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书本网【无辰公子】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论仙二代的逆袭》 作者:刘阿懦 文案:   (新文《星际宠夫指南》已经发布,求推荐求收藏~)   沈玉衡以为,自己的剧本应该是一心修炼,剿灭魔族,恢复沈家荣光,然而修着修着,沈玉衡发现自己的剧本里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龙都国际娱乐女特工,重生复仇大小姐,废材流男主角,重生夺舍的金丹修……   只是简介欢脱,正文正剧风!!   #落魄仙二代的奋斗史   #男神多多,女神多多   #我家男主他不在线   #听说女主把男主砍死了   绝对不坑,可放心食用。   PS:读者群:547310107 萌萌哒章推来啦,张嘴吃安利 《论神仙的好吃与否》宝宝基友哒欢脱文,超级有爱ˉ﹃ˉ 《重生之星途》妹砸的重生娱乐圈文,棒棒哒_(:3」∠)_ 《仙香》宝宝在追的文!超级好看! 《画仙问道》也是宝宝追的文_(:3」∠)_ 《特摄之梦族》超级好看的同人! 《云女喜嫁》《如意郎君》《重生农门贵女》古言三连发,都是宝宝喜欢的古言 《暖阳如初》浪漫言情你值得拥有 《狐奚福兮》又是宝宝喜欢的玄幻言情 《花神进化论》超级精彩的古言呐_(:3」∠)_ 《福归》宝宝最近最爱哒古言! 《大神请赐教》没错,这是一发网游文! 上架感言 时间真快,一晃眼我都写了七年网文了,怎么说呢,这是第一本签约上架了的文吧。还记得收到签约站短的时候,激动的几乎要哭,七年啊,整整七年都在期盼着这一刻,如今终于得到了认同,怎么能不激动呢?这篇文的构思也构思了很久,虽然很多人还是说开头很俗套,情节也老套,但是这真的是我最用心的一篇文了,从高三就开始断断续续的码着稿子,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改,然后一直到了今年四月,才发了出来,算起来,改来改去也有将近两年的时间了。从最开始计划二十万字完结,到现在朝着五十万冲去,这篇文的大纲都改了又改,主线也越来越丰满,支线越来越多,转头回望,时间过得好像很快,却又好像很慢。 七年网文路,听起来也许不长,可写网文这件事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青春。无数次签约被拒,曾经有很多人劝我,浪费时间还没有什么成绩,你干脆放弃了吧,还有人和我说,你把精力放在这么没用的东西上,有意思吗?甚至还有人觉得我莫名其妙,可是我还是坚持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也许在某个角落里,还是有喜欢着我的文的人,并且在期待等待着——我怕他们失望啊。 然而明天就要上架了,编辑和我说上架时我几乎要哭,可能我就是这么个感性的人,感性到有一点点成绩都会欣喜若狂。 小天使们看我写这么多会不会觉得我好烦呀?好吧,没办法,你们的阿懦懦宝宝就是这么个话唠,在此感谢所有小天使们这么长时间的支持,每一个支持阿懦懦的小天使都是阿懦懦最亲的人~当然,上架啦还是希望小天使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好歹也捧个赠币场嘛(づ ̄3 ̄)づ 小天使们不要大意的来用打赏用订阅来淹了阿懦懦吧,万一哪天阿懦懦就加更了呐! 还有明天就是高考啦,要参加高考的小天使们记得好好睡觉,不要乱吃东西,放松心态,出门之前检查好要带的东西,祝大家都能考到自己想要的成绩么么哒 ps:小天使们绝对不用担心阿懦懦会不会太监了的问题,只要还有一个小天使在,宝宝就会一直更到完结,所以小天使们可以放心食用,绝对不会坑掉的哟! 关于六月更新的问题 因为你们的宝宝这个月要四级,要计算机期末考试,所以这个月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是日更两千的么么哒,等到七月份宝宝就会双更辣,到时候也许会为了冲榜之类的爆更~ 还有明天就是端午节辣,小天使们节日快乐,记得吃粽子哟 2016.6.8你们亲爱哒阿懦懦 第一章:落魄大小姐(修细节) 只见瘦弱不堪的少女费力的抱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然后疯狂的砸在那野猪身上。 在沈玉衡如此蛮横的攻击下,那条还没成年的野猪幼崽已经渐渐没了反抗的气力,最后渐渐失去了所有的气息。 沈玉衡强压住身体的不适,将已经不知道在地上滚了多少个圈的包子捡起,挑着能吃的部分吃了。 咬着还带着沙粒的包子皮,沈玉衡苦笑,若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这种凡人才吃的东西她是从来都不屑的,可是世间没有如果。 她只能忍受着那些人的欺辱,和野猪抢食。 沈玉衡摇了摇头,她早就不是沈家大小姐了,她还是处理好这只野猪幼崽再说吧。 好在这里离河边不远,她费力的把尸体拽到河边,然后坐在河边休息了一会。 她的身上沾了不少野猪血,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舒服,但是鉴于她只有这么一套衣服,她只好尽力的把自己能清理到的皮肤处理干净。 将自己枯草一样的头发用水捋顺,沈玉衡看着总算有了点人样,虽然还是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想起自己在沈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流离和这张脸带来的麻烦,她赶忙把拨弄到两边的头发拨弄回来,她又成了看不清眉眼的小乞丐。 这附近原本有个火晶石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败落了,几乎是走几步就能捡到火晶石碎粒,也有许多穷苦人家的人生不起火就来这附近捡火晶石的。 这条河叫什么名字她也不清楚,但是据说这条河是妖兽森林和平安镇的分界线,妖兽是不能穿过河流到平安镇的,但人们大多不是那么相信,所以不愿靠近河边就是了。 捡了满满一口袋的火晶石,沈玉衡又费力的拖着尸体往河流上游走去。 河流上游有个曾经的矿工居住地,他们平常就住在那里。 没错,是他们。 这小乞丐不是她一个,而是一群。 等她把野猪拖回去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而她也浑身没了力气,虚弱的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姐姐,汤煮好了,你喝一点。”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孩子端着个缺了口的碗,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谢谢小六。”沈玉衡道了声谢,接过碗喝了起来。若是从前在沈家,哪怕是处理的极好的豪彘肉她都不屑一顾,如今对着这清水般的猪肉汤,她却也能喝的香甜。 清水煮的猪肉,汤里还带点肉块,肉块大小不一,有的是条状,有的大块大块的,明显是他们一点点撕下来的。喝了汤,沈玉衡明显感觉有力气不少。 这群孩子算她一共十个人,其中最大的不过八岁,而最小的还没断奶。 今天的猪肉汤实在是他们自打遭难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了。 见到他们围成一圈在铁锅前,一个一个的用勺子舀了汤喝,沈玉衡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她想养活他们,不是说说,而是真心的想法。 小哑巴不知道从哪弄了半块馒头过来,送到了她手边。 沈玉衡也不拒绝,缄默的吃了。 他是沈玉衡第三个捡回来的人,他是个哑巴,这是他被父母抛弃的原因。 那些孩子有的是家里遭了天灾流落在外,有的是一出生就被抛弃,这群孩子,因着沈玉衡的缘故聚在了一起。 孩子们吃完了就安静的待在一旁,除了必要的动作以外,丝毫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就连说话,也是极小声的。 沈玉衡知道,这是他们为了避免耗费太多体力。 可是沈玉衡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如今还是秋天,天气不冷,他们尚能在这破房子里生活,可是一旦冬天来了,他们只有受冻的份。 她需要钱,需要棉衣,需要更多的东西来保证他们的生活。 可那谈何容易? 可怜她本应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沈家大小姐,却落魄到如斯地步! * 时间匆匆,冬天很快来了。 因着冬天的缘故,他们只能缩在破房子里。 外头风雪呼啸。时不时有风夹杂着雪花落尽破房子里,惹得十人都瑟瑟发抖。 十个孩子挤成一团,面前是咕噜噜冒泡的沸水。 “姐姐,我们会不会冻死啊?”小六颤抖着说。彻骨的寒冷让她的手脚都冰凉,牙齿不断打着颤。 “瞎说什么,你看火堆这么旺,怎么会冻着你?”沈玉衡在小六头上摸了一把,指着那火堆说道。可她心里却也没有底气。这冬天…… “姐姐,我冷。”小六往沈玉衡的身边凑了凑。 沈玉衡伸出一只手来搂住小六。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身上披的是那野猪的皮,上面还隐隐散发着血味,不过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顾及不了这些了。 现在更为严峻的问题是,他们的食物要吃没了。 而外面还在下雪,破屋虽然不至于那么轻易的塌掉,但他们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了。 “天幕,把小十给我抱着吧。”沈玉衡朝着一个女孩的方向伸了伸手。 被称作天幕的女孩看了看怀中的孩子,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 脏兮兮的被子包在孩子身上,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小孩的小脸通红,小身子也滚烫滚烫的,明显是发了高烧。 小九和小十是她的亲妹妹,小九是沈家庶女,小十是她嫡亲嫡亲的妹妹,但是小十出生那日沈家遭难,她们三人好歹是逃了出来,然后就这么沦落在外了。 沈玉衡贴了贴小十的小脸。小十的身子还是软软的,但是滚烫滚烫的。一想到这场风寒可能带走小十的生命,沈玉衡就忍不住心酸。 小哑巴盛了小半碗肉汤过来。锅里煮着的肉是他们一直不舍的吃,就冻了起来的,现在早就没有了原来的鲜美,而且说是肉汤,却连根肉丝都难寻。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拿了唯一一个勺子喂小十喝肉汤。 “挨得近一些,就不会冷了。”沈玉衡见小十好歹喝进去了一点,又朝着其他人招呼道。 他们处的位置是河流最窄的地方,那些妖兽一跃就能到这里来,也因此远离了人烟。 沈玉衡知道自己去城里是不现实的。首先,他们没有银子,去了城里也不能救小十,更何况现在雪这么厚,估计她还没到城里就被冻死了。 第二章:小十再见 “姐姐,姐姐,小十她……”天幕面色苍白,哭着扑到沈玉衡身边,话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沈玉衡脸色一变,丢下手里的东西飞奔到小十身边。 果然,那个那个小小的身体已经没了起伏,小十的小脸上还带着安详的笑容,但她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几个女孩子忍不住落了泪。 沈玉衡麻木的抱起小十,只感觉心空落落的。 她想哭,却流不出眼泪。 她不能哭,如果她哭了,这一群孩子怎么办? 小哑巴笨拙的拍着沈玉衡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安抚她。 过了一会,沈玉衡才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 “那样吧。”她疲倦的说道。 抱歉啊,小十,姐姐保护不了你。 姐姐对不起你。 姐姐对不起沈家。 孩子们哭的更凶了。 “姐姐,小十是你亲妹妹啊!” “姐姐,我们不饿……” “姐姐……” 孩子们的哭喊回荡在沈玉衡耳边。就连小哑巴都把小十抢到自己的怀里,紧紧的不肯放开。 “娘亲说过,鬼差要三个时辰才会来勾人,我换上小十的衣服,那样鬼差就以为小十活着,就不勾小十了……”小八用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玉衡,然后怕沈玉衡不同意一般,扒了小十的被子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罢了,你们都坐好。”沈玉衡无力的摆了摆手,让这几个孩子都坐好。 “听着,小十已经不在了,但你们还要活着。如果小十活着,也不希望你们把自己生生饿死。”沈玉衡说着,心里一阵泛酸。小十和她,是嫡亲嫡亲的姊妹啊! 从小十一出生时,小十就在她身边,说小十是她看着成长的都不为过,只是她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山河锦绣,就永远的离开了…… 几个年岁大的,都沉默了下来,只有几个小的还在默默哭泣。 “放手吧,小三,我不只是小十的姐姐,更是你们的姐姐。”沈玉衡朝着小哑巴伸出手。 小哑巴看着她,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失去呼吸的小十,紧紧抿着嘴唇。 他执拗的抱着小十,细瘦的手上骨节都泛着白色,喉咙里发出悲鸣一样的声音。 小八挡在小哑巴面前,仰着头,他那头泛红的发都纠在一起,倔强的看着她,怎么也不愿意让开。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七个人,沈玉衡欣慰却又无奈。 “那就……葬了小十吧。”终究还是沈玉衡妥协,她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拿起已经生了锈的铁锹,在破房子的另一头挖起来。 因为温度太低,土层已经僵硬,沈玉衡挖了半天才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来,将小十放在坑里,又将土一点点的填回去,沈玉衡的眼泪却毫无征兆的掉下来。 眼泪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顷刻间就结成冰。 沈玉衡抬手擦了擦,捡起被烧的只剩半截的木牌,然后拿烧焦的木头在木牌上认认真真的刻字。 沈…… 她写了一个字就停了下来,半晌也没有动作,最后冷的手都要僵了,方才叹了口气,在木牌上重新写下字。 沈怀哀之墓。 怀哀,早逝,早夭。 立好怀哀的坟墓,沈玉衡转过身看向其他几人,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小十死了。也许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 听到她谈到死亡,几个年岁大的表情也都沉重了下来。流浪的生活让他们过早的成熟起来,也让他们对于死亡有了更早的见识。 死去的人不会变成星星,也不是去了一个远方,而是真的从此在世间消失。 “如果连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就死去的话,我们都不会愿意吧。”沈玉衡苦笑。这群孩子里面,有名字的人算上她竟然只有三个人。 小二叶天幕,小七叶天权。 一想到所有一日他们死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沈玉衡就觉得心都被针扎了一般的疼。 “小哑巴,以后你叫天枢,叶天枢,小四,以后你是北辰,小五是天璇,小六是天玑,小八是开阳,小九是摇光,小十……是怀哀,沈怀哀。” 我们有名字,我们不是臭乞丐,我们不是赔钱货,我们不是垃圾。 * 冬季未过,春季未来的时候,是风寒的高发季节。 九个人的身子骨本来就不好,而其中的天幕和天权的身子尤为虚弱。 天幕因为母亲怀她的时候中了寒毒,故而体带寒毒,而天权是天幕的弟弟,因为母亲为了治愈寒毒吃了至阳之物,天权体内反倒带了火毒。 “二姐姐的身上好烫!”天璇扶住因为发烧而脸色通红的天幕,泪眼朦胧的对着沈玉衡说。 天幕的脸色通红,脸上一层薄汗,她的身上也是一片灼热。 天幕的身体耽误不得。 一想到因为风寒丢了命的怀哀,沈玉衡就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绝对不能让天幕也就这么死去! “天枢,你和我带着天幕去城里,天璇,你照顾好弟弟妹妹们。”沈玉衡一咬牙,叮嘱道。 就算没有银子,也要拼一把! “姐姐,我也要去!”是小六天玑。 沈玉衡看着天玑。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七岁的天玑看着还没有镇上四五岁的小孩子大。因为消瘦,一双眼睛显得尤其大。和其他孩子一样,她的小脸也是蜡黄蜡黄的。 “好,一起去吧,天玑要乖哦。”沈玉衡揉了揉天玑的头,然后牵住天玑的小手。 几乎没有肉的小手硌的她手掌生疼,两只手稍稍摩擦,似乎还能听见骨头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都是没人要的小孩,不会有人替他们挡住外面的风雨,他们只能自己见识世间的残酷,然后自己长出壳来。 十岁左右的孩子哪有什么过人的体力,三个孩子轮流扶着天幕,好歹是把天幕带到了医馆。 医馆坐堂的医生是个一笑眼睛就眯在一起的老头,而老头膝下有一女,因为是老来得女,对那女孩很是宠爱。 于是乎,那女孩的性子极为跋扈,没少给沈玉衡下绊子,沈玉衡一直隐忍,为的就是哪一天求医不要被刁难。 “哟哟哟,这不是平安镇闻名的沈大小姐嘛!”果不其然,一进门,就听见了女孩的话。 女孩本姓花,镇上的人都称她花小姐。 “请花大夫救救我二妹妹。”沈玉衡眼带泪花,祈求的说道。 天玑也红着眼眶,对着那老大夫祈求着。 “臭乞丐!哪怕我爹爹愿意救,你们还有银子不成?莫不是偷了哪个主家的?”花小姐听到沈玉衡如此说,立刻刻薄的说道。 “只要能救我二妹妹,玉衡万死不辞!”沈玉衡又郑重的磕了个头。 “嘻嘻,万死不辞,你去死,我就让我爹爹救他!”花小姐咯咯娇笑了几声,本就美艳的脸庞更加妩媚动人。 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这平安镇唯一的大夫,在这平安镇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有这个沈玉衡,初见她就冲撞了她,让她记恨了许久。 第三章:折辱 “请花小姐说话算话。”沈玉衡平静的说道。 紧接着,沈玉衡就朝着桌角撞去。 在做这动作之前,她是思虑过的。 花小姐虽然跋扈,却绝不是个狠毒的人,不然沈玉衡也不能平平安安的过这三年。 “你还真撞啊!哎哎哎!别撞了,我让我爹爹救他便是!”见到沈玉衡真的去撞,花小姐一时也吓傻了,待到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拉住沈玉衡。 经她这么一闹,天幕总算是能得到救治了,但救治所需的银子他们是拿不出来的,故而如今只能听着这花小姐又要提什么要求。 “不若你为奴为婢,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花小姐一番顺气,情绪也调整了过来,笑嘻嘻的说着。 “玉衡莫敢不从。”沈玉衡说话时很平静。 “来来来,先将小姐我的鞋舔干净了!”花小姐脚一伸,一只绣花鞋就露了出来。 沈玉衡登时变了脸色,她也是个心性骄傲之人,哪受得了这般折辱? 听到花小姐这样的要求,天枢和天玑都是面色一变,天玑张嘴就要阻止,却被天枢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可是一想到天幕,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缓缓低了头。 女孩的脊背弯成一个卑微的弧度,花小姐看着那卑微到尘埃里的人,眼里的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然而,当她触及到沈玉衡的目光的时候,却莫名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人。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什么样的姿态啊!好似哪怕你将她踩在脚下,她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我一定会让姐姐不再为银钱所累!小小的女孩,满眼含泪,看着自己的姐姐受辱,天玑在心里发誓。 而天枢的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比天玑大,也就更成熟些,他知道,他们还不够强,不得不低头,毕竟这平安镇死几个乞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接下来的几天,花小姐倒没有继续刁难他们,只是不让三人出镇子,还美其名曰是方便照顾天幕。 因为天璇他们那里已经存了食物,沈玉衡也不担心会出事。 唯一需要担心的,也就是天幕能不能撑过来。 “乓乓乓”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谁啊?”沈玉衡打着哈欠过去开了门。 今天因着大雨的缘故,她和天玑,天枢就没有离开,暂时都睡在了离大门不远的偏房里,夜里有人来也方便。 只是一开门,沈玉衡的睡意都吓到了极乐净土去。 开阳一身都是*的,红发湿嗒嗒的贴在脸上,小脸上还挂着几道血痕,一见到沈玉衡,一直咬着嘴唇的开阳哇的哭出声来。 “九妹妹,有人要抓九妹妹!”开阳大哭着说道。 沈玉衡一惊,顾不上门外大雨滂沱,几步就冲了出去,朝着河边飞奔,天枢听见响声也走了出来,正好看见的就是沈玉衡飞奔出去,开阳哭的肝肠寸断的模样。 天枢“啊啊啊”的比划了半天,开阳此时却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天枢无奈,只好将开阳安顿好,然后安抚他的情绪。 沈玉衡飞奔回河边的时候,北辰小小的身影正和一个黑衣人对峙着。 情况比开阳说的还要严重。 北辰小小的身子上全是血迹,其他几个人也受了伤。 而摇光,正被北辰紧紧的护在身后。 沈玉衡疯了一样举起石头朝着黑衣人掷去。 黑衣人只是动了动袖子,石头瞬间化为齑粉。 “桀桀,小丫头你还是放弃吧。”黑衣人发出难听的笑声,对着强撑着的北辰说道。 北辰神色不变,强压住喉头的腥甜。 哪怕是死,她也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身后几个孩子默契的护住摇光。哪怕是死,也不会把九妹妹交出去的! 沈玉衡面对这样的情况,只感觉身体似乎都不是自己的,杂乱无章的气流在身体内暴动,她每走一步,地上都会出现一个大坑。 “你,去死吧!”沈玉衡双目赤红,竟然是直挺挺的扑到了黑衣人身边,速度竟然快到黑衣人也无法阻止! 黑衣人被沈玉衡这么一扑竟乱了章法,北辰的压力一松,几乎是瞬间,几个小孩子就抓住机会朝着黑衣人丢石头。 而与此同时,沈玉衡的身上也忽然泛起红光,将黑衣人紧紧困住动弹不得。 雨,更大了。 黑衣人又气又恼,这个平安镇本来就诡异得很,到了这非但法器用不了,连灵力都大打折扣,此时更是被一个十岁的奶娃娃制住,回去哪有什么颜面见人! 黑衣人信手一招,天空竟然隐隐有雷鸣之声,瞧这模样,竟然是要加大雨势! 果不其然,硕大的雨滴立刻砸了下来,砸的孩子们纷纷逃跑,而原本在镇子上的三人也一身狼狈的出现了。 原来是那花大夫觉得这大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怕是要发大水,镇子上虽然地势高不怕,却也没那么多粮食收留几个乞丐,就干脆把几人赶了出来。 沈玉衡被这雨滴一砸,身上的力气登时去了七八分,黑衣人趁此机会将沈玉衡丢到一旁,身形一动,就将摇光从毫无反抗能力的北辰身边带了出来。 “不!不要!”沈玉衡撕心裂肺的呼喊,几个小的也哭喊着叫妹妹,但几人却只能看见黑衣人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远去。 另说天枢三人,一回来看见的就是沈玉衡被扔出去,黑衣人带走摇光的场面,天玑当时就晕了过去,开阳更是目眦欲裂。自然,天枢也好不到哪去,却又不得不强压下心里的难受,一一扶起几人。 其中,沈玉衡因为离黑衣人太近,受的伤最多,而北辰因为和黑衣人对峙,受伤最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其他人因为北辰的护持,只是受了皮外伤。 看着北辰都被染成了一个血人,沈玉衡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个前几天还和自己撒娇讨饶,还能跑能跳,乖巧的让人由衷喜爱的孩子,此刻却一身是血的躺在自己怀里,呼吸微弱。 雨还在下,一地的血迹很快冲刷干净,北辰的身体上的血也渐渐冲了下去。可是哪怕雨水不停,北辰身上的血色却越来越多。 “听着,谁都不要怕,哪怕失散了,你们也要好好活着。” 几个孩子都白了一张小脸。 “姐姐,我们不怕。”天权仰着一张小脸,说道。 花大夫的意思沈玉衡不是不懂,他们之前过得如鱼得水不过是没触及到他们的利益罢了,今日若是他们敢进镇子,明日妖兽森林里的妖兽就可以加餐了。 “给,天权……”北辰小脑袋靠在沈玉衡的怀里,气若游丝。 她指的是自己手上的一个戒指。 她不晓得那有什么功效,可是,她相信,那戒指可以庇护人。 天权泪眼朦胧,戒指似乎还带着北辰的体温。 北辰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就要离开了吗?真的,好想活下去啊,好想问问娘亲,为什么要把自己扔掉,好想,好想,长大啊! 北辰似乎想摸摸沈玉衡,但手还没抬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吐了出来,顿时染红了沈玉衡的衣服。 大雨不断冲刷着地面,血迹融入河中,渐渐散开不见。 “姐姐,抱……”那是北辰最后和她说的一句话。 当初也是这句话,她才把北辰带了回来,那是他们的缘起,也是缘灭。 大雨倾盆,水漫金山,平安镇,终于成了一片汪洋。 第四章:流浪 “没事吧,你们都怎么样?”沈玉衡看着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挨个问道。 “姐姐我好冷……”开阳缩成一团,瘦弱的手臂抱着膝盖,小脸煞白,连嘴唇都有些泛紫。 “乖,姐姐抱着你就不冷了。”将开阳揽到自己怀里,沈玉衡将目光看向破庙的另一个角落。 平安镇的水已经褪了下去,而他们如今却被洪水冲到离平安镇远的不像话的小镇上。 小镇上的难民不少,这破旧的土地庙就成了难民的栖息地。 而另一个角落,一群同样衣衫褴褛的乞丐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们。 “姐姐,天幕姐姐和天权……”天玑扯了扯沈玉衡的衣角,话还没说完眼里就蓄满了泪水。 沈玉衡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天玑头顶的软发。 平安镇发水之后,她就发现天幕不见了,而没多久,天权也在洪水的冲击下失去了身影,那时他们根本抵挡不住洪水,无法回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洪水将天权越冲越远。 “没关系,他们会没事的,一定会。”沈玉衡再次揉了揉天玑的头发,轻声安慰。 外面月色渐隐,金乌渐起,晨光一丝一丝的蔓延开来,满地的朝霞让人看了就不自觉满心希望。 “乖,你们保护好自己。”沈玉衡对着几个人叮嘱。 “恩。”几人重重的点头,然后各自分头出门。 自打平安镇发水之后,那妖兽森林的禁制也被打破,无数妖兽开始在各地肆虐,原本还算是热闹的镇子如今是彻底冷清了下来。 * “一,二,抬起来!”沈玉衡和天枢一左一右,费力的将那麻袋抬起,然后拖着瘦弱的身体,艰难的将麻袋送上船。 她俩在码头找了份工作,每天有两个馒头和五文钱,不过,因为她俩实在年幼,两人也只能得到一份工钱。 纵然如此,他俩也很满足了。 每日虽然累了些,但是好歹能填饱肚子。 “干,那群妖兽又上来了!”赤着上身的大汉骂了一句,将手里的麻袋迅速的扔上船,然后转头把沈玉衡和天枢夹在腋下就跑。 “王叔叔,我们自己能跑!”沈玉衡挣了两下。 “小丫头别逞强,你王叔还没那么没良心,丢你俩去喂妖兽!”大汉头也不回,一通拔足狂奔。他的身后,码头的工人也是卯足了劲,生怕一个慢下来就被妖兽啃了。 那些妖兽都是水生的,并不会追多远,不一会,那些妖兽就纷纷退回水里。 虽然码头工作很危险,不过在这个什么都冷清的时候,码头反倒有许多人应征。 妖兽退了下去,王叔才将沈玉衡和叶天枢放下来,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 “谢谢王叔了。”沈玉衡道谢。 “客气啥。”王叔弓下身子,将麻袋一角搭在肩上,然后双手发力,便将麻袋稳稳扛起。 水生妖兽一天得闹腾好几次,他们也都习惯了,至于为什么还有一群要出海的人,他们也没那个心思去了解。 能活下去,才是如今他们要好好思考的问题。 一天的工作很快结束,绚烂的晚霞铺满天际,远远看去,尽是一片红色。 夕阳的余晖将二人的影子拉的修长。 “天枢,一会咱俩去买几个馒头,估计开阳他们也该饿了。”沈玉衡掂着手里的铜板,一脸笑眯眯的对着身边的叶天枢说道。她的脸上满是憧憬的神色,一想到开阳他们几个,她脸上的笑容就又愉悦了几分。 日子总是会好起来的,等到她十二岁,便可以看到沈家修炼的法诀了,到时候,他们会过得愈来愈好的。 一想到也许很光明的未来,沈玉衡脸上的笑容就抑制不住。 破庙离码头并不算多远,二人走了有一刻钟便回到了破庙。 “开阳,开阳!”还没进庙里,天璇凄厉的呼喊便传入沈玉衡的耳朵。 登时,沈玉衡脸上的笑意尽褪,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沈玉衡进庙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天玑满脸泪水,死死咬着一个乞丐的手臂,目光凶狠的像一只小豹子,而天璇死死护着开阳,脸上挂着不少血痕,裸露在外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而其他的三个乞丐围着天璇和开阳,嘴里不时发出恶心的笑声。 “你们干什么!”一把扯开围着天璇的乞丐中较为瘦弱的一个,沈玉衡声音狠戾。 “姐姐,姐姐……”天璇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小婊/子!正好五个一起煮了!”其中一个乞丐淫邪的笑了两声,抬手便来抓沈玉衡的肩膀。 “滚开!”狠狠打掉那只手,沈玉衡护住身后的天璇和开阳,看向这些乞丐的眼神愈发的冷漠。 她本以为他们也是失去家园的难民,想来也不会太过分,却没想到今日回来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也许是他们不耐烦了,也许是沈玉衡的举动激怒了他们,只见那三个乞丐劈手便朝着沈玉衡的脸打来。 然而,沈玉衡虽然如今落魄,曾经却也是修士家族的人,虽然还未曾入道,拳脚功夫仍然会上那么一点。更何况如今她在码头做工,力气长了不是一两分。 抬手抓住其中一个乞丐的手臂,沈玉衡用力一错,只听得咔擦一声,便卸了他的手腕。 不过片刻,他们就战成一团。 四个乞丐都是成年男子,沈玉衡再怎么厉害也落了下风,很快便被制住,动弹不得。 不过,他们也不算太亏,虽然被制住,却已经有两个乞丐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姐姐,姐姐!”天玑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凄厉沙哑。 “别碰她!” “呜呜呜……” “啊啊,啊啊……” “小婊/子,咬的你大爷还真是疼,看大爷好好疼爱疼爱你!”头发被用力的扯起,天玑不得不仰面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乞丐。 乞丐身上的衣服已经散发着一股馊味,头发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一张嘴就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飘散出来,引的天玑的胃一阵阵的翻涌。 第五章:开阳病重 “别碰她,你放开她!”沈玉衡使劲挣扎着,想要从身后乞丐的手臂中挣脱出去,可是身后乞丐的手臂宛如铜铸的一般,她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到最后除了引来身后人一阵阵淫邪的笑声以外什么也没有。 “小婊/子,下一个就到你了,别急别急。”压在天玑身上的乞丐张开嘴,露出个猥/琐的笑容来。 那人一边笑,一边解开腰带,天玑只感觉一阵阵的腥臭传来,让她忍不住想吐。 虽然不晓得那是什么,她却只感觉恶心。 嘴里被恶狠狠的盈满,腥臭的味道让天玑一阵反胃,差点直接吐出来。 下意识的,天玑收紧了牙关,死死咬住被塞进嘴巴的东西不撒口。 哪怕是死,她也要在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剧烈的疼痛让那乞丐哀嚎一声,使劲推着天玑的头想把天玑推开,然而,天玑却死也不撒口,忍住恶心的感觉死死的咬着,上下牙齿使劲收紧,似乎不把它咬下来便不罢休。 天玑剧烈的反应让制住沈玉衡的人一愣,沈玉衡也不含糊的举起手臂,用手肘打向他的下/身,连跑带爬的跑到供台边上,拿起烛台拔下只剩下一小节的蜡烛就朝着他的下/身打下去。 烛台上头的尖虽然生了锈,却依然锋利不减,顷刻间就将乞丐那物穿透,汩汩流起血来。 一时间,庙里都是男人的哀嚎声。 “咳咳。”吐出已经被咬下来的东西,天玑摇摇晃晃的走到供台边上,学着沈玉衡的模样,拿起烛台就用带着尖的那一头朝着男人的眼睛上扎下去。 扎了一下似乎还不够,她又一下又一下的在男人身上戳着。 被咬掉下/身的剧痛让男人根本无法思考,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无法反抗。 一下又一下,直到男人已经死透了,天玑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你们,都该死!”摇摇晃晃的朝着那几个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走过去,然后重复着刚刚的动作,一下一下的戳在他们的身上,直到都戳的失去了呼吸方才停下。 直到最后,天玑手下的人已经被戳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天玑才愣愣的停下。 她的手上尽是鲜血,身上也如同浴了血,一身麻布衣服被血染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能看见血的颜色。 “姐姐。”双眼没有焦距的看向沈玉衡的方向。 她杀人了。 “乖,天玑乖,没事了,坏人都死了,没事了。”细瘦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带着血腥味的怀抱将她包围。 被熟悉的怀抱抱住,天玑终于哇的放声大哭起来。 再怎么凶悍,她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 “姐姐……我好怕啊,姐姐……” “姐姐……” “呜呜,姐姐……” “好臭,好脏……” 天玑缩在她怀里,呜咽着呼唤她的名字,而她每呼唤一句,沈玉衡便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抚慰她的情绪。 沈玉衡的手在抖。 她是姐姐,可是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女孩,娇生惯养那么多年,虽然见过那些大世家的阴私东西,却也是没沾过血腥的。 她不敢眨眼,也不敢闭眼,生怕一旦有一瞬的闭眼就会再也醒不来,就会被拖入十八层地狱再也无法逃离。 “姐姐,姐姐,你快看看开阳,开阳!”若不是天璇凄厉的呼喊,也许沈玉衡就会这么一直全身僵硬的抱着天玑。 天璇凄厉的呼喊让天玑瑟缩了一下,然后使劲挣脱沈玉衡的怀抱,跌跌撞撞的朝着开阳的方向跑去。 沈玉衡锤了锤自己因为跪坐时间太长而有些僵硬的腿,也赶忙快步走了过去。 开阳脸色通红,额头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汗,额头边上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嘶,好烫!”在开阳额头上摸了一把,沈玉衡倒吸了一口凉气。 竟然这般烫! “姐姐,怎么办,姐姐……”天璇泪眼汪汪的看向沈玉衡。 “别慌,别慌,姐姐带你们去找大夫。”沈玉衡强作镇定的说着,声音里的慌乱无论她再怎么掩饰也掩盖不住。 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费力的把开阳送到自己背上,然后一手拉起一个,又让小哑巴跟在身边,沈玉衡费力的背着开阳往医馆的方向走。 她和小哑巴做了几日的工,如今已经攒了好几个铜板了,只希望,医馆的老板能仁慈一些,允他们拖几日。 这镇子虽然不大,医馆却有两家,一个在镇子东头,一个在镇子西头。 “谁啊?”打着哈欠的学童推开门,懒洋洋的问道。 “小哥,我弟弟发了烧,不知……” “去去去,一群乞丐还来看病?你们有钱吗?赶紧滚!”待到学童看清门口的是终日乞讨的那群乞丐,瞬间就拉下了脸。 “小哥,你看看能不能……” “哥哥,求求你了!”天璇抱住学童的腿,眨巴着眼睛恳求。 “赶紧给我滚,别污了我们百草堂的地方!”学童嫌恶的看着天璇,抬脚便将天璇踢出一米远,然后回身啪的把大门关上。 “天璇,你没事吧?”沈玉衡赶忙过去扶起天璇。 “疼,姐姐,疼。”天璇捂着胸口,眼泪啪啪的往下落。 “乖,咱们去东头的那家万安堂。”安慰了天璇两句,沈玉衡又重新背起开阳,带着几个小的往东走。 镇子说起来不大,但是若真的用两条腿从东头走到西头,也要费上好一阵子,等到到了万安堂的时候,沈玉衡已经几乎站不起来,只能扶着门框。 “小哥,我们是来看诊的。”手里握着几枚铜钱,沈玉衡对着门口的学童讨好的笑着。 “你们进来吧,切勿弄脏了地板。”学童斜睨了五人一眼,然后哼了一声,一脸高傲的说着。 沈玉衡登时喜上眉梢,背起开阳小心翼翼的跟着学童走。 若她还是那个沈大小姐,定不会容人如此高傲的对她说话。 可她如今不是了。 她如今只是个乞丐,无依无靠,衣食不足。 第六章:诡异的大夫 万安堂坐堂的大夫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因为瘦得过分,颧骨都高高的凸起来,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让人瞧了就心生惧意。 就像一幅枯骨,直挺挺的立在那里,浑身一丝生气也没有。 看见学童带着沈玉衡几人进来,老头也只是僵硬的抬头扫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玉衡身上时,老头的眼睛蓦然一亮,不过却是很快恢复正常,扫过其他几人以后又低头摆弄药草。 “求医?” “是,劳烦……” “带到内室去。” 沈玉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头冷冰冰的打断,然后,学童便嗤笑了一声,单手拎起开阳就往内室走去。 “喂,那个乞丐,你也进来啊!”走了一半,学童猛然转头,对着沈玉衡招呼了一声。 不知为何,沈玉衡只觉得学童看向她的目光有几分奇怪,就像是瞧见了什么好东西被糟蹋了一般,带几分惋惜又带几分快意,只是此时却也顾不得思索更多,她只能扶着柜子,极为缓慢的挪动过去。 开阳的情况由不得她犹豫,别说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医馆,哪怕前面是虎穴龙潭,她也得鼓起勇气去闯一闯。 明明不过百米的距离,沈玉衡却觉得自己好像绕着世界行了一圈一般。 浑身的力气都被剥夺,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每走一步似乎都要费尽全身的力气,这种感觉实在是让人不爽。 一进内室,扑鼻而来的都是浓浓的药味。 “咳咳,父亲。”躺在床上的女子见老者进门,艰难的动了动身体,似乎想要直起身体,可是用力了半天也没能起来,最后只能颓然的躺回床上,费力的吐出一句话来。 “半莲,你马上便能好了。”老者赶忙过去扶住女子的身体,过分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意来。 说着,老者阴森森的看向沈玉衡,他的目光里带着疯狂的神色,让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好像被山林里的猛兽盯上了一般,无论你怎么逃都是徒劳,沈玉衡额头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心头的畏惧一点点加深,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父亲,你……咳咳……”女子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那个站在门口的小女孩,一瞬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拉住老者的手,情绪变得极其激动起来,可是也许正是这激动的情绪影响到了她,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起来,嫣红的鲜血也顺着她的嘴角落下,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半莲别怕,爹爹马上就能医好你了,马上就能医好你了……”老者爱怜的擦去半莲嘴角的血迹,脸上的表情满足而疯狂。 只差最后一步,只要这一步完成,他便可以医好半莲! “你,过来。” 沈玉衡听见老者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逃走,逃走! 强行压制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沈玉衡艰难的挪动着脚步,朝着老者走去。 这样缓慢的速度似乎引起了老者的不满,老者只是皱了皱眉头,原本懒洋洋的靠在门口的学童便打了个哈欠,然后轻松的一手提起沈玉衡,将她扔到老者脚下。 