修紧张得眉头一跳,看到陆修如临大敌的表情,曾琴不禁怀疑,难不成自己真的支错招了?   等她凑到陆修身边看的时候,吕歆那边又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么么哒,晚安!”后边还跟了一个欣喜的小表情,格外软萌。   曾琴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还这么大惊小怪的,吓死你妈了。”   陆修如释重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自己慢慢摸索吧。听妈妈指挥谈恋爱,难度系数太大了。   陆修虽然这么想,但是曾琴女士愿不愿意配合,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胳膊拧不过大腿,陆修被母亲洗脑了一晚上,第二天来接吕歆时,看起来格外得无精打采。   “要不然我来开车,你休息一会吧?”吕歆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扶着车门提议。   陆修想了想,点点头。两人交换了位置,吕歆一边给自己系安全带,一边偷看陆修,勾着嘴角问:“昨天开车很累吧,是不是一晚上没睡好?”   “还好。”陆修当然不会把母亲手把手教学《撩妹十八式》的事情告诉吕歆,以免损害自己在女朋友心里的形象。心里存着事,陆修当然就没注意到,吕歆这么询问,本来就是意有所图。   “是不是太久没回去了,所以已经睡不惯自家的床?”吕歆笑眯眯地凑到他面前问,眼中满满的好奇促狭,陆修毫无防备得愣了愣神。   吕歆看到他难得显露出呆萌可爱的一面,有趣得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陆修棱角分明的脸颊,吕歆的声音里都是挥之不去的笑意:“看来是想我想得没睡好觉。”说着她吧唧在陆修的唇角亲了一下,然后不给陆修反客为主的机会,坐直了身子发动汽车。   吕歆缓缓踩下油门,一边控制着方向往公司去。一路上,吕歆都不敢看陆修的表情,想想情侣之间的亲昵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却忍不住脸颊发烫。好在专注于开车之后,脸上的热度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把车停在陆修平常习惯停的车位,吕歆刚拉上手刹,陆修就凑近了她一些,帮她解开了安全带。   吕歆莞尔,笑眯眯地说:“谢谢陆总。”   陆修深深看了她一眼,低沉的声音在幽闭的车厢里显得极为诱人:“不客气。”   吕歆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急促起来,陆修的眼睛仿佛带着引力,让她挪不开视线。   幽黑的眼眸像是两汪深潭,带着细碎的笑意,吕歆抿了抿唇,看着陆修漂亮的眼睛逐渐靠近,然后温热柔软的嘴唇就贴了上来。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亲吻了,但是吕歆却还是像第一次一样紧张,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仿佛鼓噪在耳边,牙关被轻柔而不容拒绝打开之后,舌瓣像是灵活的蛇,两厢交缠在一起,鼻尖全然是陆修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点点阳光味道的熏暖。   陆修的手搭在她腰上却照顾着她没有用力,吕歆却双手环上陆修的脖颈,两人都极为动情。   良久唇分,吕歆平复着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陆修和她鼻尖相对,仍停留在极为靠近的位置,仿佛马上又要贴近过来。   看到陆修微微濡湿的嘴唇,吕歆脑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脸上变得更烫,却必须开口提醒:“好了,再耽搁下去就要迟到了,被别的同事看到多不好。”虽说是提醒,声音里却带着甜腻的鼻音,让陆修心里又是一阵蠢蠢欲动。   没能忍住,在吕歆的唇上再亲了一下,陆修这才退开,微笑着对吕歆说:“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   吕歆有些好奇,陆修伸出握成拳的右手,微微松开手掌之后,掌心滑下一道银光。   吕歆眼中闪过惊讶,陆修轻声问:“喜欢吗?” ☆、第53章   陆修手里的项链,和昨天梁煜拍去的那条十分相像。只不过昨天拍卖的那条是铂金项链,陆修这条则是玫瑰金款,色泽上有些差别,吕歆一眼就看出来。   她感到十分意外,虽然有设想过,陆修会仿照那些电影情节里,某天会把这条项链当做惊喜放在自己面前。   但她更好奇,不过一晚上的时间,陆修是怎么把这款大陆根本没有出售的项链拿到手的。要不是颜色不同,她甚至得怀疑,是不是陆修私底下截了梁煜的东西。   陆修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昨天酒会的项链是我母亲捐赠的,她看出你很喜欢,就把这根交给了我。”当然,曾琴还戏称这是她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陆修不好意思跟吕歆说出口。   这个理由还真是无趣,又符合陆修一贯的行为,让吕歆心中划过一丝笑意。   但吕歆还是迟疑着说:“这个太贵重,我……”   陆修微笑:“你值得。”   眼前的男人,深邃的双眸带着柔和的笑意,平时掩藏在冷漠气质下的温柔没有收敛地展现在自己面前,吕歆忽然便失去了拒绝他的勇气。   陆修唇边的笑意更深,轻巧地解开项链上的锁扣,探过身帮吕歆戴上。吕歆撩了撩披肩的卷发,看到玫瑰金的项链微微折射了从窗外投进来的灯光,格外璀璨。   陆修顺手把吕歆原本戴着的银质项链取下来,放在吕歆的手心里。他笑说:“我母亲嫌我对你不够好,等我们下班之前,让我陪你去逛街,买了新衣服再去吃饭。”他瞥了一眼吕歆,看她想要拒绝的模样,又说,“她说要是花的钱不让她满意的话,我以后就不用回家吃饭了。”曾琴是个性情中人,原话是她没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   吕歆哭笑不得,昨天的会面,她面对曾琴时还因为对方的气场感到拘谨和一丝丝畏惧,如今在陆修的话中,侧面描画出对方的性格,反倒意外得感到亲近了许多——是个很有趣的长辈。   指尖轻轻抚过项链,吕歆微笑着和陆修说:“那今天你可得好好表现咯,当心我和你妈妈打小报告!”   陆修一笑,抬头揉了揉吕歆的头发:“卡和人都已经到位,随时听候差遣!”   下班之后,陆修果然没有食言,驱车带着吕歆去了A市最大的商场。琳琅满目的女装店,陆修陪吕歆一家一家地逛。   大概是他们两人身上“人傻钱多速来”的标签太过耀眼,一进店里两人就被店员团团围住。这些店员们的眼光老辣——即使陆修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以较为冷淡克制的形象出现,看向吕歆时候的温柔眼光却毫不掩饰——这是个愿意为女朋友花大钱的主。   各式各样的套装长裙和搭配,都被堆在吕歆面前,而吕歆又偏生是个衣架子,一米六八的身高,穿什么都显得高挑漂亮。   在剔除了材质、剪裁、看起来普通的衣服之后,吕歆还是陷入了深深的选择困难之中。   虽然也喜欢漂亮衣服,但是吕歆知道自己的性格,即使买了很多套回去,也只会拣自己最喜欢的几套换着穿,这些衣服的价格不低,全都买回去占地方不说,还浪费陆修的钱。   陆修看穿了她的纠结,说:“如果都喜欢的话,都买回去就好了,反正也是穿给我看,不算浪费。”   吕歆笑着瞪了他一眼:“买回去还得一件件都洗过才能穿,你帮我洗啊?”   原本只是玩笑的话,陆修却认真地想了一会:“医生说你体寒要少沾水,以后家里的衣服就都留着我洗吧。”   听到陆修说这样的话,身边围着的店员们眼中都迸发出羡慕和感叹的光芒,看着陆修的眼神十分炙热。   吕歆勉强压下唇边忍不住的笑意,迅速做出了选择,让店员拿去打包:“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这些都买回去没必要,”她眼中闪烁着笑意看陆修,“后边还有好几家店呢。”   对大部分男人来说,陪女朋友或是老婆逛街,是比洗碗做家务排在更前面的令人厌恶的事。但陆修看起来非但不排斥,反倒像是乐在其中。刷了卡,拿好东西,陆修帮吕歆提好大包小包,只空出来一只手和吕歆十指相扣。   无需吕歆自己宣誓主权,陆修的行为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些觊觎的目光,自己温柔细致、任劳任怨的那一面,只面向身边的这一个人。   即使吕歆十分注意了,尽量克服自己的选择困难,等他们回到车上时,陆修还是拎回来许多战果。   想到后备箱满满当当的衣服鞋子背包,吕歆一边自责,一边埋怨陆修:“你明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还一个劲地跟店员吹捧我,花得难道不是你的钱呀!”   陆修闻言轻笑,笑说:“我不介意为你花钱。”   吕歆扶额,有些头疼:“……可我介意啊。”   陆修正在开车,扭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吕歆怏怏地靠在位置上,脸上的神情满是忧愁,脸上的笑容变浅变淡之后渐渐退去,吕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没有发觉陆修眼中的担忧。   车子停在了约定好的饭店停车场,吕歆解开安全带,陆修却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怎么了?”吕歆疑惑地看向陆修,伸手在他没解开的卡口上摁了一下,陆修身上灰色的带子瞬间收了上去。   “我觉得,我们可能得谈一谈。”   陆修一脸正色的话,让吕歆忽然闪过一丝心慌,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陆修叹了口气,看到吕歆的脸色更加不好,有些好笑地说:“你别害怕啊,只是觉得我的有些想法得让你知道。”   吕歆微微舒了一口气:“你说。”她心中腹诽,陆修刚才的那副表情,让她差点以为是他准备和自己分手。   陆修伸手,将吕歆的左手收进掌心里,吕歆的手洁白细长,指尖莹润,柔软地被他握在手中的感觉,圆满得恰到好处。   “我是第一次谈恋爱,所以很多时候应该说些讨你喜欢的话,却总是生疏得说不出口。所以有时候,我会很担心,会不会我一直以来养成的性格,会让你错觉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你。毕竟你一直都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虽然两人的工作都是最需要巧舌如簧的那一类,陆修在工作和生活之中的差别却很大,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私下里却内敛沉默,即使有一双看清别人内心的双眼,却很少说话。   在他和吕歆的相处里,他透过点点滴滴,看清吕歆的内心——是一颗用伪装包裹住,看起来坚硬,却柔软脆弱的心。即使年少时候的生活并不动荡,情感上的缺失,让吕歆更容易患得患失。越是了解,他就越想对更加呵护吕歆一些,把她拢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单是在吕歆疲惫的时候,更希望是在他每个力所能及的地方。   但是现实总是及不上自己的设想,陆修即使再细致入微,在恋爱上,也只是个毛头小子。在每次粗糙地表达自己之后,陆修内心里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的懊恼,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我只能从自己的长处着手,”陆修原本想说优点,斟酌了一下还是换成了长处,“如果用金钱能令你开心,那就花得再有价值不过。可是看起来,我好像搞砸了,不但没让你开心,反而让你加倍得感到负担。”   吕歆愣怔一会,她确实是个不喜欢和别人有太多金钱往来的人,尤其在知道了陆修的家境之后,更是将两人之间经济上的鸿沟本能地放大。甚至不得不承认,陆修为她花费的金钱越多,就令她愈发感到不安。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早就被陆修看穿了。   “这些钱对你来说可能是很大的经济负担,但对我来说只是应该花费在女朋友身上的合理开支。你不必觉得亏欠,更不必担心受怕。这只是我表达喜欢的一种方式,而你早就用另一种方式回馈在我身上。”陆修微笑着摸了摸吕歆的头。   吕歆微笑,开始的时候有些勉强,最后却完全发自真心。面前这个温柔抚摸她头发的人,也是一样的真诚。或许他选择的方式过于直接,一点都不显得浪漫,却完全打动了吕歆。   对她来说,生命之中的另一半,最重要的不是对方多会说甜言蜜语,而是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可以不必顾忌太多得,把最真实的自己显露给他看,即使狼狈,即使不安。   能在无声的默契里,只一个眼神就心领神会。   “其实你不知道,陆修,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吕歆忍不住眼眶发烫。不知道是谁说过,要看一个人是否真心喜欢另一个人,若是穷人,就看他愿不愿意为另一半花钱;若是富人,就看他愿不愿意为另一半花心思。   而陆修极为慷慨,不论是哪一样,他都做得很好。   陆修看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有淡淡的懊恼:“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让你难过的。”他有些怀疑,自己没有采用母亲教导的办法,选择直接表达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   吕歆吸了吸鼻子:“你果然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有时候女孩子哭呢,不一定是觉得难过。我是开心!”她手上攥紧了一些。   “陆修,我现在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到底有多荣幸,才能让我兜兜转转这么久,终于重新遇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就问你们,甜不甜!!!   求老天爷赐我一个用钱证明爱我的男朋友! ☆、第54章   陆修见状,指尖擦过吕歆的眼角,沾到了些许湿意:“既然这样,那就笑得更好看一些吧。”   吕歆眨了眨眼,将眼中的湿热逼回去,笑靥如花道:“那走吧,曾阿姨该等急了。”陆修含笑点了点头,和吕歆交握的手又摩挲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松开。   两人跟随餐厅的服务员,到了曾琴事先约好的包厢。曾琴的确来的很早,此时正端着一杯红酒,优哉游哉地站在包厢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A市的夜景。   听到包厢门开关的声音,曾琴转过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没有丝毫久等的愠怒。吕歆和陆修对视一眼,虽然长辈看起来不计较,他们却不能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曾阿姨好,很抱歉来得这么晚,还让您等。”吕歆微微鞠躬,话语里带着歉意,但十分奇异的,昨天和曾琴碰面时候的那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或许是因为曾琴今天卸下了自己在商场上的那股气势,不过是换了一身衣服,便从运筹帷幄的女强人,变成了一个早已熟识很久的普通长辈。   曾琴今天一身宽松的连衣裙,真丝质地的布料上纹绘了精致的水墨图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休闲平和。听到吕歆的道歉,曾琴微微一笑:“不用这么郑重,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比较忙,约在工作日见面也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曾琴表现出了十分体贴的理解,吕歆却觉得奇怪起来,偷偷看了陆修一眼。   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曾琴的眼睛,识人辨物几十年的眼光十分老辣,曾琴笑眯眯地走近他们:“我昨天问了陆修才知道,你们交往了这么久,他竟然连一件礼物都没有送给过你。今天这才逼着他陪你逛街,算是对他的惩罚,”曾琴笑眯眯地瞥了陆修一眼,昨日对陆修私下里显露出的嫌弃神情,半点没在吕歆面前暴露出来,“你们逛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曾琴的目光最后落在吕歆身上,还十分主动地拉着吕歆入座。陆修极为有眼色得没有接话,等两人入座之后,远离自己的母亲,贴着吕歆坐下。当然,这样做之后,他也收获了曾琴那边传来的一记不动声色的眼刀。   这种自家养的猪好不容易学会拱白菜的感觉,自豪又复杂。   曾琴拉着吕歆寒暄的态度变得更为热切。吕歆开始还有些紧张,担心曾琴身上散发出来的和善只是来自商人的伪装,但是聊着聊着,却不自觉地放下了自己的戒备。心里佩服曾琴交际能力的同时,吕歆也放开自己的胡思乱想,让自己更真诚一些地同曾琴交流。   毕竟要比段数,他们两人加在一起也不一定及得上曾琴,何况现在曾琴还是很喜欢她的。   “我们家陆修呢,除了你之外,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自己喜欢什么人,所以有些地方做的不好的话,还希望你体谅一下他呀。”曾琴慈眉善目,没有半点教训舒清妍时候的冷漠凌厉。   吕歆和陆修对视一眼,微笑回答说:“没有啊,很多时候都是陆修在体谅我,他一直都很好。”   曾琴惊讶地扬眉,姿态却优雅不显得轻佻:“哦?方便说说看吗?”说话间,曾琴的目光扫过自家儿子,她存着看儿子笑话的心思,所以对他警告的眼神视而不见。   吕歆抿了抿唇,眼中带上几分思考后缓缓说:“说起来怕您笑我,很多时候,都是些很细微的东西。”   这话引得曾琴更加好奇,打趣道:“你放心,我绝对不笑话你们。”年轻情侣嘛,就是应该做一些觉得很傻,又非常甜蜜的事情。   但吕歆想说的,却和曾琴设想的南辕北辙。她说:“我之前差点被人入室抢劫,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陆修打电话进来,我还不知道会遇上什么样的事情。那时候,他一边想办法抓住那些人,一边安抚我。当时的感觉就是,非常值得依靠的一个人。”每个人都会对生命中出现过的大事反复回想,吕歆认真地思考过,如果不是因为那时的陆修,如果那时的不是陆修,他们可能也不会走到现在。   陆修看到她感慨的神情,忽然沉声说:“你当时只是受了惊吓,即使就算没有我,我想你也能处理的很好。”吕歆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她慌乱的冷静从当时争取时间的下意识举动就可以看出来,他一直都知道。   陆修的话,直接吸引了曾琴的一记眼刀。这么大的事情,陆修之前竟然硬是瞒着她没说。   而吕歆只是笑了笑,语调温柔地说:“但是很恰巧,那时你正好出现。”   适逢其会,恰到好处。   曾琴见状只能暗暗叹息两声,正是邀功的好时候,却被儿子浪费了,还好吕歆并不介意他的无趣。   “还有为了我喜欢,暗暗地尝试各种香水;在外边吃饭的时候,不喜欢的菜绝对不会出现第二遍;下车的时候会帮我开车门,还伸手帮我挡住上沿免得撞到……”都是些说起来细小,但是十分暖心的事情,至于抱着她去医院这样的事,当着曾琴这个长辈的面,吕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修被夸得不好意思,握拳抵着唇干咳了一声。吕歆原本有些羞赧,看到他略微泛红的耳朵,眼中的笑意反而深了起来。   吕歆转头看向曾琴,真诚地说:“很感谢您愿意接纳我。”还有将陆修教养得这么好,让她有机会遇见。   曾琴的眉头微微松开,陆修知道她的个性,所以在来之前,便将吕歆的家庭背景交代给她听过。在同情这个孩子的同时,曾琴心中不是没有担忧,背景相差这么大的两个孩子,相处之间的困难,不单单只是金钱观和世界观。在他们身上的很多地方,会展现出很多生活给他们留下的印记,有时候这些印记会成为不定时的炸弹。