猛然被扔到地上,剧烈的撞击似乎让她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沈玉衡闷哼一声,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爬起来。 逃跑,快逃跑啊! 危险,很危险啊! 快逃,快逃! 别留在这里,别留在这里! 心头的不安感越来越浓重,面对着越来越靠近的老者,沈玉衡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见到沈玉衡的动作,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一团,显得更加可怖。 “你要先救我弟弟,我才能帮你。”沈玉衡昂了昂头,仰视着老者,声音虽然还带着几分颤抖,却是坚定的不容拒绝。 老者阴冷的目光顿时与她对上。 四目相对,沈玉衡被那目光看的一个激灵,却仍旧倔强的昂起了头,死死的盯着老者那浑浊的双眼。 半晌,老者率先败下阵来。 “把那个扔过来。” 学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然后将昏迷的开阳直接丢了过去。 老者蹲下身在开阳周边绕了一圈,又在开阳身上四处按了几下,不过片刻,开阳脸上的潮红就迅速退去。 沈玉衡赶忙过去摸了摸开阳的额头,确定已经完全降温了,才放下心来。 “谢过大夫了,不知我弟弟什么时候能醒?” 沈玉衡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开阳便幽幽转醒,初初之时双眼还有些迷茫,但是片刻便有了焦距,眼里也有了神采,丝毫瞧不出大病初愈的模样,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一般。 “咳咳……”那头躺在床上的半莲张望了半天,虽说能瞧见地上的场景,却也瞧不清楚,不过想来也是父亲救了人,但是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又顺着嘴角落下。 听见半莲的咳嗽声,老者似乎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干枯的双手立刻抓上沈玉衡的手臂,一用力便将沈玉衡提了起来,然后单手提着沈玉衡,另一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子来,对着沈玉衡的手臂便是一刀下去。 “啊——”突如其来的痛楚让沈玉衡忍不住尖叫出声。 老者皱了皱眉头,干瘦的手按住沈玉衡挣扎的身体,免得一不小心割错地方。 老者的手如同秋日干枯的树枝,这么一握住她的手臂,沈玉衡只觉得好似老者的手指都刺进她的皮肤,额头的汗接连不断的流下。 刚刚醒来神智还有些迷茫的开阳瞧见沈玉衡被抓,瞬间也清醒了不少,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他的惊叫就已经出口。 “别碰我姐姐!” 凄厉的尖叫声瞬间让守在门外的天璇,天枢还有天玑瞬间乱了方寸,甚至不由自主的想起破庙里的事情来,当下三人便红了眼,疯了一般朝着内室冲过去。 “别动!”学童本来懒洋洋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不过是轻飘飘的抬手,就将冲进来的三人和意欲挣扎的开阳按住。 第七章:剜肉 “啧啧啧,这种血腥的场面可是不适合小孩子看呢。”学童摇头叹息了几声,双手轻飘飘的往下一挥,四人眼前的场景瞬间成了一片迷迷茫茫的黑色。 天玑只觉得眼前的黑色一闪而过,慢慢的,那黑色却又渐渐退去,是以,她的眼睛刚刚能视物,瞧见的就是沈玉衡被老者禁锢住,老者手里的匕首深深地刺入沈玉衡的手臂,淋漓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臂落了一地。 锋利的刀子瞬间刺入肌肤的痛楚让沈玉衡立刻红了眼眶,然而这似乎还不够,老者手腕微动,那匕首便在她手臂上搅了几圈,钻心的痛楚让她不自觉咬紧下唇,不过片刻嘴唇就被咬破,嘴角全是血迹。 不过片刻,老者便在她的手臂上剜下一块肉来,血淋淋的模样让人看了就不自觉作呕。 “哟,还是个好苗子,啧啧啧,让我瞧瞧这眼睛,竟是……”见天玑瞬间挣脱黑暗,学童似乎惊讶了一下,而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啧啧的叹息了几声,饶有兴趣的看着天玑。 那老者剜了沈玉衡臂上的一块肉,自然也就松了对沈玉衡的禁锢,失去支撑的沈玉衡瞬间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落在血泊里。 “姐姐,姐姐……”天玑跌跌撞撞的跑过去扶住沈玉衡,本就被血色浸染的衣服再次染上一层血色。 “别怕,没事。”沈玉衡费力的抬手抹了抹天玑的眼泪,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们都还好着,那就好。 “滚吧。”得了肉的老者似乎欢喜了不少,连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雀跃。 老者发了话,学童也不犹豫,手一挥就将施在其他几人身上的法术撤掉。 恢复自由的几个人很快凑到沈玉衡身边。 “走吧。” 至少她还活着,那便足够了。 剜一块肉又怎么样?至少,开阳活下来了,不是吗? 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远远地。 管他前方是明是暗,管他有什么风雨,管他这伤口会不会化脓,她都不想理会,她只想远远地离开。 紧紧握着天玑的手,沈玉衡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走,似乎生怕走慢了便被身后的人一点点撕成碎片一般。 “啧,我说老头,那双眼睛你真不动心?”学童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嗤了一声笑道。 “半莲,半莲……”老者却只是满眼狂热的盯着那块自沈玉衡臂上割下的肉。 至纯之血!至纯之血! 他的半莲有救了! 瞧老者这副模样近乎疯魔,学童却好似没事人一般,就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嘴角还带着讥诮的笑容,似乎在嘲讽,却又像是不屑与老者为伍。 卧在床上的半莲却是稍微起了身,似乎见惯了这种血腥的场面一般,对于刚刚发生的事竟然一丝震动也无。 只是她面色泛红,嘴角带笑,病态的脸上竟也隐隐有了些神采,仔细瞧去,却是人之大限将至,回光返照之相! “父亲。”听得半莲的声音,老者方才从那疯魔的状态里醒过来一般,只是看向半莲的目光依旧是无比热切。 “生死轮回,半莲苟且偷生十几年,已是老天仁慈,父亲修道百年,难道还参不透这生死之事吗?”半莲在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枉她是修仙人,却只能看着自己的生父为了解自己这毒误入歧途,如今若是死了,倒也一了百了,只盼望父亲早日迷途知返。 “你说什么胡话,待我做了这副药,你自然便好了!” “天道不容,这是命,父亲你难道还参不破么!种了什么因,便有什么果,这恶果,早晚会报应的!”半莲想到那个明媚张扬的女子,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半莲卧床十几年,每每午夜梦回,总是会梦见那个一身华服的女子一声声的质问她,好似泣血! 说了这话之后,半莲似乎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身子子蓦然软了下来,瘦的只剩一层皮包裹着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道友别怕,我是花绛年,此番定会护你周全!” “半莲,那人伤了你?看我替你‘仗势欺人’回来!” “难道我待你不好吗?半莲,你的良心呢!” “你滚!别叫我阿年!你不配!半莲,你不配!” 那女子原本眉眼都是明亮的笑意,可最后却叫她一点点将她眼里的神采熄灭。 她们都败给了爱情,所以最后才一个苟延残喘,一个下落不明…… 人说死前是会瞧见生前的一切的,半莲脑子里胡乱的回忆着那些散乱却清晰的记忆。 有笑,有怨,只恨她当年猪油蒙了心,竟一手造成那般的悲剧! 见半莲如此模样,不单老者,就是那学童也变了脸色。 “半莲!”老者凄厉的喊了一声,手上的药也顾不得做,整个人都扑倒在床边,干枯的面皮上竟然全是泪水。 此时半莲虽然神识未散,却也只剩最后一口气,更何况她已经生了死心,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的。 学童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出声,只是叹了口气。 他和他们也只是半路搭伙,只是如今半莲去了,却也不免生出几分伤情来。 老者却仿佛世界都坍塌了一般,竟然只会握着半莲的手哭号,最后竟然泣起血来。 鲜血说着他脸上皱纹的纹路往下流,倒显得那张脸更为可怖。 半莲神识渐散,身上最后一丝气息也渐渐剥离,半晌之后,竟渐渐缩成一团,化作狐狸的模样。 原是妖俢。 老者却好像魔怔了一般,双手小心翼翼的抱起那狐狸尸体,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念着半莲的乳名,又哭又笑的抱着小狐狸往门外跑。 学童本还想拦上一拦,可看老者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都不自知,瞧这样子是真疯了,便熄了拦人的心思。 他们这一派一直都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如今老头疯了更好。 只是那双眼睛…… 莫不是天送的机缘? 万安堂后来发生的事沈玉衡等人自是不知,此时他们几人身陷险境,正九死一生呢! 第八章:分离 因为洪水,各地妖兽云力乱不断,时不时便有妖兽作乱,扰的百姓不得安宁。 却说沈玉衡几人出了万安堂便直往原本牺身的破庙里走。却不曾想他们身上还没散去的血腥味竟将妖兽引了来。 沈玉衡一手抓着天璇,另一手抓着天玑,天玑还抓着天枢,天枢抓着开阳,几人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脚下一刻也不敢停,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身后的妖兽给生吃了。 “开阳!” “呜呜呜,姐姐!” “你们快跑!”松开拽着天玑和天璇的手,沈玉衡转身就往回跑,两手抱住开阳就拖着他往前跑。 她手臂上的伤还没有任何处理,如今被开阳这么一压顿时童的她呲牙咧嘴,差点手一松将开阳扔下,却还是咬紧牙关,忍着手臂的疼痛。 后面的妖兽还在紧追不舍,尤其是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更是双目赤红,整个兽身都带着一丝疯狂的味道。 然而他们一群弱的弱病的病的孩子,再怎么跑也不能跑过身强力壮的妖兽,眼看着妖兽和他们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沈玉衡心头浮起绝望。 就要这么死了吗? 不,不行!沈家,她还有沈家要光复,怎么能就这么死去! 可她毕竟不是神,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再也没有力气,扑通的一声倒在地上。 妖兽的利爪按着她的后背,让她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而她后背的粗布衣服也被妖兽扯烂,露出已经被妖兽抓的鲜血淋漓的后背。 她的手肘撑在地上,勉强的撑出一小片空间,免得开阳被压成肉饼,不过她的手臂已经不断的发抖,明显撑不了多久。 “跑出去,别回头,别回头,开阳……记得,姐姐姓沈,姓沈。”沈玉衡的脸上沾着早就干涸的血迹,漆黑如墨的眼眸紧盯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告诉他,她撑不了多久。 开阳连滚带爬的从沈玉衡的身下爬出来,眼泪如同决堤的河水一般。 “你滚开,滚开啊!别碰我姐姐,别碰我姐姐,呜呜呜……”他挥舞着细弱的手臂,一下一下的打在妖兽的利爪上,妄图让妖兽抬起利爪。 失去力气的沈玉衡绝望的趴在地上,开阳,为什么不跑啊?! 然而出人意料的,妖兽真的缓缓收回了利爪。 然后叼起开阳头也不回的往后跑,不过眨眼间,妖兽的身影就消失在沈玉衡的视野里。 沈玉衡趴在地上,背后被妖兽抓伤的伤口有鲜血不断的溢出,喉头也不断的有腥甜的味道涌上来,她只觉得眼前都是模糊的一片,除了鲜血的颜色再也没有其他。 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睛合上。 痛,全身都痛。 也不知道在地上趴了多久,她的身下都是干涸的血迹,和野草纠葛在一起,染的身下的野草都是一片墨色。 “姐姐,姐姐……”迷迷蒙蒙间,她好像看见天玑的身影。 然而支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她再也没有力气,就那么面朝下的趴在血泊里,仿佛死了一般。 “你救救我姐姐吧,救救她吧!你不是仙人吗?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姐姐!”天玑眼角带着血,对着身后的白衣青年又是磕头又是作揖,血泪糊了她满脸,她却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求那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放下手里提着的两个孩子,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心的蹲下身去查看沈玉衡的状况。 他本是白宗的弟子,偶然路过此地发现有妖修作祟,仔细却发现是因为那个叫天玑的瘦弱女孩有一双能看破一切幻境的眼睛,她又没什么自保能力,引来妖修觊觎。出手击杀妖修之后,那女孩却又扯着他来救人,他本不欲欠下因果,无奈之下便跟着来了。 只是这躺在地上的女孩的情况明显不大好,失血过多,没处理好的伤口又有些感染,若不是遇见他,怕是就要没命了。 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塞进沈玉衡嘴里,白衣青年将沈玉衡背后沾在伤口上的衣服剪下来,又替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青年才舒了口气。 命是保住了,只是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她的造化。 “小丫头,你姐姐能不能醒来便看她的造化了。”白衣青年揉了揉天玑的头发,叹息了一声。 如若可以,他倒是想把这四个人都带到白宗去,只是这两个姑娘都是双灵根的资质,若是带到白宗怕是害了她俩,可是叫她俩这么自生自灭,他又于心不忍。 “小丫头,这是辟谷丹,你收好,若是实在饿的不行便吃上一粒,可保你半月不需要吃东西,只是你这两个兄弟根骨奇佳,早晚都是要入仙门的,今日我便会将他俩带走。” “你发心魔誓,发誓不会伤害他们。”天玑仰着血泪模糊的脸,声音异常坚定。 白衣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天玑这么警惕,不过随之却笑开。 若是这么警惕,想来以后也不会遭人骗吧。 “好,我释江风以心魔为誓,在有生之年定然不会伤害这两个小兄弟,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听释江风发了誓,天玑松了口气。 她只是听人说若想叫仙人不反悔,是一定要他发心魔誓的,却没想到竟然真有这回事。 “小丫头,若是天不亮,便别出这个圈,这林子里的妖兽很凶猛的。”发现太阳已经要落山,释江风不放心的在天玑和沈玉衡身边布了个结界,然后严肃的嘱咐了两句,才一手拎起天璇一手拎起天枢踏上飞剑,御剑而出。 看见释江风的身影化作流光不见,天玑颓然的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想到那个要剜了她的眼睛的人,她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颤抖。 为什么她要长这么一双眼睛! 为什么她要有这么惹祸的一双眼睛! “呜呜呜,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 天玑将头都埋进膝盖里,低低的哭泣声从她的嘴里传出。 “反正那双眼睛我不取也会有别人来取的,谁叫这丫头是个废材!”那妖修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天玑只觉得浑身都是阴冷的感觉,似乎一草一木都对她充满恶意。 第九章:被收留 一夜过去,沈玉衡还没醒。 可是天玑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沈玉衡身上的血腥味只会招来更多的妖兽,她必须离开。 艰难的把手穿过沈玉衡的腋下,天玑拖着沈玉衡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挪动着。 天玑的力气并不大,所以走一会就得停下来歇一会,直到正午都过了,天玑方才拖着沈玉衡到了林子的边缘。 “呼呼,姐姐你撑一撑,咱们就快要到了。”将沈玉衡放在地上,天玑小心翼翼的将腰间的水袋取下,将水一点一点渡进沈玉衡嘴里。 她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满是坚定。 开阳不知所踪,天枢和天璇被仙人带走了,如今姐姐身边只剩下她,她要坚强起来,要长大,才能好好保护姐姐! 姐姐,如今你是天玑唯一的支撑,你可要好好的活着啊。 小口的抿了点水袋里的水,天玑小心的将水袋别回腰间,再次拖起沈玉衡,慢慢的移动起来。 离林子越远,天玑就越能看见袅袅的炊烟,远远的瞧见屋舍俨然,阡陌纵横的景象,天玑忍不住松了口气。 自从被那妖兽赶到山里,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人烟了,如今乍见人烟,怎能不兴奋? 见到人烟,天玑只觉得身上的力气都多了几分,拖着沈玉衡的脚步愈发快了。 “哟,小姑娘这是怎么了?” 天玑被面前的一堵肉墙挡住了去路。 前面的大汉一身并不匀称的肌肉,肩头挑着头野猪,野猪的头往下耷拉着,被扯下的一颗獠牙胡乱的插在野猪肚子上,显得粗犷又狂野。 大汉的个子对于天玑来说实在高的过分,她得仰头才能瞧见大汉下巴上参差不齐的胡茬。 “我和姐姐是邻村的人,入山里采草药时不慎被妖兽抓伤了,不知道可否在大叔家借宿一晚?”天玑仰着头,一边说一边还抖了抖身后的小药篓,让大汉相信自己确实是个采药姑娘。 这药篓自然是她从释江风要的,她遇见释江风的时候就给几人找好了退路,只是没想到最后只剩她和沈玉衡。 “小姑娘个头不小,胆子可大,不过你王叔是个粗人,留你们两个小姑娘叫人看见像什么话!”自称王叔的大汉说着还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见大汉的话,天玑的目光暗淡了下去。 竟然是不愿意收留吗?也是,她和姐姐身份不明,而且现在世道这么乱,不想惹麻烦本就是人之常情。 “倒是齐寡妇她家空得很。”王叔喃喃自语了一句,而后低下头来,黝黑的面庞上露出个笑容来,许是他实在丑的很,明明是和善的笑容愣是让他的脸都多了几分狰狞。 天玑暗淡下去的目光又明亮起来。 王叔蹲下身子,拍了拍身后的野猪,叫天玑坐上去,然后又夹起还在昏迷的沈玉衡,朝着齐寡妇的家奔去。 若是沈玉衡还醒着,定然能发现这自称王叔的人就是她之前的工友,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到了这了。 还没到齐寡妇家,王叔远远的就喊起来“齐妹子,齐妹子,你在家不?” 王叔声音洪亮,这么离老远就喊起来,不单让齐寡妇听见了,也叫其他人家的人听见了,立时就有人探了个脑袋出来,一脸揶揄的朝着王叔笑。 “我说王二愣子,你啥时候娶人家过门啊!” “去去去,边去边去。” 那边被人叫做齐寡妇的妇人匆匆忙忙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顺手抹了把脸,拿手巾擦干脸上的水迹,从栅栏里探出个脑袋来。 “王二哥,你找我?”齐寡妇生的秀美,未出嫁前可是十里八乡一枝花,如今虽然年华不再,却仍旧担得起一句风韵犹存。 “我,我,诶,齐妹子,就是,就是……”王二说话都有些结巴,黝黑的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红色,虽然这红色在脸黑的掩饰下很难看得出来,不过齐寡妇依然察觉到王二的紧张来。 她心里暗自好笑,却又觉得甜丝丝的。 她和王二本是青梅竹马,原本两家是准备待他们成年便结亲的,然而王二少年时出去闯荡,员外瞧中她的模样,便趁王二不在强逼着她嫁了员外,也是合该他们缘分不该断,那员外不过一年便染了病撒手人寰,她虽然是员外的正妻,却没有正妻的手段,最后竟然落的被那几个妾室赶了出来,她干脆便回了家乡。 “齐婶婶,我是邻村的人,和姐姐入山采药不小心被妖兽伤到,如今想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婶婶可否收留我二人一晚?”还是天玑实在看不下去了,学着镇里读书人的模样,似模似样的作了个揖,脆生生的说道。 “诶,没关系,没关系的,快将她俩带进来。”齐寡妇赶忙开了门,放王二进门,叫王二把沈玉衡放在炕头上。 她本欲留王二喝口水,可王二又径自挑起野猪,逃也似的跑走了,留给齐寡妇一个背影。 齐寡妇只觉得好笑,却回头瞧见桌子上摆着一块还带着血丝的野猪肉,瞧模样是刚刚匆忙间撕下来的,上头的裂口参差不齐的。 一时间,齐寡妇是又好气又好笑,气是气王二傻,这野猪肉怎么不能卖些银子,怎么就给了她这么大一块,这不是糟蹋么!笑却是因为王二念着她,怎能不叫她笑呢? 这边齐寡妇还在笑呢,那边她闺女却从屋子里出来了,额头上还带着亮晶晶的汗水。 “娘亲,娘亲,那个姐姐,那个姐姐也晕倒啦!” 齐寡妇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两个人来,赶忙扯着自家孩子进了屋。 一进门,果然瞧见天玑也躺在了床上,只是躺的歪歪扭扭的明显是被人拖上去的,再一想自家女儿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囡囡,你去打点水来,然后烧点热水,小心烫着。”揉了揉囡囡的头,齐寡妇低声嘱咐道。 囡囡点了点头,然后一阵小跑着出了门。 第十章:沈玉衡昏迷 天玑是被甜粥的香味馋醒的,许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的天玑闻到这香味只觉得自己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双眼盯着桌上的碗,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姐姐你醒啦。”趴在桌子边的囡囡听见炕上的动静揉了揉眼睛,然后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看着天玑。 “哎呀,粥凉了,等我给你热一热,姐姐不要急,很快就好的。”囡囡摸了摸已经凉了一半的粥,吐了吐舌头,然后抱着粥碗一通小跑去了厨房。 天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身上那件被血和泥糊了一通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去了,如今身上穿的应该是那个女孩的,而沈玉衡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过分长的袖子挽了好几层,看样子是齐寡妇的,而沈玉衡脸上的血污和泥土都被擦下去,露出过分苍白的脸蛋来。 天玑踏上放在地上的鞋子,鞋子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她穿上稍微有点小,干脆趿拉着往外走。 外面挂着她原本的衣服,有的血迹因为时日太久,已经没办法洗去,在衣服上留下淡淡的痕迹,天玑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染上去的香味,不过却不难闻,清清爽爽的很是舒服。 不一会,囡囡也热好了粥,用抹布放在粥碗下面,隔了热气,小心翼翼的端着粥走了进来。 “姐姐你怎么起来了,娘亲说你身体虚弱,要静养。”囡囡将粥放进屋里的桌子上,然后过来拉天玑的手,连拉带拽的把天玑拉近屋子里,然后又将天玑按在凳子上,把勺子递给天玑,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 “……谢谢。”天玑有些不自在的道谢。 不是她太傲气,而是因为太久没人对她们有这样的善意,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 “姐姐,我叫囡囡,我和你说,我看见你们的时候都吓坏我啦!尤其是那个姐姐,我以为她都要死了呢,不过还好大夫把她救过来啦,不过姐姐你们胆子好大啊……” 直到天玑一碗甜粥都吃完了,囡囡叽叽喳喳的还是没说完,中间还替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直到一壶水都喝完了,她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姐姐你吃饱了吗?” 天玑点了点头。 囡囡赶忙把桌子上的碗收了下去,然后又去灌了壶热水,小心翼翼的拎着热水回来。 “姐姐喝水,娘亲说姐姐身子寒,得多喝热水。”囡囡替天玑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一双大眼睛都眯起来,笑的像门外开的绚烂的花一般。 天玑不自觉的就去摸了摸囡囡头顶的软发,平日里沈玉衡总是宠溺的摸她,她这动作特别顺手,等到她都收了手了。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后天玑愉快的端着杯水去给沈玉衡喂水了。 囡囡揉了揉自己被揉的有些乱的头发,扁了扁嘴,不满的嘟囔了句“怎么都喜欢揉人家头发”,然后又是一路小跑跑出门外。 等到囡囡又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碗甜粥,甜粥的温度已经降下去,既不烫嘴也不发凉,如今的温度刚刚好。 她端着碗粥凑了过去。 “姐姐,这个姐姐是不是也饿了啊?”天玑瞧了瞧囡囡,又看了看沈玉衡,想也没想的拿过碗,开始将甜粥喂给沈玉衡,还顺手在囡囡头顶摸了一把,称赞的看着她。 囡囡不满的揉了揉头,扁着嘴看着天玑。 忙着给沈玉衡喂粥的天玑自然没瞧见囡囡的动作。 沈玉衡如今昏迷,天玑喂了半天也没见她吃进去一点,反倒是弄得衣服被子上都是甜粥,天玑不由得有点泄气。 垂头丧气的将粥碗放在炕沿上,天玑把沈玉衡嘴边的甜粥残渣擦掉,又把被子上沾的甜粥也弄下来,皱着眉头看着沈玉衡。 为什么还不醒呢…… 姐姐你不会像怀哀一样吧…… 天玑只有姐姐了啊…… 只有姐姐了…… * 墨色在纸上晕染开来,瞬间把一副完好的画弄成了残次品,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叹了口气,郁闷的把宣纸揉成一团,丧气的坐在椅子上。 小娃娃个头不高,站起来还没有桌子高,这么一坐下瞬间就被桌子挡住身影,只露出包子头的一角来。 刚从外头回来的玄衣男人打门外就看见这一幕,不禁无奈的笑了笑,却在进门之后就摆出一副严肃的面目来。 “萝儿你又在偷懒!” 被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娃娃手忙脚乱的站起来,却一个重心不稳,面朝下的摔下去,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摔到砚台上。 小娃娃呸呸两口吐掉嘴里的墨汁,顶着一张满是墨汁的脸对着玄衣男人讪讪的笑。 “大伯,萝儿只是歇一歇,歇一歇。”小娃娃鼻尖全是墨汁,脸颊上也是黑一块白一块的,活像戏里的丑角。 男人被小娃娃的模样逗的一阵好笑,却又不得不强忍住笑意,憋的一张俊朗的脸都有些扭曲。 “身为沈家小姐,毛手毛脚的成何体统!还不把你这一身墨汁洗了!” 小娃娃呐呐的应了,肉乎乎的身子一跃,就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迈开小腿,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书房。 “好痛。”小娃娃揉了揉自己被撞的发疼的头,仰着满是墨汁的脸,盯着沈玉衡瞧。 “你是谁?可是来拜访沈家的?” 沈玉衡一怔,看着小娃娃的脸半天也回不过神来。 那是玉萝的脸。 那个父亲被逐出沈家,母亲下落不明的沈玉萝的脸。 也是长她五岁,死在魔族手下的沈玉萝小时候的脸。 “你可有名贴?是哪一门的人?”沈玉萝见她不答,脆生生的继续问道。 “我……我是沈玉衡。” “怎么可能!玉衡妹妹可是要成为沈家族长的人!才不会像你这么落魄!”沈玉萝惊叫了一声,一下跳开好远,一脸嫌弃的看着沈玉衡,可是半晌,沈玉萝又低落的垂下了头。 “你没骗我,对吧?毕竟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沈玉萝笑。 “玉衡妹妹,你还活着可真好啊……” “这是死人该来的地方,玉衡妹妹你活着就应该回去啊……” 第十一章:醒来 眼前的一切都随风而散,最后归于黑暗,只有尽头的一抹亮光。 沈玉衡不自觉追着亮光前行,眼前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 然后她就看到了天玑的脸。 不是沈玉萝的脸,而是天玑的脸。 天玑脸上的肉还是少的可怜,因为瘦,脸上的骨架似乎都能看清,她稀疏的头发被梳成两个总角,两边都系了红绳,显得整个人都明亮不少。 “姐姐!”看见沈玉衡醒了,天玑面露喜色,伸手就去抱沈玉衡,拥住沈玉衡的那一刻却是眼泪喷薄而出,瞬间就把沈玉衡的衣服都打湿了一片。 “别哭……天璇他们呢?”沈玉衡拍了拍天玑的后背。 “呜呜呜,姐姐,我好怕,怕你醒不来怎么办……” “天璇和天枢被自称仙人的人带走了……” “我找不到开阳,找不到……” “还好姐姐你醒了,我不想一个人……” 天玑本来年岁就小,正是应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虽然因为从小流浪比一般孩子更独立些,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情绪根本就无法压抑,在看见沈玉衡醒了以后,情绪就崩溃了。 一下一下的拍打着天玑的后背,沈玉衡轻柔的在天玑耳边安慰她。 吃了释江风的那枚丹药,沈玉衡恢复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背后被妖兽抓伤的地方已经开始愈合,手臂上被剜掉肉的部分也开始长出新肉来。 “你醒啦?”齐寡妇手里还端着簸萁,袖子被囡囡扯着往屋子里拽,瞧见沈玉衡已经醒了,她将簸萁放在桌子上,伸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坐到炕沿上一脸笑容的看着沈玉衡。 天玑抹了抹眼泪,从沈玉衡的颈窝处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像只小兔子。 “多谢婶子。”沈玉衡道谢,两手一拱,端端正正的作了个揖。 “哎,好孩子,醒了就好,等着我给你弄点吃的。”齐寡妇瞥见炕沿的碗,伸手探了一下,发觉甜粥已经凉了之后便对着沈玉衡笑开,还顺手叫囡囡把粥碗拿下去,自己也起身下去做饭。 走时她还端起了簸萁,沈玉衡能清楚的瞧见簸萁里放着的豆子混杂着泥土。 “好了,天玑你别哭了,和我说一说天枢和天璇是怎么回事。”拿袖子替天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沈玉衡放柔声音,轻声询问。 天玑的声音因为哭过一通尚带着哭腔,浓重的鼻音让她说话都有些不清不楚,时不时还打个嗝,不过不管怎样,她都把释江风从出现到带走天枢和天璇的过程完完整整的说了。 听到天玑说释江风发了心魔誓,沈玉衡松了口气。 心魔誓这东西是真的存在的。一旦违背心魔誓,就会被心魔困扰,整个修仙路也就成了绝路。 正巧齐寡妇也端着吃的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囡囡,囡囡小心翼翼的端着菜,满满的菜似乎要从装菜的大碗里溢出来,囡囡只能尽量让自己走的平稳才不至于洒了菜。 沈玉衡掀了被子便想下去帮忙,可却忘了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如今的身体压根没什么力气,才一下地,就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摔下去,还好天玑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吃一嘴的土。 “受伤了就别乱动,摔着了可怎么办?”齐寡妇赶忙将手里端着的饭放在桌子上,两手扶住沈玉衡的肩膀。 沈玉衡呐呐的笑了笑,并没有答话,齐寡妇也没一直按着她的肩膀不叫她下炕,而是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就收回了手,由着沈玉衡自己穿鞋,然后扶住沈玉衡坐在木制的凳子上。 长凳两边都是有一部分悬空的,沈玉衡一屁股坐在边上顿时让整个长凳都像个跷跷板那般,没人的那边顿时翘的高高的,沈玉衡也自然而然的摔在地上,摔的她脑袋都有些发懵。 囡囡噗嗤的笑出声来,整个人都笑的前俯后仰,却也没忘了来扶沈玉衡一把。 “姐姐你没事吧?”天玑赶忙关切的发问,她还不放心的摸了摸沈玉衡的背,确定背上的伤口没有崩开才似乎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沈玉衡讪讪的笑了笑,借着囡囡和天玑的力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坐在长凳中央。 长凳嘎吱嘎吱的响了一阵,却终究没有再摔着沈玉衡,沈玉衡松了口气。 “你叫沈玉衡?”替沈玉衡夹了一筷子菜,齐寡妇状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嗯。” “姓沈啊……这姓在这可不常见啊。”似乎是感叹,齐寡妇幽幽的说了一句,又替沈玉衡夹了块肉,鲜嫩的野猪肉显出诱人的颜色。 沈玉衡心下一慌。 天玑扯的那些理由若是有心人去查,就会发现这一圈的村子里压根就没有姓沈的人家,她俩的理由自然就成了个谎言。 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几分惊慌的神色来。 齐寡妇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野猪肉,才慢慢的笑了笑。 “王二哥瞧不出来你俩哪里不对劲,不过在我看来,你俩哪都不对劲。”齐寡妇朝着沈玉衡露出个笑容来。 她也是见过世面的,这两个孩子里那个小的还不明显,但是那个大的却处处都不像个山里人。 说话的语气,看人的表情,下意识的动作,都和那些山里的孩子不同。 “采药被妖兽抓伤只是个借口吧,你是大户人家妾室的女儿?还是谁家不受宠的嫡女被害成这样?” 听见齐寡妇的猜测,沈玉衡松了口气。 幸好她不知道沈家。 片刻间沈玉衡已经给自己和天玑找了个说辞。 “像我和妹妹这样的身世,主母自然容不得我俩,我和妹妹逃出来才流落至此。” 齐寡妇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看着沈玉衡的目光变得有些怜爱起来,还替天玑夹了好大一筷子野猪肉,把天玑的碗堆的高高的。 “可怜见的,年岁才这么大,真是造孽哟……”叹了一声,齐寡妇热切的替沈玉衡夹菜,脸上的表情似乎真是惋惜,不像作伪。 第十二章:华清门收徒 齐寡妇就这么让沈玉衡和天玑住了下来,她这的房子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大,多了沈玉衡和天玑仍旧显得空荡荡的。 齐寡妇平日里就绣些东西到了赶集的时候去镇子上卖,据说齐寡妇也是有地的,只是她一个妇人无力耕种,就租了出去,每年收租金。 齐寡妇匆匆忙忙赶回来的时候,沈玉衡正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教天玑和囡囡识字。 “娘亲!”看见齐寡妇进来,囡囡扑上去抱住齐寡妇的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哎呀,我的乖宝,快跟娘亲进去换身衣服。”齐寡妇扯着囡囡的手臂,快步往屋子里走去,中间还不忘扯着沈玉衡和天玑。 三个人被扯的一蒙。 齐寡妇一进屋就把装衣服的柜子给掀开,哗啦啦的掏出好多套衣服来。 有她的,也有囡囡的,有的已经洗的褪了色,但却都洗的干干净净,上面还有一股皂角的味道。 “囡囡,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衣服换了!”齐寡妇掏了半晌,从柜子底下掏出个八成新的桃红色裙子来,裙子不是粗布的材质,但也能瞧出穿过的痕迹,应该是齐寡妇把自己穿过的衣服给改了。 掏出这套裙子齐寡妇也有些心疼,这本来是准备给囡囡过年穿的,不过一想到若是成了,这样的裙子多了去了,也就一咬牙扔了过去。 “天玑,玉衡,你俩也赶紧换衣服。”齐寡妇又掏出来两套裙子,有一套却是沈玉衡原本穿的那套,被齐寡妇又是补,又是修,和她原本穿出来时完全不同。 带着三人匆匆忙忙换了衣服,齐寡妇又是拽着三个人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跟一阵风似的。 直到被拽到村头,看见围成一圈的村民,沈玉衡晕乎乎的脑袋才清醒了一点。 抬头,能看见坐在半空的人闭目养神,他身下是一柄长剑,看模样是修士。 “齐婶婶,这是?” “是仙人来咱们村子里选童子啦!若是能选上,以后就吃穿不愁了!”齐寡妇一脸激动的看着被一圈人围住的少年修士。 沈玉衡一愣。 修士?! 她的眼神蓦然炽热起来。 她终究还是要走上修士的路的。她是沈家人,注定要寻仙问道。 “姐姐。”天玑不安的握住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不自觉的害怕起来,似乎下一刻沈玉衡就会甩下她的手,然后和她之间隔开无法跨越的天堑。 天玑的手还是瘦的一点肉都没有,手心的温度也冰凉,被天玑一握,沈玉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反手握住天玑的手,似乎在给她力量。 村子里的孩子一个个的上去摸了测仙石测试灵根。 不知是风水还是怎的,竟没有一个人是有灵根的,看着他们一个个一脸兴奋的上去之后一脸颓丧的下来,天玑开始迫切的希望沈玉衡也是个没有灵根的人,那么他们就不会分开! 然而她注定失望。 沈玉衡是天火地木双灵根,被称为最适合成为丹师的灵根。 沈玉衡很清楚,所以她把手放到测仙石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测仙石上青色红色各占一半,其中红色是纯粹的红,青色却微微带了杂质。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修士在纸上写下天火地木双灵根几个字以后,抬头问沈玉衡几岁,叫什么名字。 “十岁,我叫玉衡。” 他又在后头添了“玉衡,十岁。” 天玑的手蓦然握紧,小脸煞白的看着沈玉衡站到人群之外。 明明几十步的距离,却像是隔开了银河。 她步履沉重的走向测仙石。 一定要让我也有灵根啊…… 一定要! 我不想和姐姐分开…… 不想啊! 测仙石上一半白色一半红色的光芒亮起。 坐在剑上的修士的眼皮动了动,用神识扫了一下天玑,却没有任何动作。 “天火地金双灵根。你叫什么,几岁了?” “天玑,七岁了。” 直到站到沈玉衡身边,天玑才如梦初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真好,不用和姐姐分开! 到最后,竟然是整个村子里都没有有灵根的人。 齐寡妇站在人群里,手边牵着囡囡,表情似乎是欣慰,又不太像,倒更多是失望一点。 倒是她边上站着的王二一脸震惊,那天沈玉衡一脸血污,他也就没认出来,后来他也不好意思总去齐寡妇家,也就一直不知道沈玉衡就是他的工友。 但他也没有叙旧的机会了,因为那几个修士连道别的机会都没给沈玉衡和天玑,就带着二人离开了。 “你叫玉衡?”少年修士凑过来,一脸笑嘻嘻的同沈玉衡套近乎。 沈玉衡点了点头。 “我叫穆廉,等你们进了华清门,就得叫我师兄啦!”穆廉长了个笑眼,不笑时也像在笑,笑时更是满目的笑意。 沈玉衡被穆廉带的也不自觉满脸都是笑意,和穆廉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的开心。 穆廉和前面的修士都是华清门的,前面的修士叫穆正,和穆廉是双生子,二人都是筑基修士,在门派里地位不低。 天玑紧紧握着沈玉衡的手,沉默的跟着沈玉衡的步伐。 华清门并不是什么显赫的门派,在休闲门派多如牛毛的修真界里,华清门只能算个二流不满,三流以上的门派,就看华清门筑基期都能当上长老就能瞧出。 她不会永远呆在这个门派。 至多待到十二岁。 沈玉衡清楚的知道。 想要恢复沈家荣光,拜入这种既没底蕴也没有实力的门派是完全不可能的。 天玑咬着嘴唇,泛白的唇色因为过分用力而染上几分血迹,她却浑然未觉。 直到穆正猛然停住脚步,天玑的脸色瞬间煞白。 “啧啧,这双眼睛,可真是天送的机缘。”无数次成为天玑梦魇的声音蓦然响起。 哟,还是个野猫! 不过反正你也护不住,不如干脆送我可好? 呵,我会回来的。 梦魇。 天玑不自觉的缩到沈玉衡身后,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 她为什么要有这么一双眼睛! 第十三章:入魔 “阁下是何人,为何挡我华清门的路?”穆正执着长剑,面容严肃。 他面前的男人歪歪斜斜的站着,一只眼睛上裹了条白色的纱布,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他身上的衣服似乎是从泥土里捞出来的一般,脏的瞧不出原来的模样。 “这双眼睛,注定是我的!”男人冷哼一声,对穆正理也不理,身形一动就已经到了天玑面前,伸手就朝着天玑的眼睛抠去。 短匕架住他的胳膊,穆廉咬着牙,额头上有汗水渗出来。 天!这人的力气好大!他在短匕上加了灵力竟然都无用! 男人眉头一皱,转而用手握住穆廉的匕首,也不管自己的手掌瞬间被割出一个长长的伤痕,就那么带着一手血狠狠握住短匕,硬是把匕首从穆廉手里拽了出来,然后面无表情的把匕首拧成一团废铁,随手丢在一边。 穆廉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灵器匕首就那么被揉成了一团废铁。 天!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然而还等不及他想到更多,男人就已经伸手掏出了他的心脏,然后随手扔在地上,还踩了一脚,鲜活的心脏瞬间炸裂,血浆和内脏碎片溅了男人一身。 穆廉的脸上仍然保持着惊讶地表情,但是胸膛处却破了个洞,洞边焦黑的一片。就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 沈玉衡护着天玑不住的后退。 “怕什么,我不过是要你一双眼睛罢了。”随手化解穆正的攻击,男人笑的愈发灿烂,慢慢的逼近沈玉衡。目光却盯着沈玉衡身后的天玑。 没人能拦他!这是他的机缘!注定是他的!任何人都没办法阻挡他! 亲眼看见穆廉被掏了心脏,穆正瞬间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提剑攻击男人,然而他的攻击往往还没有成型就被男人轻易的化解。 最后男人被他烦的似乎没了耐心,转过头来用那只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不屑的一笑,只是手掌做了一个朝前掏出的动作,就已经将穆正的心脏掏出。 地上多了具尸体。依然是胸口破了个大洞,边上还有颗跳动着的心脏落在泥土里,渐渐没了声息。 沈玉衡退无所退。天玑躲在她身后,却露出个脑袋盯着男人瞧。 面前的男人似乎已经疯了,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身后是冰冷的峭壁,狭窄的过分的峡谷太过狭小的空间让沈玉衡和天玑很快被逼到进退不得的境地。 天玑骨子里有种疯狂。 嗜血的疯狂。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潜力。 男人长手一伸,就已经将沈玉衡抓起丢到一边。 沈玉衡只觉得内脏都揪成一团一样,瞬间的疼痛让她整个人都缩成一团,大口大口的鲜血就喷了出来。 男人的手指已经能触到天玑眼皮的温热,只要他一用力,天玑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就再也不能留在她的眼眶里。 天玑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没有惊恐,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嗜血的光芒。 男人被这眼神看的忍不住发笑,伸出去的手指弯了弯,然后自顾自的笑了一阵,用手掐住天玑的下巴。 他的力气很大,似乎要把天玑的下巴捏碎一般。 天玑仍然死死的盯着他。 男人的手指触在天玑温热的眼皮上,冰凉的温度让天玑的眼皮都颤了颤,却没有闭眼。 尖锐的指甲缓缓用力,眼睛处传来的疼痛让天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可她仍然盯着男人瞧。 “有趣,这眼睛,可真美……呃……”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伸进他丹田的小手。男人手里还握着血淋淋的眼珠,可是天玑的手却已经伸进他的丹田。 瘦的过分的手臂还有一半裸露在外,鲜血滴答的落在她的手臂上。 天玑面无表情的掏出带着血的内丹。 她观察很久了。 观察他掏人心脏的手法。 面前的男人轰然倒下,男人的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他的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枚带血的眼珠。 沈玉衡已经痛昏了过去,天玑一手握着内丹,一手捂着空荡荡的眼眶,血液不断的从她的指缝渗出来,她却好像都没有察觉到一样。 她看见七个光团。 喜怒哀乐爱恶欲。 有一个光团被扯成了两块。 爱。 爱被扯成了两块。 然后有一块消失了。 天玑眨了眨眼,空荡荡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可以让她眨。焦黑色的灰烬从她空荡荡的眼眶里飘出来。 把男人的手指一根根掰断,她把那颗眼睛从男人的手里拿出来,然后安回眼眶。 然而固定不住的眼珠却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出来,落在她的手心。 她执拗的把眼珠再次安回去。 眼珠再次滑下来,边缘还带着血迹。 “天玑……” 她把眼睛安回眼眶的动作僵住,那眼球咕噜噜的从眼眶里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出好远,滚成个泥球。 她没了眼珠的眼睛只剩空荡荡的一片,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她的脸上,像那诡异的图腾一般。 沈玉衡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来,然而身体每一处传来的痛楚让她连动一动都是奢望。 天玑用仅有的眼睛盯着沈玉衡,然后跌跌撞撞的朝着她跑过去,跨过男人的尸体,跨过穆廉的尸体,跨过穆正的尸体,跨过一地的血迹和内脏碎片。 她还在中途捡起滚成了泥球的眼珠,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眼眶里,然后用手捂着眼眶,免得它又滑出来。 “姐姐。”她跪在沈玉衡身边,声音都有些干涩。 沈玉衡艰难的抬头看着她,被石头划破的手攥着天玑的衣角,连眼睛都像是被血晕染,红的不像话。 “没有眼睛的天玑……姐姐会丢下天玑吗?”天玑低头,仅有的那只眼睛盯着沈玉衡的脸,血一样的颜色在她的眼眸里凝聚,似乎下一刻就要化成鲜血喷涌而出。 不要丢下天玑啊…… 姐姐不能丢下天玑啊…… 如果姐姐丢下天玑,天玑就要…… 就要剜下姐姐的眼睛…… 就要折断姐姐的四肢…… 就要把姐姐困在天玑身边啊…… 第十四章:阻止入魔 沈玉衡紧紧攥着天玑的衣角,泛白的骨节似乎能够突破皮肤的束缚暴露在空气中一般。 “不要入魔,不要,天玑。”她的嘴里全是鲜血的味道,说话的声音也含糊不清的颤抖着。 她的手在抖。 不要入魔…… 天玑,不要入魔啊! 黑色的血液从天玑那完好的眼睛里流下,啪的落在沈玉衡的手背上,然后瞬间就把沈玉衡的手背烫出一片焦黑。 沈玉衡执拗的握着天玑的衣角,哪怕一滴一滴的血泪几乎把她的手臂都要烤熟,她也不肯放手,只是握着天玑的力气却更加大了。 魔道…… 她怎么能让天玑堕入魔道,沦为魔族! “姐姐,为什么不呢?”天玑捂着眼眶,不解的看着她。 黑色的图腾在她的眼角若隐若现。 为什么不呢?她拥有力量了啊!再也不用怕有人来觊觎她的眼睛,再也不用怕有人欺负他们,她还可以找到开阳,找到摇光,找到其他人…… 为什么不呢? “不要入魔。”沈玉衡紧紧握着天玑的衣角,反反复复却只有那么一句话。 不要入魔,不要成为肆意杀戮的魔族…… 不要入魔,不要……成为我的敌人啊! 她固执的看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同一句话。 就像天玑第一次杀人时,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她。 “姐姐……入魔你就会丢下天玑吗?”伸手盖住沈玉衡的手背,天玑愣愣的问她。 沈玉衡重重地点头。 天玑眼角的黑色图腾蓦然凝实,诡异的图腾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妖异起来。 “姐姐,天玑不会让你丢下天玑的……不会……” 沈玉衡紧攥着天玑衣角的手指一根根的松开,最后完全放开她的衣角,就连看着天玑的目光都渐渐变得陌生起来。 衡儿,终有一天你是要成为沈家族长的啊! 沈家为除魔而生。 那要是魔除尽了呢? 傻孩子,魔怎么可能除的尽,有人既有魔啊!说不定哪一天爹爹都会变成魔呢! 啊?那衡儿除魔岂不是大逆不道了? 衡儿你要记住,无论入魔的人是谁,你都不能手下留情。哪怕是爹爹,你也得下手除魔! “无论入魔的人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沈玉衡的身体仍然趴在地上,她的身后却渐渐浮起一个虚影。 高冠华衣,广袖宽袍,额角一朵梅花印记栩栩如生。 虚影从沈玉衡身上脱离出来,朝着天玑飞扑而去。 她的手臂张开,宽大的衣袖一瞬间就遮住天玑的眼睛,甚至有淡淡的梅花香味划过她的鼻尖。 虚影抱住了她。 轻轻柔柔的怀抱瞬间把温暖带给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就好像在母亲的怀抱里一样,温柔的感觉能抚平心上的所有伤痕。 她似乎听见一声渺远又悠长的叹息,穿过遥远的时空落在她的耳畔,全是温暖的感觉。 心头的戾气一点一点的散去,她眼角的图腾也一点点的变淡,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然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一般,软软的倒在地上,那颗眼珠骨碌碌的从眼眶里滑出来,又沾了一层泥土。 虚影蹲下身,用袖子把眼珠上的泥土一点一点的擦干净,然后又把眼珠安回天玑的眼眶,从裙摆处撕了一条下来,替天玑固定住眼珠不让它掉出来,最后又把天玑脸上的血泥都擦拭干净,才回头看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沈玉衡。 “衡儿。”虚影的面目都是模糊的一团,就连声音都是模模糊糊听不清楚的。 沈玉衡艰难的仰头看着她。 “你做的很好。”虚影抚摸着沈玉衡的头。 “我相信你会光复沈家的。”虚影声音里都是柔和的笑意,然后蓦然化成无数光点,一点点融进沈玉衡的身体里。 一阵一阵的暖流在她的经脉里划过,受损的内脏在暖流的作用下一点点被修复,就连这些年流浪积下的暗伤旧疾都被去除。 这幅身体就像新的一样。 衡儿,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东西。 以后的路,从此只有你自己。 沈玉衡忍不住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她逃出沈家那天,母亲在她身上留了一魄,如今这一魄也随风而散,她再也没有可以怀念的,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 以后无论是风吹雨打,还是暴雨雷鸣,她都要自己熬过。 寂静的山谷里,只有沈玉衡悲愤的哭声在回荡。 …… 天玑是在一间有雕花红木床的房间里醒来的。 做工精致的帘幔从上头垂下来,粉色的流苏落在床边,和锦缎的被子相映成趣。 她反射性的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完好的,一颗眼珠也不缺。 枕边放着个小包,小包扁扁的,露出信封的半截。 她好奇地拿起信来,一字一句的读下去,读完却觉得浑身冰凉,不自觉的握紧了信纸,把那信纸都握成皱皱巴巴的一团。 姐姐叫她活着,叫她不要入魔,叫她忘了她。 姐姐说自己前路坎坷,自己要走的那条路太过危险,所以她要离开。 可是为什么不能带着她?!她不怕!什么危险她也不怕啊! 枕边还放着个玉瓶,里面是释江风给她的辟谷丹。 一颗都没有少。 骗人!都是骗人的! “小姐,小姐你要去哪!”小丫头看见天玑赤着脚跑出来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拦她。 “我姐姐呢!”天玑扯住小丫头的领子,一脸狰狞的发问。 “您说那位小姐?她前天就走了啊!” 前天…… 就走了? 天玑颓然的瘫倒在地。 眼泪不听话的从她的眼睛里跑出来。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把天玑丢下了……是因为天玑不听话吗?” “姐姐你回来好不好,天玑不入魔了,不入了……” 她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掌心不一会就濡v湿了一片,泪水顺着她的指缝落在衣服上,瞬间晕成一片。 “小姐……”小丫头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天玑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翻身起来就往外跑,脚下的碎石硌的她脚心生疼,她却也顾不上,就那么疯了一样的往外跑。 身后有人叫她,她却头也不回,就一直往前跑。 姐姐,你会回来的,对吧?一定会的! 第十五章:万剑门 已经生锈的刀有些发钝,割入人脑时费了她好大的力气,她才将地上摊着的头颅完全割开。 她被这家伙追了半个月,今天终于是个了结了。 忍着恶心把地上的头颅完全解剖,然后用火折子在头颅边上点起火来,不一会就有烤肉的味道传来。 那是之前想要剜天玑眼睛的妖修的头颅。 那妖修是蚯蚓化形,最开始在万安堂发现天玑眼睛的不凡就对天玑的眼睛生了觊觎之心,第一次追着天玑的时候被释江风撞见,被释江风打了个半死,第二次追着天玑时被掏了内丹。 怕他再去找天玑的麻烦,沈玉衡一咬牙把天玑送到当地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夫妇和谐,主母膝下一儿半女也没有,一直想过继个孩子,天玑正和他们心意,沈玉衡便把天玑留在那,然后自己拿了妖修的内丹,引着妖修的视线,直到今天才把妖修完全杀死。 火越烧越旺,烤肉的香味也渐渐变成焦糊味,那妖修的头颅终于完完全全的变成黑灰,再也没有复生的可能。 用边上的土盖住灰烬,沈玉衡抹了抹脸上被熏出的汗水,抬脚就要起身离开。 “你这小姑娘好凶残。”少女声音悦耳,一手按住沈玉衡的肩膀,眉眼都带着笑。 少女站在沈玉衡身后,沈玉衡瞧不见她的模样,却也能感受到少女身上的威压。 少女手掌一用力,就将沈玉衡的身体翻了个个,叫她正好对着她。 “咦,还是个天火地木的好苗子呢。”少女啧啧叹了两声,然后抬手将手心里的锦帕扔开,一脸嫌弃的瞧着沈玉衡,又自顾自的抬手招出个宽大的床来,单手就把沈玉衡拎到床上,然后也不管沈玉衡同不同意就直接御床飞行起来。 不过片刻,那床就飞出好远,少女眯眼瞧了瞧地下的景物,然后瞅准了人多的地用床单裹着沈玉衡就扔了下去。 “天火地木的苗子,你们凑合用诶!”朝着下面吼了一声,少女咯咯笑了一阵,然后又御床飞走了。 一身月白流云衫的女人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沈玉衡,一脸无奈的转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看符九又是这么个做派!这都第几个了!” 边上的人忍着笑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我说月蓝你就别抱怨了,她不是说这个是天火地木的苗子么?” 月蓝放下沈玉衡,伸手把裹住沈玉衡的床单扯下来,边上的姑娘自然的接过来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真是的,符九那家伙总是这么奢侈!上好的西施锦就这么扔了!”那姑娘嘀咕了一句。 月蓝微微往前倾下身体,让沈玉衡和她平视,一脸笑容的瞧着她。 “小妹妹几岁啦?可曾听过万剑门?” 沈玉衡一怔。 万剑门?她当然听过。 人说修真界一派二宗,四门八族,万剑门就是这四门中一门,万剑门的剑修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 “十岁了,听过。” “听过啊,小妹妹莫怕,这里是万剑门外门,如今是万剑门广收门徒的时候,小妹妹想不想修仙?”月蓝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她面皮白嫩,脸上带肉,一笑起来显得尤为亲切,让人不由自主的放低了戒心。 “想。” 沈玉衡不需要抬头就能对上月蓝微微泛棕的眼眸,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泓清泉,有水一般温柔的目光,在月蓝的目光下,沈玉衡的心情奇异的平静下来,就像是风起云涌过的大海渐渐风平浪静一般。 “那小妹妹一会可要跟好姐姐啊。”摸了摸沈玉衡的头顶,月蓝自然而然的拉住沈玉衡的手,也不嫌弃沈玉衡身上的血腥味和满手的黑灰,就拉着沈玉衡逆着人群往外走。 直到拉着沈玉衡离开人群好远,月蓝方才停下来。 他们边上还有其他人,都是清一色的月白流云衫的弟子牵着个或大或小的孩子。 前面是一柄的巨剑,断的。 巨剑是石制的,剑锋一面竖着刻了三个字—— 万剑门。 边上还竖着刻了一行小字,和那万剑门三个字的写法迥然不同,却都有种宁折不弯的气势。 哪怕断剑,我也学不会懦弱和屈服。 见沈玉衡盯着断剑不放,月蓝笑了笑,简单的同沈玉衡说起那断剑的来历,然后蹲下身,自乾坤袋里掏出帕子,替沈玉衡把脸上的汗渍黑灰还有血点子都给擦下去,又把沈玉衡散开的头发重新绑好,一脸笑意的对着沈玉衡叮嘱。 “前头的路小妹妹要自己走呢,加油哦!” 把一条崭新的锦帕塞进沈玉衡的手心,月蓝整个人似乎都有一种温柔的气场在她身边萦绕。 沈玉衡慎重的点了点头。 没有哪个大门派会叫你直接入门。尤其是万剑门这种注重道心的大门派。 等到人越聚越多,月白流云衫的弟子一个个的把自己身边带着的人送到那断剑边上,然后又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有的面上含笑,有的面露担忧,也有的一脸自信坦然。 断剑后面是一条吊桥,吊桥隐在云雾间半隐半现,站在吊桥边上,沈玉衡一眼看见的就是没有尽头的云雾,低头能看见的也是深重的云雾,偶尔有人把脚边的碎石踢落下去,半晌也没有回声。 当时就有人白了脸,脚步不断的后退,死也不愿意靠近吊桥一步。 自然也有胆子大的,已经踏上了吊桥,吊桥吱吱呀呀的摇摇晃晃,看的人心慌。 这一群人里不全是沈玉衡这般年岁的孩子,也有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甚至还有头上见了白丝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蹲下身摸了摸抹眼泪的小孩的头,一通软语安慰。 “胆小鬼!”另一个小孩朝着抹眼泪的小孩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步三跳的上了吊桥。 中年人哄了一会那小孩,小孩总算不再抹眼泪,也在中年人的鼓励下试探性的踏上吊桥。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上了吊桥,沈玉衡也不再犹豫,踏上吊桥。 第十六章:宁锦 在浓雾之下,能见到的范围极其有限,沈玉衡最多能见到的地方只有脚前的一圈。 吊桥的年月应该很久了,上面的木头上面已经长了霉斑,一踩上去有种黏腻滑湿的感觉。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握着吊桥两边的铁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脚下的木板踩碎掉下去。 “你也走到这啦。”身后的小姑娘一手握着铁索,一手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 沈玉衡吓了一跳,脚下差点踩空,回头就看见小姑娘嗤着一口白牙,朝她笑。 “我叫宁锦,你呢?”小姑娘往前凑了凑。 “沈玉衡。” “诶,你是沈家的小姐?不对呀,沈家小姐可没你穿的这么寒碜,这么粗糙的衣服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呢!”宁锦小姑娘胆子不小,两手握着铁索,身子一点都不打颤,还能笑眯眯的嗤着小白牙和沈玉衡攀谈。 被她叫成沈家小姐的那一刻,沈玉衡的心都提了起来了却仍旧死死压制住自己不对劲的心绪,强作镇定的回了两句宁锦的话,但她却并没有多热络,回答的也很敷衍。 “你是什么灵根?我是双地水金,表叔说我的灵根很好呢!”宁锦对于沈玉衡敷衍的态度不以为意,依然呲着一口小白牙,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 “火木灵根。” “咦?火木灵根啊?你不用太自卑啦,虽然成不了高阶修士,但是也比当凡人好多啦!” “…” 宁锦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小姑娘,说话间还带着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也带着几分优越感,尤其是面对沈玉衡这么个从哪里看来都不如她的女孩的时候,她的优越感更是不自觉的从言行间透露出来。 “我来的时候表叔还给了我一件低阶灵器呢!啊,你一定连灵器是什么都不知道,真可怜!” …我确实没见过低阶灵器,因为我家的灵器只有高阶的。 “表叔为了给我解闷,还特意送了我灵兽呢!灵兽小小软软的,超级可爱呢!哎呀,你一定也没见过灵兽吧!可怜!” …嗯,我只见过化形的灵兽和妖兽,还没见过不能化形的灵兽。 “你知道灵丹吗?就是那种修士才能吃的丹药哦!不过看你的样子也没见过吧,我有好多丹药呢!” …沈家丹药千金难求。 沈玉衡只是时不时的嗯一声,敷衍的回答一句,然而这并没有浇灭宁锦炫耀的热情。 身为修真界第一大族的少族长,沈玉衡自然是从小见惯各种珍品的,无论是灵器灵兽还是丹药,宁锦这么炫耀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前面的路越来越明朗,浓重的云雾渐渐散去,露出吊桥尽头的模样来。 一面光滑如玉的峭壁,峭壁正中开了个小洞,刚好是再吊桥的尽头。 仔细看,还能瞧见峭壁上刻着连续的图案,就如同一个完整的故事一般。 后面的宁锦看见峭壁,立刻激动的大呼小叫起来,她又蹦又跳,本就飘摇的吊桥嘎吱嘎吱的晃了好一会,差点把沈玉衡给晃下去。 吊桥和峭壁中间有很大一块的空,上头的木板似乎被什么人抽去了,只留下空荡荡的一片,露出下面厚重的云雾。 宁锦扶着铁索凑过来瞧了一眼,啧啧的叹息一声。 “沈玉衡,老天也不想让你进万剑门呢!”她呲着白牙,和沈玉衡回头瞧见她的第一眼时笑的没什么两样。 沈玉衡却无端觉得背后发冷。 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她好像从宁锦的笑容里读出来一种阴冷的意味。 沈玉衡并没有理会宁锦的嘲讽,依旧盯着空出来的一块,脑子里想着自己怎么样才能过去,却也没忘记警惕着身后的宁锦。 那种阴冷的感觉…… 她不能不警惕。 目测了吊桥和峭壁之间缺失的距离,又估计了自己能跳出去的距离,沈玉衡约摸着不出意外自己是绝对能跳过去的。 她活动两下手脚,免得一会出什么意外,然后就开始准备跳过去。 沈玉衡本就瘦,而且身体轻盈,只是稍微一个助跑,就已经跳起来,峭壁近在眼前。 再往前一点,她就能越过这里,过了吊桥。 然后沈玉衡只觉得身子一沉,腰间就被什么东西缠住,然后身体迅速的落下来,最后不偏不倚的趴在吊桥和峭壁之间,填补上了那块空白。 在她的角度能清楚的看见宁锦的表情。 宁锦还带着那副笑脸,手里握着火红的鞭子,鞭子一头缠住沈玉衡的腰。 沈玉衡第一次见到宁锦的灵器,虽然灵器在普通人手里的威力大打折扣,可它仍然是个灵器,上面的灵压压的沈玉衡半晌都无法动弹。 “再见咯,沈玉衡。”一脚踏上沈玉衡的腿,宁锦笑的一脸天真,然后如同过吊桥那样,踩着沈玉衡的身体直接进了山洞。 最后一脚踩在沈玉衡扒着山洞的手上,宁锦笑的一脸灿烂。 “天火地木,真可惜。” 最后一根手指被狠狠的碾着,沈玉衡再也没办法扒着峭壁,失去支撑的身体瞬间被云雾吞没。 宁锦一脸笑意的收起鞭子,然后哼着小曲蹦蹦哒哒的往前走,丝毫看不出残忍的模样。 沈玉衡只觉得浑身都不断的往下落,云雾早就迷了她的眼,她能瞧见的一切都是云雾。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落了地。 “孩子,你是怎么到这来的?”苍老的声音让沈玉衡一瞬间警惕起来。 然而这四周依然都是云雾,在这云雾掩盖之下,她什么都瞧不见。 “我是被人推下来的。” “可怜的孩子……你想报仇吗?” 你想报仇吗? 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沈玉衡怎么可能不想报仇!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如何报仇! 却不是报复宁锦。 而是报复那心狠手辣的魔族! “好孩子,只有你强大起来,你才能报仇啊……” 沈玉衡在这地方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宁锦都结丹了。 宁锦见到那个一身麻布衣服的女子时,怔了半天,才将那个被自己踢下山谷的小老鼠和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联想在一起。 “沈玉衡?呵,你来报复我?!”宁锦挽着妇人的发髻,身子陷在软乎乎的灵兽皮椅子里,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容。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明一身素色麻衣,却也叫她穿出一股子出尘脱俗的意味,为什么当年她没一鞭子抽死她! “我是替天行道。”沈玉衡微微抬起下巴,满脸都是冷漠。 宁锦作恶多端,这样心性恶毒的人压根不配当一个修士! 她残害同门,抢了同门师姐月蓝的道侣不说,还使计把月蓝送到邪修手里当炉鼎,然后没多久就有人说月蓝被那邪修折磨死了,甚至月蓝的尸体还被拿去炼成了傀儡。 听见月蓝死讯的那一刻沈玉衡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么温柔的月蓝…… 就那么死了? 她妒忌一切比她优秀的女修,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女修在她手下香消玉殒。 杀人夺宝,是她做的最多的勾当。 “替天行道?沈玉衡,你真可笑。”嘲讽的笑了一声,宁锦丝毫不掩饰对沈玉衡的鄙夷。 “说到底你不过是想要报复我而已,你只是放不下自己的*而已,说什么替天行道,你只是记恨着我踹你下去而已。” 说什么剿灭魔族保世间安宁,你只是怨恨魔族灭了沈家,想要报仇而已。 “你压根就不配替天行道。” 你压根就不配当沈家族长。 “我还从没见过把自己的私欲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人。” 什么为了天下大义,都是你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如果我没踹你那一脚,怕是你也不会觉得我心性恶毒,哪管那些人的死活。” 如果魔族没有灭了沈家,你压根就不会去剿灭魔族,更别提管那些普通人的死活了! “不,不是这样的……剿灭魔族是沈家的使命……不会变的。”沈玉衡握着剑的手都在颤抖。 那是她心底最不想叫人看见的部分。 如果没有魔族覆灭沈家…… 她还会那么坚定自己剿灭魔族的心吗? 怕是不会吧…… 那么一个带着私欲的人,还配成为沈家族长吗? 当然不配。 沈玉衡!你不配当族长!什么光复沈家,都是狗屁!你只是放不开沈家骄奢的生活! 沈玉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如果不能光复沈家…… 修仙又有什么意义? “七情六欲乃是人之常情,我相信我的衡儿能够控制好自己的*!” “哪怕沈家只剩衡儿,衡儿也要记得,剿灭魔族是沈家的责任啊!” 我要剿灭魔族…… 因为我是沈家人。 我会荡尽世间不平…… 因为我是沈家人。 沈家人……是有信仰的啊! 一直一直为着那个没有魔族的世界而努力着。 一代又一代。 她也不例外啊! 所有的如果,都不存在啊! 面无表情的把长剑从宁锦的丹田里抽出,沈玉衡用锦帕把长剑上的血迹抹掉。 宁锦不可置信的看着满地的鲜血,鲜血顺着她丹田的血洞往下流,连同那些鲜血流逝的,还有她的修为,她的灵根。 “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如果我需要保护的天下人都是这般模样,那么我宁可杀尽天下人。”沈玉衡提着长剑,声音平静无波,长剑上的血迹凝成个血珠,然后落在地上飞溅开来。 她不会纵容伤害自己的修士。 更不会纵容这般恶毒的修士。 因为她要保护的,是天下人啊…… 第十七章:练气五层 沈玉衡在月蓝的怀里醒来。 月蓝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玉衡好棒,自己走完了那段吊桥呢!”月蓝温柔的夸赞着她,眼眸似乎都被笑意盈满。 沈玉衡一阵恍惚。 她记得月蓝死了。 可现在月蓝还是盈盈的对她笑。 见她还有些发愣,月蓝只当她是被幻境吓着了,爱怜的摸了摸她头顶的头发,柔声安慰她。 “玉衡真棒呢!这么快就破了幻境了!” 幻境? 如果她就那么绝了修仙的念想…… 是不是就入不了万剑门了? 拉着沈玉衡站起来,月蓝看着沈玉衡的目光温柔的仿佛能溢出水来一般。 她不知道沈玉衡在幻境里经历了什么,不过看沈玉衡紧锁的眉头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边上有陆陆续续从幻境里醒来的人,沈玉衡放眼看去,醒来的人不过十几人,等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还有些人仍然没醒,带他们来的人也只能叹口气,然后抹了他们关于万剑门的记忆叫人送下山去。 宁锦也醒来了。 青年弯着身子,低头不知道对宁锦说了什么,引得宁锦一个劲的发笑。 “幻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玉衡的声音都在打颤。 月蓝叹了口气,知道沈玉衡对宁锦把她踢下吊桥的事难以忘怀。 “从你落下吊桥那一刻。” 所以,那些宁锦做下的恶,那些她所取得的成就,都是幻境。都是由她不平的心生出来的幻境。 那不是幻境。沈玉衡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他们破了幻境的人被各自的引路人带到自己的住处,又领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基础的修炼法决之后,就和各自的引路人分别了。 万剑门给新弟子住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小院,院内还设了聚灵阵,以便这些人修炼。 万剑门虽说是修真界四门之一,但是人数并不多,外门不到五百人,内门不足百人,但就是这六百人却是放到任何一个二流门派都是被供起来的人物。 抱着被子晾在晾衣绳上,沈玉衡刚准备回屋里去修炼,转头就看见了坐在兽皮椅子上的宁锦。 宁锦的前面就是她的引路人,只见那青年前前后后的忙活了好一通,宁锦才露了个好脸色,却仍旧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沈玉衡摇摇头,并未多理,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修真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对于沈玉衡他们这种修士来说,大部分人都是一个晚上就能学会的。 不过是入门的第二天,万剑门里就多了十多个刚刚进入练气期的小修士。 沈玉衡一鼓作气,干脆一直窝在院子里修炼,直到修为稳定在练气五层才停下。 两年都没出过院子,沈玉衡院子前面已经生了杂草,错落的把院子前的小木门都给盖住。 十二岁。 终于十二岁了啊…… 终于能看到那些属于沈家的传承了。 入万剑门那一天,管事的修士给他们发的衣服足足有半个乾坤袋那么多,里面大小都有,这也是因为有人一修炼起来就许久不出门,而且他们都还在长身体呢,衣服自然换的也快。 两年里沈玉衡个子长了不少,身上的衣服已经太小太紧,崩的她浑身难受,从乾坤袋里拎出一件合身的衣服换上,沈玉衡伸了个懒腰。 她足足有半年没出门了,辟谷丹也吃完了,正好趁着个机会出去买点灵草,再买口鼎,顺便添置些灵符。 万剑山里面也是有坊市的,不单单外门的人会在那里卖些小玩意,内门的人也常常来坊市逛。 “哟,沈姑娘长高了不少啊!”沈玉衡刚进坊市,就感觉衣领被什么人给拎住,少女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 听见这声音,沈玉衡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 回头,果然瞧见一身锦衣华服的九姑娘和她身边站着的一脸无奈的月蓝。 月蓝怀里还抱着个包袱,满脸都是无奈的笑意。 九姑娘就是当初直接把她给拎起扔到万剑门外的那个少女。 “九姑娘,你可别打趣我了!”沈玉衡苦着脸,一脸苦哈哈的模样。 九姑娘是那种典型的天之娇女,灵根好,家世好,修为高超,从小到大就没经过什么磨难。 “每次都摆出这么一副死人脸!也不怕小小年纪就生了满脸的皱纹!” “噗嗤,符九你就莫说她了,玉衡那修炼狂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月蓝陡然笑开。 她是沈玉衡的引路人,自然和沈玉衡熟捻些,而九姑娘又是她的好友,一来二去,九姑娘和沈玉衡也就熟悉了起来。 可偏偏九姑娘是个活泼的停不下来的性子,沈玉衡又终日埋头修炼,性子虽不木讷,但是和活泼绝对沾不得边,若是不知情的人瞧了,指不定要以为沈玉衡才是那个年岁大些的人呢! “我说沈姑娘啊,你这终日只知道修炼,莫不是要学辞芒?若你真成了块木头,我可不要说认识你!”九姑娘嫌弃的看着沈玉衡身上套着的素色衣服。万剑门发的衣服上并没有什么刺绣图案,清一色的纯色衣服,用九姑娘的话说,离远一看她还以为沈玉衡披着匹没来得及染的布就出来了呢! “行了,符九你可少说两句吧,你不是还要找陆峰主吗?”月蓝推了推九姑娘,无奈的说道。 九姑娘哪都好,就是这性子太跳脱了点。 经月蓝这么一提醒,九姑娘才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抬手拍了拍沈玉衡的脑袋,一脸认真的嘱咐道: “你可别成了木头啊!”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九姑娘风风火火的抱起包袱就跑。 她只是不太爱开玩笑,怎么到九姑娘那就成了块木头了? “已经练气五层了?玉衡很棒呢!加油哦!”摸了摸沈玉衡的头,月蓝一脸温柔的鼓励了她一句,然后转头朝着九姑娘的身影追去。 沈玉衡并没将这插曲放在心上,依旧照着自己原来的计划去买自己需要的各式用品。 不过在她看见丹鼎的价格之后,只能把买灵草顺带买点灵符的想法默默划掉。 一个好点的丹鼎就能把她的积蓄掏空。 数了数乾坤袋里的灵石,又盯着架上的丹鼎看了半天,沈玉衡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一狠心把那丹鼎买了下来。 第十八章:绿毛蜘蛛 买了丹鼎之后,沈玉衡身上就剩几个灵珠,手里捏着几个灵珠,沈玉衡叹了口气,朝着外门发布任务的地方走去。 光靠每个月发下来的灵石是绝对没办法支撑她提升炼丹术的,毕竟丹师这个职业是绝对的烧钱。 发布任务的地方只是个稍微装修过的院子,上面既没有什么牌匾,也没有题词,远远看着甚至和沈玉衡住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原本万剑门是没有这样的地方的,后来有个师兄开了这样的行当,然后这个习惯就那么流传了下来。 嗯,那个“师兄”是他们的现任掌门。 任务堂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个同样穿着万剑门统一下发的服装的青年伏在桌子上假寐。 沈玉衡也没去打扰他,而是站在告示牌前面,把上面的玉牌一个一个的拿下来看。 玉牌里记载的就是各式任务的内容以及报酬。 扫了一圈,沈玉衡发现那些危险系数高,需要剧烈打斗的任务似乎被什么人给扫荡了一遍一般,剩下的都是一些没什么危险的小任务。 “你说那些任务?都叫南宫红颜扫走了呗!”趴在桌子上假寐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她的身后出声。 沈玉衡吓了一跳,方才惊觉自己是把心里的疑问给说出来了。 男人瞄了一眼沈玉衡握在手里的玉牌,然后自顾自的把新的玉牌挂到最上面,看也没看沈玉衡一眼。 修士很少有感情炽热的人,大多数的修士都是一种各玩各的的心态,但是一旦自家师门出了什么事,这些修士也会拧成一股绳。 “就这个吧。”沈玉衡把自己最后选定的玉牌放在桌子上,男修只是瞄了一眼,在桌子上的本子上记了一笔之后,就挥了挥手示意沈玉衡可以离开了。 玉牌上的任务并不难,然而对沈玉衡来说也不是多简单。 要的是一阶妖兽绿毛蜘蛛的内丹和尸体,报酬是十块灵石。 至于为什么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也有人发布…… 据说是因为任务主恰好需要绿毛蜘蛛的材料,却又嫌绿毛蜘蛛恶心。 万剑山其实是连绵不绝的一片山脉,山脉里面自然也有妖兽,只是越靠近万剑门的妖兽等级越低,据说最外围甚至有十阶妖兽存在。 绿毛蜘蛛喜好潮湿,蛛丝有毒,以灵草灵虫和低阶修士为食。 嗯,低阶修士就是指他们这群初入仙门的小家伙。 再次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之后,沈玉衡用仅有的几个灵珠赊了一瓶解毒丹,进了万剑山开始寻找绿毛蜘蛛的踪迹。 绿毛蜘蛛其实并不难找,沈玉衡专挑那些角落潮湿的地方找,很快就发现了一只。 那蜘蛛还没发现沈玉衡的存在,依然一丝不苟的结着网。 沈玉衡屏住呼吸,目光盯着那趴在蛛网上的蜘蛛,半晌也没有错开。 绿毛蜘蛛比一般的蜘蛛还要丑陋,圆球状的身体上覆盖着绿色的绒毛,八条分节弯曲的腿上同样被绿色的绒毛覆盖,而它的口器上还黏着毒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好在沈玉衡提前就给自己绑了面纱,多少挡了一些味道。 绿毛蜘蛛的个头有沈玉衡的头那么大,趴在蛛网上把蛛网都压的下沉了不少。 手里握着长剑,沈玉衡计算了一下距离,在心里估算着自己能不能一剑刺中绿毛蜘蛛的腹部。 慢慢的挪动身体找好位置,然后长剑猛然刺出,正中绿毛蜘蛛的腹部。 粘稠的墨绿色毒液顺着沈玉衡的长剑滴下去,瞬间就把下面的草木都腐蚀掉。 绿毛蜘蛛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开始不断的挣扎起来,乱喷的毒液甩的到处都是,要不是沈玉衡身子灵活,也免不得被毒液沾到。 长剑一挑,被串在剑上的绿毛蜘蛛就顺着剑锋滑到剑柄前面,沈玉衡手上带着手套,把绿毛蜘蛛攥在手心里,然后另一手狠狠的外绿毛蜘蛛的腹部一按,绿毛蜘蛛的腹部就瘪了下去,然后彻底没了声息。 将绿毛蜘蛛收进乾坤袋,沈玉衡又开始去找下一只绿毛蜘蛛。 找到下一只绿毛蜘蛛之后,沈玉衡如法炮制,不过一天时间就捉了十只,也刚好是任务需求的数量。 不过沈玉衡并没有准备就这么回去,炼丹需要的不仅仅是各种灵草灵药,绿毛蜘蛛也可以作为炼丹材料。 寻找第十一只绿毛蜘蛛的过程被无限拉长,不知道是因为绿毛蜘蛛不群居的习性还是因为沈玉衡捉的太狠,这附近居然一只绿毛蜘蛛也没见到。 沈玉衡不得不走的更远去找绿毛蜘蛛。 “杀了他。”因为尚在变声期,少女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不过听惯了宁锦的大嗓门的沈玉衡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分辨出这是宁锦的声音。 顺着树木的缝隙看过去,沈玉衡能看见的是宁锦的背影和她身边的青年,青年手执长剑,剑尖处还滴着血。 和宁锦当了两年邻居,沈玉衡已经知道一直跟在宁锦身边的男人是宁锦的表叔,如今已经筑基,名唤宁霄。 “宁锦!你残害同门,草菅人命,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伏在地上的少年后背背刺了个血洞,殷红色的血液在蓝衣上晕开,混成黑不黑红不红的颜色。 “报应?”宁锦嘲讽的笑了一声,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 她才不信什么报应! 为什么曾经伤害她的人能逍遥快活,她却要坠入无边地狱?! 既然上天让她重来一次,她绝不姑息那些给她致命伤害的人! 宁锦看着少年的目光带着复仇的快意。 看啊!曾经意气风发辜负我的你,还不是要在我的剑下讨饶?! 眼见着宁锦手里的剑已经刺上少年的丹田,沈玉衡情急之下手里的长剑就脱了手,当做暗器朝着宁锦射过去。 剑鞘打在宁锦手腕上,宁锦吃痛,手里的长剑脱手落在地上。 “沈玉衡!”宁锦回头,看见蒙着面纱的人,那身形她一眼就能瞧出来是谁!不是她的好邻居沈玉衡还能是谁! 第十九章:苏远之(修) 宁霄也转过头来看着沈玉衡。 宁霄不算什么风华绝代的男子,也没有多出众的气质,站在那里既没有攻击性也不会让人忽略他。 在宁霄眼里,沈玉衡就是个毫无原则的滥好人,就算死,也是活该。 宁锦也从来没有看得起过沈玉衡,总是一脸圣母的傻白甜,这种人在她眼里就是活该被人当成踏脚石,活该去死。 “宁锦,万剑门门规不许残害同门!”召回长剑,沈玉衡厉声对着宁锦呵斥。 宁锦讨厌极了这种故作慈悲的嘴脸,好像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懂得门规,懂得道义一般! “杀了你没人会知道!”嘲讽的笑了一声,宁锦挥起长剑就朝着沈玉衡刺去。 这种滥好人,早就该死了! 侧身躲过宁锦的攻击,沈玉衡长剑出鞘,转守为攻。 沈玉衡的速度和爆发力在同时入门的修士中是绝对排第一的,而宁锦虽然和沈玉衡修为相当,却并不擅长打斗,不过片刻就被沈玉衡给踢倒在地,夺了长剑,满目怨毒的盯着沈玉衡。 “宁霄,你还不来救我!”宁锦气急,对着宁霄怒吼。 宁霄提着长剑,木木的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作,直到宁锦吼了一嗓子,他才低头看着被沈玉衡踩在脚下的宁锦。 然后他的身边凭空出现个人来。 “道友性子这么暴戾,真是白白浪费了这副皮囊。” 那人一身湖蓝色锦衣,黑发在头顶梳成个髻,并没有加冠,他的腰间还配了块玉佩,一张白净的娃娃脸还带着肉,却已经带了几分风华绝代的姿态。 挥手祭出捆仙绳把宁锦捆了个彻底,那人踮脚拍了拍宁霄的肩膀,然后一副老成的模样晃了晃脑袋。 “宁霄你触犯门规,自己去找戒律长老领罚吧。至于这位师妹和受伤的师弟,我自会处理。” “是,楚师兄。”深深的看了一眼宁锦,宁霄低头,不敢多做停留就转身离开。 蹲下身把受伤的人扶起来,然后又给他喂了粒丹药,楚天璇摸着下巴把提剑站在那里的沈玉衡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肤色白皙,眼眸是标准的杏眼,两颊虽然没什么肉却并不显得瘦削,因为年岁尚小并没有长开,看不出哪里有什么出挑的地方,只是楚天璇瞧了半天,始终觉得这张脸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见楚天璇这么盯着自己看,沈玉衡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两声。 “我是内门的楚天璇,师妹你叫我楚师兄便好。不知师妹怎么称呼?” “沈玉衡,楚师兄好。”