甚至从阴暗的角度考虑,吕歆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了他们家的势力而来,曾琴不得而知。   但是此时听了吕歆的话,曾琴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陆修的方法幼稚得近乎拙劣,却还是成功抱得了美人归。   吕歆被生活打磨成一个十分细腻的人,这样的人能通过别人最细小的举动,判别出他们的真心与否。而技巧虽然有时候能将一个人的优点放大,但陆修发自真心的关心也不是无人懂得。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吕歆此时,才算是真正通过了曾琴的审视和考量。   陆修如何看不出曾琴的真实打算,看到母亲从细枝末节展现出对吕歆完全的满意,他暗暗松了口气。   曾琴选的是一家中餐厅,等菜陆陆续续上来,三人一边吃饭一边交谈。他们这些人,不是商人就是销售,自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吕歆除了对曾琴的尊敬之外,也存了些许讨好长辈的心思,嘴甜得让曾琴直笑。   而陆修只是偶尔介入她们的谈话,帮她们夹些菜表现一下存在感。   等吕歆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曾琴立马变脸,小声逼问陆修,下午他们逛街的战绩。听到陆修花费的数字,曾琴皱眉说:“还是太少了,不过这种事情急不来,你记得循序渐进,以后对小歆更好一点知道吗?”技巧虽然不如真心重要,但是并不代表它完全不重要。   陆修点头称是。   在把吕歆真正当成自己人之后,曾琴之前对她的同情怜惜,无法克制地往疼惜和加倍地疼爱方向发展。不光自己想着怎么对吕歆好,连自己的儿子那边也同样两手抓。   连曾琴都没察觉,她和陆修其实算得上是一脉相承,总是偷偷的琢磨如何对别人好,而很少从言语表达。   这些事吕歆自然是不知道的,只是感觉曾琴对待她的热情一日高过一日。   曾琴一共在A市呆了半个月,然后就因为美国方面的事务,必须回去。   临行前,吕歆和陆修一起去送,曾琴拉着吕歆又是许久的唠叨寒暄。她倒是比陆修这个儿子更像是曾琴亲生的。   飞机从机场滑翔而起,吕歆看着消失在云层里的飞机,心里居然觉得有些不舍。陆修揽着她的肩膀微笑说:“以后等承创在美国那边分公司的事务完全走上正轨,不光我母亲,到时候你可能要接受双份来自长辈的呵护了。”   吕歆听出他的取笑,挑了下秀气的眉:“我乐意!”如果可以,她真想将这辈子都没有完全感受过的天伦之乐加倍地补回来。   陆修微笑着没有说话。吕歆拉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晃了晃:“一直忙着陪曾阿姨,我都半个多月没和离子见过面了。”唐离之前说自己要辞职去找肖战的事情,现在都不知道事情的进展如何。   陆修凑到她耳边:“你怎么不说,你一直忙着陪我妈,也冷落了我许多?”有了曾琴的知道,陆修的进步虽然不大,但是十分明显。   吕歆半嗔半笑地白了陆修一眼,左右看看,飞快地在陆修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样够不够?”   陆修的眉眼一弯,眼中盛着笑意,将吕歆搂在怀里深吻:“当然不够。”   还可以再多一些。 ☆、第55章   吕歆给唐离打电话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唐离想要说服自己父母的计划却仍然在胶着。唐离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但是父母的态度更加坚定,更是放出了她再一意孤行下去,就不认这个女儿的狠话。唐离无奈,只能把辞呈拖在手中。   不过好在,唐离的努力也不是毫无成效,至少妈妈那边已经松口,如果唐离实在想辞职,就先把年假休了,这样也好不受影响地思考一下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   对于辞职这件事,唐离的想法当然没错,她父母的顾忌也是理所当然。吕歆知道,这时候是唐离正挣扎的时候,自己胡乱地提建议,反而可能对她最后的决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思来想去,吕歆也觉得应该冷却一下僵持关系,让唐离自己好好想清楚。   “你要去肖战那里的打算,应该还没和叔叔阿姨透底吧?”吕歆把唐离约了出来,这段时间陆修正好要去C市出差,和哈新的RPO项目已经进行到了收尾阶段。   唐离满脸的苦恼,看起来有些疲惫:“当然没有,我爸妈之前就不看好我和肖战异地恋,最近更是老念叨着让肖战回来A市找个工作,这样和咱们家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我要是把自己的打算和他们说了,他们要我和肖战分手都有可能!”   这个要求,一方面是唐离的父母不希望女儿远嫁,但更重要的也是,A市的经济发展得更为繁荣,从生活的便捷程度和机会的多寡来说,更有发展空间。   但是肖战在隔壁市工作了这么多年,让他抛下所有的一切人脉和工作成绩回来,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考验。   吕歆看着唐离不自觉地绞着自己的双手,没有问为什么唐离不试试和肖战,让他回A市来。毕竟这可能是影响到工作生涯和未来生活的大事,并不是说出口就能简单做决定的。   吕歆伸手拍拍闺蜜的手背,温声安慰道:“你要对肖战有点信心啊。你看你愿意为了他放下自己的一切,顶着父母的压力去找他。你要相信你的男朋友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我没有怀疑他啊!”唐离矢口否认,但是太过急切的表情和过快的语速,已经透露出些许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吕歆用微笑安抚唐离的不安,离得太远终究有这样的不好。即便每天通电话、看视频,却完全脱离于对方的日常生活当中。即使是再坚定的情侣,也容易被分割的空间摩擦出裂痕。很小的失望会在贫乏的共同回忆里被放大,日渐交错开的生活,只要有一方隐瞒,另一方就无法知晓。所以才会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唐离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一点细微的预兆,所以才会有辞职去找肖战的决定。   吕歆从前曾想过,唐离只是冲动。但现在想来,其实是她已经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其实我觉得阿姨给你提的这个意见不错,反正你是打算离职的,这个年假不休白不休。正好,你和肖战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出去旅游散散心,顺便把这件事告诉他。毕竟这个决定影响到的是你们两个人,我想肖战也有权利在你做出决定之前知道这件事。”正好旅游也是检验他们是否真的适合马上生活在一起的一种方式。   唐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我记得肖战之前和我提过,之前他攒着的年假还有一些,干脆我们一起休了,到时候不管是谁离职,都不算亏的。”   吕歆和她相视一笑,鼓励地点点头。   肖战的工作时平面设计师,除了公司有规定的上下班时间之外,是一个弹性非常大的工作,闲着的时候可能每天只是在公司里涂涂鸦,打打游戏,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一个星期都要留在公司里加班,没机会回家。   这次她们的运气不错,唐离给肖战打电话说了这个打算之后,肖战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   只是放下电话,唐离又开始发愁起来,对自己憋在心里的打算十分担忧,即使吕歆怎么安慰都没有用,天秤座的女孩子就这点不好,即使知道多愁善感没有用,也会一直忧愁到事情到来尘埃落定为止。   “你放心,其实你们皆大欢喜的结果,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最坏的结果也不就是维持现在的这种状况不是吗?”吕歆扮演着知心姐姐,摸了摸唐离的头。   唐离思前想后,牢牢抓住吕歆的手说:“要不然这样吧,歆儿,你和我们一起去。不对,到时候只留你一个人也不好,可以带上你们家陆学长,那样咱们两对一起出门正好!”   吕歆没想到唐离会一下子拉上自己,但是看到唐离眼中严阵以待的紧张之后,莞尔一笑说:“好,我答应你陪你们一起,不过陆修那边我不能保证,等我回去问问他。”   唐离抿了抿唇:“夜长梦多,要么你现在打电话过去问吧。”说着她看了一眼时间,“这时候正好,要不然歆儿,你现在打吧?”   吕歆见唐离这么坚持,也没有推拒。看了一下时间不会打扰到陆修他们工作,才拨通了陆修的电话。   不长的忙音之后,陆修略显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喂,吕歆。”声音里还带着些微的笑意,   吕歆却微微皱眉:“你的声音怎么了,是感冒了吗?”比平时的声音沙哑了许多。   陆修轻笑了一声:“没有,只是刚才晚饭喝了太多酒,所以声音有些变了,过一会就好了。”电话那边,陆修这次住的单人间。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领带也解了下来。一边和吕歆说话,陆修一边靠坐在床边醒酒。酒气蒸得他的脸颊发红,眼神却十分清亮,有着和语调如出一辙的温柔目光。   “你啊,虽然酒量还算不错,但是也不要总喝这么多,以后身体喝垮了怎么办?”吕歆担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陆修无声笑了一下:“那要不要等我回来,让你看看我的身体好不好?”   吕歆的脸一红,旁边有唐离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好有什么奇怪的反应,硬是把嘴边的“流氓”两个字压了回去。   “今天除了和合作方吃饭,就没做些别的?”吕歆转开话题。   