沈玉衡却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笑着应道。 听见沈玉衡的回答,楚天璇差点惊掉下巴,心里顿时有了些朦胧的猜测。 世间姓沈叫玉衡的人有多少他不知道,可是他认得的沈玉衡只有一个人。 他的姐姐,沈玉衡。 不过楚天璇也不是傻子,不会冒冒然就这么问,反倒是不着痕迹的跟沈玉衡搭话。 毕竟也是受过那些世家教育的人,几句就把自己要套的话套了出来,楚天璇心里那五分的猜测瞬间变成了十分。 “说起来,我和沈师妹也是有缘,我幼时走失,若不是一位姓沈的姐姐搭救,怕是早就命丧黄泉了。”楚天璇状似不经意的说着,余光却瞟着沈玉衡的脸色变化,“赶巧那姐姐也叫玉衡,姐姐你说是不是巧合的很?” 楚天璇笑容灿烂,桃花眼笑起来仿佛有无限春光一般。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 “你是,天璇?!”沈玉衡不可思议的惊叫。 两年来沈玉衡除了长高了以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是楚天璇的变化却是极大的,从面黄肌瘦的难民一跃成为白白嫩嫩玉树临风的少年。 无怪沈玉衡认不出来了。 “如假包换,如果姐姐不信,天璇也没办法了呢。”楚天璇说着,脸都皱成一团,似乎很是苦恼。 “我信你。”沈玉衡声音有些干涩。 他虽然变化很大,眉眼间仔细看还能看出那时的模样,更何况他一个内门弟子,也没有和她套近乎的必要。 “姐姐,我还要送她去内门领罚,等我得了空就去外门找你!”交代了一句,楚天璇拽着被捆成粽子的宁锦就御剑飞走,留下沈玉衡和那个受了伤的人在原地。 扶住那人,沈玉衡才发现那人有一副不赖的皮囊,苍白的脸色,一身染血的白衣更显得他病弱,可他周身的气度却绝不会叫你轻视他。 “多谢沈师妹了,在下苏远之。”他苍白着脸,拱手道谢。 “你怎么惹着宁锦了?叫她非要杀你不可?”沈玉衡好奇的歪着头,一脸不解。 宁锦的性子她也略知一二,虽然平素里做事狠毒,但却也不是无缘无故就会害人性命的样子。 苏远之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宁锦了,他见宁锦被妖兽缠住无法脱身,便帮了把手,却没想到他刚把妖兽杀了,那边宁锦就对着他出了手,本来只有宁锦他还是不怕的,可是不一会宁霄就到了,他自然就落了下风,幸好沈玉衡横插一杠,不然他怕是就要曝尸荒野了。 苏远之自然不了解宁锦重生而来带着的极大怨恨。 “你受了伤,我送你回去吧。” “那就麻烦师妹了。” 扛着苏远之把苏远之送回他的住处,沈玉衡才惊异的发现苏远之就住在她隔壁的院子里。 “还真是巧,沈师妹和我竟然是邻居。”苏远之讶异的笑了笑。 “原来你就是那个终日不见人的师兄?”少女站在门外,俏生生的朝他笑,声音都是脆生生的。 夕阳正好,他恍惚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可是转而他就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子,沈玉衡才十二岁,还小着呢! “原来你就是那个每天都在修炼的师妹?”他学着沈玉衡的模样,语气里的疑惑都差不了几分。 “噗嗤——苏师兄你还是赶紧去疗伤吧!” 沈玉衡转身朝着任务堂的方向走去。 苏远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苏远之啊苏远之,你莫不是叫禽兽附体了?对那么个半大孩子也有不轨之心!真是枉为修士,枉为修士啊! 沈玉衡交了任务,又买了些灵草,买了些炼丹的材料,就再次窝进了院子里不出来。 沈家世代炼丹,于丹之一道,沈玉衡可以说是从小接触,就比如现在,丹师入门炼的丹药的丹方她能倒背如流。 当然,炼丹的第一步离不了控火。 沈家传承的法决名叫丹决,其中第一卷讲的就是控火。 从控制碗口粗细的火焰到控制比针还细的火焰,什么时候能把火焰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控火才是学成,才能开始真正成为一品丹师。 第二十章:情 暮霭沉沉,山间的风把苏远之的衣服都吹的鼓起来,白衣乌发,面目柔和,连声音都是一副柔和的模样。 苏远之看着站在夕阳里的少女,乌发婵鬓,娥眉青黛,明眸流盼,朱唇皓齿,细腰雪肤,身披水色薄烟纱,一身最简单不过的素衣也叫她穿出了清丽脱俗的味道。 “阿衡,我……” 他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是汗涔涔的一片。 “怎么了,苏师兄?”沈玉衡微微侧头,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十*岁的少女声音没有了幼时的清脆,却多了几分柔和,好似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我心悦你,阿衡,你愿意和我结成道侣吗?” 苏远之忐忑的看着沈玉衡,生怕沈玉衡说出的是什么他不想听到的结果。 “道侣?” 沈玉衡眨了眨眼。 她是个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自己要干什么的人,可在她所有的规划里,都没有和谁结成道侣这个意识。 “苏师兄你为什么心悦我呢?” 为什么心悦沈玉衡? 苏远之也曾问自己这个问题。 是因为七年前那个有些美好夕阳的黄昏,他被女孩的笑容击中心房吗? 不是。 是因为一次次和沈玉衡做任务时那默契的感觉吗? 好像也不是。 是因为他差点死在妖兽口下时沈玉衡舍身的相救吗? 应该更不是吧。 当苏远之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才意识到他已经心悦沈玉衡许久了。 “也许因为你是沈玉衡吧……” 山风把沈玉衡的黑发都吹起,有几缕调皮的头发落在她的面颊上,然后苏远之就听见了沈玉衡的声音,明明很近,却仿佛是被山风带来的一般。 “抱歉,苏师兄,我想我不需要道侣。” 苏远之连挽留的话都来不及说,少女就干脆利落的离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伸出的手颓然的放下,苏远之叹了口气,一撩衣服下摆,随意的坐在石头上,手撑着下巴,盯着远方泛红的天空发呆。 真是意料之中的拒绝。 阿衡师妹一如既往的绝情呢。 或许是在感情上像根木头。 沈玉衡径直去了九姑娘的灵符铺子。 半年前,九姑娘突然在坊市里面开了个灵符铺子,沈玉衡除了修炼炼丹,最常去的地方便是九姑娘的灵符铺子。 “哟,沈姑娘,怎么不见苏家小子?”见沈玉衡一个人进来,窝在白虎皮椅子里的九姑娘探了探头,眼睛都亮了几分,笑的一脸暧昧。 “九姑娘你又笑我!你是不是早就看出苏师兄的心思了?” 沈玉衡当然不傻,只是平常什么事情都不会往情/爱那方面想,如今苏远之把话说明白,那么苏远之平常的举动就很好理解了。 九姑娘噗嗤一声的笑开。 她以为沈玉衡不单人变得有趣了,脑子也开窍了,现在才晓得沈玉衡还是那根木头,半点都没变的! “枉那苏家小子一片真心,却不想这真心付了块木头,真是哀哉叹哉!” “你还笑,九姑娘你若是再这般,我可不同你说了!” “诶诶诶,我说沈姑娘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不知道话说一半吊着人是要遭天谴的嘛!”听见沈玉衡这般说,九姑娘嗔怪的瞧着她,半是恼怒的模样。 九姑娘哪都好,就是这热络八卦的性子始终改不了。 “那苏家小子的心思除了你这根木头,谁都能瞧的出来!”听完沈玉衡的话,九姑娘捂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连眼泪都给笑了出来。 沈玉衡无奈的坐在一边,瞅着九姑娘就差笑的满地打滚了。 她就知道,九姑娘定然是要笑的,也逃不了被九姑娘说是木头! “主子,苏远之来了。”青年敲了敲门,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哟,这么快就来了?我说沈姑娘你是躲一躲还是出去见见苏家小子?啧啧啧,人家可是一片真心呐!”九姑娘朝着她挤眉弄眼的笑,素手掩着嘴,宽大的袖子滑下去半截,露出带着翠玉镯子的皓腕,她也浑不在意,依然挤眉弄眼笑的是一脸揶揄。 “我有什么好躲的?”沈玉衡反问,黑亮的眸子盯着九姑娘,坦荡荡的神色让九姑娘蓦然噤了声。 太像一个人。 总是一脸坦荡荡的正派模样。 总是守教条的像根烂木头。 “去去去,不躲便快点出去,我还要午睡呢!”恹恹的缩回椅子里,九姑娘挥手就叫秦元送客,半分也不肯瞧沈玉衡,只低头鼓捣手腕上那只翠玉镯子。 早就习惯了九姑娘的性子,沈玉衡也不恼她的态度,自己起身就推了门出去,正瞧见秦元像尊门神般守在门外,她还朝着秦元笑了笑。 苏远之就坐在铺子后头的偏厅里面喝茶,边上还坐了个楚天璇,他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楚天璇对他怒目而视。 “天璇,苏师兄。” 听见沈玉衡的声音,苏远之赶忙放下杯子,有些无措的站起身来,目光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姐姐,听说你已经练气十层了?”倒是楚天璇一脸笑嘻嘻的同她打招呼。 “嗯,相信要不了一年便能筑基了,应当能赶上明年的小比。”沈玉衡笑。 万剑外门五年一小比,而小比之中表现出色的人便能进入内门,拜入师门,成为真正的万剑门弟子。 对于沈玉衡来说,进入内门意味着的是下山。 没错,是下山。 外门弟子不可下山,唯有内门弟子才能下山。 “阿衡……”苏远之有些局促不安的念她的名字,身子微微往前一步,正好把楚天璇整个人都挡在身后。 “苏师兄。”沈玉衡顿了顿,想了半天却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才好,只能干脆就此打住,任凭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 楚天璇虽然看不见沈玉衡,却依然能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也就乖乖的熄了声,轻手轻脚的从偏厅出去。 对于苏远之心悦沈玉衡这件事…… 楚天璇想的很简单,若是沈玉衡也有同样的心思,他就撮合他们,但若是沈玉衡没那样的心思,谁也别想逼她! 第二十一章:苏远之下山 “我要下山了。” 愣了半晌,苏远之才呐呐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和沈玉衡不一样,他来自百家之中的苏家,他是要下山继承苏家的。 苏远之比沈玉衡还要高出一个头,沈玉衡得仰着头才能看清苏远之脸上的表情。 “苏师兄一路顺风。” 苏远之盯着沈玉衡的脸,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脸上洋溢着灿烂真诚的笑意,似乎有破碎的星子印在她的眼眸里,那么明亮。 “其实我想说的是,阿衡你就真的一点点喜欢都没有吗?” 猝不及防的被拉进苏远之温暖的怀抱,他的手臂紧紧的把她箍在怀里,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面颊,上面还有一股清新的味道。 沈玉衡挣扎了两下,苏远之却把她抱的更紧。 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到他的身体里一般。 “苏远之。” 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发闷。 苏远之一怔。 沈玉衡很少叫他全名,她从来都是叫他苏师兄,既不疏离却也没多亲切。 他手臂的力气不自觉地卸去,沈玉衡稍一用力就从他的怀里挣出来,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一路顺风,苏师兄。” 她叹了口气,叫他的语气依然是那样,她似乎没有生气,却又好像生气了。 苏远之伸出手,想把她耳边那缕落下来的头发捋过去。 沈玉衡反射性的偏头,躲过他的手。 苏远之有些受伤的收回手。 原本不是这样的。 可他不甘心。 哪怕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他还是义无反顾的撞了上去。 就像扑向火的飞蛾,明知道最后的结局,却还是毫不犹豫。 却说沈玉衡。 她出了门便迎上楚天璇的笑,他本就有张能惹的少女心动的脸,如今面上含笑,更是平添几分风华绝代。 “走吧。” 沈玉衡面色如常,瞧不出来什么变化,楚天璇盯了半天,也没瞧出一点痕迹,只能应了沈玉衡的话,忙不迭的跟着沈玉衡。 一路上,楚天璇时不时瞄两眼沈玉衡的表情,想从沈玉衡脸上看出些端倪,偏偏沈玉衡的表情总是那么带几分笑,既不亲切,也不疏离,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 “我说天璇,你一个劲偷瞄我,怎么就不知道直接问我?” 被楚天璇盯的有些发毛,沈玉衡无奈的停下,转头看着楚天璇,眼里带着笑意。 楚天璇被点破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自然而然的接了话头:“那姐姐怎么回复苏远之了?” “自然是……”沈玉衡故意卖了个关子,好笑的看着楚天璇的耳朵竖的高高的,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拒绝了。我不需要道侣。”抬手捏了捏楚天璇白嫩的面皮,沈玉衡笑道。 诚如她说的那般,她不需要什么道侣,那条修仙的路,她自己能走,哪怕孤单寂寥,她也能自己忍受。 她能自己炼丹,自己修炼,自己打败妖兽,做什么要去结个道侣,染上情情/爱爱,喜怒哀乐都被一个人所牵绊。 洒脱,却洒脱的过分。 楚天璇松了口气,却又莫名的有点担忧。 他虽然年纪不大,在内门却也是出了名的风流,于情/爱一道之上,他的造诣可比沈玉衡深多了。 他家姐姐这幅不需要道侣的模样万一以后真成了根只知修炼的木头可怎么办? 想太多的楚天璇开始深深的为沈玉衡忧伤起来。 沈玉衡自然不知道楚天璇在担心些什么。 濒临傍晚时,沈玉衡才回了院子。 宁锦的院子已经封了许久,杂草都生了几茬,晾衣绳上挂着的外衫被风雨打过已经破败不堪,飘飘摇摇的被风吹着。 七年前,宁锦被废除修为逐出万剑门,最初几年还偶尔能听到宁锦不甘成为普通人的想方设法重新修炼消息,后来有一年突然没人说宁锦的消息,此后,便再也没听过。 沈玉衡按了按心口。 曾经经历过的幻境突然在脑海里明晰起来。 “想什么呢,宁锦她罪有应得。” 笑了自己一句,沈玉衡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剔除掉,推开自己院子的门扉,进了自己的屋子去修炼。 *** 苏远之走的那天,是远方的鸡鸣了三声。 沈玉衡记得他穿了件宝蓝色古香缎长衫,腰间系着玄青色仙花纹银带,袖口衣摆都绣着繁复的花纹,一头墨发用白玉冠束着,眉眼间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苏远之你小子要是忘了我们,我们可是要追到你家里去的!” “就是!” 来送别的人都是苏远之的伙伴,有的沈玉衡熟悉,有的沈玉衡见也没见过。 “再见,苏师兄。”送上两瓶丹药,沈玉衡笑。 她似乎对于苏远之的心思都遗忘了,只当他们还是朋友,笑的坦坦荡荡,眼里只有衷心的祝福,连一点留恋都没有。 “再见,沈师妹。”苏远之神色复杂,最后还是舒了口气,接过沈玉衡送上的玉瓶。 她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像一阵风,吹过他的生命,却也只是一阵风,他留不住。 留不住的人,就干脆放手,干脆息了心思,退回到朋友的角色。 他还有悠长的修仙岁月,足够忘掉她。 一一受了伙伴们的祝福,苏远之的身影渐渐没入云雾,最后完全被云雾吞噬,一点也瞧不见。 远方的鸡又鸣了三声,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边上露了个脸,漫天霞光万丈起,却也没有把那浓厚的云雾驱散。 沈玉衡长叹一声。 “走吧,阿衡。”楚天璇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应了一声,沈玉衡跟着楚天璇的脚步,转身往回走。 云雾之中,似乎有无数莫测的危险,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透过云雾紧盯着离去的少年少女。 如同鬼魅,如同魔魇。 “我回来了。” “沈玉衡,我回来了。” “苏远之,我回来了。” “月蓝,我回来了。” 如同鬼魅的声音在云雾之中响起,那双血一般的眼眸里,复仇的光芒渐渐亮起,就像是黑夜里取人性命的恶鬼。 ——我回来了。 ——回来取你们性命。 第二十二章:月蓝身死 沈玉衡已经是练气十层,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她早就备好了筑基丹,只等筑基那一日的到来。 然而比她的筑基来的更早的,是月蓝结丹。 月蓝结丹那天,沈玉衡正在九姑娘的铺子里瞧灵符,只觉得一阵阵的威压都要把天地毁灭一般,她探出神识,便瞧见了天空中黑压压的劫云。 整片天空似乎都被劫云覆盖住,劫云上头时不时有电花闪过,雷压让沈玉衡的呼吸都有些不顺。 九姑娘也察觉到天空中的雷云,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她身上不知戴了什么,叮叮当当的响了好一阵才停下。 “这劫云块头不小。”站在门口往天上瞄了一眼,九姑娘笑道。 她笑的功夫,那劫云就落了天雷下来,雷光闪烁,当真是绚烂至极。 “不过结丹的天雷何时这么厉害了?”摸了摸下巴,九姑娘有些不解的喃喃自语。 她记得那结丹天雷似乎是最大不过碗口粗细,怎么瞧这模样得有那棵百年老树的树干那么粗了呢? 沈玉衡还没见识过天雷,站在九姑娘边上好奇的探头去看,那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她反射性眯了眯眼,九姑娘的话被雷声掩着,她竟半分也没有听清。 天雷落下,劫云渐散,露出还阴沉沉的天空来,那天空比劫云的颜色也浅不了多少,阴沉的仿佛要压下来一般。 “月蓝这是结丹成功了?”沈玉衡问了一句,转头却瞧见九姑娘阴沉的神色,她的脸色比刚刚的劫云还要黑上几分。 “月蓝失败了。”她的声音似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若是结丹成功,自然是劫云散去,天空中金光万丈,可如今天空更加阴沉,不是失败了是什么! 沈玉衡身子一震,嘴角的笑容凝住。 月蓝修炼的法决很独特,虽然是威力巨大的类型,但是一旦结丹失败,那么就是身死道消,而不是像他们一样修为倒退! 沈玉衡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内门弟子,不能直接冲到内门去看看月蓝怎么样了! 九姑娘却不管那么多,伸手捞起沈玉衡,招出自己的朱砂笔就直接御着朱砂笔冲向内门。 去他的娘规矩!谁敢挡她,她就杀了谁! “给我滚!”厉喝一声,九姑娘手里的灵符就已经甩了出去,瞬间把上来阻拦的宁霄炸了个灰头土脸。 见自己拦不住九姑娘,宁霄转身就跑,却被突然甩出来的定身符定在原地。 天蚕丝随之缠上他的腰,他就那么被吊在空中,飘飘悠悠的被九姑娘一路拖到月蓝的住处。 月蓝住的地方已经被劫云劈成一片废墟,满地都是鲜血,而月蓝本人就躺在废墟中央,一身月白流云衫都被劈的破碎,黑发焦成一块一块,身上无数个口子都在流着鲜血。 “月蓝!”九姑娘凄厉的叫了一声,扑向月蓝的身边。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月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柔和蔼的月蓝!这分明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月蓝的眼睛没有闭上,却没了焦距,只是空洞的一片。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温柔的如同一泓清水的神色。 月蓝的嘴唇被劈的漆黑一片,鲜血糊着黑灰,显得尤为可怖。 那嘴角总是带着笑,她的嘴里从没有刻薄的话,无论何时都是温柔和善的模样。 月蓝的本命武器已经碎了一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沈玉衡蹲下身拾起月蓝的断手,小心的摆放到月蓝的尸体上。 月蓝的手里还紧紧握着个白玉扳指,沈玉衡瞄见那扳指却有点疑惑。 月蓝不喜在手上带什么,那耽误她用剑,只是如今她的手里却紧紧握着白玉扳指,实在叫人生疑! 沈玉衡虽然悲伤,却还不至于理智尽失,立刻推了推九姑娘,将这疑惑说了。 九姑娘并不是个会叫悲痛胜过理智的人,经沈玉衡一说,也立刻把白玉扳指拿了起来,盯着白玉扳指瞧。 月蓝的本事她俩都知道,不管怎么样,结丹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月蓝结丹,偏偏失败了。 先前那不同寻常的天雷就叫人生疑,如今这突然出现的白玉扳指更是处处透着疑点。 九姑娘一张爆炸符就贴在白玉扳指上,白玉扳指上头顿时蒙了一层黑灰,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九姑娘冷笑一声,挥手就招出个碗,碗里盛着归元池的水。 归元池,顾名思义就是让所有灵器归元的池子,她出门时特意舀了池水,没想到如今就用上了。 把白玉扳指扔进碗里,九姑娘冷眼看着那白玉扳指颤了几颤。 当所有人都那么无知没见过随身空间吗? 果然,那白玉扳指里吐出两个人来。 两个人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弯着身子,咳了的咳嗽着,满脸都是黑灰。 还没等站着的那人反应过来,九姑娘的手已经握住她的脖颈。 宁锦连连咳了两声,暗红色的眼睛眯起,不甘的盯着九姑娘和蹲在地上把月蓝被劈的七零八落的身体拼回去的沈玉衡。 她好不甘心! 明明她的计划那么完美,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每次都有沈玉衡那个贱女人来搅局! 九姑娘掐着宁锦的力度又重了几分,直掐的宁锦脸庞都开始泛紫。 “宁锦,呵。” “我不会让你死。” “我只会让你生不如死。” 九姑娘一向爱笑,自打沈玉衡认识九姑娘到现在,也有好几年,却从没见过九姑娘用如此冰冷的语气说话。 就像是忘川河流淌的水那般,透着一股直直刺进你灵魂的冰寒。 在九姑娘阴沉的目光下,宁锦只觉得通体生寒,除了恐惧,竟然没有一丝其他情绪! 她不是人,她才是恶魔! 边上赶来的人无一不被九姑娘的威压镇住,只能在外围徘徊不能靠近。 啪的在宁锦脑门上贴了一张灵符,九姑娘手里凭空出现一柄小刀,看模样就是平日里秦元削水果的刀。 “记住,我叫符九诛,诛仙台那个诛。” 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宁锦耳边响起。 宁锦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除了惊恐再没有其他神色。 第二十三章:断轮回! 沈玉衡蹲下身子把和宁锦一起从白玉扳指里掉出来的那人翻了个个,然而瞧见那人的面容时,沈玉衡面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苏远之。 沈玉衡突然想起入门之时那个幻境来。 宁锦害死了月蓝。 宁锦抢了月蓝的道侣,却把那男人杀了。 苏远之。 那个被杀的人是苏远之。 “啪。”温热粘稠的液体落在沈玉衡手背上,暗红泛黑的血液灼的她手背生疼。 血液从宁锦的胸膛滴落下来。 九姑娘整个手掌都探进去一半,嘴角没有带笑,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悲痛,更多的却是残忍。 然而九姑娘绝不会就这么叫宁锦死了的,她的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丹药,在修真界可以说是万金难求。 她就这么一会把宁锦的内脏掏出来,一会又塞回去,见宁锦不行了就塞一颗丹药,然后这么周而复始。 她的残忍表里如一,一旦惹毛了她,她骨子里带着的残忍就会毫不犹豫的爆发出来。 “够了。”伸手握住九姑娘的手腕,沈玉衡声音沉沉。 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的宁锦露出个得意的笑容来。 看看,她就知道,沈玉衡那蠢女人就是个圣母! 这种人活该去死! 然而宁锦得意的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变成了不可置信。 “我可不是圣母。”沈玉衡白嫩的手臂都被宁锦的血液灼的焦黑一片,她却依然笑的一脸温和。 她的手心攥着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细线,细线上面已经被一层一层的黑气绕住,似乎下一刻就能滴出墨一样的颜色。 宁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那两条细线在沈玉衡手心里化成灰烬,风一吹就落了一地。 她的灵根! 然而更为恐怖的还在后面。 “宁锦你错就错在不该信了魔族的话,堕入魔道!” 沈玉衡分明没有张嘴,但是她的声音却响在宁锦的识海里。 宁锦只觉得识海都被恶狠狠的抽打着,身体上的痛楚竟然比不得识海的痛楚一分! 沈玉衡是丹师,她的神识在刻意修炼下本就远超常人,更不要说去攻击一个将死之人的识海了! 修士的识海由三魂中的人魂主导,天魂在飞升之日归位,地魂在人死之时归位,三魂之中,唯有人魂世世轮回,承载着轮回的记忆。 一触及到宁锦的识海,宁锦的记忆就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沈玉衡眼前转了一遍。 上辈子,这辈子,两辈子的怨气差点把沈玉衡的识海都给侵蚀掉。 沈玉衡却不管不顾,直接将神识对准了宁锦的人魂,狠狠的抽打了上去。 宁锦恨不得痛的满地打滚,却被符咒死死钉在原地,只能生生受着,连一点哀嚎都发不出来。 几番抽打下来,宁锦的人魂就渐渐变淡,最后成了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彻底消散,与此同时,宁锦的识海也轰然崩塌。 她若是狠起来,比谁都狠。 打散人魂,断了她轮回的路! “她只有这一辈子可活了。” 沈玉衡一脸平静的对着九姑娘说道,然后双眼就直接阖上,身体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九姑娘伸手接过沈玉衡的身体,手一挥,就把宁锦给收到了自己的空间里。 “秦元,你来处理月蓝的事。”打横抱着沈玉衡,九姑娘冷漠的吩咐了一声,径直拨开人群离开。 没人敢拦她。 也没人能拦住她。 *** “你就是九姑娘?你可敢和我一战?”女子绛红色的长发自然的垂落下来,风吹过她的发尾,在九姑娘面前转了个圈。 九姑娘抬眼。 一头绛红色长发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弯着腰,一脸兴奋的看着她。 那女子穿了身红衣短袖,露出半截肌肉纹理分明的手臂,头发只半束半披,显得有几分不羁。 她的脸并不如九姑娘见过的所有女修那般精致,反而是方脸高鼻,皮肤呈出健康的麦色,衬得她愈发英气。 九姑娘只是瞧了她一眼,就不屑的放出威压,希望这人知难而退。 高阶修士的威压瞬间把她压制住,但她却仿佛打了鸡血,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 “你的对手是——” “南宫红颜!” 南宫红颜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却仍然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催动灵力抵抗九姑娘威压的束缚。 见南宫红颜逐渐挣脱了她施加的威压,九姑娘惊异的看了她一眼,嘴里暗叫有趣。 “泰山崩!”挣脱九姑娘威压的南宫红颜出手就是一拳。 挥手祭出几张灵符,一张瞬间在南宫红颜拳头上炸开,另一张却带着九姑娘的身体浮起来转了个圈,躲过南宫红颜的攻击。 南宫红颜的拳头顿时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却退也不退,就挥着还在流血的拳头又朝九姑娘攻去。 血液和碎肉被南宫红颜的动作带的甩的四处都是,九姑娘嫌恶的瞧着南宫红颜那血肉模糊的手,祭出张灵符撑起个结界,免得血液和碎肉甩到她身上。 被九姑娘轻飘飘的掀飞到一边,南宫红颜顿时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也没能起来。 “我说小姑娘,既然你没这本事,便不要挑战……”九姑娘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南宫红颜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吐掉嘴里的血沫,再次挥拳冲了上来。 “小姑娘太自不量力可不好!”挥手把南宫红颜掀飞到一边,九姑娘摇了摇头。 站起,吐掉嘴里的血沫,南宫红颜抹了抹嘴角的血迹,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战斗! 她需要不停歇的战斗! 被掀飞。 站起。 再次攻击。 南宫红颜就这么锲而不舍的重复着那样的过程,不一会她的身上就都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她却仍然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第十三次爬起来攻向九姑娘,南宫红颜说话的声音都虚软无力,但是语气却那么倔强。 第十四次掀飞南宫红颜,九姑娘却笑,道:“小姑娘胆色可嘉。” 她却没有继续同南宫红颜玩下去的心思了,一张定身符贴在南宫红颜身上,又叫秦元把南宫红颜拖走,她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推开大殿的门。 第二十四章:思过崖 两排夜明珠嵌在大殿两侧,惨白幽暗的光芒映的大殿里愈发阴森,沈玉衡身子挺的笔直,跪在大殿中央。 “擅闯内门,断人轮回。玉衡受罚,理所当然。”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沈玉衡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大殿上首还坐了个人,一身兽皮衣裳,头上系了个抹额,翘着二郎腿,脸上似乎带笑,却又似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内门泰阿峰峰主—— 许泰阿。 也是月蓝的师叔祖。 月蓝是他峰下弟子,月蓝的情况他自然明了,对于月蓝结丹失败他着实惊讶了一番,可调查清楚月蓝结丹失败的真相时,他也忍不住啐了一声那宁锦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般恶毒的心思,死了也活该! 月蓝结丹之时,宁锦强行突破月蓝的结界,引得天雷威力加倍,然后宁锦便躲进白玉扳指的空间里,叫月蓝一人受了十倍威力的天雷,月蓝怎能不死! 可沈玉衡断人轮回的手法让万剑门各峰的峰主都皱了眉头。 这般阴毒的手法!竟不怕损了德行吗? “你就不怕欠下因果,损了德行吗?” “不怕。” 沈玉衡敛眸,掩去眸中神色。 在没看到宁锦的轮回记忆以前,沈玉衡并不想断了宁锦的轮回路。 可在感受到那滔天的怨气以后,沈玉衡瞬间就做出了断了宁锦轮回路的决定。 怨气难除,不断轮回,宁锦定然为祸人间! 哪怕损的是她的德行,造的孽障都加诸在她身上,她也在所不惜! 许泰阿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弱的少女。 凡是修士,没有不怕损了德行,欠了因果的,那些造的孽障都会成为修士进阶之时的心魔,无处可避,无法可躲。 可偏偏如今有个人说她不怕。 如此之人,不成神,便成魔! “外门沈玉衡,擅闯内门,断人轮回,今罚你在思过崖思过一年,你可认罚?”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许泰阿巴不得快点结束这场惩罚,去同其他几峰的峰主商讨这个沈玉衡到底如何处置才能不让她成魔! “认罚。” 沈玉衡话音一落,就有两个白衣修士出来,拿铁链缚住她,压着她往思过崖去。 大殿的门自外面被推开,九姑娘衣袂翻飞,面上带笑的站在门口。 然而看见被铁链缚着的沈玉衡,九姑娘嘴角的笑瞬间冷了几分。 “九姑娘。”沈玉衡右手边的白衣修士朝着九姑娘拱了拱手,声音不徐不疾“沈玉衡触犯门规,应当在思过崖思过一年。” 然后不理会九姑娘便压着沈玉衡径直离开。 九姑娘阴着脸,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这群苦行者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主,饶是她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子把沈玉衡的刑罚减些! 她心头气不过,对还在空间里困着的宁锦的怨气就更加浓了。 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宁锦又受了怎样的折磨暂且不说,却说被压去思过崖的沈玉衡。 思过崖内和外头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时间变换,同样的日月星辰,若非要说思过崖有哪不一样,也就只有思过崖内的布置了。 一块青石板姑且作为床,还有前人留下的烧的坑坑洼洼的茶壶,除此之外,就只有一条流过的小溪。 沈玉衡坐在青石板上,整个人似乎都被抽去了元气一般,额头的冷汗瞬间把她额前的黑发打湿。 寒气四溢,似乎有鬼魂的哀鸣不断在她识海里回响,怨恨,嫉妒,焦虑,愤怒,紧张,痛苦,悲伤,恐惧…… 无数的怨气一团一团的在她的识海里纠结,搅得她的识海都翻江倒海,那种从灵魂深处泛上来的痛苦让她咬紧了嘴唇,脸上的汗怎么也流不干。 手心处传来一阵疼痛,沈玉衡费力的睁开眼,却看见一个浑身漆黑瞧不清楚面目的小孩子用干枯的小手捧着她的手,咔嚓一口咬在她的手心,殷红的血液顺着她掌心的纹路而下,滴落在地上。 无暇顾及那小孩子,沈玉衡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识海,努力的用神识把那些怨气驱赶出去,可那怨气太多,赶了这个便顾不上那个。 她没想到,宁锦的怨气居然那么大!竟然能趁她不备钻进她的识海…… 一层一层的怨气绕在她的四周,似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给吞噬一般。 滴答。 水滴从被拂落在地的茶壶嘴里一滴一滴的落下来,正巧落在那银色小兽的嘴里,小兽头顶一根长长的尖角,仰着头,张大嘴巴等着茶壶里的水继续掉下来。 等到小兽喝饱了,方才打了个饱嗝,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前蹄抬到胸前,后蹄像人腿那般放开。 小兽一身银色皮毛,身形似羊却不是羊,一双银蓝色的眼睛盯着沈玉衡瞅了半天。 “咦,她是犯了什么错了?让我来好好看一看。”小兽自言自语的说着,四蹄落在地上,摇摇晃晃的往沈玉衡的方向走。 它那尖角实在长的过分,走几步便撞到青石板边上,直接把它撞的翻了个个,在地上拧了好半天才把自己给翻过来。 小兽抬起前蹄揉了揉摔到的耳朵,却又一个重心不稳,再次啪叽摔倒在地。 偏偏它的角还搭在青石板上,身子往下摔倒,差点把它的角都给带断,小兽痛的嗷了一声,银蓝色的眼睛瞬间被雾气弥漫。 “呜呜呜,隗知讨厌你!臭石头!”带着哭腔对着石板一通控诉,自称隗知的小兽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动着。 直到它的尖角顶到沈玉衡的身体,它才停了下来。 “隗知只是看看你犯了什么错哦,绝对不干别的!”一只前蹄扒在青石板边缘,隗知举着另一只前蹄,似模似样的保证。 然后它闭上眼睛,开始感受沈玉衡的神识。 “凭什么,明明是我救了你,是我先认识你,凭什么最后得到你的人是月蓝!” “他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啊!” “苏远之!你!” “她就是一个内门的师姐,你们不认识,不认识的!” “苏远之!你给我回来!” “月蓝,这是你逼我的!” 第二十五章:筑基! 只要是修仙的人,没有没有心魔的。 从入仙门到大道终成,心魔这东西始终都伴随着修士一生。 沈玉衡自然也有心魔。 月色如华,星子寥落,女子曼妙的身影在月色里隐隐瞧不清楚。 可沈玉衡知道,那就是宁锦。 “你,你竟然又活了!”沈玉衡的声音都带着几分惊骇,连连后退数步,满脸不可置信。 她握着长剑的手直发抖,寒气从脚底一路冲到天灵盖,弥漫在她的四肢百骸。 “沈玉衡,呵。”宁锦笑的嘲讽,一头黑发无风自动,在夜色下显得愈发诡谲。 “宁锦,你这妖孽!”厉喝一声,沈玉衡提剑便刺。 长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宁锦那身衣服瞬间被鲜血染红,有血迹溅到沈玉衡裙角,仿若盛开的红梅。 宁锦的笑凝在脸上,身子瞬间软了下去,死不瞑目。 沈玉衡以剑做杖,扶着剑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那些宁锦的前世记忆又浮上脑海,沈玉衡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脸上血色尽褪。 宁锦出生在一个二流修仙世家,双灵根的天资在族里是一等一的好,她父母又宠她,宁锦自小便是被捧着惯着的,真真是她要星星怕是族里的人要把月亮也替她一同摘下来。 直到宁锦被她的表叔宁霄带进万剑门,成了万剑门的外门弟子。 双灵根的天资成了万剑门中稀疏平常的天资,也没人捧着她惯着她,时日久了,她便愈发用嚣张跋扈来掩饰内心深处因为巨大落差带来的自卑。 直到她偶然救下了重伤的苏远之。 那年她十三。 少女的心思尚且懵懂,情窦初开的年纪恰巧碰见了如玉少年,心一旦陷落,就没法子抽离了。 然而苏远之对于十三岁的宁锦怎么可能有什么心思?也是那一年,苏远之碰见了温柔的如同水一般的月蓝。 此后的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苏远之和月蓝很快就结成道侣。 可宁锦怎么可能是个默默喜欢而不挑明的性子? 于是整个万剑门都知道宁锦爱慕苏远之。 有人说苏远之有福气,也有人说苏远之没眼光,更有人说宁锦就是痴人说梦。 宁锦占有欲强,早就把苏远之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凡是和苏远之扯上一点关系的女修,都没什么好下场,就连上辈子只是苏远之邻居的沈玉衡也被宁锦使计逐出万剑门。更不要说苏远之的道侣月蓝了。 后来宁锦使计让月蓝成了邪修的炉鼎,又给苏远之下了药,牢牢困在自己身边。 那时的宁锦,便已经手染鲜血,造下杀孽。 可偏偏她心思细腻,一桩桩事竟没有一件败露,就连苏远之被她困在身边,在外人眼里也是苏远之伤心过度,把宁锦当成月蓝替身的戏码。 若是苏远之后来没有恢复记忆,一切都将被宁锦握在手里。 偏偏苏远之恢复了记忆,加之被宁锦使计逐出万剑门的女子中竟有一个结了婴,把宁锦的所有事都给抖了出来。 苏远之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宁锦,然后找了那个邪修拼命,最后和邪修同归于尽。 然后宁锦重生了。 沈玉衡咬紧嘴唇,看着那个被她一剑刺死的人化成飞灰,然后仿佛时间倒转,宁锦站在月色里朝她嘲讽的笑。 “你,你竟然又活了!” 再次提剑刺上去,沈玉衡看着宁锦的身体倒下,拿剑把宁锦的身体都刺的全是血窟窿,她方才罢休。 然而不待她收剑,宁锦的身影再次在血色下出现。 沈玉衡的身体都僵在原地,精神险些崩溃。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无止境的重生…… 颤抖着再一次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动作,沈玉衡死死握紧手中的长剑,因为握的用力而泛着青色的手上骨节分明,上面还染着血迹,有的凝固了,有的还温热。 宁锦的身影再次顽固的出现。 沈玉衡忍住自己上去刺上几剑的冲动,坐在被血液染红了的草地上,长剑扔在一边,满脸随意的模样。 她不傻,在这么多次的重复之后,哪怕在心魔影响下也发现了不对劲。 这明显就是她筑基要过的心魔劫,宁锦的怨气只是一个顺带而已,说到底她还是背了因果,宁锦还是成了她的心魔。 很多人在渡心魔劫的时候都能意识到自己在渡心魔劫,可渡过去的人就很少了。 譬如只要晓得一点引气入体之法的都能成个练气修士,但是练气修士里能筑基的不足十分之一,为什么?自然是折损在心魔劫了。 过了就拿到了晋级的通行证,过不了就是身死道消。 也不理会宁锦在那边又是嘲讽又是狞笑,沈玉衡开始分析宁锦成了自己心魔的原因。 当然,她还得分出极大一部分的精力来抵抗把*放大到极致的心魔。 为什么宁锦会成为她的心魔? 很简单,因为宁锦的重生。 在沈玉衡眼里,已死之人要不然是成了鬼修,要不然是直接身死道消了,从来都没有重生这个选项,可是宁锦出现就自然不同了。 今天重生的是宁锦,那么会不会明天重生的就是魔族? 假设有魔族重生,那他会不会知道溯世书在哪? 因为重生所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让宁锦成了沈玉衡心里的一个结。 宁锦依然站在沈玉衡不远处,保持着嘲讽的表情,嘴里不依不饶的叫嚣着,似乎唯有沈玉衡过去把她刺死才能安静下来一般。 再次提剑把宁锦刺成飞灰,沈玉衡身子一震,浑身僵硬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鼓起个包。 先是一截尖角探了出来,然后小兽的四蹄探了出来,重量坠的沈玉衡衣服都松散开来,那小兽动了两下,然后一个重心不稳就从沈玉衡的怀里掉了出去,躺在地上半天也没能翻过身来。 隗知四蹄蹬空,奈何后背用不上劲,在地上翻了好半天,才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用一只前蹄抬着自己的尖角,用另一只前蹄跟沈玉衡打招呼。 “嗨,我是隗知,诶诶诶,你别戳我,我真的是隗知兽!疼,别戳我啊!”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隗知泪眼汪汪的躲在草团子后面,不满的看着沈玉衡。 “你是隗知兽?”沈玉衡抓住隗知的尖角,歪了歪头问道。 “痛,痛,我当然是隗知兽!”隗知两只前蹄按着自己尖角的底部,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九州志》言,有兽隗知,其状如羊,头生尖角,折之死,能辨善恶,去心魔。 从外形来看,这小家伙确实是隗知无误。 “你能去心魔?” “不能,不能!”隗知惊恐的退后了几步,四蹄都绊在一起,把自己绊的摔在地上半天也起不来。 不能让人知道它能去心魔! “你紧张什么?”放开隗知的尖角,沈玉衡笑了一声,随手把复活的宁锦戳死。 哪怕是真的能去心魔也与她无关了,她的心魔,她自己能破! 摧毁这重生的办法…… 唯有使自己变强! 若你强大到无所畏惧,怎么还会怕他们重生! 本就不够凝实的幻境瞬间支离破碎,墨色般的怨气也一点点的变淡,最后化为一团白色的光团,落在隗知背上,使得隗知的尖角都长了几分。 蔚蓝的天空猛然变色,不久前才见过的劫云又开始在天空中酝酿攻势,雷暴之声不绝于耳。 “难不成我会有个结丹的徒儿?”看着天空的劫云,感受那和自己亲和的灵魂波动,老者放下水壶,笑道。 不过也只是笑道,只是顿了一刻,他便仿佛没瞧见劫云一般,依然自顾自的浇着菜园子。 第二十六章:赤霄峰! 思过崖外。 劫云已散去,天空重归晴朗,但是站着的人的脸色却一片阴沉。 “死女人,你给我滚开!”楚天璇不耐烦的看着眼前脸上覆了面纱的女人,额角青筋暴跳,恨不得砍了她冲进去! 天知道他看见那劫云劈的是思过崖时有多心慌! 那思过崖里可是只有沈玉衡一人,这劫云劈的是谁也就不言而喻。 如今既没有结丹之相,也没有沈玉衡的消息,怎能不让他担心! 女人没说话,只是手中长剑寒光微闪,意思不言而喻。 “你!”楚天璇被双刃挡在外,差点把牙都咬碎,惊夜枪一抽,竟然是不管不顾的就要冲进去。 “罢了,璃儿你叫他进入。”身后蓦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覆着白纱的女人唰的收了双刃,任由楚天璇冲进思过崖。 楚天璇还没进到思过崖里头,就已经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越往里走,血腥味便越重,等到他瞧见沈玉衡时,靴子底已经被血液浸染。 沈玉衡一身血肉模糊,身上的皮肉有的被劈的焦黑一片,血肉外翻,让人瞧了就胆战心惊。 几步跑过去,楚天璇颤抖着探了探沈玉衡的鼻息,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时,他忍不住松了口气,一手穿过沈玉衡膝下,一手穿过沈玉衡颈后,手臂一用力,就将沈玉衡给抱了起来。 哪怕是昏着,沈玉衡的眉头仍旧紧紧皱成一团,叫楚天璇瞧了好一阵心疼,不由得脚下加快了步子,一路御剑朝着赤霄峰飞去。 进了赤霄峰,他也顾不上同师兄师姐打招呼,径直冲向寄住在赤霄峰的神农族人药无极的住处冲去。 “诶哟,楚小子你又是干什么!小老儿这老胳膊老腿可经不住你撞!”那人一张童颜,身子矮小,却生了一头华发,此时跌在地上,揉着胸口哎哟哎哟的不肯起来。 “药老头!你快看看我姐姐怎么样了!”踢了一脚药无极的屁股,楚天璇把沈玉衡放在床上,回头拎起药无极的领子就把他扔到床边。 “凶什么凶,再凶小老儿就告诉你师傅去!”药无极不满的念了两句,揉着自己都要摔成八瓣的屁股,脚下的动作却没半分犹豫,站在床前替沈玉衡检查起来。 瞧见沈玉衡身上被天雷劈过的痕迹,他撇了撇嘴。 又是哪个倒霉蛋没过得了雷劫了?瞧瞧这劈的,都熟了! 然而不过眨眼间,药无极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亏得他是个一等一的医师,才没忘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人竟然只是筑基!只是筑基就能引来天雷的人,未来该有多大造化?! 麻利的撕开沈玉衡身上已经和血肉凝在一起的外衣,药无极面色愈发凝重,却不敢多言语。 皮外伤好说,然而以筑基之力对抗天雷实在太过勉强,若是楚天璇晚去一刻,别说修为了,她这条命也得搭在那里! 然而此刻她身上的伤势依然不容小觑,一身经脉都拧巴在一起,丹田内灵气枯竭,识海乱成一团,就连药无极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把她给救回来! “续命丹!” “凝神液!” “三花玉液!” 各种各样的丹药,药液被灌进沈玉衡嘴里,药无极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他死死抿着嘴唇,只有需要什么时才张嘴叫楚天璇拿给他。 将沈玉衡扔进灌满药液的木桶,药无极微微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却又跑到桌子前头,拿着药杵捣药。 *** “擅闯内门,死。”白纱覆面,九姑娘瞧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她手里长剑上头闪着寒光,说话的声音里仿佛也带着冰碴子一般,只瞧这架势,九姑娘就对眼前这人的身份明了了。 内门执法者,由内门弟子组成,其中女子素来以白纱覆面,身份并不公开。 然而若说硬闯,九姑娘也不是闯不过,只是上次她闯了内门便叫沈玉衡替她受了些罚,若是这次仍旧闯了内门,怕是沈玉衡受的罚得更多。 思量这些不过就是个呼吸的功夫,九姑娘已经消了硬闯的念头,打定主意等在外门,若是出什么事她再硬闯也不迟。 九姑娘挥袖欲走。 “九姑娘且慢,且慢!” 九姑娘停步转身,秀眉微挑,略带几分疑惑。 “峰主晓得九姑娘担心好友,特地允了九姑娘进内门。”那迎上来的修士递给白纱女一个令牌,又朝着九姑娘招呼道。 白纱女见令牌无误,仍旧持着长剑站在一边,却并不阻拦九姑娘,任由九姑娘跟在那修士后头进了内门。 修士是赤霄峰的人,自然是引着九姑娘去了赤霄峰。 赤霄峰主秦赤霄,原本是人间一个名门望族的嫡子,幼时便有人说他是紫微星的命格,是真龙天子,果然在他二十岁那年便率着秦家起义,自立为王,一手建立了大秦王朝,然而他在位不过几年就将帝位禅让给儿子,自己一心寻仙问道,如今也是大有成就。 九姑娘以为沈玉衡至多不过是在赤霄峰疗伤,却没想到把赤霄峰的峰主也给招了来,瞧见秦赤霄时,她诚然震惊,面上却一丝也不显,笑吟吟的同他见礼。 秦赤霄筑基时已经四十余岁,自然也就保持着四十多岁的模样,一张脸不怒自威。 “她是你的朋友?” “自然。”九姑娘听见秦赤霄问起沈玉衡,心思微动。 秦赤霄是虽然不是修为最高的峰主,但是绝对是最有本事的峰主,若是能叫沈玉衡入了他的眼,被他收了徒,定然前途无量! 然而秦赤霄可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九姑娘不过动了动眼珠。他就晓得九姑娘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了。 “孤与她没有师徒之缘。” 万剑门拜师讲究缘分,若是没有师徒缘,也是强求不来的。 九姑娘也只是略微失望了一下便打消了这念头。 “你可知她为何能引来天雷?” 秦赤霄虽然当过皇帝,却不喜那些弯弯绕绕的打交道,做事说话一向是直击要点的。 “不知。” 九姑娘摇了摇头。 第二十七章:没熟,活了 秦赤霄有些失望。 他已经是元婴大圆满,只差个机缘便能进阶化神,可他这机缘他等了近千年也没来,如今见到个非比寻常的人,自然想抓住。 不过既然那个姓沈的姑娘是楚天璇的姐姐,想来以后他也能见的着,千年都等了,还差这几年吗? 九姑娘自然不知道秦赤霄在想什么,只是谈到沈玉衡却是面带忧色。 她原以为沈玉衡至多是个勇敢点的普通小姑娘,如今却发现沈玉衡可能身份非凡,毕竟筑基都能引来雷劫的人沈玉衡还是头一份! 头一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麻烦! 若是他在便好了…… 只可惜…… 九姑娘叹了一声,看向沈玉衡暂住的院子。 瞧九姑娘这也问不出什么,沈玉衡又未醒,秦赤霄身为一峰之主,平素是没有闲着的时候的,自然不能在这里耗着,干脆叫了个女修守在这里,他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沈玉衡昏了三天,药无极才一脸疲惫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汗臭味,头发乱蓬蓬的纠结在一起,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眼眶下面一片青色几乎凝成乌黑,嘴唇也干裂泛白,明明是救人,却好像他才是那个被救的人。 跟着药无极前前后后打下手的楚天璇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下巴上都有了一小片淡青色的胡茬,不过好在他本就生的俊美,哪怕狼狈些也只是多了几分另一般的韵味罢了。 咕噜咕噜的给自己灌了壶水,药无极胡乱的拿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水迹,狠狠的吸了两口气。 “阿衡怎么样了?”听到药无极出来的消息,九姑娘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她原本在外面守了一天,可见里面迟迟没有消息,她就干脆在边上的院子里住下,又画了镇魂符,以防万一。 “死不了,饭呢,饭呢,饿死小老儿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药无极不满的朝着九姑娘嚷嚷。 用了三天把沈玉衡的状况稍微稳定下来,药无极就赶忙退了出来,他若是再不出来,怕是就要饿死渴死在里面了! “嗤,你们神农族难道穷的连辟谷丹都买不起了?”嗤笑一声,九姑娘从乾坤袋里翻出茶壶茶具,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悠悠的说道。 她和药无极也算认识,只是绝对是不对付的,更何况知道如今沈玉衡死不了,她也就放宽了心。 “符九!”药无极气急败坏的叫了一声,胡子似乎都翘了起来,不过他饿了三天,如今哪怕是叫喊也是有气无力的,一点气势也没有。 “怎么?”九姑娘悠悠然的咽下茶水,又把茶杯放好,拿天蚕丝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迹,才出了声。 被九姑娘漫不经心的态度气个半死,偏偏他还没什么能反驳的,哪怕是拿屋子里的姑娘的性命来威胁九姑娘也是不可能的。 不说九姑娘会不会受他威胁,只说他自己这关就过不了! 好在不一会就有修士上来送了饭菜,才免了药无极被九姑娘气死。 狼吞虎咽的吃了饭菜,药无极抓着楚天璇就又进了屋子里。 莫说拾掇自己了,他能吃上口饭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把沈玉衡从木桶里捞出来,胡乱的替她罩了件外衫,药无极心头有些庆幸这个姓沈的姑娘还有些脑子,给自己配了件顶顶好的防御法器,才不至于让他对着个不着寸缕的大姑娘医治。 沈玉衡身上被天雷劈焦的血肉已经被剜去,如今已经长出肉粉色的新肉,她的经脉也被药无极和楚天璇给一条一条的捋顺,识海经过调养也已经不再混乱,只是她却迟迟不能醒来,药无极趴在沈玉衡身边研究了半天。 试着探了探沈玉衡的经脉,药无极甚至都能感觉到沈玉衡经脉内流动着的银蓝色灵气。 “楚小子,你姐姐是什么灵根?” “火木啊,怎么了?” 药无极眼睛蓦然一亮。 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是火木灵根,可如今她经脉里流动着的却是雷灵气,与灵根不相符的灵气无法吸收,甚至还堵塞了火木灵气的路,沈玉衡自然就醒不来了! 想透这一层,药无极自然也就有了应对的办法,先将那雷灵气全部驱逐,然后重新替她疏通经脉,设聚灵阵引火木灵气,让灵气在她体内运转起来,沈玉衡自然就能醒了! *** 外面分明是青天白日,大殿里却如同最寂静的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沙沙的声响是衣服摩擦过地板,胜雪洁白的外衣划过石质地板,硬底软缎面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哼。 白发白衣,面目似乎被雾气弥漫,只能瞧见模糊的一团,远远瞧去,他就如同一抹幽魂。 可这抹幽魂无人敢小觑。 白皙的过分的手捂着胸口,哪怕面目朦胧,却仍旧能感受到他是在皱着眉头。 “归。”声音沙哑,好似几百年没张过口,明明只有一个字,他说起来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他恨不得立刻就能到那人的身边! 无边的黑暗顷刻间散去,石质地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满是黑土的土地。 还有一棵开了一树梨花的梨树。 一枝枝如雪的梨花里,一颗青色的梨子尤为突兀。 一阵风吹过,梨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那梨子也颤颤巍巍的晃了几下,惊的他的心都提了起来。 瞧见那颗梨子仍旧好好的挂在树枝上,他松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有些其他的情绪。 半晌,他仰着脸盯着那枚青色的梨子,眼神空洞。 “若这里长出一棵梨树,那我们相见就不远了。” “若梨树开了花,我已经入了仙门。” “若梨树结了果,我便是筑基了。” “若这梨子落了……” “你就能见到我了。” 有梨花落在他的脸上,他也不拂去,任由梨花在他的脸上积了一层。 梨花掩盖之下,他那空洞的过分的眸子仍旧盯着那颗梨子,眨也不肯眨。 第二十八章:晴酒 两天之后,沈玉衡幽幽转醒。 她只觉得手臂上沉重的一片,低头瞧见楚天璇伏在床边,高大的身子伏在低矮的床上显得尤为滑稽,而她手臂上的沉重感正是因为楚天璇压了她的一片袖子。 从乾坤袋里掏出个匕首,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那片袖子都割了下来,免得自己吵醒楚天璇。 缺了片袖子的衣服自然不能再穿,沈玉衡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推开门转去边上的小屋里,又从乾坤袋里掏了另一件衣服出来。 瞥见自己穿的完好的里衣,沈玉衡笑了笑,心道还好自己料到若是筑基之时定有什么意外情况,把这法器给穿上了。 虽然修士之间的男女大防并不重,但是要是真就那么叫药无极和楚天璇瞧了也免不了日后见面尴尬。 换了套衣服,沈玉衡又回了那屋子,瞧见楚天璇仍旧睡得沉,也没去叫他,只是轻轻给他披了件外衣,又退了出来。 九姑娘确保她已经没有危险之后便没有继续守着,如今赤霄峰的这处院子只有始终放不下心的楚天璇。 沈玉衡叹了口气,对于即将到来的各种麻烦感到愁苦无比。 筑基就引了雷劫,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从她身上挖出什么内幕的消息! 然而这愁苦还没持续上一刻钟,就被其他人给打断了。 来人少女模样,头上插了对步摇,随着她的步子晃来晃去。 “你就是勾引楚哥哥的贱人?”女孩下巴仰的高高的,盛气凌人的态度让沈玉衡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还未等沈玉衡说话,女孩已经一巴掌朝着沈玉衡打了过来,沈玉衡抬手抓住女孩的手腕,她的手掌离沈玉衡的脸不过半分距离,若是沈玉衡再晚上一步,那巴掌定然就直接落下来了。 女孩修为不低,力气也不小,只是挣了一下就已经把手腕挣了出来。 然而沈玉衡的动作却是彻底激怒了她,加之沈玉衡方才醒来不久,身上还很虚弱,是以女孩的下一巴掌真是实打实的落在沈玉衡脸上。 “你这贱人!不过是个杂碎!”啐了一口,女孩鄙夷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的脸色立时就黑了起来。 她和楚天璇是结了歃血盟的姐弟,万剑门范是晓得她俩的,哪个不知道他俩的关系?! 这女人实在是不讲道理,欺人太甚! 反手握住女孩尚未收回去的手腕,指尖狠狠的扣住女孩的脉门,然后还不等女孩反应,就将一颗丹药扔进了女孩微张的嘴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沈玉衡也没了力气,被女孩挣脱去甩到一边。 “你个贱人,你给我吃了什么!”疯狂的催吐无果之后,女孩双目赤红,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她。 “欢颜丹。”沈玉衡嘴角微勾。 欢颜丹,若是服了此丹的人终日与人为善,便会从里到外变得愈来愈美艳,而若是服了此丹的人终日对其他人动坏心思,自然也会从里到外变得愈来愈丑陋,最严重之时甚至会浑身恶臭,满脸脓疮。 她从来都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对于这种不明是非的人,她从来都不会姑息! “解药,贱人,解药呢!”得知服下的是欢颜丹,女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冲过来揪住沈玉衡的领子,恶狠狠的朝着她大吼。 这个贱人!她就知道!这贱人心思狠毒!居然敢对她用欢颜丹?! “没有。”对女孩狰狞的嘴脸视而不见,沈玉衡笑的一脸温和。 她确实没有。 这欢颜丹还是她偶然从九姑娘那得到的,至于欢颜丹的解药,除了曾经的沈家,没有人炼的出来。 包括如今的她。 “晴酒,你在做什么!” 楚天璇这几日本就睡得不是那么深,更何况院子里的动静又这么大,自然把他吵醒了,一醒来就看见晴酒揪着沈玉衡的领子,他下意识的就出声吼了一句。 原来她叫晴酒。 听见楚天璇的声音,晴酒动作一顿,转头泪眼汪汪的看向楚天璇。 晴酒手上动作一松,已经被晴酒拎起来的沈玉衡就身子猛然落了下去,亏得楚天璇眼疾手快的接住沈玉衡,才免了她摔在地上的命运。 扶着沈玉衡站起来,瞥见沈玉衡脸上的五指印,楚天璇的怒气瞬间就被撩拨起来。 “楚哥哥……”晴酒咬着嘴唇,委屈的看着那个只顾着沈玉衡的楚天璇。 “算了。”沈玉衡心疼他这几日都睡不好,那眼眶下的青黑色让人瞧了就忍不住心疼。 晴酒本想吼沈玉衡一句,可是顾及楚天璇在场,便把到嘴边的那句贱人给忍了下来,只恶狠狠的瞧着沈玉衡,好似沈玉衡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晴酒,你够了没有?!”楚天璇不耐烦的朝着晴酒吼了一声。 他对待女子素来不会太过凶狠,实在是这晴酒确实惹恼了他。 若说是桃花债,他虽然在内门和不少女修都恋爱过,却并没有晴酒,实在论起来,也只能说是晴酒的单相思。更何况他对晴酒的态度一直都很明确,拒绝,疏远,从来没有亲近的时候。 瞬间晴酒的眼眸里就蓄满了泪水,嘴唇颤抖着,鼻头红红的一片。 “你是被这个贱人迷惑了?对不对?!”然而一瞧见沈玉衡,她就好似换了个人,立刻凶狠起来。 “啪。”一巴掌把晴酒扇的身子都歪了半边,楚天璇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冷漠。 “晴酒,别逼我生气。” 他从来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规矩,在他眼里,男人和女人都是一样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做了错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当然,对待女孩子的时候他仍然保有最起码的风度,不是特意的讨好,而是楚家的习惯使然。 听见楚天璇的话,晴酒晓得他的动了真怒,心里生气却又害怕楚天璇真的做出什么事来,嘤嘤嘤的哭着跑开了。 “你不必打她那一巴掌的,我已经自己教训她了。”后退半步,沈玉衡不赞同的看着楚天璇。 “姐姐自己教训她和我替姐姐出气怎么能一样呢?没关系的,姐姐你不必多想。” 楚天璇心知今天的事自己也有一部分过错,打定主意自己以后定然不惹什么风流债,免得以后带累未来的道侣受气。 “罢了。” 第二十九章:门派小比(一) 沈玉衡醒来的时机刚好,三日后便是门派小比,她身在外门,自然是要通过小比来进内门的,而她经了天雷,又被药无极的灵药调养了那么久,倒是直接成了筑基二层的修士。 门派小比很快到了。 从最开始的外门弟子对决赛中,一共有二百人可以获得复赛资格,这二百人中,却只有五人能有入内门的资格,而得到了这资格还不代表就能入了内门,次次都有得了资格却仍旧落选的。 万剑门招收内门弟子很是严格,直接进内门的弟子都是单灵根,比如楚天璇就是纯金灵根,比天灵根还要纯粹的一种灵根,而沈玉衡是天火地木,虽然也不差,但却没有直接进内门的资格。而除了单灵根以外的人,都是通过门派小比或者是有了什么特殊天赋才能进得了内门的。 小比一开始,沈玉衡和她的对手就被单独传送到了一个独立空间内。 外人称之为试炼塔,内有无数个小空间,传说是上古遗物,很是非凡。 沈玉衡的对手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一身青衫一把折扇,端是风流无比。 “沈师姐安好,在下桑榆。”那人作了个揖。 “桑师弟客气了。”沈玉衡福了福身,算是回了礼。 沈玉衡入门比桑榆早上半年,二人又同是筑基期,这一声师姐叫的理所应当。 二人互道了安好,各自亮了武器出来。 二人的武器都是门派分发的,男子的名龙游,取龙游天下之意,女子的名凤舞,寓意凤舞九天。 龙游霸道,凤舞精巧,二者各有所长,也正是因为男女之间体力耐力的差距,才有了龙游凤舞各有所长,当然也有偏重力量的女修用龙游的,比如说外门里盛传的第一人南宫红颜。 凤鸣一出,二人的身形急转,不过片刻已经斗在一起。 桑榆凌厉,沈玉衡刁钻,一时间竟是难分敌手。 “荆棘术!”沈玉衡娇喝一声,手腕一翻,顿时就有无数荆棘自地上生长出来,一时之间,入目竟然都是绿意。 桑榆避也不避,双手执剑,剑尖落在地上,立时就有火焰自剑身而起,将荆棘烧了个干净。 桑榆瞧着全无防守,但这攻势却已是最为精妙的防守。 沈玉衡不敢托大,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场内穿梭。 桑榆却是微微一笑,霎时之间,地上开出无数朵花来,瞧着是一片姹紫嫣红,甚是美丽。 他是天木地火,和沈玉衡正巧相反。 沈玉衡不敢大意,剑尖一扫,星火起,立时燃成一片。 桑榆见百花化为飞灰,灵气一提,提剑冲了过来。 剑光霍霍,二人的身形忽上忽下,竟然又是胶着之势。 忽的只见漫天青光起,无数荆棘生,桑榆避无可避,被荆棘绑了个正着。 沈玉衡剑尖轻点,将桑榆腰间的玉符点碎。 “桑师弟,承让了。”沈玉衡收了剑,拱手道。 “沈师姐好身手,桑榆甘拜下风。”桑榆话音一落,身影就渐渐淡了,然后消失不见。 沈玉衡挑了挑眉,打坐回复灵气。 仗着身法精妙,她在场内埋了种子,只等桑榆触发第一颗,那他就避无可避。 沈玉衡擅长侍弄草药,攻击力并不出众,但是灵气悠长,最擅长持久战。 沈玉衡的第二场是个女子,一身桃色长裙,走起路来芳香阵阵,倒是个美人。 岑缃,筑基二层,是外门里出了名的美人,但是却和南宫红颜有不小的恩怨。 岑缃的攻击都是声势浩大,极为炫目,和她的一比,沈玉衡那个干巴巴的荆棘术就是路边的杂草。 “嘻嘻,小丫头舞刀弄枪的,搞得和南宫红颜那女人一样,真讨厌!”岑缃嗔怪的说道,身子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躲过了沈玉衡的攻击。 沈玉衡也不急,一板一眼的继续攻击她。沈玉衡平素就是性子沉静,不是心浮气躁的主,哪怕是一时之间和岑缃斗的不分上下,她也不急。 岑缃修的是魅术,只是如今修为尚浅,对上的对手又是个女子,自然就没了优势,最初她还能撑一撑,时候一久就落了下风。 她也不恼,依旧笑的一脸娇媚,认了输捏碎玉符传去下一场。 沈玉衡虽然不过筑基二层,但在外门也是能叫的出名字的名人,自然也差不到哪去,进入二百名以内,是板上钉钉的事。 沈玉衡一回院子,就差点被一堆纸鹤埋了。 全是楚天璇发来的,他在内门小比,倒比沈玉衡闲适多了。 内门也有小比,却是为了评判弟子的能力如何,然后根据这能力给弟子分级,内门弟子分天地玄黄四级,天级弟子待遇最好,黄级最次,楚天璇原本是地级弟子,他自己说这次就要争取成为天级弟子。 沈玉衡一张一张的拆了看了,上面的内容大多是“xx师兄被划破裤子了!光屁股跑了一天!”“有个师姐对大师兄暗送秋波,被大师兄一剑戳下比武台了!”也有他和人比试之后对对手的吐槽,总之各式消息林林总总,尤其内门八卦比正经话多得多,沈玉衡乐不可支的看完,将纸鹤一把火烧了。 纸鹤里头还提了拜师的事。 入了内门就要正儿八经的拜师了,这个拜师是看缘分的,就像赤霄峰主说他和沈玉衡没有师徒缘一般,师徒缘分冥冥间自有注定,没内定那个说法。 沈玉衡微微一笑,提笔回了几句,瞧着纸鹤扑啦啦的飞开,而后她便推开自己院子许久未推开的门扉。 院子两边都空了下来,野草疯长,原本宁锦住的院子的檐下已经有燕子筑了窝,而苏远之的院子也落了好大一层灰,上头还有结了网的蜘蛛。 她自己的院子却干净整洁,想来是九姑娘叫了人来打扫。 想到九姑娘,沈玉衡不禁露出个笑意。 本来她如今应是麻烦缠身,却被九姑娘不知用什么法子压了下来,她不屑隐瞒,也不屑邀功,这事自然就传到了沈玉衡耳朵里。 “九姑娘,真是个妙人儿。”自言自语一番,沈玉衡压下对九姑娘的好奇,进了屋子里修炼。 第三十章:门派小比(二) 三日之后,沈玉衡就被传送到了百步塔内。 百步塔之所以称百步塔,是因为塔内实际上不过方圆百步,但是进入却是另一番天地。 百步塔内自有天地,沈玉衡稳了稳身形,发现自己竟然是到了一片森林之中。 取得金银兽头顶的金角才算是胜出。 金银兽头顶上有两只角,一金一银,故称金银兽,取了金角之后,金银兽的银角会进化为金角,然后再次生长出一只银角来。 沈玉衡翻手招出凤舞剑,挽了个剑花算是活动筋骨,然后小心翼翼的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金银兽的金角好拿,但是这小天地里一共只有五只金银兽,也就是说,除了要和妖兽争斗,他们还要和人斗。 沈玉衡运气不错,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强大的妖兽,顺顺当当的到了森林中央。 森林,雪山,沙漠,沼泽,四个地点中央各有一只金银兽,还有一只金银兽在这四只金银兽的角被摘下之后才会出现。 到了森林中央,沈玉衡就瞧见一人和金银兽斗在一起,剑光火光霍霍,眼瞧着这战斗就要结局,沈玉衡当下不再犹豫,提剑飞身,连出数剑,在金银兽身上戳了不少窟窿。 “师兄,这金银角,你怕是无缘了。”沈玉衡勾唇一笑,手腕翻转,身影交错间,就一剑割下金银兽的金角,然后足尖一点,借力飞身后退。 那人有些不甘,但是他和金银兽争斗几乎耗尽了心力,此刻再和沈玉衡争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师兄可要师妹帮你?”沈玉衡微微一笑,剑尖直指男人腰间。 男人的玉符就在那里。 男人不甘的捏碎玉符,身形渐渐淡化,被传送出去了。 而那被割了角的金银兽,早在被割了角之后就遁走了。 沈玉衡一手拿着金银角,一手提剑,凝神聚气,然后选了个方向离开。 得了金银角还不算,她还得把金银角安全的送到百步塔顶,这期间的抢夺,才是重头戏。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气息。有惊无险的躲过了几个妖兽领地。 她最擅长的术法是隐匿和荆棘术,身上除了必备的丹药以外,就只有几十张灵符和一把长剑。 金角无法收入乾坤袋,她拿着金角就是个会移动的靶子。 果不其然,沈玉衡又走了没多远就碰见了一只妖兽。 三命猫妖,修为大概在人类的筑基二层左右,若是修得九命,有逆转乾坤之力。 沈玉衡不敢大意,祭出凤舞剑,一手扣了张火符,嘴里含了颗回元丹,一旦气力不支,就立刻咬碎。 猫妖和沈玉衡一样,都是身法精妙,以速度取胜的主。 不过几息之间,猫妖已经蓄力飞扑过来。 沈玉衡指挥凤舞剑一挡,火符弹射出去,瞬间就是火光燎原。 这不像一对一的对决用不了灵符,所以说如今不仅是比拼修为,更是是拼身家。 猫妖速度虽快,但也抵不住火势范围广,一个吃痛,猫妖身形顿了顿。 沈玉衡不敢恋战,往自己身上拍了个疾风符,飞身便跑。 最开始她忌惮猫妖速度,不敢贸然逃遁,如今猫妖被灼伤,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更何况,她是为了把金银角送到百步塔顶,为了这么一只猫妖就耗尽心力,不值得。 却说沈玉衡遁走不到半刻,就有人寻了过来。 “哥哥!那人跑了!”身量娇小的少女翻动了地上的灰烬,对着少年说道。 “走了。”少年招呼一声,径自往前走去。 “等等我啦!哥哥!”少女忙不迭的跟了上来。 却又说沈玉衡远远的遁走,甫一落地就撞见了个人。 那人一身外门弟子的标志青衫,手中龙游剑,见着沈玉衡出现立时就摆出了防守姿势。 沈玉衡一口咬碎嘴里的回元丹,知自己遁走不及,手腕一翻,凤舞剑就朝着少年刺去。 “沈师姐手下留情,我认输!”少年架剑一挡,疾退了几步叫道。 少年入门不过几年,此次凭着运气入了前二百名,本就没有能进内门的心思,只是想磨砺一翻罢了,却不想第一遭就碰上了沈玉衡。 沈玉衡一手丹术极其出色,少年自知没沈玉衡那个丰富的身家,故而干脆的认了输。 “你倒是好眼色。”沈玉衡笑道,瞧着少年捏碎玉符。 那少年是练气大圆满,若是和她拼一拼,她也免不得麻烦一番,此番少年认输,倒省了她的力气。 沈玉衡的疾风符效力已过,她照例隐了气息往试炼塔顶走去。 只要不遇见南宫红颜那种实力卓越的人,沈玉衡都是不惧的,毕竟她丹师的身份摆在那,哪怕不正面对敌,用灵丹砸也砸死他们了。 森林是这这个地方中危险系数比较低的,故而到百步塔顶最远,沈玉衡出了森林就忽然到了沙漠,前一刻还是葱葱郁郁的山林,下一刻却是漫天的风沙。 “哟,玉衡速度倒是不慢,这么快就出来了?”沈玉衡一出森林就听到一声调笑。 却是九姑娘缩在椅子里,远远的朝她招手,她腕上一只青翠的翡翠镯子在这黄沙纷飞的地方尤为显眼。 “九姑娘倒是会享受。”沈玉衡一笑,飞身掠至九姑娘身前,呵呵说道。 九姑娘身子一缩,整个人都要没在那张白虎皮里一般。 “这眼瞅着要入夜了,你怎的不在森林里过夜?”九姑娘一手翻了个寒冰符出来,冰凉的寒气中和了热气,沈玉衡不由得神清气爽。 “森林那地方太适合偷袭,我到这还没被夺去金角是我的运气,倒不如沙漠里来的安全。”沈玉衡摇头。 九姑娘也算是半个万剑门的外门弟子,听说次次门派小比都要来参合一脚,推销推销她的神符。 “嘁,你说的倒是简单,夜里可别朝我要火符取暖!”九姑娘嗤笑一声,在两脚上拍了张漂浮符,然后悠然的跳下椅子,手腕一翻将椅子收了起来。 瞧这样子,她是想和沈玉衡同行了。 沈玉衡没她那么奢侈,运足灵力在脚上,倒也隔了黄沙的灼热。 沙漠里昼夜温差极大,九姑娘顶着张火符取暖,身上还披了张兽皮,整个人都缩在椅子里,恹恹的瞧着沈玉衡打坐。 却突然见沈玉衡身体跳起,长剑一挑就将毒蝎子穿了个通透。 “九姑娘,蝎尾卖你八个灵珠如何?”沈玉衡自如的解剖了蝎子,对着九姑娘笑道。 “去去去,让那东西离我远点!你当我是坊市西头那家杂货铺子?”九姑娘捏着鼻子,嫌恶的看着那截蝎尾。 沈玉衡嘿嘿一笑,不答话。 沙漠夜里赶不得路,她和九姑娘找的是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息着,此时将近天亮,那些个夜里出没的毒物也少了不少。 自然,晚上的恶战少不了,但是多亏这两个人都是身家丰厚的主,倒也平安无事。 沈玉衡又吞了颗回元丹,调整气息,回复灵气。 第三十一章:门派小比(三) “来了。”沈玉衡突然起身,手提凤舞剑,将金角抛至九姑娘怀里,警惕的说道。 九姑娘接了金角,只是懒懒的瞥了一眼,而后忽然大喊道“寒冰符一张十个灵石,买十赠一了!” 沈玉衡噗嗤的笑出声来。 “你还真是贪心!”那寒冰符平日里六个灵石一张,到这就翻了一番。 沈玉衡话音一落,就有两道流光落了下来,也不多言,直接提剑开刺。 “喂喂!开打可就不卖了!”九姑娘不满的叫了几声。 二人中立时分了一人出来来抢夺金角。 “九姑娘,你这灵石可是赚不到了!”沈玉衡轻巧的躲过剑尖,笑道。 “爱要不要!”九姑娘被身前的人追打也来了脾气,手中一把灵符不要钱一样扔了出去,一时把那人砸了个措手不及。 却说这二人,正是森林里追踪沈玉衡的兄妹俩,此时哥哥和沈玉衡缠斗在一起,妹妹去夺九姑娘手里的金角。 约摸二人是一心修炼的主,不然怎会不知道九姑娘可是只推销灵符,绝不主动参与内门争夺的呢? 这二人来势汹汹,只是手上功夫着实比不得沈玉衡,一个被灵符砸的晕头转向,一个被沈玉衡戳了数个血窟窿,肩上还落了个极深的伤,不得已捏碎玉符传送了。 “一瓶回灵丹。”九姑娘将金角抛了回来,道。 她虽然同沈玉衡亲密,自己该得的福利却是一分不肯让的。 沈玉衡手一翻,屈指弹了瓶回灵丹过去。 天大亮,二人依着金角的方向又往前走。 “沈师妹好本事。”一身青衫的男子挡在沈玉衡面前,笑道。 男子手中握的是只金角,应该是沙漠里的那只。 “齐禾师兄过奖。”沈玉衡拱了拱手,算是回了。 一般来说,同样得到金角的人除非是死敌,否则都会联手。 “师妹小心,有人来了。”齐禾忽然双手持剑,厉喝一声。 沙漠没什么避处,他们只能战,不能退。 九姑娘迅速撑起一张金刚符,远远的吊着。 沈玉衡一手扣了张火符,一手持剑,平息凝神,调整气息,只等出手。 “沈玉衡!看剑!”只听一声娇喝,已有一个女子斜冲过来。 沈玉衡又不是灵石,不会人人都爱,这女子好巧是她的死对头。 同样是丹师的慕容三小姐,芳名楚楚。 沈玉衡提剑抵挡,然后疾退几步,左手火符在长剑上一抹,长剑顿时带了火光,沈玉衡连出数剑,一时之间,火光霍霍。 慕容楚楚也不是庸手,嘴里念了句诀,手中长剑立时蓝光闪闪,和沈玉衡的长剑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荆棘术!”沈玉衡厉喝一声,荆棘突起,缠住慕容楚楚脚腕。 慕容楚楚反手砍在荆棘上,另一手捏了个印,面前立刻竖起土盾来。 沈玉衡本也没打算靠着荆棘术打败慕容楚楚,她也不失望,往自己身上拍了个寒冰符之后飞身朝着慕容楚楚攻去。 土盾顷刻而碎。 慕容楚楚没想到土盾的效用这么差,一时间有些慌乱,反手去挡沈玉衡的攻击,却又漏了破绽,被沈玉衡实打实的刺了一剑,手中的剑险些脱手,只得换了个手使剑。 但这手终归不如另一只手顺手,一时间反倒漏了更多破绽,被沈玉衡连连刺了数剑。 慕容楚楚是火土灵根,被沈玉衡的灵根克的死死的。 然而,慕容楚楚也不弱,硬是逼开沈玉衡,哗啦的倒了一把丹药进嘴里。 沈玉衡约摸自己的灵气还充裕,但为防万一,还是含了颗回元丹在嘴里,然后木灵符在剑上一抹,又扣了张寒冰符符在手心里。 做完这些动作,慕容楚楚已经飞身攻过来,剑尖带着一抹红光,身前是土盾,攻击煞是凌厉。沈玉衡自知不能硬抗,寒冰符一拍,面前竖起一道水墙来。 然而,慕容楚楚的攻击却是霸道无比,只是瞬间就冲破水墙,剑尖直朝沈玉衡的玉符指来。 沈玉衡错身,只见血光一闪,沈玉衡身上已经被刺了数剑,正汩汩的流着血。 而慕容楚楚的面色也不大好看,原来是沈玉衡连出数剑,在她身上也刺了不少伤痕。 然而这还不是让沈玉衡惊讶的,真正令沈玉衡惊讶的是,慕容楚楚面色变红,灵气外溢。总之,看着状况绝对不好! “药力化不开,慕容楚楚你吃了什么!”沈玉衡惊叫一声,撕开一张寒冰符,又使了荆棘术困住慕容楚楚,免得她发狂。 “不知道……”慕容楚楚颤抖着说道。 沈玉衡真想扒开她的脑袋看看她的脑袋是怎么长得!身为一个丹师,居然连自己吃了什么丹药都不知道? 齐禾二人也冲了过来,俱是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出去之后快点送她到执事长老那里!”沈玉衡塞了颗清心丹在慕容楚楚嘴里,然后剑尖一点,点碎她的玉符,又朝那人嘱咐道。 几乎是同时,那人也传送了出去。 沈玉衡虽然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慕容楚楚和她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大冲突,况且慕容楚楚骄傲却不任性,她也不至于要她的命。 “你倒是好心肠。”九姑娘顶着金刚符的光圈,撇了撇嘴说道。 沈玉衡一笑,也不辩解,兀自取了金角,又吞了几颗大还丹,将自己身上的血止住,运气调息。 “嘁,无趣!”九姑娘撇了撇嘴,扬手招出椅子,又缩进椅子里去了。 沈玉衡气息运转了几个大周天,自觉身上的伤都没有什么大碍了,复又前行。 第五只金角已出,沙漠里不少人都去寻第五只金角了,沈玉衡这一路上却没碰见什么高手,安安稳稳的过了沙漠。 沙漠之后是雪山。 “你这运气可是好的紧。”九姑娘掩了唇,嘻嘻笑道。 沈玉衡捏开一张火符。 “有你九姑娘在,哪个不开眼的还来敢挑衅?”沈玉衡笑着回道。 “哪个不开眼的来了,九姑娘你用灵符砸也砸死他了!”齐禾也凑趣道。 九姑娘掩唇咯咯笑道,头上的步摇叮叮咚咚的晃个不停。 沈玉衡和齐禾都是一手持着金角,另一手持剑,停也不敢停的往前走,九姑娘却仍然缩在椅子里,四周绕了一圈的漂浮符,硬是浮空而行,悠然极了。 三人只当是自己运气好,却不知道早就有人一路从森林打到雪山,孤身一人就将几十人都淘汰掉了。 “等等!”齐禾忽然停住,剑一横,摆出防守姿势来。 沈玉衡立时在嘴里含了颗回元丹,手心扣了张火符,长剑一横,随时准备攻击或者防守。 却见得是个一身火一样衣衫的少女箭一般朝着山脚暴冲而来。 少女一头绛色长发在空中飞舞,足踏两只冰雪玄龟,一只金角在她面前漂浮着。 “齐禾!可敢与我一战?”少女声音清越,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友好了。 这人正是外门最妖孽的人物,罕见的女体修——南宫红颜。 “你们的好运气多半是用完了!”九姑娘幸灾乐祸的笑道。她和南宫红颜不打不相识,对于南宫红颜的本事,她再了解不过了。 沈玉衡凝神,南宫红颜是当之无愧的外门第一人,但是她也不想认输,若是南宫红颜攻过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却没想到,南宫红颜压根就没注意到沈玉衡,直接剑身一抖,和齐禾战做一处。 九姑娘悠悠的摆弄着手里的金角,盘算着若是齐禾输了,自己要不要夺了金角,毕竟齐禾可没央她替他保管金角,沈玉衡那一瓶回灵丹也是让九姑娘替她保管金角出的劳务费,只要沈玉衡不被淘汰,金角就丢不了。 第三十二章:门派小比(四) 沈玉衡突然动了。 烈火突然如同红莲一般在沈玉衡身边绽放。 沈玉衡是丹师,控火能力极好,只是打斗中大多是荆棘术牵制,以身法来制敌。 来袭的人渐渐显出身形。 外门安阳佘。 安阳佘剑尖蔚蓝,挑落一朵红莲,半空中突然凝了几坨冰晶。 安阳佘是水金灵根,水系灵根出众,在这雪山更是占尽优势。 雪山极其冷,沈玉衡不得不又撕碎了一张火符,然而,她再摸到乾坤袋的时候却浑身一凉。 火符,马上要没有了。 必须速战速决!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连挽数个剑花,手里捏决,空中立刻绽放出朵朵红莲,就连空气的温度都灼热了几分。 安阳佘长剑舞的飞快,一时之间,只见剑影纷纷,时不时还有冰凌寥落。 再次挥剑斩下攻至身前的冰凌,沈玉衡咬碎回元丹,顾不得炼化药力,食指中指并拢,在长剑上一抹,长剑顿时带了血光。 而后只见荆棘生,火势起,木生火,火势连绵不绝,连安阳佘的衣角都燃了起来。 安阳佘不敌,连退数步,沈玉衡提剑直接顶着烈火,剑身一抖,剑剑都指向安阳佘腰间的玉符。 安阳佘哪里料到沈玉衡这么拼命?竟然真的被沈玉衡点碎玉符,身形淡薄了去。 沈玉衡以剑为杖,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另一手勉力掏了疗伤药出来。 “哎哟,那么努力作甚?我还能瞧着你受苦不成?”九姑娘翻手招了个椅子出来,扶着沈玉衡坐下了。 “我……”沈玉衡一张嘴,血就溢了出来。 “歇着!”九姑娘嗔怪一句,拿绢帕替沈玉衡拭了血,另一手在虚空一抓,掌心就凝了个冰碗出来,里面是清澈的水。 沈玉衡身上的伤委实不少,最后那一击更是耗尽全身灵气,甚至还灵气紊乱,受了内伤。 齐禾和南宫红颜早已分出了胜负,南宫红颜一手一只金角,笑吟吟的立在那。 沈玉衡努力驱使着灵气修复受损的身体。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南宫红颜一撩裙摆,盘腿坐在雪地上,呵呵笑道。 “咳咳,早就听说你的大名,若是今日我的对手是你,我就不用如此费力了。”沈玉衡咳咳两声,只觉得浑身都疼,却还是强撑着力气说完了话。 “嘁,说的好听,那安阳佘你就打得过了?”九姑娘嗤笑一声,已经揉碎了不知是什么疗伤药,然后狠狠拍在沈玉衡眉心。 药力顺着眉心入体,钻心的疼痛传来,直痛的沈玉衡呲牙咧嘴。 九姑娘捏碎的疗伤药也不是凡品,药力化开之后,沈玉衡的周身都舒畅了不少。 “先走吧,我这伤要真的调理得好一会呢。”沈玉衡气力恢复不少,转头对着二人招呼道。 九姑娘又召出她那个椅子,照例在一圈都拍了漂浮符,悠然的浮在空中。 有南宫红颜在,也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上来抢夺。更何况不少高手都被南宫红颜一个人淘汰掉了,如今剩下的人不一定是手段高明,却一定是运气极好的。 出了雪山,九姑娘就立刻摆开了摊子。 拍卖金角。正是齐禾的那只。 九姑娘回回小比都会跟着参合两脚,有相熟的人若是遇见她,也会支付一点报酬托她在战斗的时候保管金角,这金角拿着战斗极为不便。依九姑娘的话说,只要你不淘汰,金角就跑不了。 “走了!”南宫红颜招呼了一声。 “嘁,你还真是倒霉,竟然得了那女人的青眼,若是你下次来和她一样喊打喊杀,我可就不接待你了!”九姑娘努了努嘴,明显是不喜欢南宫红颜。 沈玉衡笑笑。 “你可是多虑了,南宫是体修,我可是灵修,再怎么样灵修也不会变成体修的!” “最好是这样!快点去,别耽误我赚钱!” 沈玉衡这才回身走进了百步塔。 百步塔内是由下而上回旋着的形状,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如果没有金角的光芒映着,说不准哪一脚就踏到虚无的地方,从此身死道消了。 黑漆漆的长廊里,金角微弱的光芒映着少女白皙的脸颊,竟然显出几分阴森来。 长廊很窄,沈玉衡正常的走过去,两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仍然透过衣服传递到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身上的可是能挡寒暑的防御法器,这墙上的寒气却仍然能透过法衣,足见这墙也不是普通的墙。 幽深的长廊,无人的环境,沈玉衡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久到沈玉衡都想要放弃了,想要干脆在这里迷失。 眼前才出现了光亮。 曲水流觞,九曲回廊,碧水池子里栽的是九转金莲,足下的地板是炎阳石,天雷木的门板,就连地上随意种植的花草也是外人万金难求的。 沈玉衡从推开门的那一刻就有些恍惚,好像她又回到了沈家,还是那个受尽万千宠爱的沈家嫡女。 当年沈家,何等风光!白玉为堂金作马,说沈家是整个大陆上最有权势的家族都不为过!可是,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哎哟,大小姐,你怎的跑到这里来了?夫人四处寻你呢!”双环髻的翠衣丫鬟拉着沈玉衡的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话。 “翠娥姐姐。”沈玉衡恍恍惚惚的叫了一声。 “大小姐可是折煞奴婢了,瞧瞧你这衫子又是在哪沾了灰?快跟奴婢去换件新的,仔细夫人瞧见了又要说你的!” 沈玉衡恍恍惚惚的跟着翠娥去了。 “怎的换了新衣裳?准保是又去哪淘被翠娥瞧见了,几岁的大姑娘了,也不懂得注意点,瞧瞧这头发,翠娥也真是粗心,乱了也不知道替你理一理!”年约三十的妇人一身西施锦,笑吟吟的立在门口。 沈玉衡眼睛一红,险些落下泪来。 母亲,玉衡好想你,好想好想! 美妇人拉着沈玉衡的手进了内室。