陆修仰头看着房间雪白的屋顶,酒精鼓动得心脏跳动得很快,好像给自己加持了一股力量,原本那些放在心里难以启齿的话,也忽然顺理成章地宣之于口。   “好像……就做了一件事。”陆修闭了闭眼睛。   吕歆不自觉得心跳加快,陆修的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犹为诱人,仿佛是醇厚的美酒。   “在想你。”   蜜糖凝结成的箭矢在穿过心脏之后,除了惊讶之外,只留给她粘腻的甜蜜感。   吕歆忽然忘了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那边,陆修缓和的呼吸声,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唐离有些疑惑地看着吕歆的脸诡异地红了一阵之后,就出神发起呆来。想了想,唐离戳了戳吕歆的腰眼,吕歆精神一振,连忙拨开唐离的手,心里还有些被抓包的羞赧。   “唐离和肖战约好了要出去旅游,还邀请我们一起去,你怎么想?”吕歆一脸正色地问,假装刚才那个因为三个字就犯起花痴来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陆修闭着眼想了一会问:“住一起吗?”   “当然是他们一个房间,我们……”吕歆忽然噤声,明白过来陆修的意思,觑了一眼一脸莫名其妙的唐离,小声说,“嗯。”   陆修仿佛看到了她的窘迫一般,微笑着说:“那就去吧,等我回来之后,可以商量一下时间和去的地方,方便调休年假。”   “那说好了。”吕歆声音柔软地确定,一边朝唐离比了一个“OK”的手势。唐离无声欢呼了一下。   没有再打扰陆修休息,吕歆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慌乱是因为什么。等挂了电话之后,吕歆看着屏幕上陆修的名字,嘴边又不自觉挂上了淡淡的微笑。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唐离一下子变得机灵了起来,看到吕歆这副模样,不怀好意地戳了戳吕歆腰间:“怎么,陆修陆学长和你说了什么事情,让你陶醉这么久?”吕歆的表情让她想起了她们还在大学的时候,那会吕歆疯狂地迷恋这位校园风云人物。偶尔和陆修有所交集,她脸上的笑容也是和现在这样。   带着一点点的花痴,和说不出的甜蜜。   吕歆瞪了她一眼,最后却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喜欢真的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当初吕歆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把陆修放下,也的确成功了。但是陆修忽然出现,自己喜欢上他的速度反而变本加厉。   有时候吕歆清晨醒来,都会有些好笑得觉得,自己今天,仿佛又多喜欢了陆修一点儿。   “好了好了,别露出这么腻人的笑容了好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咱们快点定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吧。”唐离开她的玩笑,自己却也不知不觉想起从前和肖战在一起的时候,大概笑容也是这个样子,有一点点的傻,却全是幸福的模样。 ☆、第56章   四人最后定下的旅游地点是在海边。马上就要到一年当中最炎热的季节了,热烈的阳光被海风吹散,沁凉的海水,和金色的沙滩,想想都让人觉得陶醉。只是抱有和他们相似想法的人一定很多,所以他们也没有选择炙手可热的景点,而是选了东海边上的一座渔港古城,旁边有一片小有名气,却并不过分显眼的沙滩。   四人的年假都请在了同一天,陆修和吕歆请了五天,而唐离则是把自己剩下的年假一股脑地都调了出来。   吕歆有心帮唐离最后检验一下肖战,就暗示了两个男生一起安排旅游的大小事。而陆修也不知道有没有领会吕歆的意思,答应下来的时候有些犹豫,而在安排行程和酒店机票之类时候,又显得极为积极,让吕歆颇为头疼。   为了自己的打算不被陆修打扰,吕歆只能私下里将自己的想法和陆修交流了一下。   而陆修知道了她的心思,只是觉得好笑地摸摸她的头:“那如果我的表现在你眼中不及格,是不是也会被‘停职查看’?”   吕歆闻言只是干咳了一声:“那倒不会,咱们未来的时间还长,可以慢慢磨合嘛。”何况,从陆修一直以来的表现,吕歆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失望。   陆修很喜欢她说的这句话:“嗯,我们的未来还很长。”   肖战有一辆家里买的雪佛兰商务车,但空间偏小,和陆修吕歆的一样,不适合自驾游。陆修想办法,从朋友那里借了一辆吉普车,空间大又稳当。陆修开来的时候,连一向稳重肖战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男人对这种粗犷车型的车子,格外没有抵抗力。   带上行李,陆修和肖战两人商量好,轮流开了五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他们定的酒店就在海边,房间里是巨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是金色的沙滩,和一望无垠的海水。   唐离兴奋地打开窗,呼吸了一口微咸的海风:“今天的天气真好!”   吕歆好笑地看她一眼,从包里拿出换洗衣物:“你又不是没见过海,至于兴奋成这样吗?”说着她检查了一下包里的东西又问,“我准备先洗个澡,你洗么?”   唐离摆摆手,伸着懒腰往床边走,然后自由落体式地把自己埋进了床里。   “我都累死了,你就让我歇会儿吧。坐了一天的车,你难道不累吗?”唐离舒展一下四肢,能够听到身体里骨头移动的咯啦声。   吕歆笑了笑:“还好吧,肖战和陆修开车不都挺稳当的么。”   唐离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一只手朝吕歆摆了摆,示意她快去洗澡。   吕歆进去前,不忘记提醒唐离:“你睡归睡,可别把口水沾床上。”直到到达这里,领房卡的时候吕歆才知道。他们三个没经过她同意就定了两间大床房。一眼看穿唐离捉弄她的意思,吕歆坚决拉着唐离不肯松手。   管她是不是要提前感受蜜月呢,吕歆稳稳地手持大棒拆开这对鸳鸯。   只是等吕歆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唐离已经不在房间了,床上铺展开的被子上还有被唐离压出来的人形痕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的却是陆修。   “你怎么进来了?离子呢?”吕歆心中嘀咕了一句,还好自己锁了浴室门,虽然相信陆修的为人,但是想到自己的自制力,还是不得不防。   陆修转过身,看到吕歆眼中的紧张神情,微微一笑说:“她找肖战说话,我不好意思留在那儿,就过来了。”   吕歆的眼睛转了转,想起从前总是看到唐离和肖战两个人蜜里调油甜的腻人的模样,大概猜到了陆修所说的“不好意思”。   “那你坐一会吧。”吕歆指了指房间里的沙发椅,自己拿了水乳出来做基础护肤。   陆修和她“同居”了这么久,也见过吕歆素颜的样子。五官算不上十分精致,但是大小适宜十分和谐,偏鹅蛋脸的脸型,天生看起来就显小,皮肤洁白莹润,小掐一下的时候手感很好。   吕歆注意到陆修蠢蠢欲动的眼神,警惕地说:“你再敢掐我脸的话,我们分手五分钟哦!”   陆修微笑如常:“不会,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吕歆不信任地看着他,敷水乳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当初因为陆修这么真诚的笑容,她已经吃过好几次亏了。吕歆的毫不掩饰,陆修丝毫没有感到生气,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   等重新收拾好,陆修果然如他所说得十分老实,吕歆才松了口气,把手机零钱还有些零碎的东西收进包里,吕歆站在床边对身后的陆修说:“都这么久了,他们该说的话应该说完了吧?我坐了一天车,都饿了。”   吕歆抱怨着,没有注意到身后陆修靠近的轻微脚步声:“今天感觉还好么?晕车程度怎么样?”声音也是由远及近。   “对呀,你……”吕歆微笑转身,冷不防看到陆修已经站在她身后,跟她不过隔了一拳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陆修伸手抱住吕歆,鼻尖嗅到她身上温柔的沐浴露清香,低声笑了一下:“我什么?”   吕歆微微低下头,脸颊不自然地泛红:“你今天的表现很好,肖战的车技也不错,值得表扬。”   吕歆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带着滚烫,隔着单薄的衬衫,撑在陆修胸口的双手可以感受到布料下宽厚的胸膛,和心脏缓和有力的跳动声。   “虽然和肖战相处得还不错,但是我并不喜欢你在夸我的时候,还带着别人一起。”陆修微微俯下身,身体的距离拉远了一些,却与吕歆鼻尖相对,吕歆一抬眼,就撞入一片深邃的目光之中。   吕歆踮了踮脚跟,轻轻撞了一下陆修的额头:“小气鬼。”   陆修眼中满是笑意没有否认,呼吸可闻间,眉眼更靠近了几分。吕歆微微垂下眼,等着落下来的亲吻。   只是在唇瓣温柔相贴之前,房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唐离还没看清室内的人,就兴奋地喊:“歆儿,你好了没有,咱们去吃烧烤吧!听说楼下的烧烤……”   唐离的话没说完,因为她已经看出来自己打扰到闺蜜谈恋爱了。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唐离捂住自己的眼睛,讪讪地后退。跟在她身后的肖战一手抵着唇忍笑,一边把房门重新合上。   吕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偷看一眼同样被打断的陆修。他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有一些……轻微的失望?   注意到吕歆的小动作,陆修的唇勾了勾:“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吕歆嘴唇动了动,忍住了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竭力维持自己温和镇定的形象。