一水万年擎天木的家私,拨步床,梳妆台,小榻旁边胡乱的撇着几本丹谱,窗边摆着一盆安魂草,香炉里燃的是龙涎香,窗户大开,不知是什么树的枝干伸了进来,给这房间添了几分绿意。 美妇人将沈玉衡押在梳妆台前,一下一下的替沈玉衡梳头。 铜镜里,是貌美的夫人和几岁的小女孩,美妇人的肚子微微隆起,脸上的表情平和慈祥,而小女孩一脸享受,白玉似的脸蛋上还有几分未退的红晕。 那是沈玉衡记忆中,最美好的部分。 第三十三章:拜师湛泸峰(细节修) 沈玉衡吸了吸鼻子。 她晓得这一切不过是场幻境,却又忍不住沉迷。 当年沈家被灭门,她是亲眼目睹的,而且幼年的颠沛流离早就让她有了极为坚定的心。 寻回妹妹,捣毁魔族,重振沈家,恢复昔日荣光。这将是她人生的全部。 叹了口气,沈玉衡伸手在镜子上一点,镜子碎裂,她的身边是一片黑暗。 沈玉衡举着金角,借着金角的光,朝前走去。 她不知的是,这幻境还有后话,这幻境本就是由心而生,心智越坚定的人,破开幻境也就越快。 有欲,幻境则生。 沈玉衡行了半刻,就到了塔顶,早有人在那等着了,瞧见沈玉衡过来,也是微微一笑。 “沈师妹好本事,这么快就破了幻境。”那人接过沈玉衡手中的金角,笑眯眯的打趣。 “师姐过誉了。”沈玉衡恭敬的回了一句,却对这人不敢怠慢。 毕竟是内门的师姐,得罪了她可是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过誉什么?楚天璇那小子可是日日吹嘘他姐姐如何如何厉害呢,今儿见了才知道,那小子倒是没有打诳语。”接引的师姐笑了两声。 她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沈玉衡好歹是楚天璇的姐姐,若是与之交好,能得到什么好处也说不准呢。 二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其他人也破了幻境出来了。 瞧着并排摆着的四根金角,接引师姐叹了口气。 “你们四个如此算是过了,五人取四,比往年好多了。” 沈玉衡听这话,估摸着是这小试炼塔内的幻境也是个考验了。 接引师姐一人发了张传送符,不过片刻间,四人就被传送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殿。 四人都不是小家子出来的,倒也没失态,各自对着殿上的人行了礼。 上首有一个白玉椅子,椅子一左一右坐了两个人,左边的一身白衣,黑发雪肤,只闭目养神,右边的沈玉衡是见过的,正是泰阿峰主许泰阿。 “今儿你们既然过了小比,就是要拜入各峰下的,万剑门没什么内定的说法,拜在哪一峰下,全凭机缘。”白衣女子开了口,声音宛若出谷的黄莺一般清脆悦耳。 下首四个人都应了,闭了眼去感受大殿内斑驳的灵气。 这大殿内留有内门所有有收徒资格的人的一缕灵气,他们只要静心感应,就能找到独属自己的那份机缘。 沈玉衡感应了一会,只觉得有股灵气和自己极为亲近,无意识的在虚空一抓,手里就多了个乌黑的牌子。 “沈玉衡,湛泸峰。”白衣女子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外面有个侯着的小弟子立刻迎了沈玉衡出去。然后手在虚空画了个符印,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沈玉衡已经到了湛泸峰的地界。 这湛泸峰比她在外门的地方还要荒凉一些,稀稀拉拉的灵植,四处乱跑的兔子松鼠,还有不远处高高耸立的藏经阁,虽然荒凉,却也别有野趣。 “沈玉衡?”远远的,沈玉衡就听见一声疑惑的询问。 “正是。请问您是?”沈玉衡行了个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只见他一张脸早就被岁月留下了痕迹,脸上或深或浅的褶子在白眉白胡子的掩盖下到有几分慈爱,一身粗布衣服,瞧着竟和世俗的老人无异。 而太皓真人也打量着这个湛泸峰的第一个小弟子。 这个女娃样貌出众,周身气度不凡,更难得的是一身浩然正气,让他着实喜爱的紧。 “为师是湛泸峰的峰主,咱们湛泸峰除了为师,也就你一人罢了。”太皓真人说话间似乎有些失落。 他是金丹巅峰的修为,有一千年的寿元,在金丹巅峰也困了一百余年,自知进阶无望,就请了命来守湛泸峰,而湛泸峰人丁一向稀少,除了几个洒扫的杂役以外就他一人罢了。 太皓真人叹了口气,收了手里的半卷书,径自带着沈玉衡去了经藏殿。 湛泸峰冷清,拜师仪式也是从简的。 先是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是敬茶。太皓真人接了茶水,沈玉衡算是正是入了湛泸峰,又因着她是太皓真人的亲传弟子,多了一个赐名的程序。 若是结丹了,都是要有个道号的,道号一般由师门长辈赐下,那些散修也会给自己起个名号。 以后若是见了人,都要称她的道号了。 次日,新进门的四个弟子由自己的师傅领着去了灵器池子,照例是瞧着机缘,能从这池子里捞上什么来,全凭机缘。 南宫红颜拜入的是蟠罡峰峰主的嫡传弟子门下,远远的见了沈玉衡,南宫红颜打了声招呼。 沈玉衡笑着回应她,然后和其他几人一同朝灵器池走去。 沈玉衡辈分最高,就走在了最前面。 灵器池瞧着和山外的水池无二,沈玉衡伸了手进去,然后灵气凝聚在手心,感受池子里的灵气波动,片刻后,她一感觉手上一沉,再拿出来却发现手心已经攥了一对脚环。 这脚环名为九转银环,是用天外陨铁制成,用灵力发动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元婴期的大修也只能干瞪眼,而平常这九转银环也能起到凭虚御风的效果,可以省下不少力气。 沈玉衡本身就是个速度见长的,有了九转银环更是如虎添翼。 待到几人都有了自己的灵器,四人又被引着去轩辕殿拜祖师爷。 轩辕殿是用了无数的珍宝建成的,远远瞧去,古朴大气令人不自觉生了敬畏的心思。 万剑门的祖师爷名讳早已不可考究,但当年两位祖师的佩剑却留了下来,一名干将,一名镆铘。 四人拜了祖师像,复又拜了干将镆铘剑,最后在魂灯上滴了一滴心头血,这才全了入门的礼节。 “即今日起,你四人即为万剑门弟子。” “心之所向,即剑之所向,剑即心也。” “万剑门门规仅有一条,强者不可惧,弱者不可欺。” “顺,不妄喜;逆,不忘悲;危,不惊惧,方为剑之道……” 戒律长老双目微闭,声如洪钟,低沉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 万剑门弟子稀少,但是万剑门在修真界的威望仅次于慈心派,这和万剑门的门规不无关系。 第三十四章:约战慕容楚璃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此后的几日,上午太皓真人亲自教导沈玉衡术法,其余的时候沈玉衡要么在藏经阁里看书,要么就窝在炼丹房里炼丹,为自己下山做准备。 “真人,赤霄峰的楚天璇来了。”峰下看门的小杂役使了传音符通报。 “真的?快请!”沈玉衡听见这消息着实激动了,自打她进了内门,还没见着过楚天璇呢! 太皓真人摸了摸一把白胡子,轻咳了一声。 沈玉衡讪讪的一笑,她忘了师傅还在呢! “廉贞失礼了。”沈玉衡赶忙行礼作揖,为刚刚的行为道了歉。 太皓真人弹了弹沈玉衡光洁的额头,略有无奈的瞧着这个自己唯一的徒弟。 “你啊,就是喜欢弄那些虚礼,既然是天璇来了,你们许久不见,你去陪他走走吧。” 沈玉衡吐了吐舌头,和师傅道了谢之后往脚环上驱动灵力,风一样的跑远了。 “阿衡!”一见着沈玉衡,楚天璇眼睛一亮,惊喜的叫道。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长了这么高?”沈玉衡并未落在地上,而是仍旧控制九转银环,使自己漂浮在空中。 这也算是另类的修炼了,为了是她能更纯熟的控制灵气。 “这么多天都闷在湛泸峰上,一定把你闷坏了,走,咱们出去玩玩!”楚天璇嘻嘻一笑,拉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山下跑。 他好不容易等到姐姐进了内门,可是姐姐居然入了门板脸的门下,不行,他得让姐姐离门板脸远点,免得姐姐和他变得一样无趣! 如果沈玉衡知道楚天璇心里的想法,一定会忍不住替自家师傅掬一把同情泪,师傅,你说你那么慈祥的人咋到了楚天璇那就成了那样呢? 楚天璇一下湛泸峰就召出了佩剑,捏决御剑,而沈玉衡还是不紧不慢的驱动九转银环,就跟在楚天璇身后。 “阿衡,你一定没去过比武台,那儿可是万剑门最有趣的地方了!” “哎哎哎!别提藏经阁,万剑门最无趣的就是那儿了!” “阿衡一会我带你去松木长老那,松木长老的丹术厉害的紧!” …… 楚天璇唧唧喳喳的说了一路,待到了比武台,才住了嘴。 比武台上如今是两个人在打斗,其中一个还是沈玉衡的熟人——南宫红颜。 只见南宫红颜手持龙游剑,招招直取要害,而那女子修为也不差,两柄长刃舞的密不透风,还能空出手段来发出冰刃。 此时南宫红颜已经见了疲态,而那女子却还是气定神闲,呼吸平稳。 楚天璇暗自骂了一声晦气。早知道慕容楚璃那女人在,他就不带着阿衡来这了! 他偷偷瞧了沈玉衡一眼,见她看的起了兴致,竟然狠不下心来叫她离开,只能自己在一旁生着闷气。 果然,又过了几招,南宫红颜就败下阵来,收了长剑跳下比武台。 “廉贞,你是来看我的吗?”南宫红颜阔步过来,一双眼睛晶亮晶亮的瞧着沈玉衡。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掏出了两个玉瓶来。 “喏,白色的捏碎了外敷,红色的内服,你就没个安生的时候。”沈玉衡说着,语气貌似很熟捻,但实际上二人认识也没多久。 “廉贞你倒是大方,比符九那女人好多了。若是内门谁欺负你尽管来找我,我定然替你找场子!”南宫红颜笑弯了眉眼,将胸脯拍的啪啪作响,却不想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沈玉衡还要打趣两句,却已经被楚天璇用力一扯,扯到了楚天璇的身后。 楚天璇面色不虞的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少女。 沈玉衡只露了半个身子,也悄悄打量那少女。 少女一身白衣,气质如冰,沈玉衡恍惚觉得少女就是那高山上的雪莲,圣洁而不可侵犯,又忽然想起自己的院子里原本栽的那颗九转金莲,若是那九转金莲能够化形,也不过如此吧? 楚天璇心下对这慕容楚璃是极其厌恶的。 楚天璇初入内门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的主,家世显赫,灵根出众,又生的一副好皮囊,身边从未断了女子的陪伴,可是不知道哪天,却突然得了慕容楚璃的青眼,此后,楚天璇身边的女子都遭了一番整治,内门也再也没有女子敢来招惹楚天璇了。 南宫红颜也胡乱的往嘴里塞了几颗疗伤药,又召了长剑出来,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沈玉衡前面。 慕容楚璃手执双刃,不屑的打量了一会二人,半晌吐出两个字。 “真弱。” 楚天璇也执了惊夜枪,薄唇紧抿,死死瞪着慕容楚璃。 “不知慕容师侄过来找的是哪一位?”沈玉衡咯咯笑了两声,自楚天璇的身后绕了出来,温和的微笑道。 虽然慕容楚璃态度狂傲,可是该有的教养一分也不能少。 按辈分来说,慕容楚璃还得叫她一声师叔。 慕容楚璃斜眼打量了这个刚刚一直躲在楚天璇身后的少女,容颜是少有的清丽,身上的气息也很是纯净,这就是救下楚楚的人? “湛泸峰沈廉贞,不过如此。”慕容楚璃冷笑一声,不屑的说着。 饶是沈玉衡教养极好,在慕容楚璃的眼光下也动了怒气,脸上的笑容险些保持不住。 沈玉衡按住楚天璇和南宫红颜,学着慕容楚璃的样子将慕容楚璃上下打量了个遍。 “廉贞不过入门十年,怎么比得上慕容大小姐?想来除了辞芒师兄以外,任何人都不过如此。”沈玉衡这番话着实戳到了慕容楚璃的痛处。 辞芒原本是慕容楚璃的未婚夫,可是慕容楚璃一直看不上辞芒,虽说不至于退婚,但这婚约也是名存实亡,而那辞芒是双灵根,天金天火,慕容楚璃是变异冰灵根,却硬是每一个进阶都比辞芒晚上一步! “沈廉贞!承影峰慕容楚璃约战,你接是不接!”慕容楚璃气极,原本想说的道谢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只想好好教训这个触犯她的尊严的家伙! “慕容楚璃,你欺人太甚!阿衡不过筑基二层,亏你好意思说!”楚天璇黑着脸,已经不满的大吼出声。 “叫差了你半个境界的人和你打斗,真是好不要脸!”与此同时,南宫红颜长剑一横,冷哼了一声。 慕容楚璃筑基九层,可不是高了沈玉衡半个境界? 如果沈玉衡对上慕容楚璃,胜算不超过一层。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三十五章:下山(修bug) “廉贞入门晚,慕容师侄可要让着点廉贞啊!”沈玉衡娇笑一声,足下生风,就已经到了一个比武台上。 瞧她这意思,是要接下了。 不接,湛泸峰的面子里子可都要丢没了,接了,虽说她没有赢得把握,但是能让慕容楚璃赢得狼狈一些还是可以的。只是说不定就要搭上一把长剑了。 慕容楚璃随后跳了上来。 双刃一展,慕容楚璃已经攻了过来。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身形如风,躲过第一次攻击,手在长剑上一抹,长剑就带了火光。 哪怕她是冰灵根,也不过是水灵根里的变异罢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火莲开!”沈玉衡足下步子不停,长剑充作法杖,念了个诀,让只见她的身边浮起朵朵红莲来。 沈家有本家传的功法,名为丹诀,甚是玄妙,其中有一卷名为红莲诀,如今沈玉衡的招术都是红莲诀里的。 慕容楚璃攻势不减,手上双刃几个起落,就挑散不少火莲。 沈玉衡勾起个微笑,足下生风,躲闪着慕容楚璃的攻击,手机却也不闲着,一手长剑舞的只见剑影,一手捏碎了丹药,在比武台上布起阵来。丹决上对阵法也略有涉及,最简单的五行阵更是沈家人都要学的阵法。 慕容楚璃能那么轻易的打败南宫红颜,自然也不是庸手,不过片刻,沈玉衡身上已经挂了彩。 沈玉衡估摸着自己的灵气布完这个阵就要告磬了,更是小心驱使灵气。 只是可惜二人差距太大,无论是红莲,还是剑都没对慕容楚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双刃连!”慕容楚璃低喝一声,双刃狠狠的朝着沈玉衡压下来。 沈玉衡胸口一阵翻涌,还差一步!这阵就可以完成了! 噗的一口鲜血,正好喷在了最后一个地方,沈玉衡也从比武台上落了下来。 阵成,火势连天起,饶是慕容楚璃修为高超,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上的衣服被烧毁了好大一块。 慕容楚璃这边灭了火,那边沈玉衡才落到地上,就靠在南宫红颜身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慕容师姐果然好本事。”南宫红颜冷笑一声,毫不留情的对着慕容楚璃讥讽。 好歹沈玉衡是她在外门就入了眼的人,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更是把沈玉衡当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如今沈玉衡受伤,她心里自然是气的! 楚天璇的脸色更黑了。 “慕容楚璃,今日的事,我楚天璇记下了!”楚天璇打横抱起沈玉衡,足下生风,不过几息就离开了比武台。 徒留慕容楚璃一人现在原地,冷着一张脸,漠然的收起了双刃。 原本在一旁看着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该比试的比试,该修炼的修炼,纷纷散了开去。 却又说沈玉衡这边,太皓真人瞧见沈玉衡一身的鲜血,脸上的神色也大变,又探了沈玉衡的经脉之后,才安了心。 无非就是灵力枯竭,神识损耗过度,只要好好休息,没几天就可痊愈了,而那一身血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上了药就好。 慕容楚璃虽然高傲,但是心地也不坏,和沈玉衡的比武没下死手,而沈玉衡当时也察觉到了,是以只是布了个不至于伤人性命,损人根基的火阵。 因着沈玉衡要修养,楚天璇和南宫红颜也没有多待,确认沈玉衡没有大碍之后就各自离去了。 沈玉衡这一身伤养了几天,却也因祸得福,顺利的成了筑基三层的修士。 要下山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缺一件趁手的兵刃,沈玉衡的凤舞剑在和慕容楚璃的打斗中损坏了,况且沈玉衡始终觉得自己用剑发挥不出剑的威力不说,还不顺手,所以决定再去打造一件兵刃。 却不知道南宫红颜在哪得了沈玉衡要下山的消息,早早的来了湛泸峰,还送了把剑来。 “廉贞,这剑叫霄练,虽然不是极品,但是拿来剥皮割肉还是好用的很的!”南宫红颜顶着一脸淤青,笑嘻嘻的同她说道。 只见那剑三尺有余,乌金剑鞘掩住了它的锋芒,但光是瞧着那霄练剑的炼制手法,就知道这剑定然价值不菲。 “有了这剑,我还不所向披靡?红颜你还真是瞌睡里送枕头!”沈玉衡打趣了一句,已经收了剑,又反手掏出不少瓶子来,大多是她自己炼的疗伤药。 南宫红颜那的药总是用的很快,门派里每个月发的到她那不过几天就没了,今天顶着这一脸淤青也是因为疗伤药都用完了。 “知我心者,廉贞也!”南宫红颜笑嘻嘻的收了这一大堆的瓶瓶罐罐,也不推却。 “就你是个大肚子的,若是你那没了药尽管来湛泸峰拿便是,别的我不敢说,但这疗伤药可是多了去了。一会我和师傅打声招呼。”沈玉衡剥了个葡萄,塞进嘴里,唔,这葡萄的味道倒是不错。 “嘿嘿。”南宫红颜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淤青。疗伤药她还真需要! 见沈玉衡吃葡萄吃的一脸享受,南宫红颜也剥了个葡萄,吧唧吧唧嘴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味道,便不再吃了。 “好了,我去师傅那求了牌子,然后去赤霄峰和天璇道个别,一起出去?”沈玉衡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整了整衣服。 “免了,你师父太无趣,听说玄级弟子有个极其厉害的,待我去挑战他,杀杀他的锐气!”南宫红颜可是极其不待见太皓真人,若是让她去见太皓真人,还不如和人打一架来的痛快! 沈玉衡送走了南宫红颜,就去了太皓真人的院子。 太皓真人的院子外是一片竹林,茂林修竹,流水潺潺,柴扉半掩,一棵沈玉衡叫不上名字的树下摆了个石桌,石桌上还摊了本书,竟然也别有一番雅致的情趣。 “师傅。”沈玉衡扣了扣门。 “进来吧。”太皓真人的声音传来。 沈玉衡这才推了门进去。 屋子里面的摆设倒是简单,太皓真人就坐在那,手里捧了半卷竹简,倒是悠闲。 “师傅,弟子此次前来,想求个下山的牌子。”沈玉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太皓真人放下竹简,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她。 “瞧你急切的模样,莫不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原因?” “回师傅,廉贞父母早逝,只留下几个弟妹,可是家乡发了大水,廉贞和弟妹失散,十年来廉贞无时无刻不在牵挂弟妹……”沈玉衡说着,已经红了眼眶。她这一番话都不是虚的,此时一想到那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可能还在辛苦的求生,沈玉衡的心就好像被人用剑刺了一下又一下。 “你倒是个重情的孩子,罢了,下山便下山吧,这是传送符,若是遇见危险捏碎便可。”太皓真人又交代了几句,就放了沈玉衡出门。 从心里来说,他并不希望沈玉衡下山,毕竟沈玉衡的灵根已经不出众了,若是再为凡尘所累……但修行不是不出世就可以的,有时候入世反而能磨练心境,罢了罢了,都是机缘,由她去吧。 沈玉衡又去同楚天璇道了别,楚天璇送了她一对簪子,可随意变大变小,近战对敌就是一对匕首,其中又有机关,远攻就是个暗器,而且这簪子形貌也好,沈玉衡甚是喜欢。 照例给楚天璇留了丹药,又嘱咐了其他的之后,沈玉衡才下了山。 楚天璇如今刚刚晋升筑基巅峰,修为不稳,正处在紧要关头,不然说不定他都和沈玉衡一起下山了! 第三十六章:再见花蝴蝶 离开万剑门的时候,已经是金乌西坠,如火一般的晚霞铺满了天空,来往的行人脸上也都镀了金光,显得安静而平和。 如果没有那场大水,他们也不至于散落天涯,可是没有如果。 沈玉衡的面纱换了纱帽,身上的衣服是普通的素色衣衫,腰间挂着的是乾坤袋,因为面纱的阻挡,整个人显得神秘而优雅。 “当年那人去的方向应该是东方,他们抓摇光,很有可能是为了那个东西。”沈玉衡喃喃自语。 随着修为一天天上来,沈家的秘辛她也了解不少。沈家传承铭刻在血脉之中,随着修为一日日增长,对沈家的了解也会越来越多。 沈玉衡走在荒原上,每一步都能落下个深深地脚印。 平安镇中心的这一圈,是真的荒凉,这几十里的范围内,竟然只有零星的两三户人家。 但这两三户人家却是重点,他们是大水过后幸存的人。 荒原的风凛冽的吹着,沈玉衡头顶的纱帽都有些打晃,如果不是有面纱挡着,沈玉衡绝对得吃一脸沙子! 奇怪,为什么只有这个范围内是黄沙漫天的奇景? 沈玉衡暗自纳闷。 虽说气候不同,但是这时辰可是相同的,通红的太阳在地平线处缓缓落下,雄浑壮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沈玉衡的脑袋里忽然蹦出这么两句诗。 如此的诗,如此的景,倒也相得益彰。 但沈玉衡来这里不是为了吟诗作对的,她是为了找一找有没有妹妹的消息的。 沈玉衡推开了那个名为大漠孤烟的客栈的门。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将白毛巾往肩头一搭,问道。今天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了灵,这鬼地方竟也来了人,自打他记事,接待的客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来间上房,然后来一壶清茶。” 沈玉衡瞧了瞧四周,除却她,只有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姑娘和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 小姑娘的模样精致,一身织锦,腕上缠了个丝带,眉心一点朱砂,年岁不大,可容颜却是少见的妩媚,而妩媚之中又带了几分稚气,这样出色的容颜不禁让沈玉衡多瞧了几眼。 黑衣青年肤色苍白的可怕,整个人都裹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张瘦的过分的脸。 倒是和魔修很像。 沈玉衡只是瞄了两眼,并没有过多注意,夜宗也有不少魔修,只要不是真正的魔族,并且修炼方法不违天和,魔修也不是人人喊打的。 沈玉衡迈步上了楼,并没有注意这两个人。 初见,她不识她,她亦不知她。 “今儿来的人可真多,我这大漠孤烟倒是好福气!”花蝴蝶咯咯娇笑了两声,掩唇的帕子抖个不停,一阵阵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扩散开来。 十年时间,足以让稚嫩孩童长成清秀少年,也足以让跋扈少女有了妇人风韵。 坐在她对面的少女喝了口茶。 “你还是那般无趣,我当年就是看不惯你那副死样子!”花蝴蝶伸出素手,指了指依旧表情欠缺的少女。 “十年而已,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少女声音淡薄,握着茶杯的手却更加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十年时间,也不能让她忘却那日的折辱! 花蝴蝶咯咯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从见面就是。当然,如果能重来,她依然会选择在那天将高傲的沈大小姐的尊严踩在脚下。 十年时光,受尽欺凌的乞丐成了人人敬佩的仙人,刁蛮跋扈的少女却守着孤寂的大漠,孤苦无依。 花蝴蝶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品着。 “你就不好奇你离开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 花蝴蝶早就不是十年前的花蝴蝶,所以,她可以淡定的面对沈玉衡,也可以用最美丽的姿态做出最凶狠的事。 “你这的茶倒是好茶。”沈玉衡放下茶杯。并没有回答花蝴蝶的话。 当年发大水,她们流离失所,后来几个人失散,也就再也没有了消息。而她入了万剑门后再也没有下过山,也不知平安镇这些年的变化。 “咯咯,招待故友,自然要用好茶,不过如今你怕是看不上这茶。”花蝴蝶饮了一口,巧笑倩兮。 岁月没让她老去,却在她原本就美丽的脸上添了几分成熟的气韵,年少的她是绽放的玫瑰,而如今的她就是一杯花茶。 “说起来,那些魔族的人还又来了几次呢,这平安镇的老人儿也死的差不多了,我连个能谈一谈往事的人都没有,还真是寂寞啊。”花蝴蝶叹息一声,然后如愿的看见沈玉衡变了脸色。 “你也别不信,如今所谓老人儿都是在父母拼死保护下才活了下来。”花蝴蝶又喝了口茶。 潜台词就是,想打听十年前的事,除了本小姐没人能帮你! 沈玉衡叹了口气,她怎么能听不出花蝴蝶的意思? “说吧,你想要什么。” “沈大小姐可真是爽快,蝴蝶不过是个无知妇人,求的事自然是沈大小姐你动动手指就能完成的。” “在大漠孤烟往东五十里,是平安镇的中心,你只要替我取了那的一株药草,蝴蝶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依旧是黄沙漫天,依旧是广袤的大漠。 五十里,于沈玉衡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功夫。 霄练剑在左手,那对簪子的一个被她拿了下来,在右手充当匕首,脚下的九转银环也被灵力浸润的发亮。 诸葛一生唯谨慎,沈玉衡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平安镇的中心是个破落的建筑,半截围墙,一碰就往下掉土的墙,一碰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虽然经过风吹雨打,这建筑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仍能够看出原来的模样。 估摸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院落。 “嘎吱。”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钝钝的呼喊。 沈玉衡掸去身上的木屑。 这是个祠堂,供奉的牌位东倒西歪,因为常年无人,蒲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两边烛台里面的蜡烛早就燃尽,念珠滚了一地,稍不注意就可能因为踩到念珠而摔倒。 花蝴蝶说的药草就在神坛正中央。 “忘忧草?”沈玉衡有些惊异。 她的面色不禁有些古怪。 花蝴蝶一个凡人,要忘忧草干什么?忘忧草是炼制返魂丹的原料,除开这个作用,它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分别。 “不管了,先收了再说。”沈玉衡叹了口气,反手掏了个玉盒出来,准备将忘忧草收起来。 却见忽然间,地动山摇,无数的土灰扑啦啦的落下来,沾了沈玉衡一身,沈玉衡捏诀却发现这地方古怪的很,她的灵力发挥的作用还不到一半! 沈玉衡心下一紧,不敢怠慢,拼了命的催动九转银环,总算是从那破落建筑里出来了。 破落建筑已经化成一堆废墟,可这地动山摇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还有野兽的嘶吼声一阵一阵的传进她的耳朵里。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她好像明白花蝴蝶那古怪的笑容是为了什么了。 第三十七章:收服饕餮 沈玉衡的身体在九转银环的支持下微微漂浮起来,目力提升到极致,果然看见了远处被黄沙遮掩的身影。 一个硕大的头颅,铜铃大的眼睛,上面还有两个尖尖的角,龙九子之一,饕餮,性凶悍,极贪吃,行动迅疾若风。 据说,最初的饕餮是长颈四足,全身是毛的,可是他太贪吃,以至于把自己的身子都吃没了,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头颅,是以,在九州志中记载的饕餮就只有一个硕大的头颅。 判定这是饕餮之后,沈玉衡反倒安下心来,如果今天来的是其他凶兽,她说不定真的会折损在这里,可是今天来的是饕餮,那么一切都好说了。 饕餮好吃,偏偏沈玉衡是个能将丹药做成美味的怪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的丹药销量尤其好。 不过片刻,沈玉衡的面前已经漂浮了数个玉瓶,玉瓶口的禁制都被打开,丹药的香气袅袅飘远。 饕餮吸了吸他的大鼻子。 自打他替那个人守界以来,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说起那个人,明明讲好三千年就放他出去,现在都多少年了,也不见个人影!哼,你骗我,我也不听你的话了!你说不让我乱吃东西,我偏要吃,哼哼…… 饕餮还在幼年的时候,就被某个无良人士拐走了,而这地方一直都没有人,饕餮就守着这片黄沙过了几千年,也就是他是凶兽耐得起寂寞,不然早就造反了,而也正是这个原因,现在的饕餮,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一样。 “人类,你来这里是干什么?”饕餮念着那人交给他的话,摇头晃脑的说着,当然,他的眼睛还紧紧盯住沈玉衡面前一字排开的药瓶上。 “我本无心冒犯,这些丹药就当是小女子送给您的赔罪礼。”沈玉衡行了个礼,将丹药排成排送了过去。 饕餮看了看眼前他一口就能吞下的小修士,那人只是说了不许吃人,没说不许吃修士吧?他都饿了好几千年了…… 可是这些丹药也好不错啊,他也好想吃!但是没有身体真不方便…… 饕餮第一次觉得自己把身体吃了是个愚蠢的举动!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连大气都不敢出,脚下的九转银环更是蓄势待发,如果饕餮有什么异动,她就跑! 饕餮看着眼前的药瓶和沈玉衡,深深的纠结了…… 算了,不管了,先吃了这个修士,她身上一定还有吃的!大不了,大不了就把她囚在这里给自己做好吃的!饕餮为自己的智慧折服了。 沈玉衡要是知道饕餮的想法,一定拔腿就跑,可惜,她想跑也绝对跑不掉。 毕竟四凶兽的名声不是叫着玩的。 几个呼吸间,饕餮的大脑袋已经凑了过来。 沈玉衡心下一惊,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急速的后退,气流扬起无数黄沙,扬了饕餮一嘴。 饕餮吧唧吧唧嘴。好难吃! 饕餮虽然只剩个脑袋,但是速度极快,沈玉衡哪怕把九转银环驱动到极致,也比不上饕餮的速度。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火莲开!”随着沈玉衡的娇喝,无数红莲自她身边绽放开来。 饕餮横冲直撞,也不知道躲闪,红莲爆裂的声音噼里啪啦的传来。也多亏他皮糙肉厚,不然一定被炸成烤饕餮。 当然,这次沈玉衡是使尽了全力的,不像上次和慕容楚璃比武的时候,还要留几分余地,毕竟九离火是杀敌的招数。 饕餮听着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突然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晃了晃硕大的脑袋,努力回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不就是那人的招数嘛!不过那人的招数可比这厉害多了,一个九离火就差点把他做成烤饕餮! 难不成这个小修士是放他出去的?嗷嗷嗷,他要吃肉,他要出去! 饕餮越看越觉得沈玉衡就是来放他出去的,和那人一样的招数,一样的能炼出好吃的糖豆子,一样喜欢穿白衣服,虽然弱了点,不过,万一她去告状怎么办?不行不行,他的身家性命可都系在她身上了! 饕餮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却不知道那边沈玉衡都要吓死了。 “人类……”饕餮一开口,沈玉衡跑的更快了,就像玩命一样。 饕餮疑惑了,难道是自己表现不好?不行不行,他还要出去呢!而且那人说了,有缘人来了他也可以出去,不管这个小修士是什么玩意,他都得让她把他整出去!三千多年守着一片黄沙,哪怕是凶兽也会烦的! 饕餮如此想着,追的更紧了。 沈玉衡灵力耗尽,回元丹的药力还没有化开,脚下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眼见饕餮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玉衡的脑子里闪过绝望。 她沈玉衡真的要折损在此? 不可以,沈玉衡不能死,沈家,一定要再度辉煌起来! 饕餮看前面的修士越来越慢,心下一喜,速度更快,然后嗷呜的一口咬在沈玉衡手臂上。 “吾以饕餮之名起誓,将一生效忠于此人,如果背叛,将入拔舌地狱。”饕餮含糊不清的念着,沈玉衡在他嘴里的那条手臂被他的牙硌的血肉模糊。 沈玉衡虽然没有听清饕餮的话,但心神突然多了个连接,沈玉衡哪怕再无知,也知道饕餮是和自己结了血契。 同生共死,共享修为,当然,饕餮的生死不会影响到沈玉衡,沈玉衡的生死却会影响到饕餮。 “主人,你可以带我出去了吧?”饕餮如同婴儿一样的声音在沈玉衡脑海里响起。 沈玉衡一愣,最后无奈的笑笑。 倒是因祸得福,只不过,这认主的方式太凶残了点,她的手臂如今是血肉模糊的,有的严重的地方都见到了森森的白骨。 果然还是凶兽啊。 沈玉衡掏出疗伤药倒在伤口上,然后又做了简单的包扎,才认真的打量起自己平白多了的这个宠物。 只有这么一个硕大的脑袋晃啊晃的,还真的是……蛮恐怖的。 “你的身体,不能变出来吗?”沈玉衡觉得,带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对敌,真的,满囧的。至少南宫红颜绝对会嘲笑她。 “主人,我饿了,就吃了,饱了就出来了!”饕餮的声音软软嫩嫩的,如果忽略他那庞大的身体的话,只是听这个声音,绝对没人猜得出他是一个凶兽。 沈玉衡掏出了几个玉瓶,放到饕餮跟前。 “你先吃着,我要调息,不要打扰我。” 说几个玉瓶,实际上有些不对,因为沈玉衡掏出的玉瓶在她面前堆得像个小山。 修真界从不缺灵药,只缺能够将灵药炼成上品丹药的丹师,一般的丹药都带有丹毒,可是沈玉衡学的是丹决,当年的丹祖赠予沈家的礼物,而且沈家嫡系个个都是炼丹天赋极高的丹师,是以,沈玉衡炼出的丹药,哪怕是当糖豆子吃,也不会在身体里留下丹毒。 饕餮得了丹药,又愁眉苦脸的看了半天玉瓶。 丹药太小了,对他这么大的体型来说,还不够塞牙缝,半晌,饕餮笑呵呵的咧嘴,身子迅速缩小,到最后不过一个巴掌大。 这下这些丹药可以慢慢吃了! 饕餮咬的伤口看着恐怖,实际上都是皮外伤,骨头一点都没伤到。 “饕餮,我整天叫你饕餮难免惹来麻烦,以后叫你阿斗怎么样?”沈玉衡调息完毕,看饕餮还在闷头吃丹药,随口说道。 叫他阿斗,是因为她觉得头大如斗这个词很适合他。 “咔嚓咔嚓。”这是饕餮的回答。 于是乎,上古凶兽饕餮就有了个扶不起来的名字…… 第三十八章:空间*玄机门 阿斗吃了丹药,果然长出了个小小的身体,只是那个身体和大脑袋真的很不成比例,阿斗的脑袋有沈玉衡一个巴掌那么大,但是阿斗的身体还没有沈玉衡的半个巴掌大。 沈玉衡忍着笑,把阿斗拎到自己肩上。 在大脑袋的掩盖下,还真的很难看出来阿斗有身子。 “阿斗,你知道这里怎么出去吗?” “咔嚓咔嚓。” 阿斗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依旧啃着他的丹药。他要是知道怎么出去,早就出去了!还用得着在这里呆了好几千年? 沈玉衡无奈,这地方就她和阿斗两个活物,看来阿斗还是个不知事的,这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要她大喊一声芝麻开门?或者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什么的?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沈玉衡可没真的喊出来。 可是,心里的想法一冒出来,这地方就又开始地动山摇,不过片刻,沈玉衡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平安镇外围。 手腕上却多了个叶子印记。 脑海里也多了很多记忆。 那地方是当年丹祖留下来的,当初沈玉衡能活着也多亏了那地方,那个黑衣人闯进去之后,里面就被破坏了,如今沈玉衡将那个空间收了回来,里面的人自然都被吐了出来。 沈玉衡的身边是花蝴蝶和几个住在平安镇中心的人。 “沈玉衡!”花蝴蝶看见沈玉衡,惊讶的后退了几步,但是不过片刻,她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拿到忘忧草了?” 沈玉衡冷笑。 花蝴蝶这人,还真是,讨厌啊……从骨子里,就是那么的,惹人讨厌呢! “花小姐,玉衡劝你一句,与虎谋皮,焉得其利?”沈玉衡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关于平安镇原本的事情,她也许不需要问了。至于摇光,她会找回来的,哪怕倾覆天下,她也会找回来。 那是信念,也是道心,她的道心,是守护。 花蝴蝶后退了几步,脸上刹那间褪去了血色。 与虎谋皮,焉得其利?说不得到最后连她也会成为猛虎的食物! 可是,那又如何?在平安镇变成汪洋的那一天,她就不得不走上这条路,为了活着,也为了报仇,为了父亲,也为了平安镇那些枉死的村民。 “沈玉衡,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平安镇,仍会平安!”花蝴蝶握紧拳头,狠狠的看着那个没入人群的白色身影。 如果不是她,平安镇怎么会惹来那些人?怎么会……一夕之间毁于一旦? 花蝴蝶的耳边仿佛还是那个夜晚,孩子的嚎啕,妇女的哀嚎,还有父亲悲戚的面庞。 平安镇,毁的不仅仅是她的家,更是她那颗原本良善的心。 原本的花蝴蝶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虽然跋扈,却也有着女儿家的善良,有时候她也会期盼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来迎她回家,有时候她也会给街头的乞儿一些铜板,她就像所有的女孩一样,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可是,毁了就是毁了,如果不是沈玉衡,平安镇定然不会招来祸乱! 是了,都是沈玉衡的错,千错万错,都是沈玉衡的错! 命运的轨迹已经渐渐偏移,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 * 整个修真界哪个门派最有钱?随便问一个小童,他都会想也不想的告诉你,当然是玄机门了! 玄机门,其中弟子尤其以炼器闻名,不管你是防御攻击还是移动的房子,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当然,这只是其一,其二是玄机门的傀儡,居家型,攻击型,防守型,甚至还有傀儡阵,各式各样的傀儡足以晃花你的眼。 而玄机门内的人号称是个个性情古怪,孤高清冷,但是在玄机门,你再性情古怪的人,也得拜倒在那个小魔女的手下。 小魔女不是别人,是玄机掌门的养女,玄机掌门当年怜她孤苦,又见她是天生的炼器体质,是以收为养女。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您就把这傀儡阵撤了吧,弟子错了还不成么?”身量奇高的大汉对着空气又是作揖,又是赔礼,脸上的汗珠密密麻麻的。 却再往下看,原来下面还有个娇小的女娃,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个子小小的,瞧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任谁也想不到这人就是玄机门内人人闻之色变的小魔女。 “不成,爹爹可是说了要看看我这傀儡阵的威力,谁不知道大个子你皮糙肉厚,不用你用谁?”小女娃翻了个白眼,纹丝不动。 大汉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 天可怜陆离啊!他不就是偶然看见小魔女说了一声真可爱的小妹妹,结果就被小魔女记恨到现在,他门口那傀儡阵可是摆了三天三夜了,别说他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就是长老来了也没辙啊! 小女娃心里却另有打算,待她傀儡阵一成,爹爹也没办法奈何她!她还不是想出去就出去? “小姑奶奶啊,您可饶了小的吧,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稚儿,就指着小的养家糊口呢!” “你又骗我!你昨天还说你有一屋子兄弟姐妹要养?我才不信你!” “禄存小姐,掌门叫您去呢!”有个小弟子跑了过来,这才算将陆离暂时解救出来。 “哼,你要是敢乱动我的傀儡阵,我就杀了你哦!”禄存面露凶光,对着陆离威胁道,然后才随着小弟子离开。 天可怜见的!哪怕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进那傀儡阵啊!不过,掌门都叫小魔女回去了,他门口的傀儡阵是不是就能撤了?他还想出去看看漂亮师妹呢! “爹爹!”禄存欢喜的扑进坐在高位上的人的怀里。 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如白玉,一头雪一样的头发用串着黑曜石的发饰束了,丹凤眼,修长眉,形貌昳丽,竟然恍惚如谪仙下凡。 “小团子又胖了,爹爹都快要抱不住你了!”玄机掌门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拍了拍怀里小女娃的后背。 当初面黄肌瘦的小女娃,也长成白白嫩嫩的肉团子了! “爹爹讨厌!总是说禄存胖,哼哼,禄存要去找一个不说禄存胖的爹爹去!”禄存一听这话可是不依了,手脚并用的就要往下爬,但是奈何她家爹爹修为太高,她爬了半天还是被她家爹爹紧紧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天可怜哟,我真傻,我明知道女儿心向外……”玄机掌门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悲苦的就要开始他那副祥林嫂的言论。 “停停停!爹爹你再不说正事,禄存真的走了哦!”禄存捏了捏自家爹爹白白嫩嫩的小脸。 呜呜呜,爹爹的脸比她的滑多了!不行,一定要把爹爹保养的秘籍挖出来,然后送到拍卖场,哇咔咔,她好像看到了好多好多的灵石在向她招手! “咳咳,禄存你也不小了,为父决定让你出去历练一番,长一长见识。”玄机掌门按下在自己脸上肆虐的小爪子,轻咳了两声,正色说道。 “哇哦!爹爹万岁!木马~”禄存开心的欢呼了一声,最后在玄机掌门脸上吧嗒的亲了一下。 然后,万年不正经的玄机掌门,脸、红、了! 喂喂喂,不就是你自家女儿亲了你吗,至于这么激动么? 当然,等到玄机掌门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家女儿已经不见了。 他可不可以告诉自家女儿,刚刚那是开玩笑的?让她再亲一下? 第三十九章:禄存 带着火光的长剑划过长空,一声凄厉的哀鸣响起,然后就是被砍成两半的妖兽身体落在地上,因为剑身过分灼热的温度,断口处只剩下一片焦肉,连一丝鲜血也无。 阿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大脑袋拱着妖兽的身体,然后就听见了咔嚓咔嚓的磨牙声。 阿斗和沈玉衡离开的时候,才知道沈玉衡到底有多弱,但是一想到违背誓言他就要下拔舌地狱,虽然他不怕地狱,但是他怕拔舌,一个没有舌头的饕餮还怎么品尝美味?阿斗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着沈玉衡好了,毕竟跟着沈玉衡有糖豆子吃,有肉吃,还不会被拔舌。 阿斗很能吃。 阿斗特别能吃。 阿斗贪吃到可以把自己的身体都吃了。 沈玉衡虽然收下阿斗的时候就有自己要好好养着阿斗的觉悟,但是对于阿斗的食量,沈玉衡还是深深的无奈了。 为什么那个空间里都是黄沙? 阿斗的回答是,除了沙子和那个被下了结界的破落建筑以外,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吃了啊! 沈玉衡无力的扶额。 “阿斗,你好好守着,我要开炉炼丹。”沈玉衡吩咐了一声。 自打身边多了个阿斗,她的丹药消耗量直线上升,为了炼丹,她不得不进了深山来采药。 不过好在阿斗吃丹药不挑,他只是喜欢丹药好吃的味道而已,如果他还挑食的话,沈玉衡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让阿斗自己吃自己。 沈玉衡在手腕上的叶子印记上一点,面前立刻多了口鼎。 这才是她在那个空间里面最大的收获。 上炼苍穹,下炼万物的乾坤鼎。 传说乾坤鼎是上古宝物,与天地同生,是所有丹师一生的追求。 当年丹祖机缘巧合得了乾坤鼎,然后封在这个空间里,如果不是沈家人,在这个空间里要么是被饕餮吃掉,要么一辈子也发现不了空间的秘密,所以说,乾坤鼎也算是丹祖留给沈家的。 沈玉衡得到乾坤鼎就将它祭练成了本命法宝,如今用来,熟练的很。 她先是给阿斗练了点糖豆子,然后才给自己炼起丹药来。 “哈呀,看我不杀了你!”少女的叫声忽然由远及近。 沈玉衡火一岔,一炉子的丹药都炼成了废渣。 面无表情的倒掉废渣,沈玉衡收了乾坤鼎起身看向发声的地方。 首先入眼的是个巨大的傀儡,傀儡有近三米高,傀儡的左肩上坐了个女孩,女孩一身桃色衫子,一张娃娃脸上是温暖的笑意,而在女孩面前,一把赤金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阿斗,回来。”沈玉衡唤了一声,阿斗就已经又出现在她的右肩上。 “你是什么人?”女孩冷了一张脸,美目里似乎有狠毒的色彩划过。 她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如果说心狠手辣,谁也比不过她,那张娃娃脸下的心,从来都不是涌动着热血的。 沈玉衡并没有答话,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已经有了计较。 巨大傀儡,赤金算盘,这人,怕是人称玉面狡狐喜无常的玄机小魔女禄存。 传说此人任性妄为,而且经商手段出众,当然,更出彩的是她的炼器天赋,年纪轻轻就在修真界成了名。 禄存心里也很诧异,看着面前的少女,她莫名的觉得熟悉,这不禁让她想起一个人——玉衡姐姐。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将阿斗扶到自己的右肩上。 不知为何,这女孩的容颜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玄机门,沈天玑。”少女自傀儡肩上跳下来,轻盈的落在沈玉衡面前,一张娃娃脸上是温暖的笑意,只是此时的笑意更加真诚。 她在赌,赌自己见到的是不是玉衡姐姐,如果是,那自然是好的,如果不是,她从不介意手染鲜血。 “小六……”沈玉衡鼻子一酸,看着眼前的少女,险些落下泪来。 沈天玑。她亲自给她起的名字。 “小六好想你……”禄存知道,自己赌对了。她扑进那个日想夜想的怀里,任由眼泪流了满脸。真好,姐姐的身上还是那样的温暖,在玄机门的那些年,她一直好怕,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姐姐,怕自己见到的姐姐会是一方冰冷的坟茔,可是上天保佑,她今天终于又见到姐姐了! “小六乖,姐姐又见到你了,真好。”沈玉衡抚摸着禄存的黑发,眼泪也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二人叙了旧,各自谈起这些年的经历,又免不得一阵唏嘘。 当年沈玉衡把天玑送走,天玑在那户人家待了半年,就被拐子拐走,后来又误入山林,在山里过了好久,其中又误食定颜草,但是还好,遇见了在山里猎杀妖兽的玄机掌门,玄机掌门怜惜她的天赋,收她当了义女,而沈玉衡更不必多说。 对当年的事,禄存不是不怨,可一年一年过去,她的怨念也就渐渐淡去,最后只剩下思念了。 “饿……”阿斗变大了身形,大脑袋拱到沈玉衡和禄存中间,眨巴着大眼睛,对着沈玉衡哀嚎。 禄存看见阿斗的模样,噗嗤的笑出声来。 硕大的头颅和不成正比的身体,丑是丑了点,不过,养着玩应该还是不错的。 “姐姐,这是你的灵宠?”禄存戳了戳阿斗头上的角,问道。 “这是阿斗,贪吃的很,九州志上说吃了自己身体那个不就是说的他?”沈玉衡也抹了眼泪,解释道。 “饕餮?长得还真丑,怪不得爹爹说九州志上的妖兽虽然厉害,但是都很奇怪!”禄存又戳了戳阿斗的头。 阿斗瞪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沈玉衡。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自打他尝了沈玉衡的手艺之后,就把沈玉衡当成衣食父母了,而刚刚,他转了转自己那个不是特别聪明的脑瓜,决定自己还是不要惹这个小娃娃比较好,毕竟,这关系到自己的舌头啊! “好了,不要戳他了,这深山老林的,你怎么想起来这了?”沈玉衡将阿斗抱了过来,免得禄存给阿斗的头上戳个洞出来,本来就长得丑,有个洞的话就更奇怪了,不过戳个洞然后穿个红线挂起来也不错。 “我听说这里有炼制漓水丹的丹药,所以就来啦。”禄存眨巴着她那双大眼睛,笑的一脸纯良。 漓水丹,七灵丹之一,是以九百九十九种水属灵物为辅,一种金属灵物为主炼制而成,和青木丹,鎏金丹,烈火丹,蕴土丹一样,都是用于提纯灵根。而另外两种灵丹,一个名为异灵丹,可以将双灵根乃至多灵根的人的灵根提纯变异为异灵根,慕容楚璃的冰灵根就是因为慕容家有一颗异灵丹,用在了慕容楚璃身上。至于最后一种灵丹,乃是炼制手法最为复杂,所需材料最为庞大,修真大陆上也只出现过一颗的返魂丹,生死人,肉白骨,乃是最神奇的丹药。 “漓水丹?” “是啊,七弟的火毒如果用上漓水丹应该可以解吧,还有二姐的水毒,烈火丹应该也可以。” 第四十章:魔族初现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沈玉衡听了禄存的话,摇了摇头。 七灵丹,除非丹祖在世,否则,无人炼的出,不过,如果她能彻底堪透丹诀的玄机,说不定能炼制出来。 只是丹诀在沈家传承数千年,也无一人堪透,怎是她一个桃李少女能堪透的? “漓水丹炼制手法颇难,不如先找一些其他解毒丹备着,姐姐无能,如今还只是二品丹师。” “姐姐别妄自菲薄,七弟和二姐现在还没有音讯。我寻这灵丹也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算了,莫提这个,既然你是来寻药材的,我同你一起去。”沈玉衡把饕餮放在自己肩头,璨然一笑。 禄存也露出个笑容来。 沈玉衡莞尔,遇见禄存让她的心情无比的欢悦,她似乎已经看见未来的某一天,散落天涯的人再次聚首的模样。 枯松山药材虽多,但是年份大多比较低,百年以上的更是寥寥可数,不过好在丹祖空间可以调节时间流速,沈玉衡采了些药材,细心用玉盒收好,等到有了生灵草之后,就可以把灵药种在丹祖空间里,当然,那一片黄沙她也得处理了。 “姐姐接下来要去哪?”禄存也跟着采了不少灵药,然后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还能去哪?左不过是去寻摇光,可惜,这都十年了,不少线索都没处寻了。” “姐姐,我听说如今魔族愈发张狂,尤其是十年前魔族大举出动,似乎是为了寻什么人,九妹妹她……”禄存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也不敢去设想那个结果。 沈玉衡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连待在她肩头的阿斗都被沈玉衡突然的暴戾气息吓的打了个寒颤。 沈玉衡却浑然不觉。 魔族,她一定会一点一点的摧毁这个最罪恶的种族。一定会为沈家的人报仇! “姐姐,天色要暗了,咱们不走晚上可就要多几分麻烦了!”禄存丝毫不畏惧,自顾自的拉住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一怔,周身的暴戾气息通通散去。倒是她有点魔怔了。 “走吧。” 二人一个唤出傀儡,坐在傀儡肩上,另一个驱动九转银环浮在空中,在枯松山里飞奔起来。 枯松山脚下有个村子叫逢木村,靠山吃山,倒也一直是个安宁的地方。 沈玉衡和禄存要去的就是逢木村,住一夜然后再去离这最近的焚天城。 还没到村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就传到沈玉衡的鼻腔,二人对视一眼。 怕是出事了! 阿斗吸了吸鼻子,啊,好多肉!可是他不能吃人,好心酸的阿斗! 阿斗想着美味的肉,口水稀里哗啦的流个不停。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施了个避水决,免得一身饕餮的口水。 等到能瞧见逢木村的模样,沈玉衡和禄存都变了神色。 这哪里还是人间该有的模样!这分明是炼狱! 树上挂着的是断肢残尸,还有各式各样的内脏散了一地,稚童的哀嚎,女子的啼哭,还有男子悲怆的叫喊更是让这村子染上了悲惨的气氛。 禄存拉着沈玉衡就想要离开。 她虽然是正道中人,可却不是善类,这种可能惹麻烦的事,她不愿意插手。 更何况世人待她如何?她哪有多余的善良来对待世人? “天玑,不是你见过世态炎凉,就代表世人都无情。”沈玉衡一根一根掰开禄存的手指,定定的说着。 然后只见白影如剑,霄练似火,剑光闪烁间,她已经救下一人。 “姐姐!”禄存气闷的跺了跺脚,扬手招出一具傀儡,傀儡落地,又救下几人。 她可不是同情心泛滥,她只是放心不下姐姐而已! “挡路狗!”屠村的女子怒喝一声,手上杀戮的动作停了下来。 却突见她的身边多了一条白绫,白绫一甩,直朝着沈玉衡的腰卷去。 和女子同路的男子也停了动作,手中兀的出现一把长刀,凌厉的攻击朝着禄存砍去。 沈玉衡身体诡异的躲过,手中霄练舞的疯狂,更是撕开了一张火符,在长剑上一抹,借着火势就往女子身边冲。 “魔女受死!” 女子的白绫却也不是凡物,瞬间在她身边围成一圈,严严实实的防御起来。 “你才受死!” 沈玉衡一手霄练,另一手拔下一根簪子,而阿斗也变大了身形,嘶吼一声张开大嘴就要把女子整个吞下去。 看见饕餮这种凶兽,女子瞳孔微缩,反手祭出一对小铃铛,迅速的晃了一晃。 沈玉衡有刹那的失神,饕餮更是不擅长神魂的防御,顷刻间就如同被定身了一般。 这一刹那,就够了。 女子朝着男子喊了一声“退”。 男子立刻不顾禄存的攻击,强行的退出战圈,和女子遁走。 沈玉衡顾不上去追落跑的两个人,匕首片刻又变回簪子,她随手的插在发间,然后反手收好霄练剑,朝着那群幸存的人走过去。 他们明显还没能从可怖的景象里缓过来,一个个的都是脸带泪痕,身上染血,目光惊恐。 任谁经历了那么残酷的屠杀都不会心平气和的吧? “别怕,你们安全了。”沈玉衡柔声对着这些幸存人说道。 逢木村起码有一百多人,而如今还活着的不过寥寥十几人,黏腻的鲜血流成了小溪,不用刻意去闻,也能让沈玉衡起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依旧哭泣的哭泣,哀嚎的哀嚎。 沈玉衡又是前前后后的安抚了好一会,才有人说了话。 “多谢仙子相救。”那人是个中年女人,声音因为哭号而有些沙哑,她回头看了看残存的村人,心头一阵悲怆。 “你们先洗洗这一身血迹,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沈玉衡柔声细语。 那边禄存也着手收拾村子,数个巨大的傀儡忙忙碌碌的穿梭着,碎尸,血迹慢慢被清理,场中渐渐有了空地。 沈玉衡和中年女人替这残存的十三人拾掇干净,留下的十三人里,有老人,有稚童,也有壮汉,甚至还有大腹便便的孕妇…… 忙忙碌碌的到了半夜,幸存者们被屠村景象吓的够呛,除了尚在襁褓的孩童,个个都毫无睡意,坐在已经清理出来的房间里,一言不发。 最先反应过来的中年女人夫家姓苏,是秀才家的娘子。也是这十三人的主心骨。 “小妇人无知,实在想不到逢木村如何招来了这般祸事……”苏夫人抹了抹泪水,悲戚的说着。 她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被摔的脑浆迸裂,自己的夫君在眼前被那个男人一寸一寸撕成碎片,一闭眼,似乎还是夫君痛苦的叫声…… 苏夫人不敢继续回想,她好不容易才稳定心神。 “那是魔族。”沈玉衡的声音似乎也带着滔天的恨意。 魔族,又见面了。 覆灭沈家满门的魔族。当年她只知魔族攻打沈家,可是随着修为见长,沈家的传承记忆更加深刻,她对魔族的恨意更加深刻!心狠手辣的魔族!总有一天,她会手执利剑,斩碎这世间所有魔族! 苏夫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魔族在世俗界也好,修真界也罢,都是一个禁忌。他们可以容忍魔修,却不能容忍魔族。 因为他们的狠辣,嗜杀,暴戾。魔族的杀戮,完全是毫无原则,毫无原因。因为他们想杀,所以杀。 “魔族,竟然是魔族!”苏夫人恨恨的握紧了拳头。 他们都是普通人,可是如今却发现那个自己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凶手竟然是魔族。 “苏夫人,还请节哀。”沈玉衡劝慰道。 “是啊,节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我们不过是蝼蚁罢了。”苏夫人笑的十分苦涩。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一章:杀气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房间里沈玉衡在和苏夫人交谈,房间外禄存坐在傀儡肩上,怀里抱着阿斗,呆呆的看着月亮。 月亮很大,像是爹爹房里那颗白玉珠一样,光芒温润。 “世态炎凉吗?姐姐,小六看见的,可不只是世态炎凉啊……”禄存喃喃自语,可爱的娃娃脸上不是惯有的温暖笑意,而是一抹苦笑。 她想起狠狠将姐姐的尊严踩在脚下的花小姐,想起和姐姐流浪时屡屡遇到的刁难,想起开阳病的那样重,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想起那些人淫邪的笑容…… 如果不是见多了人性的阴暗面,哪会有玉面狡狐喜无常? 她的善良,只针对自己在乎的人。 “姐姐,还好有你在。”禄存喃喃自语。 还好在那段最灰暗的记忆里,有个人给了她不离不弃的光明,无论世道如何,她都将她紧紧护在身后。 随着修行时间越来越长,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年幼时有多少入魔的机会都被沈玉衡挽救回来,若没有沈玉衡,她此刻定然已经堕入魔道。 她怀里的阿斗突然吸了吸鼻子,蹭的从禄存怀里跳了下去。 而与此同时,突然一声巨响,沈玉衡在的那个房间瞬间坍塌,成了一片废墟,房间里的景象吓了禄存一跳。 幸存的十三个人好像着了魔一般,除了那个孕妇,每个人的眼睛都泛着莹莹的绿光,在这月明星稀的夜里,更显诡异。 沈玉衡也料不到,刚刚还一脸悲痛的人突然化身怪物,凶狠的朝着她冲过来。幸而她身法精妙,不然说不得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荆棘术!” 沈玉衡只是用荆棘术困住众人,并不敢直接放火烧。 “苏夫人!” 可以苏夫人早已神智全无,只有暴戾的杀气。 那个唯一没有着魔的孕妇被困在角落,却也是眼睛时而泛起绿光,时而绿光散去,满脸都是挣扎,在和那股暴戾的杀气对抗着。 这十二个人虽说被杀气控制,也还是普通人而已,沈玉衡的荆棘术能轻松的控制住他们。 “你还好吗?”沈玉衡扶住那个孕妇。 孕妇满头冷汗,眼里微弱的绿芒时隐时现。 “仙子,如果我死,咳咳,请剖腹取子!”女子的舌头几乎被咬烂,说话也有点含糊,每说一个字,就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溢出来。 “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死!”沈玉衡掏出最温和的丹药就要往她嘴里塞。 “咳咳,没用的,一定,要……”她的话还没说完,舌头就已经被咬的彻底损坏,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怀孕九个多月了,没几天就要做娘亲了,可是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丈夫惨死,她的精神也险些崩溃,可是,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如果不是这个孩子…… 可惜,她看不见他了。孩子,好想看看你的模样,可是娘亲好像要离开了…… 唯一一个抵制住暴戾杀气的人,竟然是个孕妇。 因为,她是母亲吗? “姐姐,她要不行了。”禄存看见孕妇的样子,也有些悲哀。 她对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小时候的记忆就是流浪,直到遇见沈玉衡。 年幼时父爱母爱的缺失和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更加没有安全感,也更加封闭自己的心,好似世界对她都满怀恶意。 然而此刻禄存忽然在想,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也有过这样喜欢自己的时候?是不是自己的母亲也曾这样期待着自己,哪怕死也要保下她? 也许这个世界对她是爱过的。 也许这个世界对她仍旧充满爱意。 所以她才会遇见姐姐啊…… “安息吧。”沈玉衡合上女子的双眼,毅然抽下头上的簪子化成双匕,然后朝着女子的肚皮划去。 女子的羊水已经破了,只是女子已逝,再没有生产的气力。 血迹染了她一手,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把女子肚皮上的肉拨到两边,就露出那个缩在女子肚子里的婴孩。 把婴孩从女子肚子里掏出来,交给禄存抱着,沈玉衡又把女子的肚子重新缝好,这才看向那个婴孩。 是个男婴,皱巴巴的,像个红皮嗯没毛猴子,哭声却嘹亮。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用灵力包裹在男婴周身,然后自乾坤袋里取出一件质地上乘的衣衫,小心翼翼的包裹住男婴,她怕料子不好的衣服会伤了他娇嫩的皮肤。 那十二个人还在荆棘中苦苦挣扎,沈玉衡默了半晌。 她的剑,不可对普通人出手。那是沈家的信仰,也是万剑门的信仰。 她把男婴递到禄存手里,然后双手合十,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 “游荡在世间的灵魂啊,请回到你安眠的净土;迷失在世间的旅人啊,请听从天道的召唤……”她叽里咕噜的念了一串。 这是常见的超度口诀,她在藏经阁时无意看到,觉得新奇就记了下来,却没想到今天真的用上了。 话音渐落,十二个人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眼里的绿芒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完全归于沉寂。 逢木村,至此仅余一人。 而此时,东方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 她竟然忙活了一夜。 第一缕晨光撒向大地的那一刻,原本软下去的尸体却突然化成飞灰,不过眨眼间,就再也找不到他们留下的痕迹。 可是那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却在告诉每一个人,那场屠杀,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姐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禄存抱着男婴,毫无顾忌的出口。 她丝毫不觉得杀人是件造孽的事,她不怕心魔,不怕因果,因为她不怕死。 沈玉衡笑了笑,揉了揉禄存的头发。 “因为我的剑永远不会指向普通人。” 哪怕着魔,他们的本质也是普通人。 禄存看了看沈玉衡,又看了看怀里的男婴,终究扯出一抹笑容来。 晨光下,那可爱的娃娃脸上的笑意是如此温暖。 “姐姐的信仰,就是禄存的信仰。” 有信仰的人,往往比较幸福。 晨光下,一高一矮两个少女缓慢而坚定的离开了那个一夜之间灰飞烟灭的村子。 而他们的强者之路,才刚刚开始。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四十二章:魔女半夏 “该死,魔族未免太张狂了!”看着一地的狼藉,沈玉衡恨恨的握紧了拳头。 这是他们遇到的第三个被屠杀殆尽的村子,老弱妇孺,无一生存,而且都死相凄惨。 “禄存,玄机门那边怎么说?”平复了一下心情,沈玉衡回头问禄存。 “当然是追查到底啦,和万剑门一样。”禄存回答。 沈玉衡叹了口气,从半空落下来,瞬间就有流沙自指尖倾泻,覆盖住所有的痕迹。 她已经把逢木村的事上报万剑门,万剑门只给了一个回复——彻查此事。 为何沉寂数年的魔族突然开始行动?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各大门派收到这个消息也纷纷派人到世俗界查探。 “嗷嗷嗷……”沈玉衡怀里的孩子忽然大哭起来。 “无怨乖,不哭了,姐姐给你吃好吃的~”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玉瓶,轻轻放到无怨嘴边,碧绿的液体一点一点倒入无怨嘴里。 那是拿灵气比较稀薄,药性温和的灵药研磨成的药汁,比母乳的功效更好一点。 “嘀——”尖锐的叫声忽然响起。 禄存面色一变。 “姐姐,拍卖场出事了!禄存有事先离开!”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然后不等沈玉衡说话,她就召出傀儡,疾驰而去。 沈玉衡无奈的笑笑。 走的还真是匆忙啊。 沈玉衡回头瞧了一眼已被薄沙掩盖的村子,转身朝着日出的方向走去。 阿斗说,那两个魔族的气息在东方。 沈玉衡到那个名为焚天的城池的时候,夕阳如血,妖异的红洒了一地,让这个世俗界有名的军事之城多了几分肃杀。 “主人,那两个魔族的气息不见了。”阿斗奶声奶气的说着。 沈玉衡挑了挑眉,不见了?看来这焚天城有古怪啊! 焚天城全民皆兵,修士和普通人住在一处,不过住在这里的修士大多不过练气期,是以很难分辨。沈玉衡挑了家号称焚天城最好的客栈入住。 是夜,月色凄冷,凄清寂寥。 月光掠过窗棂,洒在床前,盘膝而坐的少女面容在月光映衬下温润如玉。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有此景,无那情。 空气中怪异的灵力波动惊醒少女。 “阿斗,看好无怨!”沈玉衡嘱托一声,身形微动,从窗子里跃出,然后轻盈的漂浮起来。 少女轻盈的在屋顶漂浮着,追寻那异常的灵力波动。 “就是那了!”沈玉衡顺着那灵力波动,寻到的是个商贾之家。 入眼又是一地狼藉,却不见血迹。 有一碧色衣衫的少年站在房顶,身姿在月光照耀下恍如谪仙。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咯咯,这又是两条大鱼!”少女的娇笑声好像划破虚空一般传来。 沈玉衡抬眼望去,却见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女踏雪而来,一身雪白衣服却生生叫她穿出无边的媚态来,沈玉衡仔细看了,哪里是踏雪,她脚下分明是绵延的白绫。 瞧见少女的容颜,沈玉衡恍惚觉得在哪见过,半天才记起那是在大漠孤烟时见着的少女! “自我介绍一下,我将是你们一生的噩梦,你可以叫我,半夏。”少女声音如同夜莺般动听,小手掩嘴,吃吃的笑了两声,腕上的白缎垂下的半截晃个不停。 可是少女谈笑间,那商贾之家的人瞬间噗的由内而外炸开,成了一摊血迹。 “魔女看剑!”沈玉衡飞身刺过去。 “哎呀,魔女,我喜欢这个称呼。”半夏眉眼弯弯,眉间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 原本立在房顶的碧衫少年身形不动,周身却忽然浮起一圈灵符来,最后打着转朝着半夏飞了过来。 “讨厌的灵符!”半夏娇嗔一声,动作却不停,灵活的躲避着沈玉衡的攻击。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一手结印,身边朵朵红莲绽放。 少年的灵符也一张一张的浮在半空,空中的灵气震荡,那少年竟是用灵符布了个简单的阵法! “呀,讨厌的虫子!”半夏身形急转,对沈玉衡的攻击避也不避,直朝着少年冲去。 少年双手极速结印,身边灵气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道友小心!”沈玉衡手中红莲暴冲,欲拦下半夏。 谁知半夏忽然露出一个诡谲的笑容来,白绫一闪,半夏的身形就消失不见。 少年后退两步,身形忽然不见。 沈玉衡确定半夏和少年都不见了,赶忙落到院子里,看一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 张家一百三十口,上至九十岁的太夫人,下至前几日刚刚办完满月酒的孩童,无一存活。 沈玉衡叹了口气,照例念了安魂的咒语,才离开张家。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少年的身影又诡异的出现。 少年盘膝坐在地上,身边的灵气一圈一圈荡漾开来,柔和的白光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超度。 “咳咳,还好有乾坤空间,不然怕是要去了半条命了。”少年咳了两声。然后又拿手绢抹掉手心的血迹。 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少年嘴角弯弯,竟带着几分慈悲。 次日。 不过一上午的功夫,张家被灭门的事就传遍了整个焚天城。 沈玉衡怀抱无怨,静静坐在椅子上,听着耳边唧唧喳喳的议论声。 张家也算是焚天城比较出名的家族了,张家富裕,不是为富不仁,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除了他的钱以外,谈资极少。 当然,也有心思活络的已经把主意打到张家如今无人打理的铺子上了。 可是普通人的事和沈玉衡无关。 沈玉衡的思绪又绕到半夏和那个少年身上。 半夏和少年的忽然消失,似乎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诡异。 “魔族啊,终有一天,我会涤尽世间妖魔,还我沈家辉煌!”沈玉衡握着茶杯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而有些泛白。 怀里的无怨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一双乌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 沈玉衡蹭了蹭无怨的小脸。 她得快点把丹祖空间拾掇出来了,不然这小家伙怕是没地方住了。 丹祖空间的流沙已经被引了出来,如今里面是普通的土地,只是还少些生气,她得弄株生灵草来,让丹祖空间有灵气。 不过,她如今的修为,似乎很难培育出生灵草啊。 算了,没有就没有,不能种灵植虽然很可惜,但还不至于让她日思夜想。 焚天城张家被灭并没有引来多少修仙者的关注,毕竟张家就是个普通家族,没那么大的影响力。 第四十三章:碧衫少年 今夜无月,星子寥寥,不见五指的黑暗似乎要吞噬一切。 沈玉衡静心凝神,不放过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为了能够增加战斗力量,沈玉衡把无怨送进了丹祖空间,然后带上了阿斗。 “来了。” 少女轻盈的在城中跳跃,身形似乎都要和黑夜融为一体。 “哎呀呀,你来的可真迟。”半夏一身耀眼的红衣,俏生生的立在屋顶。 “魔女!”沈玉衡仿佛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般。 “唔,我本来就是魔女,哦呵呵,你瞧瞧你们这些修士,还真是脆弱呢!”半夏笑着。 “金刚五灵符!”沈玉衡撕开一张符纸,霎时间,耀眼的金光笼罩了整个庭院。 那是一张五阶灵符,如果拿去黑市拍卖,几百万灵石也不过是底价罢了。 当然,这灵符是九姑娘的手笔。 “还真是不错的符纸,浪费!”半夏撇了撇嘴,一脸惋惜的说着。 “可惜,这不是我的目标。”而后是咯咯的娇笑声,半夏的身影不到一息就消失不见。 沈玉衡赶忙落下查看这些人的状况。 都安静的睡着,没有任何一个人受伤。 思及半夏的那句话,沈玉衡暗叫不好! 可是空气中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主人,城西好香……有血的味道!”阿斗奶声奶气的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自家主人不会允许自己吃人的,又改了口。 城西?如果沈玉衡没记错的话,那是一个修仙家族的地盘。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飞速往城西赶去。 她还是晚了一步。 她到城西的时候,已经是尸横遍野。 和她先后赶来的,还有一僧一道。 毕竟这次已经扯上修士了。 那些人死状凄惨,可是面上却带着祥和的笑容,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是做了美梦,而不是被残杀。 “阿尼陀佛。”那僧念了句佛号。 “王家虽然人丁稀少,可是能在几个呼吸间杀了王家所有人的,这还是何等恐怖的实力!”老道惊呼一声。 “二位道友,这是魔族所为。”沈玉衡躬身行了个平辈礼,说道。 “女施主如何这般断定?”僧问。 “实不相瞒,前几日就有不少村子被屠戮,昨日张家被灭也是魔族下的手,只是我赶到之时,张家已经救不了了,但却和那魔女交了手。”沈玉衡的话听着可信度不高,可是当沈玉衡亮出万剑门弟子的身份,二人立刻点头称是。 二人都不是修为高深的,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来。 三人交谈之际,却有一个碧衫少年自大门走了进来,然后布了个阵就开始念诵安魂咒。 这超度的事本来是佛家擅长的,那僧也执了念珠,嘴里漫天神佛的祈祷了一通,开始超度。 那道人见没自己什么事,干脆转身离开。 僧超度完也道了别。 碧衫少年却忽然身形一软,栽在地上。 “道友!”沈玉衡惊呼一声,过去扶起碧衫少年。 少年已然昏迷,俊朗的容颜泛着异样的苍白。 “唉。”叹了口气,沈玉衡架着少年往自己住的客栈走去。 * 艳阳高照,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可是阳光下的少年却臭着一张脸,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 一身雪色衣衫的少女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跟在少年身后。 这二人正是被师门派出来查探魔族一事的楚天璇和慕容楚璃。 当日沈玉衡和禄存将消息上报到师门,消息立刻传遍各大门派,各大门派纷纷派出弟子查探。万剑门自然也不会落后,二人正是万剑门派出的小队之一。 “死女人,你离我远一点!”楚天璇嫌恶的朝着慕容楚璃大吼。 “你以为你是谁?”慕容楚璃嘲讽的看着他,嘴里吐出的话让楚天璇恨不得生撕了她。 “慕容楚璃,你不要以为你是女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你太弱了!”毫不留情的嘲讽瞬间把楚天璇的怒气撩拨到极致。 慕容楚璃实在无法理解,妹妹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草包?除了家世好一点,皮相好一点以外,一无是处。 “是啊,我比辞芒大师兄弱多了。”楚天璇怒极反笑,毫不留情的拿辞芒来刺激慕容楚璃。 “楚天璇,你欺人太甚!”暴怒的人换成了慕容楚璃,双刃一展,灵力开始暴动。 楚天璇回手抽出惊夜枪,分毫不让的和她对峙起来。 风声凛冽,慕容楚璃裙角飞扬,面上有如覆了一层寒冰。 “哎呀,师兄你看,那两个人要打起来了!”少女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转头,然后唰的收起了双刃。 楚天璇也收了惊夜枪。转头看向出声的少女。 万剑门弟子之间的事,不容外人置喙。 这是万剑门独有的骄傲。 “你是谁?”楚天璇眉毛一扬,问话的态度虽然温和,眉宇间却不经意的露出一抹骄傲。 就和沈玉衡一样,那是世家大族积淀下来的气派。 “凭什么告诉你?师兄我们走!”少女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扯着她身边的高大男子离开。 楚天璇看着一身鸦青的高大男子,莫名的觉得有些熟悉,瞧了半天他的背影,一个名字忽然浮现在脑海。 叶贪狼。 白宗首席弟子,被誉为年青一代修炼第一人,仅仅二十一岁就步入结丹期,天资好到令人嫉妒的叶贪狼。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哑巴。 楚天璇恍惚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也有一个被称作小哑巴的人,和他们一起经历风雨。 慕容楚璃眼熟的却是那少女。 白家不算百家之一,可是白这个姓在如今依然无人敢惹。 因为白家一门三天骄,白宗长老席,白家站了三人,而那个少女就是其中一人最疼爱的孙女,闺名白萱歌。 “你喜欢上人家了?这么盯着人家不放?”慕容楚璃嘲讽的声音又响起。 楚天璇出乎意料的没有接话,而是直接大步往前走。 慕容楚璃这聒噪的女人!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教养,真是,讨厌啊! 他们也很想御剑,可是这样极有可能错过什么线索,是以只能凭借两条腿走路。 第四十四章:拍卖场交手 月凉如水,如同蛛网一样的灵力网紧紧的将整个焚天城监视起来,王家的事让焚天城所有的修仙者意识到,魔族已经迫近了。 “道友身子可好?”沈玉衡笑吟吟的问那斜躺在床上的少年。 正是那日的碧衫少年。 “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少年道了谢,随之一串的咳嗽声溢了出来。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道友如何称呼?”沈玉衡递了杯茶过去。 “我姓叶。”少年的回答简略,明显不想多说。 叶这个姓,并不罕见,和沈一样,这不是世界只有一家的姓。这也是沈玉衡敢大摇大摆的顶着沈姓行走的原因。 沈玉衡并没有多想,依然含笑看着叶姓少年。 一时之间,倒是沉默了。 半晌,叶姓少年开口。 “那魔女是魔君的义女,性子暴戾,在其他村子已经杀了不少人了,我一路追踪她的气息至此,也是第一次和她交手。”少年笑的有几分苦涩。 光是对付她手下那几个怪异的家伙就费了他不少力气,更别提直接和她交手,刚刚如果不是有饕餮的威慑,也许他就要去了半条命了。 “那魔女诚然厉害。”沈玉衡并没有说虚话。那魔女那日与她交手根本就是戏耍一般,而且那诡异的身法远在她之上,如果拼全力的话,她胜算不到一层。 叶姓少年但笑不语。 灵力网上,一阵阵异常的灵力波动瞬间惊醒了焚天城内的修炼者。 数道身影冲上夜空,小小焚天城,却也卧虎藏龙。 沈玉衡和叶姓少年对视一眼,双双从窗户跃了出去。 这客栈的窗户设计的很大,原来竟是为着这般。 北斗拍卖场。 富丽堂皇的大厅混乱一片,众多修士手执各种武器,一脸严肃的和对面的一群人对峙着。 仔细看去,那闯入者竟然尽是张家和王家的人! 禄存不由得想起逢木村那些变异的村民。 “你这妖女!”一身嫩绿色正装的禄存咬牙切齿的对着那对面的少女喊道。 她本来在合欢门听法,却没想到北斗拍卖场忽然传了紧急讯号,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匆匆忙忙的就来了,来了却发现北斗拍卖场的防御阵被破,不少拍卖场的人都被打伤,始作俑者就是对面那面容娇俏的少女! “嘻嘻,你生气了吗?请容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将是你一生的噩梦,半夏。”今天半夏穿的是件石榴红的衣服,而她的气质本就妖娆魅惑,一颦一笑间,端的是妖媚无比。 谁能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呢? “噩梦?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傀儡军团,出动!”不过眨眼间,就有一只训练有素的傀儡军队凭空出现,如果不是这大厅够大,还真放不下这么多傀儡。 大厅的空间瞬间缩小了不少,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 “傀儡军团?我好害怕啊。”半夏娇笑了两声,素手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大厅里气氛压抑,大厅外却已经打成一片。 半夏控制的尸傀还有一部分在北斗拍卖场外,遇见那些赶来的修士,自然是打起来了。 那些尸傀都是被屠戮的人,死后被半夏用杀气控制,成为半夏手下的傀儡,而这种以尸体炼制的傀儡,称作尸傀。 各式各样的术法交错着,煞是好看。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沈玉衡捏决,控制红莲一朵朵的绽放。 这些尸傀没了痛觉,霄练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不如术法来的实在。 “安眠吧,迷途的灵魂!”手中火焰分成细丝,直接朝着一具尸傀冲去。 细小的火焰触及到尸傀的身体就瞬间冲进尸傀的体内,将尸傀体内的杀气焚烧殆尽。 尸傀倒下,脸上似乎还带着解脱般的笑容。 这是沈玉衡自己研究出来的方法,凭借高超的控火术,将火焰凝成细丝,打入尸傀体内,烧掉杀气,没了杀气控制的尸傀自然又变回尸体了。 不过这个方法更为费灵力。 所以,沈玉衡专挑那些普通的尸傀下手。 大厅外打斗正酣,大厅内却也剑拔弩张。 “啊呀,他们打起来了,那么,你,也将长眠于此!”半夏眼睛微微眯起,雪白的白绫反转跳跃着。 “这拍卖场可是个风水宝地,你死在这,也是你的福气!”禄存分毫不让,赤金算盘在手,耀目的金光闪闪烁烁。 眨眼间,两方人马战在一起。 半夏借着九尺绫和尸傀的掩护,凤凰琴琴音如梦如幻,惑人心神。 禄存在傀儡的保护下,赤金算盘拨弄的啪啪作响,然后金光大作,恶狠狠的将琴音弹回。 “迷迭十二律,黄钟!” 禄存十指飞舞,算盘拨弄的更快,金光阵阵,和半夏的琴音对抗。 “迷迭十二律,大吕!” “迷迭十二律,太簇!” 半夏手下动作更快,音波有如实质,她身边不少人早就受不了音波瘫倒在地。 呵,小虫子,你能对抗黄钟,那么,大吕太簇你可能对抗?我半夏的十二律将会成为你一生的噩梦! 半夏如是想着,手下的动作更快,嘴角的笑容也更加妖娆。 禄存紧皱眉头,娃娃脸上没了笑意,那一阵一阵的音波让她头脑发涨,连带手上的动作都有些勉强。 该死!那妖女的本事还真大!不过她是谁?她是禄存!这样就想成为她的噩梦,还嫩了点! “傀儡阵,成!”禄存历喝一声,双手虚空一捏,地面顿时金光阵阵。 北斗拍卖场没有了阵法保护,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 她竟然趁着打斗的功夫结了傀儡阵! “呵呵,*惑心,你的神魂,我收下了!” 半夏嘲讽的一笑。 自不量力的蝼蚁!小小傀儡阵也敢猖狂?! 禄存只感觉头痛欲裂,护体金光也渐渐稀薄,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不得不因为无法集中心神而停了下来。 傀儡悍不畏死的朝着半夏攻击,半夏身边的尸傀也前仆后继的和傀儡战在一起。 “咳咳,赤金算盘,给我砸!”禄存无力拨弄算盘,干脆将算盘变到极大,然后把算盘当板砖用。 可恶!心神被扰乱的太严重,威力一点都发挥不出来!这样下去,会输的! 她使劲咬着自己的嘴唇,希望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是那音乐无处不在,她根本拒绝不了!哪怕封闭五识,那音乐也会传到你的心里! “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禄存随意的抹了抹嘴边的鲜血。 半夏的九尺绫灵蛇一般的和赤金算盘绕着圈圈,没有主人的操控,赤金算盘的威力至少降了七层! 瞧见禄存吐血,半夏笑的更欢快。 这场戏,该结尾了。 沈玉衡抬头瞧见的正是禄存毫不在意的抹掉嘴角鲜血的模样,血红的妖艳,她的衣服绿的纯粹,红绿强烈的对比让沈玉衡瞳孔微缩。 小六!不可以有事! “魔女!”因为沈玉衡等人在音波的范围之外,所以根本没受什么影响,而此时看见禄存受伤,沈玉衡的九转银环更是催动到极致。 在这样的速度下,半夏根本来不及反应。 因为她才听到第一个字,眼前就多了个身影。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沈玉衡的攻击用了十分的力气,刹那间,天地变色,铺天盖地的火焰汹涌而来。 半夏的瞳孔都被火焰映的通红。 火舌叫嚣着舐舔着她的身体。 等到半夏感觉到痛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是,痛?我受伤了? 她不可置信的想着。 第四十五章:叶天权 沈玉衡的脸色异样的苍白,她甚至无力催动九转银环,直挺挺的就摔了下去。 咳咳,虽然这样,她还是伤到她了! 沈玉衡以为这战斗结束了,可是,变故突生! 叫嚣的火焰如同遇到天敌一般,灰溜溜的缩了回去。 空中多了个人。 一身月白,脸上带了个面具,墨发翻飞,竟是一种别样的风流。 面具男直接将半夏揽到了自己怀里。 “天下大道,魔领万物!”