飞快地收好提包,吕歆拉着陆修的手就往外走,看都不回头看陆修一眼,就怕他发现自己此时的尴尬害羞。   门外,唐离和肖战两个人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吕歆狠狠地瞪了闺蜜一眼,唐离看到她时勉强忍下去的笑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爆发出来。   吕歆无奈,但是唐离这样的反应,反而让她的那份尴尬渐渐消散了。回头和陆修对视一眼,吕歆心平气和地说:“好啦,走吧,你们说的那家烧烤在哪里?”   烧烤,啤酒,海风,潮水。   唐离说的这家烧烤摊生意很好,太阳还没完全下山,拉来电线,一桌缠着一个灯泡的烧烤摊上却已经是人满为患。吕歆他们四个,运气好正占住一张四方桌,避免了和别人拼桌的尴尬。   老板露天现烤,孜然味和油香飘香十里。   等点的烧烤上来的这段时间,唐离坐的极为端正,一脸的期待,肖战则比她惬意许多:“听说这边沙滩上每个星期天晚上都会举行篝火晚会,明天就有,咱们正好赶上。”今晚他们一个个都精疲力尽的,正好休息一晚上。   陆修经过这几天和肖战的接触,两人也熟悉了不少,接话说:“旁边的渔港古城听说历史悠久,里边还供奉了一座妈祖庙,听起来挺特别的。”尤其是其中有许多风味小吃,甜咸都有。两个女生都是喜欢吃的主,应该会喜欢。   吕歆和唐离听了之后,果然兴致勃勃。   看着自己的女朋友两眼发光的模样,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无奈地摇头轻笑。   烧烤的味道不错,几人大快朵颐,十分尽兴。   吃完之后,四人在海滩上散了会步就一起回去了,酒店房间门口,唐离又是和肖战腻歪了许久,时不时用哀怨的目光看吕歆一两眼。   吕歆见状只是偷笑,陆修揽着她的腰,轻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吕歆抬眼看他,微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委屈你啦。”虽然房间里的床很大,但是陆修和肖战毕竟是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肯定不方便。   陆修意有所指:“其实完全可以不用那么委屈。”   吕歆眉头一挑:“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感觉,未必比受委屈好过哦。”话中带着促狭笑意,上挑的尾音极为俏皮。   陆修一脸的浩然正气:“我对自己的自制力十分有信心。”   吕歆噗嗤笑出声,一把推开他:“可我对自己没信心啊。” ☆、第57章   不论唐离怎么死缠烂打,陆修如何明示暗示,连带肖战都用着点儿期待的眼神看吕歆,吕歆仍旧十分坚定地要和唐离一个房间。   顶着唐离幽怨的目光,吕歆硬是安安稳稳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早上,他们先是去了渔港古城里转转,又去了妈祖庙祭拜。   渔港古城主打的原汁原味,遗存古韵,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比较新鲜,但是转了两圈下来之后,也就没什么太大的亮点了。   唐离给自己和吕歆一人买了一条贝壳手链,拉着手姊妹装似的展示。肖战对古城里卖的贝壳风铃很感兴趣,问了唐离的喜好之后,买了一个不大的浅褐色海螺风铃,准备带回去挂在房间的窗台上。   渔港渔港,当然少不了海鲜面。四人在古城里找了一家看起来十分古朴的面馆,点了两碗面当午餐,吕歆和陆修一碗,肖战和唐离一碗。   吕歆之前带陆修吃过一次海鲜面,一回生二回熟,给海鲜剥壳的姿态极为娴熟优雅,白嫩嫩的肉都进了吕歆面前的小碗里,引得唐离羡慕地用手肘戳戳吕歆的腰。   “听说每年九月份,休渔期结束之后,这里也会举办开渔节的祭祀活动,很热闹的。不过我们来早了这么多,肯定是看不到了。”肖战小心翼翼地给手里的对虾剥壳,语气里还有些遗憾。做设计方面的人,十分贪新鲜,也期望能从其中获取些许灵感。   唐离笑眯眯地夹了一个花蛤给肖战:“咱们这几天可以四处看看嘛,要是觉得好玩,可以等九月份的时候再来玩一趟啊。”   肖战冲她笑了笑,点点头:“你不是想学游泳么,等会我们吃完饭回酒店休息一会,太阳不那么烈了再去沙滩。”   唐离欢呼了一声:“不用回去了吧,早点去沙滩早点学啊!”   吕歆好笑地看她一眼:“就算你觉得精力充沛,不想回去休息,你的泳衣和防晒霜还在酒店呢。”   唐离有些扫兴地叹了口气,见吕歆戏谑的眼神,伸手去打她。两人打打闹闹,玩的不亦乐乎。偏偏唐离还玩儿不过吕歆,最后没能占到上风。   唐离收回手,吕歆也不乘胜追击。唐离的眼珠一转,落在陆修身上,转头对肖战说:“战战~咱们等会回酒店,你帮我涂防晒霜好不好。”   肖战好笑说:“这样不太合适吧?”   唐离笑眯眯地卖闺蜜:“有什么不合适的,大家都这么熟了对吧。再说了,陆学长又不是什么靠不住的人,之前那么贴心照顾过歆儿,现在一定也不会有问题的。”   吕歆狠狠地剜了唐离一眼,又偷眼看了一下陆修,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甚至还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陆修轻笑一声,这次竟然也没有维护吕歆的意思:“我会照顾好女朋友的。”   看到吕歆瞬间僵住的表情,唐离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那我就安心把歆儿交给陆学长了!”   “唐离喜欢闹腾,你怎么也跟着她一块儿玩儿啊!”吕歆进门,一边小声埋怨,一边把房卡插|在旁边的卡槽上。   陆修跟在她身后,随手关上了房门。回酒店已经十二点了,正是一整天最热的时候,为了防止晒伤,几人还是决定过两个小时再去沙滩。至于唐离,因为诓了吕歆,未免在这几个小时里,被吕歆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挂在肖战身上死活不肯下来。肖战没办法,多半也是不想想什么办法,干脆把女朋友背走了。   “给他们留些独处的空间也没什么不好。”陆修笑着坐到了床边,因为只是出来玩,身上只穿了一件十分简单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看起来优雅闲适。   吕歆眼珠一转:“你的意思,是我妨碍他们相处了?”   陆修摇摇头,随着交往时间越来越久,吕歆的性格越来越活泼,有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娇憨刁蛮。不过这个样子的她,也还是让陆修觉得十分喜欢。吕歆愿意在他面前撒娇、展现最真实的一面,这很好,说明自己在吕歆心中的地位,已经越来越重。   看着吕歆嗔怒的眼神,陆修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坐起来,倾身拉住吕歆的手腕。吕歆只觉得手腕一重,就被陆修带到了床上,肩膀撞上了一块坚实的胸膛。   吕歆脸一红,推了推陆修:“你干嘛!”   陆修圈住她,手臂长而有力,说话的语气带着宠溺,仿佛是在安抚炸毛的小猫:“别闹,让我抱一会。”   吕歆不敢动了,依偎在陆修身前,室内安静,吕歆几乎能听清陆修心跳的声音。   “下次出来玩,不要和他们一起了。”如果吕歆不是已经十分熟悉陆修的声音,一定不会相信,这回事陆修说出来的话。   “怎么了,肖战惹你了?”吕歆小心翼翼地抬头,却因为被陆修抱得太紧,从自己的角度,只能看清陆修线条漂亮的下颌。如果不出意外,她和唐离一定会是一辈子的朋友,肖战是唐离的男友,吕歆自然不希望陆修和他有什么隔阂。   陆修低低笑了一声,下巴抵在吕歆的发顶上蹭了蹭:“没有,只是觉得跟他们呆在一起,很妨碍我们两个相处。”   吕歆愣愣地靠在陆修胸前,透过胸腔传来的声音低沉带着微微回响,吕歆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陆修讲了些什么。   脸上的热度更高,刚才被陆修拉住的手,现在正被他捧在手心。吕歆的手指细长白嫩,之前做的美甲被她洗了,干净圆润的指尖,指甲是健康的粉红色。   陆修修长的五只动了动,潜入吕歆指尖的缝隙。十指交握,掌心相扣,陆修有一点点明白过来,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这个有些别扭的手势。   手心里的这个,是最心爱的人。   吕歆红着脸,干脆埋在陆修胸口不伸头了,只是被他握在掌心的手指勾了勾,也紧紧地拉住陆修。   两人就维持着这么个姿势,拉着的手谁也没有放开,开始的时候,吕歆还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后来却不知不觉得睡着了。靠在陆修身上,可以闻到他清爽的沐浴露的味道,陆修也不说话,听着吕歆的呼吸声渐渐平静。   想了想,还是不能让吕歆这么睡着,否则醒过来一定会落枕脖子疼。小心翼翼地把吕歆的睡姿扶正,陆修尽量不惊动她的浅眠。   刚给吕歆拉好被子,陆修就听见敲门声。拉开房门一看,是肖战。   “唐离睡着了,我出门一趟,等会两点半你们出发的时候,如果我还没有回来的话,直接去海滩找我就行了。”肖战透过房门缝隙,看到吕歆也是睡着的模样,压低了声音。   陆修点点头,问道:“不需要帮忙吗?”   肖战笑了笑“不用,这件事我还是想自己完成会更好。”   陆修一笑,伸手祝福他:“祝你好运。”   肖战和他击掌,握了一下才放开:“难免有些紧张。”事关唐离,虽然他们已经相识交往了这么久,肖战还是有些忐忑,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做。   陆修结合了吕歆告诉他的消息,其实可以断定肖战失败的几率很低,但也没有说什么无关紧要的安慰,毕竟有些事情让人不安,并不是担心会失败,而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到最好。   肖战走后,陆修陪着吕歆睡了一会。未免她睡得太多头疼,陆修设置了一个小时的闹钟,时间到了就立刻把她叫醒。   吕歆打着呵欠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陆修已经拿好了要换洗的衣物,正给自己抹防晒霜。   吕歆指了指他放在身边的泳裤:“你要不要现在就换好去?”反正这里离海滩也不远,陆修又一点点不明显的洁癖,应该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换衣服。   陆修抬头看了一眼:“我都可以,你呢?”   吕歆笑眯眯地说:“女士换衣的地方,是分开的隔间。”当然没有这样的困扰。而且吕歆还能和唐离相互涂防晒霜,免得又被陆修“欺负”。   陆修笑了笑,把手里防晒霜丢给她:“别忘了涂。”说着他就拿着泳裤进了浴室。   等两人带好东西去找唐离,肖战果然还没有回来。唐离悉悉索索地埋怨了他一通,三人一起出发去海滩。   在看到金灿灿有些发烫的沙滩的时候,唐离心里的怨气就一点都没有了。沙滩旁的路上,有不少的简易木屋,里边飘出喷香的食物味道,不少店家摆出桌椅,吸引了很多人。肖战正坐在某一家的位置上,太阳伞下正冲着他们招手。   唐离小跑着过去,吕歆和陆修手拉手跟着她。   “你没事跑开去干嘛,害我就一个人看着他们俩秀恩爱。”唐离戳了戳肖战,又指着吕歆两人说。   吕歆和陆修对视一眼,对唐离的指控丝毫不在意。   “好了,那边有更衣室,你们先去换衣服吧,先吃点东西,点好了再走。”肖战揽着唐离的腰,要不是大庭广众,唐离大概会赖在他腿上撒娇。   他们三个刚刚睡醒,两个女孩子都没有什么胃口,只点了果汁和几个小吃。   等吕歆和唐离两人走远,陆修才问:“你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   肖战胸有成竹地说:“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如果出意外的话,可能还是得你帮点小忙。”   陆修举了举刚送上来的鲜榨果汁:“乐意之至。” ☆、第58章   吕歆和唐离换好衣服走过来的时候,就连已经对她们十分熟悉的陆修和肖战,也不禁侧目。   吕歆身材高挑,腰身纤细;唐离玲珑娇小,凹凸有致。明亮鲜艳的比基尼完美地衬托了她们两人的身材特点,引得沙滩上一群人接连侧目。   陆修和肖战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些微的懊悔和遗憾。早知道女朋友们这么耀眼,他们至少会多准备一条不透明的披肩。   “真是便宜他们了。”肖战好笑地嘀咕了一句,对沙滩上那些得了便宜的男性同胞们,感到微微的不爽,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生怕陆修嘲笑他。   谁知道这句感叹,引起了陆修的共鸣:“早知道会这样,就留点标记了。”免得那些人蠢蠢欲动。虽然内心里有一丝丝骄傲,但是男人的占有欲此时占了上风。   “不过,”陆修忽然站起身,朝吕歆走过去,“现在好像也不晚。”   吕歆看着陆修一脸凝重地走过来,明媚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疑惑。等陆修走到面前,吕歆的询问还没说出口,陆修就忽然勾了勾唇角,腰上多了一双有力的手臂,陆修的吻来的有些意外,比以往显得更带挑逗意味,却不失温柔。   吕歆只是愣了愣,就很快沉浸在亲吻当中,疑惑被暂时压了下去。   沙滩上的人不少,国人很少见到这么直白简单的亲热场面,倒是有几位国际友人吹了几声口哨,给二人的亲吻捧场。   等陆修松开吕歆的时候,原本集中在他们身上的视线早已四散。陆修观察了一下劳动成果,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吕歆看到陆修脸上少见的得意表情,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吻的用意,一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满意了?”吕歆无奈地问,眼中闪烁着笑意。   陆修唇边的残留的笑意没有遮掩,朝吕歆点点头说:“我为你的美丽感到骄傲,但是却对自己的自信不足。”   所以才出此下策。   明白了陆修十分不明显的“吃醋”,吕歆哑然失笑。踮起脚尖在陆修的脸颊上,她笑盈盈地说:“那我也要在你身上盖一个‘名草有主’的戳,免得招惹太多狂蜂浪蝶。”   陆修抱着吕歆的腰,微微躬身,与吕歆额头相抵,沉静幽黑的眼中泛起细微的波澜:“你还可以多盖几个。”   吕歆俏脸一红,锤了陆修的肩膀一下:“讨厌!”   等两人腻歪完回来,唐离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肖战身边,两人亲亲热热地分着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吕歆瞥了一眼只剩下柴鱼片和调料的空盒子:“咱们总共就点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你都没想给我们留一个吗?”   唐离嘴里还有半个没咽下去的,烫得说话都有些含糊:“我还以为你们要露天表演好一会呢,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发誓,我只是不想它们冷了暴殄天物。”   吕歆闻言,又气又恼地瞥了始作俑者一眼。陆修微笑:“没事,我去再买一份就好了。”说着他把吕歆按着坐下,状似随意地和肖战说,“刚才的示范,你应该都学会了吧?”   肖战有些意外,战火为什么会忽然蔓延到他身上,唐离却第一时间就警惕起来,蹭到了吕歆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肖战。   看到女朋友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肖战战”,肖战有些哭笑不得。只是要论口才和腹黑程度,他估计是四个人当中最纯良的一个,只能闷声不响地吃了这个闷亏。   对于陆修从肖战身上找回场子的做法,吕歆表示十分满意。   四人吃饱喝足了之后,又坐着闲聊消化了一会,以免下水之后肚子疼。唐离从小到大很少见到海,所以一直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肖战好不容易才安抚下她。   而为了让唐离暂时安定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答应唐离,要在这几天里,教会她游泳。   吕歆偷偷和陆修咬耳朵,唐离从小到大就是运动白痴,吕歆甚至一度怀疑,她身上压根就没有运动神经。肖战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他已经做好了被海水泡成发糕的觉悟。   等时间终于差不多了,唐离得到了允许之后,拉着肖战往海里跑,十分雀跃的模样。   肖战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到了水边,先给唐离套好游泳圈,这才带着她下水。   “我们也去?”陆修问道。闺蜜这么兴奋,吕歆看起来却只是兴趣缺缺地吹着海风。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陆修觉得这样慵懒模样的吕歆也十分好看。   吕歆轻笑:“才不要,要是跟过去,一定会被离子拖进海里。”不是她信不过闺蜜,只是看到唐离在肖战指导下,还是在水里不停扑腾的模样,吕歆仿佛已经预见了肖战同志悲惨的未来。   要是她也参与进去,一定会强迫症发作,逼着唐离学会为止的。吕歆对自己的脾性十分清楚,也丝毫不怀疑自己一定会这么做。   陆修觉得好笑,看到海面上不时飞驰而过的摩托艇,还有漂浮着的海面自行车,忽然有了想法。他拉着吕歆站起来:“那我们去海面上看风景,这样你总不会再拒绝了吧?”   吕歆顺着陆修指过去的方向,看到海面上不少游客骑着双人自行车,优哉游哉的模样,点了点头。   陆修租了一辆双人自行车,然后在老板的帮助下,先扶着吕歆上去,自己才跟着坐在了吕歆身边。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骑,但这种车本身的平稳性很好,在老板指导下,都十分快速地掌握了技巧。   吕歆把操纵车头的任务交给了陆修,看着自行车在海面波涛里起起伏伏,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踏板。   陆修的力气更大,即使没有吕歆的帮助,也能很好地控制住车子的动向,没有被海浪冲上沙滩。大概是租用费用的关系,隔离出来专门给自行车行动这片海面上没有多少人,海风可以不被阻挡地吹过来。   吕歆伸了个懒腰,随意地四处张望了一会,从他们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旁边用浮标隔开的游泳区。肖战和唐离两个人离岸边的距离远了一点,肖战正扶着唐离的腰,小心地指导她。唐离看起来有些害怕,双手抓着肖战的手臂,两人靠的很近,肖战不时凑在唐离耳边,大概是在安慰她。   金色的阳光给他们镀上了浅浅的光晕,吕歆不自觉地露出笑容,转头对身边的陆修说:“要是肖战能一直都对离子这么好,我也就能放心地把她交给他了。”   陆修操作的手法渐渐熟练,也能抽出心思和吕歆交谈。远远眺望了一眼那边两人的情景,陆修说:“你不是说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么?难道还不相信肖战?”   陆修问起这个,吕歆的心情不禁有些复杂:“人心是很容易改变的。虽然肖战对离子的好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总担心他们会出什么事。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吧,这次回去之后,离子应该就会做好决定是不是去肖战那里。”不论是唐离离开A市陪在肖战身边,还是心中对肖战产生隔阂留在A市,两个结果吕歆都觉得不太好。   这种对闺蜜的不舍,和不希望闺蜜在感情上收到什么伤害的矛盾感情交织在一起,吕歆想想就觉得头疼,所以在她唐离面前,她只能装作自己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完全不干涉唐离想法的样子。   即使感情上多纠结,理智上她都知道,这是属于唐离的人生,结果应该由唐离全权决定。   陆修叹了口气,拉着吕歆的一只手扶住车把手,空出一只手来揽住吕歆的腰。吕歆也不挣脱,侧过身靠在陆修肩上,没有绑起来的卷发披在两人光裸的肩头,微咸海风吹着有些暖洋洋地发痒。   “有时候,人还是要更加勇敢一些,这样即使得到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也不会让人感到后悔。”陆修的声音不轻不重,并不像是说教那样,一定要吕歆赞同,但不知不觉地在软化吕歆心脏外的那一层铠甲。   “离子一直都比我勇敢。”吕歆知道陆修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而她总是想法太多的缺点,自己也一直在努力克服,“我觉得我可能,还得再多读点书。”吕歆俏皮眨眨眼,睫毛纤长像是扑闪的蝴蝶翅膀。   陆修抬手揉了揉吕歆的头发,看着肖战和唐离轻声说:“其实,结果也不一定是非此即彼,别束缚住自己的猜想,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呢?”   吕歆有些惊讶地看向陆修,陆修的笑容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我觉得会是一个比设想更好的结局。” ☆、第59章   吕歆总觉得陆修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是不管她怎么拐弯抹角地打探,陆修还是半点口风都没漏。   “唉,你这要是以后勾搭上了别的小姑娘,凭我的本事想察觉到蛛丝马迹估计是没戏。”吕歆对自己的未来表示担忧。   陆修思考了一下,说道:“小姑娘,我好像总共就只认识两个。”   吕歆眯了眯眼,戳着陆修的腹肌问:“除了我之外,你居然还有别的小姑娘?”嗯,虽然陆修的身材并不夸张,但是腰上的触感十分好,吕歆意犹未尽地又抹了一把。   陆修觉得好笑,捉住她捣乱的手:“一个你,一个我妈。”回国一趟,曾琴学会了不少新鲜词,和陆修他们视频的时候,自称还是个内心十八的小公举,完全不像是集团的铁血董事。   吕歆噗嗤笑出声,被陆修抓在手心的食指不安分地动了动,在陆修腰上搔刮了几下。   陆修的脸蓦然沉了下来,吕歆吐了吐舌头,想缩回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陆修却不肯这么放过她。   “随便摸。”陆修说着把吕歆的手放在自己的腰腹,一副十分大方的模样,只是语气怎么听都是不怀好意。   吕歆怀疑地看着他,手上忙着揩油一点都没犹豫:“这么好说话?”   陆修微微一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反正总会还回来的。”   吕歆闹了个大红脸,气恼地在陆修腰上掐了一记解气。   等他们从水上自行车下来,唐离和肖战也从海里出来了。   “美人鱼,学得怎么样了呀?”吕歆打趣地问唐离。   唐离一脸遗憾地朝她展示泡白了的手指:“还差一点点。”   吕歆安慰她:“没事,海里其实不太好学游泳,回去找个游泳池练也是可以的嘛,反正以后……”吕歆的话忽然打住,没有说下去。还好自己没嘴快漏出“你和肖战会天天呆在一起”这样的话。   唐离看起来也是松了口气,接话说:“对,咱们来日方长!”   玩了这么久,几人找了个海滩上安静的角落休息,肖战带了扑克过来,几人就着沙子玩儿小猫钓鱼,陆修展现出了智商上的碾压,付付第一不说,后来还能抽空在吕歆捉襟见肘的时候,放她一把。   自然而然得,肖战成了晚年吊车尾——毕竟自己的女朋友自己心疼,肖战放唐离的姿势花样百出。   几付之后,唐离打出了脾气,撸着袖子想怼陆修,以挽回自己和男朋友的尊严,结果联合了吕歆一起三打一的结果,也还是没能成功。   一直打到天都暗下来,陆修看了看天色,沙滩上的人来来去去,稀疏了不少。   “要不然咱们先去吃饭,晚上还能来游个夜泳。”肖战提议。   这边的沙滩一直开放到晚上九点,旁边装了大功率的节能灯,现在已经有几盏陆续亮了起来,灯火通明。   唐离白天还没玩得尽兴,当然第一个举手赞成。陆修看了肖战一眼,肖战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之后,也出声赞同。   吕歆看到了这个小动作,心想:他们果然是有事情瞒着他们筹划。   晚饭是沙滩边的一个粥铺解决的。   吃完之后,唐离和肖战在粥铺蹭插座充电,陆修和吕歆则在粥铺外的街道逛了逛。景区里的街道商业气息浓郁,除了卖食物的店和超市,就是一些工艺品店。吕歆看上了一家铺子卖的明信片,正好店家还有代寄的服务,吕歆就一口气买了一套,坐在店里准备的书桌边,认认真真地给妈妈和姐姐写明信片,连多多的都没有拉下。   明信片一套七张,陆修也抽了两张走。只是他的父母都在国外,明信片在这儿也没法投递。看到吕歆趴在书桌前认真书写的模样,他忽然有了些灵感,落笔在崭新的明信片上,开头就是腻死人的“宝贝儿”。   写完之后,由于明信片上的甜言蜜语和自己平时的风格实在不搭,连陆修自己都不忍直视,他主动拿过了吕歆写完的明信片,一起拿去付钱寄存。   在柜台前犹豫了一阵,陆修问店家买了一个信封把明信片包了进去,却并没有放弃寄出去的决定。看着所有的明信片都被塞进了透明的信箱里,吕歆写在上边的字迹还清晰可见,陆修十分庆幸自己的决定。   吕歆拿好没用过的明信片,准备带回去问问唐离他们需不需要。两人回粥铺的时候,路过一家服装店,陆修忽然停住了脚步。   店里挂着各种各样的比基尼,都是些花花绿绿的颜色。吕歆看到陆修被吸引了目光,不禁担忧这些恶俗的颜色,该不会是激发了陆修潜在的直男审美。   陆修当然不知道吕歆的想法,他拉着强忍抵触的吕歆进去,停在了一排连体式泳衣前,直面的那一件是分外鲜艳的柠檬黄色,吕歆有些沉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   陆修低声笑了一下,吕歆只觉得有轻飘飘的东西盖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材质十分细滑。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修披在她身上的薄披巾,丝绸的材质,颜色是清新的白色,隐隐透出下边,吕歆身上的黑色T恤。   陆修满意地点点头:“老板娘,这个多少钱?”   看着陆修走到柜台边付钱,吕歆摸着身上的披巾,唇边不自觉得微微勾起,心中有个糖做的小人儿不停欢快地打着滚。   等两人手拉着手回到粥铺的时候,唐离还在他们之前坐着的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搅合和面前的饮料,肖战却不知去向。   “离子,肖战呢?”吕歆疑惑。   唐离抬起头,听到吕歆的疑问比她更奇怪:“他不是去找你们了吗,你们没有遇到?”   吕歆和陆修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这边地方也不小,你们有手机,为什么不打电话?”亲自去未免也太原始了。   唐离白了她一眼:“谁让你们两个人一个个都不带手机的?”   “欸?”吕歆自己的确是没有带手机,可是陆修明明是带了的。亲眼看着陆修在服装店用手机付款的吕歆只觉得莫名其妙,肖战到底在搞什么鬼?   手心被陆修捏了一下,陆修朝唐离笑笑:“出门的时候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件事,他没找到我们,估计等会就回来了吧。”吕歆默不作声,她好像忘了,身边这个男人和肖战是一伙的。   可惜已经决定“助纣为虐”的吕歆和假话说得煞有介事的陆修很快就被打了脸。   陆修的裤袋里传出了欢快的手机铃声。   唐离:“……”   陆修:“……”   吕歆:“……噗……”   吕歆忍不住笑出声,对唐离阴测测的眼神视而不见,还特地躲到了陆修身后。直面唐离怀疑的陆修只能面不改色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原来我带了手机啊……”   说着他接了电话:“喂……我们现在已经回粥铺了,是你过来,还是我们来找你。”那边肖战说了些什么,陆修看了唐离一眼,“她已经知道了,是被你戳破的。”   听到这句话,不但是吕歆,连唐离这个当事人都忍不住笑出来,不用看也知道,电话那边的肖战现在,估计呕得连死的心都有了。   陆修好一会没有说话,估计是肖战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吕歆却是越想越好笑,回过味儿来的唐离一脸装出来的愤怒。   “我知道了,会帮你把话传到的。”说完,陆修就挂了电话。   唐离阴测测地发问:“说吧,你们都密谋了点什么东西。坦白从宽!”说着她还瞪了吕歆一眼,“陆修也就算了,吕小歆,你居然也站在他们那边,你就是这么当我闺蜜的!”   吕歆吐吐舌头:“好了好了,我认罪,回去好好让你修理一顿好不好?”   唐离哼了一声,目光转向陆修,等着他替肖战传话,心里已经把男朋友钉在十字架上,好好鞭挞了一顿。   “肖战让你去刚才游泳的海边那里一趟,他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惊喜?”唐离嘀咕,肖战虽然有时候喜欢玩点小浪漫,但是从来没有又是撒谎,又是拉同盟这么大阵仗过。   吕歆忽然有了一点猜测,惊讶地看向陆修,陆修朝她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不改。   吕歆若有所思,跟着对唐离说了一句:“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哦。”   唐离不像吕歆,得到陆修那么多提示,心里还是觉得奇怪,却也有一点点好奇,嘴上说着:“等我去看了回来,再好好惩罚你们。”   陆修圈住吕歆的肩膀,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我们坦白从宽,都是肖战指使的,你可以三倍份地惩罚在他身上。”   唐离噎了一下,没想到看起来一身正气的陆学长,甩锅甩得这么干净利落。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从来同一阵营的吕歆,这次非但没帮她,还附和陆修推着她出门:“对对对,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我们给你准备刑具,皮鞭·滴·蜡·老·虎·凳,包君满意!”   唐离一边往外走,一边悲愤地说:“吕歆,你这是见色忘义!”   吕歆只是笑着摆摆手:“美色当前,战友请原谅我拜倒在西装裤底下。”   唐离被她气得快昏过去,只能快点跑开,免得被吕歆气死。   等唐离走远了,她才问陆修:“是我想得那样?” ☆、第60章   陆修微微一笑:“是。”   陆修这回承认得这么干脆,吕歆措手不及。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刻拉着陆修往外跑。   “这是肖战和唐离自己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介入了吧?”陆修刻意拖慢了速度,却又不敢太用力,担心吕歆会摔倒。   吕歆却锲而不舍:“我当然知道了,可是求婚哎!错过了多可惜啊!”陆修觉得好笑,放松了一些,任由吕歆牵着往海滩边跑。   等他们到了沙滩边的时候,海边忽然放起了许多烟花,吕歆惊叹于烟花绚烂,也看清了烟花下的肖战和唐离两个人。   肖战不知道去哪里换了一身正装,此时他怀中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单膝跪在唐离面前。   陆修和吕歆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却能清晰看到唐离一手捂着嘴唇,然后拼命点头的样子。   肖战站起来,取下了玫瑰花束里的戒指。他半低着头小心地替唐离带上,姿态中带着说不出的庄重和虔诚。   唐离大概是激动得哭了,主动环住肖战的脖子不肯撒手,肩膀还一抽一抽地抖动。   吕歆看了一会,然后慢慢微笑起来。作为旁观者,回顾肖战和唐离两人之间的感情,有种不真实的奇妙感。   陆修和她并肩站着,忽然开口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抢了先的感觉。”   吕歆微微仰起头,烟花的光芒给陆修俊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影。   “可是他们本来就比我们早啊。”   陆修偏过头看她,伸手揽住吕歆的肩膀:“还好时间的长短并不影响感情的深浅。”   吕歆笑着摇摇头,她总是不太明白,陆修偶尔显露出来的孩子气从何而来,连这样的事情都要嫉妒。   等唐离和肖战两个人终于结束了温存,朝吕歆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唐离一手抱着花,脸上还带着激动的潮红。   “歆儿!”唐离的声音里都溢满了甜蜜和兴奋。   吕歆伸手拥抱了一下她:“恭喜啦!”   唐离重重地回抱住她,急切地想把好消息全部分享给她:“肖战和我说,他已经决定来A市发展,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住在A市,我也不用和你还有爸妈分开了!”   吕歆有些惊讶地看了肖战一眼,他还是一如既往有些腼腆的模样,却冲吕歆点点头,同意了唐离说的话。   吕歆曾经看到有人说过,如果一个男人愿意为心爱的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推翻一切从头再来,那么他以后变心的可能性会非常低。因为离开这个女人就意味着否定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   肖战能为唐离做到这个地步,吕歆始料未及,又为唐离感到十分高兴。   “真想把所有的好运气都送给你,保佑你一生幸福美满。”吕歆松开手的时候和唐离说。   唐离看了一眼身边的肖战,身后和他十指相扣:“一定会的!”   几人看完了烟花之后才回到酒店。今天肖战刚刚和唐离求婚,两人一定有许多甜言蜜语想说,吕歆不忍心破坏对闺蜜而言这么重要的日子,主动把陆修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只是等到她和陆修两个人呆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不自在。   虽然之前他们也在自己的公寓同居过,但那时候毕竟是一人一个房间,活动的空间远不像现在这么局促。   两人现在都不说话,房间里寂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见。   “你……要不要先去洗澡?”吕歆干巴巴地问道,如果这时候能有点声音,即使是开着电视放新闻联播,都比她没话找话要强。   陆修歪了歪头,伸手揉了揉吕歆的发顶:“我的衣服都在隔壁,如果洗澡的话,就只能‘真空’了。”   吕歆闻言,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臊得根本不敢直视陆修的眼睛。   看到吕歆的反应,陆修微微叹了口气,失望却表现得并不明显:“其实我可以再去开一间房,你不用那么紧张。”他语带笑意地安慰吕歆。   吕歆咬了咬唇,她内心里其实是个十分保守的人,所以对于和陆修孤男寡女睡一间房的事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可是要论起来,她跟陆修已经那么熟悉了,又是男女朋友关系,即使睡在一起,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   之前她和陆修玩笑说过要做体检的事情,陆修也抽了时间,一丝不苟地去做了,既然男朋友有健康的身体,那她除了这小小的心理障碍,还有什么后顾之忧呢?   “不用了,你……留下来吧。”吕歆鼓起勇气说道,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她的声音轻若蚊蝇,陆修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你不用这么勉强……”   吕歆打断他:“我没有勉强,”她抬头直视陆修有些惊讶的神情,“反正都是要验货的不是吗,早点验了早点安心呢!”吕歆心里划过羞耻的情绪,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有底气,斩钉截铁一般。   陆修轻笑出声,转身往浴室走,一边还调侃道:“那好,我先去洗澡,你可以坐一会心理建设。”   陆修的身影消失在磨砂的玻璃隔断背后,吕歆看着玻璃门被关上,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起来已经滚烫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滚床单么!”吕歆哼哼着扑在床上,心里却没什么底。   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吕歆掏出手机,准备玩一会手机放松心情,以期缓解不可言说的事情来临前的压力。   在外边玩了一天,回到酒店里才重新连上了网,吕歆有些强迫症地打开了显示有软件需要更新的APP store,悬挂在最上边的是某户。   吕歆随手点了更新,看着蓝色的图标后边飞速增长的绿色进度条,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久没刷这个网站。   上回打开的时候,好像还是在和纪嘉年分手之前。那会她心情烦躁,正好看到某乎上有个叫做“男朋友有个绿茶前女友是种怎样的体验?”的问题。   这个问题和她那时候的经历心境十分契合,吕歆洋洋洒洒地回答了好几千字。   只是答案要写的内容太长,她那时候又没什么精神,似乎写了个未完待续就忘了这件事。期间有一次想起来,又因为吕歆的懒癌忽然犯了毛病,连APP都不想打开。   到后来她忙着工作,忙着回家,忙着和陆修谈恋爱,生活充实地将这件事完全抛在了脑后。要不是今天更新,她估计都想不起这件事。   手机提示更新已完成,吕歆点开了图标,也不知道自己的那个回答现在怎么样了。APP一打开,吕歆瞬间就收到了好多提示音的攻击,点开通知界面,吕歆看着一连串崭新的点赞通知和留言,目瞪口呆。   除此之外,吕歆的私信也塞了几百条消息。   哭笑不得地点开一条通知,界面直接跳转到了她发布的那条回答。瞄了一眼左下角,吕歆看着底下的五千多个赞,心里默默吐槽:果然对我们大天|朝人民而言,八卦撕逼最不缺热度。   点开评论,吕歆上下划着粗粗看了几十条,大部分都是打滚求后续的,还有一些忙着喷纪嘉年渣男,称赞吕歆做的干净利落的。当然,极为偶尔的,还有一两条直男癌留言,说吕歆不懂得体贴男人,一辈子嫁不出去。   对此,吕歆嗤之以鼻,她有什么义务要透过别人无耻的行径,去发现对方脆弱的内心?   不过这些留言也激发了吕歆上后续的**,本来打算烂尾的她,干脆继续编辑起了这个回答。   回答原本停留在了她和纪嘉年冷战,她想了想,稍微模糊了一下自己手撕舒清妍的经历——免得被别人认出来——然后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流水声,详细地把自己和纪嘉年分手的事情描述出来。当然,她也着重描述了后来陆修向她表白,两人在一起的经过。   当陆修那些完美的小细节被加了一丁点的润色之后写出来,杀伤力绝对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吕歆看着自己写的东西,露出了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陆修对她而言有多完美,纪嘉年就被反衬得多差劲;她从前有多苦恼,现在就有多快乐。只有这样的对比,才是对那些内心阴暗者最好的反击。   浴室里的流水声已经停了,吕歆听到浴室门被拉开的声音,回头正看到陆修擦着头发出来。   水滴顺着湿漉漉的头发滴落下来,划过陆修英俊利落的下颌,幽黑的眼睛像是被水浸洗过一样温润。   陆修察觉到她的注视,朝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吕歆摇摇头,笑容甜蜜:“没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屏幕,已经更新了的答案末尾写着——   “再遇见他之前,我曾经对爱情完全丧失了信心。但是现在,我和他现在非常幸福,我想也会一直幸福下去。”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撒花,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支持,以及欢迎感兴趣的小天使,收藏隔壁的存稿作品《花瓶美人暗恋史[娱乐圈]》。   接下来应该会有几番外,更新时间未定。   有缘再见么么哒!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