他的声音会让人想起清冷的月,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所有人的怒气都燃烧起来。 是魔族人! 只是不待众人发泄怒气,男子已经带着半夏离开。 阿斗身形迅速变大,让沈玉衡能落在自己身上。 巨大的头颅仿佛遮盖了天幕,上古凶兽的一吼似乎让天地都震荡了,紧抱着半夏的男人身影一顿,险些呕出一口鲜血。 沈玉衡闷哼一声。阿斗皮糙肉厚的,她这么落在阿斗身上,顿时浑身都散架了一样,浑身的骨头似乎都稀里哗啦的响了一会。 “主人!”阿斗惊慌的叫了一声。 “咳咳,我没事。”沈玉衡虽然有些虚弱,但好歹还能说话,躺在阿斗的背上虚弱的和他交谈。 “离我主人远一点!”阿斗尖厉的叫声震的沈玉衡耳朵生疼。 她想睁眼看一看是什么情况,可是努力了半天,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此时她虽然神智清明,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禄存无力的伏在傀儡上,眼看着那人跃上饕餮的后背却无法阻拦,心下着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阿斗疯狂的扭动身体,想把跳上自己后背的家伙甩下来。 沈玉衡被阿斗这么一晃,浑身更是疼痛,胃里翻涌不已。 跃上阿斗后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叶姓少年。只是他此时衣衫凌乱,墨发纠缠,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竟好像发了狂! “嗷呜——”阿斗长啸一声,硕大的头颅忽然三百六十度旋转,直接朝着自己的后背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叶姓少年身上就被撕下了几块肉。 温热的鲜血溅了沈玉衡一身。 叶姓少年一身是血,如同地狱修罗。他好似感觉不到痛苦,一步一步的往沈玉衡的方向走着。 他的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 阿斗舌头一卷,瞬间将叶姓少年的身体抛开。 叶姓少年的身体耸动了一会,最终还是趋于平静。 半夏离去,那些尸傀就不足为惧,赶来的修士击溃尸傀后,大多数都是直接离去,也有一部分留在这里,当然,留在这里的都是和北斗拍卖场有些交情的。 阿斗的身形并没有变小,依然高高的站着,目露凶光,威慑着任何一个敢随意靠近他的人。 “大小姐。”玄机门的人匆匆赶来,接下受伤的禄存。 “咳咳。”禄存接过其中一人递过来的丹药。 其他人有条不紊的开始处理这一地狼藉。 沈玉衡,禄存,还有那个叶姓少年以及其他受伤的修士都被安置起来。 沈玉衡的伤看着严重,实际上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几人之中,情况最危急的反而是那个叶姓少年。 叶姓少年的神智已经混沌,嘴里时断时续的说着什么,而他身上的伤虽然止了血,却并未有所好转,有的地方甚至露出森森的白骨。 这样严重的伤,都没让他死去,他也算命大。 沈玉衡面色苍白的靠在叶姓少年床边。 叶姓少年手指上套着的戒指让沈玉衡看了就觉得眼熟,可她也说不准那戒指是他抢的还是他就是天权,她便干脆守在了他床边。 不过在探了叶姓少年的经脉之后,沈玉衡反倒确定了他的身份。 火毒,戒指,还有那变化并不太大的容颜,不是叶天权是谁? “火毒,倒是不好解决。”沈玉衡苦笑。 初遇禄存的时候还觉得漓水丹的事不急,可是没想到这么快就需要了。 天权的火毒十年间已经蔓延到全身,灵根和火毒纠缠,纯水灵根的他,却又天生火毒,绝佳的灵根白白浪费,若是火毒不解,他此生筑基无望。 “漓水丹怕是太难,二阶丹药里能抑制火毒的也太少,不过三阶的水灵丹倒可以试试。”沈玉衡暗自思量。 水灵丹是三阶丹药里面颇难炼制的,解一般的火毒效果不错,不过天权的情况也只能是暂时缓解,根除除非有漓水丹。 定了目标,沈玉衡开始在拍卖场寻找药材。顺带回复灵气。 无怨也被她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小家伙不过一天却长大了不少。 沈玉衡一愣,方才想起自己忘记调节时间流速了,这外界一天,空间里却已过了半年。 无怨欢快的在阿斗身上爬来爬去,阿斗忙着吃丹药,没工夫管无怨,也就任他去了。 “姐姐!万剑门的弟子找来了!”禄存的传音传来。 埋首在药材中的沈玉衡动作一顿。然后起身掸了掸裙子,收好药材,出门去。 沈玉衡到前厅的时候,禄存和楚天璇交谈甚欢,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坐在一边喝茶。 “姐姐!”看见沈玉衡的身影,禄存欢快的叫了一声。 “阿衡。”楚天璇也起身唤了一声。 “天璇又长高了。”沈玉衡笑。 阿斗也驮着无怨,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自阿斗背上抱起无怨,沈玉衡将缩小的阿斗拎到了自己的肩上。 楚天璇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在沈玉衡怀里吮手指的奶娃娃。 这难道是他的小侄子?天啊,这是哪个混蛋造的孽!让他知道是谁,一定砍了他! 看见楚天璇的表情,沈玉衡就知道他想歪了。 “你想多了,这是我在被屠戮的村子里救下的,我给他起名叫无怨。” 楚天璇松了一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发。 “白痴。”慕容楚璃不屑的冷哼一声。 他当生孩子是什么?几天就可以弄个这么大的孩子出来? “慕容楚璃!”楚天璇瞬间炸毛。这个女人太可恶了! “噗,天璇哥哥你这个模样真像一只斗鸡。”禄存噗嗤的笑了一声。 十年了,天璇哥哥怎么变成这样啦? “禄存!” “天璇哥哥你这个样子更像了!”禄存轻松的把仇恨拉到了自己身上,和楚天璇闹在一处。 少年少女的笑声响个不停,沈玉衡一脸微笑的看着禄存和楚天璇笑闹,慕容楚璃也难得的安静的看着。 慕容楚璃和楚天璇都被安顿在新的北斗拍卖场里,沈玉衡的药材也收集的差不多,准备开炉炼丹了。 “你们照顾无怨,我要开炉炼丹,估计没有时间管他。”沈玉衡把无怨拜托给了禄存等人照看,又让阿斗守在丹房门口,免得有人来打扰。 第四十六章:炼丹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各色符篆在乾坤鼎四周依次摆好,沈玉衡换了一身道袍,在房间四角各置了一颗驱魔石,房间中央祭起宝剑古镜,然后面朝南祈祷,手捧乾坤鼎,念了漫天神佛才开炉炼丹。 炼制三品以上的丹药开炉之前都有这么个仪式,只是繁简区别而已,沈玉衡曾经在古书上看到说当年丹祖为了炼制返魂丹,开炉仪式就用了七天七夜呢! “乾坤鼎,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丹火,启!” 沈玉衡有条不紊的开始提炼药材。样样药材都要提炼六遍以上,然后开始用灵气提纯。 光提炼药材就用了三天。 提炼好的药材被灵气包裹着,浮在沈玉衡周身。 沈玉衡则是闭目养神,为融合丹药做准备。 调整好状态,沈玉衡开始将提炼好的药材融合。 “碰。”药材成了黑灰。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清理了药渣,再次开始融合。 炼丹之事,一向是多次才能成功的,她并不急。 十份,九份,八份…… 药材一点点被用掉,可是她的丹药仍然没有炼制成功,倒是墙角的药渣堆了好大一堆。 还剩一份药材。 沈玉衡的额头有冷汗渗了出来。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落在道袍上,瞬间被吸收。 还有一份药材,这次,必须成功! 再次闭目调整状态,然后吃下一颗清心丹,压住烦躁的情绪。 沈玉衡再次开始融合药材。 还差最后一步! “给我凝!”沈玉衡双目通红,汗水不断的落下来,又瞬间被道袍吸收。 丹药未成形。 “凝!”沈玉衡十指飞舞,火光在指尖凝成细线,紧紧将那还未成型的丹药困住,强迫它凝成丹药。 “灵力凝丹!”沈玉衡娇喝一声,道袍无风自动,灵力更是疯了一样的涌向乾坤鼎,顷刻间就凝成个小型的灵力漩涡。 不过她毕竟也只是个二品丹师,强行炼制三品丹药实在是太困难了。 眼见那丹药要散开,沈玉衡的眼前忽然划过叶天权的面容。 那总是泛着病态苍白的脸,分明已经落到了一个凄惨的境地,却从来都不抱怨,反而去超度其他人…… 若是让他一辈子都火毒缠身,那是多遗憾的事! 所以她必须要成功!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高温下又很快被蒸发,化成血雾和灵气混在一起。 沈玉衡的灵力已经要耗尽,对丹火的控制力越来越弱,那本来几乎凝成形的丹药因为越来越不受控制的丹火而渐渐散开。 沈玉衡飞快的打出一串手印,丹火顿时强盛了几分,而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血色越来越淡,面色几乎是金纸的颜色。 丹药要成型了! 沈玉衡的灵力也彻底耗尽。 “凝丹!水灵丹,成!”女子的叫声响起。 沈玉衡手上动作飞快,嘴角的鲜血也一丝一丝的渗出来,不过片刻就把身上的道袍都染成血色。但她却无暇顾及,只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丹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不要出现什么差错。 丹药渐渐成型,沈玉衡吃力的将丹药收进玉瓶,然后眼前一黑,无力的倒在乾坤鼎旁边。 而此时,距离她开炉炼丹,已经过了半个月。 初时几人尚还能安心,只是随着时日越来越长,几人的心头都渐渐泛上不安的情绪,尤其是禄存已经是几乎日日守在丹房外面,生怕沈玉衡出什么事。 “都半个月了,姐姐不会有事吧?阿斗你快让开!”禄存焦急的站在丹房外,因为几天都没有睡好,眼睛通红的一片。 前两天突然在丹房外出现了灵力漩涡,可真是吓坏她了!她炼器的时候可没这么多事! 楚天璇也焦急的走来走去,身边是已经醒来却还很虚弱,所以不得不坐在轮椅上的叶天权。 “咳咳,我还是卜一卦。”叶天权掏了龟甲出来。 “算了,七弟你的身体不宜擅动灵力,可别阿衡出来之后你又昏迷了。”楚天璇伸手阻止。 绕在丹房外头的灵力漩涡骤然散去,巨大的震动震得三人都晃了几晃。 “糟了!”三人对视,惊呼一声。 “阿斗,让开!”禄存厉喝。 “滚开!”阿斗长啸一声,死死守住门口,不让三人再靠近一分。 上古凶兽的威压让三人一阵一阵的心悸,可是三人却死死的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一步。 “你们打不过我!”阿斗无奈,他的心里也很焦急,主人忽然和他切断了所有联系,而且主人现在的情况一定很不好,可是直觉又告诉他,他不能去打扰! “阿斗,你快让开!” “不可以!” 傀儡,赤金算盘,惊夜枪,还有看着破旧却威力强大的符纸,和那身形巨大的上古凶兽对峙着。 “嗷~”阿斗长啸一声,小小的前蹄不安的刨着地面。 主人,你可不要有事啊!阿斗还想多活几年呢! 哪怕三人合力,想打败阿斗都是痴人说梦。 阿斗的身后就是丹房,不过一墙之隔,却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九死一生的挣扎,门外,是焦急的三张脸。 这时,沈玉衡和阿斗之间的联系开始若有若无,时断时续。 阿斗惊喜的呼唤着主人。 也许是阿斗的呼唤太频繁,沈玉衡时断时续的声音也凑成了个完整的句子。 阿斗面露惊喜,不过他那张脸还真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来。 “主人在进阶!”阿斗惊喜的叫了一声。 三人对视。 阿斗是沈玉衡的灵宠,不会骗他们。他们的心渐渐安了下来,可是丹房不断的震动仍然让他们异常担心。 “魔族出现了!”侍从的禀报让三人一惊。 时隔半月,魔族再现! “这焚天城到底有什么秘密!魔族怎么死盯着这里!”禄存气急的叫喊。 叶天权的眉头也拧成一团。 “先去看看吧,姐姐这里,有阿斗守着。”半晌,叶天权说道。 “阿衡在进阶,这得多派几个人盯着,禄存,你和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天权你好好歇着。”楚天璇有条不紊的开始分配任务。 等到把禄存等人都打发走,楚天璇深深地看着那扇门。 阿衡,你一定要平安的。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 第四十七章:焚天城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起点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长廊幽暗,白烛光芒幽幽,空气中是浓郁的近乎成为实质的安神香气,沙沙的声音在静谧异常的长廊里显得有些阴森。 在长廊中默然前行的人一身宽大的衣衫,头发散乱的遮住脸颊,手上带着手套,手执烛台,曳地的长裙在地上划过,沙沙的声音不绝于耳。 长廊行至尽头,是宽阔的过分的卧室。 体态玲珑的少女锦衾加身,身体勾成虾米,不知道是不是被梦魇缠了身。眉头都皱成一团。 执白烛之人寻了个地方放下白烛,宽大的袖子微微一撩,手指轻轻在少女眉间抚过,少女眉头渐缓,眉间却仍然微微带着褶皱。 而那执白烛之人原本应该露出一节皓腕,可那人腕间却是森森白骨! 仔细看去,那人微微散乱的头发下竟也是个骷髅脑袋! 这人竟是骷髅! 躺在床上的少女猛然惊醒,一眼就瞧见床边的骷髅。 她却笑了。 “骨姐姐。”小脑袋在骷髅冰冷的身躯上蹭了几下,一脸亲昵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什么惧意,似乎那人不是骷髅,而是个邻家姐姐一般。 “半夏可是梦魇了?”被称作骨姐姐的骷髅一双树枝一样的手在少女背上抚过,出口的声音却如同十几岁少女一般悦耳。 “我又梦见她了……”半夏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身子也瑟瑟发抖起来。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总是做着一个梦。 梦里的女子辩不清容颜,可她也清楚的晓得,那不是她。 半夏不敢闭眼,一闭眼似乎又是女子的臂上被剜下一块肉,然后凄惨的落在血泊里…… 女子的身影总是飘忽,可她臂上的伤疤却异常清晰。 “我梦见她了……颠沛流离的,她把肉剜了……淫邪……好多人……死了……”她的话断断续续,语气还带着几分惊恐。 骨女爱怜的抚过半夏的发丝。 “骨姐姐,我好怕,他们要杀我……” 谁能想到,这个瑟瑟发抖的少女就是魔女半夏呢?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总是做光怪陆离的梦,总是梦见另一个人的一生,总是在漆黑的夜里猛然惊醒,然后再一次陷入无尽的恐惧…… 似乎只要她还活着,这样的梦就没有尽头。 *** 焚天城。 叶天权伤重未愈,出来查探魔族事情的人自然是楚天璇和禄存,还有一个双手环胸,面容冷漠的慕容楚璃。 “幼童消失?”听了焚天城居民的述说,三人的面色都有些古怪。 “是啊,李家的那个孩子,昨日还瞧见,当真是惹人怜爱,可惜哟,作孽啊!”掌柜拨弄着算盘,说话时有些唏嘘。 “大概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话是楚天璇问的。 慕容楚璃冷漠,禄存麻木,哪一个都不像是会关心这种事情的人。 “什么时候?谁晓得呢,许是子时吧。” “那李家人可有仇怨?” “仇怨?这等事谁又说的清楚?”掌柜的仍旧算他的帐。 焚天城的混乱早就让他们波澜不惊。 想在焚天城活下去,最好收起你那无聊的同情心。因为焚天城,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掌柜的那里也问不出什么,三人悻悻的离开了客栈。 这次魔族出现的极其高调,砸了城南的一家客栈不说,还杀了不少人。 那之后,魔族远遁,最后气息在李家消失。 三人追踪到李家,却发现夫妇二人一疯一昏迷,而那个疯的死死缠着三人不放,这才有了三人调查幼童失踪的事。 “我的宝儿啊,你到哪里去了……” “他们掳走了我的宝儿!” 李夫人状若癫狂,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话。 “天璇哥哥,你不觉得那个掌柜的态度很奇怪吗?”禄存踢着石子,越想那个掌柜的反应就越觉得奇怪。 明明不过是一墙之隔的邻居,可是却又表现的那么冷漠,而且掌柜的似乎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 “是很奇怪,掌柜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只是小狗走失一般。”楚天璇仔细回想掌柜的模样,终于发现不太对劲。 “放手。”慕容楚璃眉头皱的死紧,面色不善的看着紧紧抱住她的大腿的疯癫女人。 “宝儿啊……我的宝儿……”李夫人紧紧抱住慕容楚璃的腿,死活也不愿意松手。 慕容楚璃面色冷的仿佛能挖下寒冰来。 如果这女人是个修士,她一定一剑戳飞她! 不过可惜的是,她是个普通人。 所以哪怕慕容楚璃心里厌恶的要喷火,她也不能出手。 因为她是万剑门弟子慕容楚璃。 楚天璇幸灾乐祸的看着慕容楚璃,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 不得不说,对于慕容楚璃吃瘪这件事,他很爽。 禄存歪着脑袋,小手掩着嘴唇,亦是偷笑着。 慕容楚璃又不是她的谁,她哪有什么心情去管她,更何况,那个女人可是和天璇哥哥不和呢! 禄存的眼睛咕噜噜的转了几圈,嘴角勾起一个有些顽皮的笑容来。 “大妈,你松手啦,楚璃姐姐这么善良,一定会帮你找到儿子的!”她两手扶住李夫人,似乎想将李夫人拉开。 可她的身体又恰好的将李夫人退开的道路完全挡住。让李夫人只能紧紧的抓住慕容楚璃的裙子。 李夫人疯癫,自然不会顾虑到这些。 慕容楚璃眸色更冷。 同是修士,禄存的小动作她不会发现不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忘了,禄存可是玄机小魔女! 楚天璇眯着眼睛,乐得自在看慕容楚璃吃亏。 反正禄存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的让慕容楚璃吃亏。 慕容楚璃用力的将自己的裙子拽了出来,力度之大,甚至让李夫人猛的往后坠了几步,撞得禄存也后退了几步。 “楚璃姐姐,你……”禄存扁扁嘴,小手揉着自己磕到墙上的胳膊,眼里似乎有泪花。 李夫人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嘴里还是那几句话。 慕容楚璃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 和楚天璇一样,都是那么讨人厌的家伙! 禄存扶起李夫人,头微微低着,她的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慕容小姐,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呢? ps.5.15「起点」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起点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 第四十八章:作弄 慕容楚璃却并不是气急离开,她虽然生气,却还不至于没脑子,那掌柜太过蹊跷,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 见慕容楚璃一马当先的走了,禄存和楚天璇也不落下,扶着李夫人就又进了客栈。 三人进门,掌柜的依旧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算盘,时不时自己叨咕两句。 三人耳力好,能听见掌柜小声叨咕的都是亏了几文钱,哪个客人瞧着像冤大头一类的话。 “掌柜的。”楚天璇笑。伸手敲了敲柜台。 “怎么又是你们?”掌柜的对他们明显不感兴趣,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对上位者的畏惧。 他们是修士,但凡是普通人见了修士,都是带着点异样的情绪的,谄媚,畏惧,巴结,恭敬,无论是什么,总归不会是掌柜的这般。 掌柜的态度更让几人确定这其中有猫腻。 “这焚天城,也不太平啊。”楚天璇似乎有些感慨的说着。目光时不时掠过掌柜的脸,瞧他的神色可有什么不对。 “焚天城位置重要,不太平是常事。”掌柜的算盘拨的哗哗响。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似乎对于这种感叹见怪不怪了。 “掌柜的可成家了?”楚天璇身子立的笔直,语气有如闲聊。 “自然成家了。”掌柜的古怪的看了一眼楚天璇,似乎在诧异他怎么这么多话。 “掌柜的孩子也应该不小了吧?” “仙长倒和凡尘人真像。”掌柜的面色微变,说的话突的有些尖锐。而后,径自掀开帘子去里间了。 竟然是不愿同他说话了。 知道再说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三人不得不再次离开客栈。 查探了一天,除了发现这焚天城有古怪以外,什么结果都没有,三人不由得有些泄气。 回到住处的时候,三人先瞧见的就是叶天权抱着无怨坐在石凳上,手里执了本书,声线温和的念着故事。 他的背后是夕阳西下,神情安静而平和,好似世间纷繁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你们回来了。”他小心翼翼的收了书卷,然后才起身道。 “嗯,天权你怎么又跑出来啦,外面风这么大!吹坏你怎么办?”禄存小跑着过去,嘴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通。然后半推半拽的把叶天权拉进了屋子里。 这是她,对外人漠不关心,对自己放在心上的人却热情如火。 因为她见过那些丑陋的嘴脸,经历过能把人打落到十八层地狱的寒冷,才对这些生命里的温暖亮色更加珍惜。 无怨咧嘴,挥动着肉呼呼的手臂,要禄存抱抱。 “阿衡还是没动静?”楚天璇问。 “进阶这事,说不准要多久。况且阿斗守着,无碍。”叶天权摩擦着手上的戒指,面容沉静。 禄存抱着无怨去后面玩了,慕容楚璃也径直回了自己的住处,这一时只余下二人。 “你的火毒,我们会尽快想办法的。” “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筑基练气于我而言早已没有分别。”叶天权修长的手指放在腿上,声音平静,就连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仿佛真如他说的一般,筑基练气,早就没了分别。 仔细看着叶天权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楚天璇竟然不知道如何接话是好。 也许,十年分别,不同的环境,不同的经历,真的让他们走向不同的道路,飞向不同的天空。 夜已深沉。满天星子闪烁不定,月如钩,晴朗的过分的天空让这月夜都显出另一种诡异来。 火。 无边无际的火,仿若可以燎原一般。 她视线所及之处,全是那能够焚尽一切的火焰。 甚至就连她自己也在火焰中挣扎,怎样也甩不脱。 炽热的温度似乎要将她烧成一摊血水,然后蒸发掉一样。 如水般的月色洒了一地,身形玲珑的少女身体蜷成一个诡异的弧度,面上一层寒冰,身上似乎也在冒着寒气一般。 慕容楚璃死死咬住嘴唇,毫无血色的嘴唇被咬的渗了血,清冷的容颜平添几分妖异。 五内似乎都要被大火焚烧殆尽,难以言说的痛楚让她的所有感觉都无比的清晰。 她是冰灵根,于她而言,世上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火灼。 她艰难的在自己的体内运行着灵气,妄图以此缓解痛楚,可灵气所过之处,疼痛更甚,每一寸肌肤似乎都要爆裂开来一般。 剧烈的疼痛使她的身体翻滚起来。 “还有一刻钟。”少女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摆弄着一个造型奇异的物事。少女嘴角含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瞧怎么顽劣。 呐,她的姐姐,哪里是任人欺凌的?慕容大小姐,以后的礼物,还有很多呐~ 还请你,一定要好好的忍受住呢! 禄存歪了歪头,嘴角的带着几分笑意,她有张笑颜,一笑起来的模样总是温暖纯净,任谁也想不到她是个睚眦必报之人。 白日她在慕容楚璃身上粘了个小玩意,能在特定时刻制造出两刻钟的幻境,不过这东西必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才能生效。 至于这天时地利人和…… 啊呀,她可是特意算过,今天可是三样都占全了呢! 怪,也只能怪慕容楚璃运气不好了! 而她沈天玑,可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呢,她可是心狠手辣的玄机小魔女哦! 月隐云出,星光隐匿。 “碰。爆掉了哦。”禄存舔了舔嘴唇。啊呀呀,那东西,消失了呢! 两刻钟,不多不少刚刚好。 慕容楚璃只觉得身上的痛楚潮水般退下,不过眨眼之间,一切回复了原样,仿佛那彻骨的痛楚不过是一场幻觉一样。 慕容楚璃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莫说火灼,连汗水都没有。 是梦魇?或者,是什么未知的危险吗? 冰寒的灵气在身体的每一寸巡视,妄图找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可是,什么也没有。 慕容楚璃不信邪的又查了一遍,甚至连最细小的经脉都不肯放过,却依然一无所获,只能暗自打起警惕。 第四十九章:情事 次日,三人依旧出去调查幼童失踪之事,不过这次三人兵分三路,从不同的地方入手。 住处又只剩下叶天权和无怨。 叶天权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无怨,嘴里哼着曲调破碎的歌谣。 他性子平和,平素里耐心最足,照顾无怨的事情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而他也将心思都投在这个凡人孩子身上,好似无怨是他亲生的一般。 若能如此,岁月静好,就这么过了一生又何妨?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不轻不重的拍着无怨的后背,他连眼皮都没抬,似乎早就瞧见那痴立在阴影里的身影。 站在门外的人怔了一下,继而苦笑。 “好久不见,天权。”那人面上覆了半张面具,银色的面具上纹路繁复,红的如血的细小宝石在嵌在面具四周,显得她更为华贵非凡。 “久违了。小姐。”叶天权抬头,嘴角含笑,他气质如玉般温润,哪怕笑容都是带着几分淡然温和的,叫人看了生不出任何厌恶之心。 太过温和,温和到有些疏离的姿态让她心头苦涩更甚。 “你非要,和我如此生分吗?”没被面具覆住的嘴唇形状美好,就连唇上的颜色都如同娇艳的桃花,叫人有种采撷的欲/望。 可偏偏眼前的人似乎不知道欲/望为何物,总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似乎天地都不在他心上。 可她晓得,他心上是放着人的。 只是那人不是她而已。 她叹了口气,自己从乾坤袋里翻出张盖着白虎皮的椅子,然后斜斜的靠在白虎皮里,上好的白虎皮衬着她的模样,更是让她显出几分高贵的气派。 “小姐想多了。”叶天权笑,手轻轻柔柔的拍着无怨的身体,眼里满是温柔的神色。 于她而言,他的温柔好似蛊毒,一丝一丝的侵蚀她的所有思想,所有情感。 可偏偏这毒没法解,一旦沉沦,就是一辈子。 “天权,我……”她欲言又止。明明有无数的话想说,最后都卡在唇边。她该说什么?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他们都应该不共戴天。 可她又在妄想什么? 妄想一心人,白首不离吗? 她早就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那些关于爱情的心事早就该随风而散。 可偏偏她心里还有着希冀,希冀他能给她一段轰轰烈烈,不顾一切的爱恋。 可那个不顾一切的是她。 而不是他。 叶天权依旧笑的温和,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好像还是从前,她趾高气昂的对他颐指气使,而他永远沉静的听着,无论多么无礼的要求,他都一脸温和的应下,然后完美的替她完成,明明是奴仆的身份,却自有一种超脱的气质。 也正是那气质蛊惑了她,把她的心都一点点夺走,再也拿不回来。 “若有事,小姐直说便是。” “无事,只是……” “许久不见你,想看看你。”呼了口气,她终究还是把那在嘴边绕了千万次的话出了口,而后小心翼翼的拿余光偷瞄他的神色,生怕他有一分厌恶。 然而叶天权脸上一切如常,既没有厌恶也没有什么惊喜。 她苦笑一声,她想太多了,他一向对这些情情爱爱之事看的极淡不是吗?哪怕今日她说的话是那一直没能诉出口的爱恋,怕是他的眼皮也不会多动几下。 “劳小姐挂念了。”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说出了那句话,她便没了犹豫,目光炯炯的盯着叶天权。 “所有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何来好与不好?”神色淡淡,语气毫无波动,如此的回答听上去似乎有些敷衍,但是她却知道,这就是他的实话,没有半分掺假的。 就像当初族里要把那个姑娘许给他,他也是神色淡淡的应下,没有半分作伪的真诚。 “若是那时和你成亲的人是我,你还会愿意吗?” 话一出口,她的脸色就瞬间苍白,脸上全是懊恼的神色,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冲动的就问了出来。 叶天权的手一顿,嘴脸的笑容有片刻的僵硬,而后又恢复了自然。 “会。既有恩情,自然要报。” “可是现在没有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 族里许他那个神魂不全的姑娘,说是恩赐,实际上不过是把个烂摊子甩给他,可纵然那般,他也给了那姑娘全部的体面与尊重。 可如今他们之间那些恩情都在她的手中烟消云散,从恩情到仇恨,不过是一念之间。 “焚天城风大,小姐身子虚弱,早日回去才是正经。”从乾坤袋里掏出件披风,单手替她披上,叶天权笑着劝她早日回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被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阿斗应该饿了,天权先告辞了。”他起身,然后目不斜视的自她身旁走过。 他没将她放在眼里,哪怕她是他曾经的主子也一样。 手一翻,精致又不失大气的椅子被收了起来,她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于她而言,他是她心头的朱砂痣,白月光。 可于他而言,她与这芸芸众生又有什么分别呢? 他是她的劫难,她只是他无关的路人甲乙丙丁。 “阿斗,姐姐她,情况如何?”坐在阿斗的身边,叶天权有些担忧。 情况远不如他说的那么好,沈玉衡的进阶,比他们想象的艰难许多,稍不注意就可能灰飞烟灭。 “哼哧,主人还活着,哼哧。”阿斗哼哧哼哧的吃着东西。沈玉衡的状态和它息息相关,虽然沈玉衡此时气息微弱,但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少年的身子靠在墙上,眼眸微闭,怀里的孩子天真的吮着手指,而少年的身边,丑的过分的凶兽却乖巧的好像小狗一样。 站在阴影处的少女紧紧盯着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人,她要把他好好的记住,她要记住他的每一个姿态。以此,作为她以后岁月的所有怀念。 察觉到角落里女子依恋的目光,叶天权也只是笑了笑,丝毫没把女子放在眼里,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第五十章:慕容楚璃受伤! “双刃连!”双刃同起,弯弯的双刃并成圆月的形状,少女的面容如冰雪,一头黑发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飞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轨迹。 “哎呀,又是一个美人呢。”虚幻的声音清晰的传到慕容楚璃耳朵里,可是她的身边,除了那散落了一地的木头碎片,破篮子,烂菜叶子以外,空无一物。 “装神弄鬼!”不屑的冷哼一声,她的双刃舞的虎虎生风,远远望去,只见双刃的寒光一片,少女的衣裙翻飞。 就像那九天之上仙女的舞步,美轮美奂,曼妙绝伦,可她却比那仙女更加强势,一举一动都带着冰封天下的凛冽。 然而那声音好似附骨之蛆,无论她如何,那声音都死死绕在她的耳侧,甚至还有微凉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引得她的身体一阵战栗。 可恶,这样的话,会一直被动的! 慕容楚璃心下懊恼,手上动作更加迅捷,双刃舞的带出了残影,仿佛她长了千万条手臂,握了千万个双刃一般,而她身上的寒冰灵气也渐渐调动起来。 瞬间,以慕容楚璃为中心,一圈一圈的寒冰如同白莲一般绽放。 遍地寒冰,这小巷都是她的天下,看你怎么躲藏! 只要寒冰还在她脚下,她就是这片天地的王! “要我替你描一幅丹青吗?”诱惑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男人微凉的呼吸清楚的喷洒在她的耳根处。 素手挥动,利刃向后一刺。 没有想象中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她微微吸了口气,双手使劲握住双刃,泛青的骨节似乎都要穿过那层皮肤一般。 “多么美的皮肤啊……”男人的声音鬼魅般的在她的另一边响起。 双刃调转,不出意外的再次落空。 可恶!根本抓不到他的影子! 既然抓不到他的影子,那么,就把所有的范围都笼罩住! “横扫……”招式出了一半,双刃仿佛凝固在空中一般,任她如何发力,都不能动弹半分。 寒冰灵气仿佛被冻结一般,浑身的灵气都被死死的压制住,就连那遍地的寒冰都碎成一片一片。 “真冷啊,美人你说是不是?”双手被按住,男人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声音如同清冷的月。 按住她的手的,是一双比女子的手还要精致好看的手。 然而那双手的温度低的不像话,就连慕容楚璃都被那温度激的一个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轻巧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更为恐怖的是,她浑身的灵气好似脱了缰的野马,一点也不受她的控制! 四处乱撞的灵气撞的她经脉生疼,使得她那张姣好的容颜都扭曲在一起,显得狰狞又吓人。 阴冷的风吹过小巷,让她的心也不断的发寒。 要,折损在这里吗?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还没有得证仙途,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完成啊…… 慕容楚璃,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束手待毙? 少女本就偏低的体温愈发冰凉,眉目好似结了一层寒霜,可她的容颜却又显出如花般的娇嫩。 “画什么呢?画一瓣雪莲可好?”修长的手指顺着慕容楚璃的手一点一点的上滑,最后落在慕容楚璃冰雪般的脸蛋上。 冰凉的指尖一寸一寸拂过她的肌肤,把她面上纠成一团的皮肤强行抚平,鬼魅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惜。 “皱了,便不好画了呢。” “淫贼,去死吧!”慕容楚璃双眼通红,身体上迅速结出了一层冰茬,咬牙切齿的声音让男人笑的更加灿烂。 灿烂的如同暖阳一般的笑容出现在那显得薄情又风流的脸上,除了阴森诡异竟然找不出别的词汇方可形容。 “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湿漉漉的舌头舔过她的脸,黏腻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异样的感觉。 恶心!那种好似被毛虫爬过脸颊的恶心感让她心头的怒意愈发大了起来。 滔天的怒意再也无法压制,瞬间,厚厚的冰层将男人的身体紧紧裹住。 “双刃连!”双手被释放出来,慕容楚璃第一时间发动了招式,双刃竖砍,誓要把冰坨砍碎才肯罢休。 “哗啦。”一地碎冰。 “怎么可能?”慕容楚璃不可置信的看着一地的碎冰。 只是碎冰而已。 没有本应碎成一块一块的男人。 只有干净的不像话的碎冰。 绝对零度,失手了?! 寂静的小巷,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那人,到底有多强?! 再也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慕容楚璃跌坐在地上,双刃无力的扔到了一边,面上也多了几分灰败之色。 显然,绝对零度抽干了她的所有气力。 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慕容楚璃怔怔的看着爬满了星星的夜空。 所有的灵气都被抽干了,就连本源都受了损伤,可她,却根本不能伤到那人分毫! 挫败,无力,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心头翻涌,最后却都化成遗憾。 遗憾她不能保护楚楚了。 遗憾她不能得证仙途了。 遗憾…… 今天的月亮,真圆。 “死女人!”少年清朗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慕容楚璃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当然,她也回不了头,不要说回头,她连眨眼都需要用尽全力。 “喂,你难道不知道……”少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楚天璇愣愣的看着呆坐在地上,嘴角胸前都是血迹的少女。 一身雪色的衣服依然那么妥帖的穿在身上,可殷红的血液仿佛没有尽头一样,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流下,然后一层一层的淋湿衣服,甚至在她的身前聚了小小的一滩。 慕容楚璃想闭眼,可是身体仿佛冻住了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可她的眼睛仍然死死的睁着。 “死女人,你没事吧?”楚天璇触及慕容楚璃的皮肤,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她是从极北之地回来的吗?这么冰! 虽然心里埋怨,楚天璇还是打横抱起慕容楚璃,足下生风一般往回赶。 “碰,冰碎了啊……”男人歪着头,看着楚天璇将慕容楚璃带走。 他一直都在哦。 第五十一章:幻境 “她死了?”禄存看见慕容楚璃的模样,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诧异的神色。 “我不知道。”楚天璇据实以告。他赶去的时候慕容楚璃就已经是这般模样了。 “她的灵气被冻住了,由内而外。”叶天权的手指在慕容楚璃的手臂上转了几个圈,然后说道。 这种现象他很熟悉,他是水灵根,火毒发作的不严重的时候,浑身的灵气都会被火毒蒸发掉。 可是,让他不解的是,慕容楚璃是冰灵根,寒冰之气怎么能冻结她的灵气? 慕容楚璃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眸迷茫而没有焦距,恍如死不瞑目。 禄存试探性的用火灵气在慕容楚璃皮肤上触碰了一下。 碰。瞬间,火灭。 “这……”禄存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瞬间熄灭的火苗。 开玩笑的吧?连三昧真火都能熄灭? 虽然她的三昧真火还很弱,但是,这也足够让她感到惊诧了。 “今天,有魔族的气息出现了。”叶天权在慕容楚璃的身上点了几下,面色有些凝重。 慕容楚璃的眼睛动了动。 她的意识已经清醒了,能清楚的感觉到身边的一切。 叶天权的这几下让慕容楚璃的眼睛勉强可以眨动,当然,这也只是片刻,一刻钟后,她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楚天璇和禄存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 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魔族的气息! 叶天权缄默的在慕容楚璃的身上插着阵签。 锁魂阵之一,阻止死气外泄,常用于续命。 慕容楚璃的意识只是清醒了一小会,就再次陷入了混沌。 不,也许不是混沌。 浓重的丹香熏的人睁不开眼睛,一身道袍的少女坐在巨大的鼎炉前,面容沉静,纤细的手指不停的舞动着。 赤红的火龙翻转跳跃,各种不同的药材融合又分解,时不时有浑圆的丹药咕噜咕噜的滚下去,少女却也视而不见,依旧炼她的丹。 第九百颗丹药,成! 少女猛然收手,丹炉火熄,丹香四溢。 沈玉衡缓缓站起,因为长时间坐着,两条腿都有些麻木。 这是第几天了?自从她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 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沈玉衡举目望去,丹香成了实质,入目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远处的风景在丹香掩盖下,朦朦胧胧的瞧不清楚。 略微活动了一会身体以后,沈玉衡再次坐回丹炉前面。 这有源源不断的药材。她不担心药材会稀缺。 炼制出的丹药堆了一地,她炼出的废渣也堆成了一座小山,无数次的失败已经让她习以为常。 碰。药材成了黑灰。 沈玉衡连眼皮都没动,重新提炼药材。 所谓丹师,六品以下者,只需心静,技熟,材够即可,而六品以上,机缘运气皆不可缺。 在这幻境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她的心境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她相信,自己重新炼制水灵丹的话,绝不会浪费那么多药材。 不知又过了多久,四周的丹香甚至如同液体一般流动,沈玉衡终于收了丹炉,起身。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召唤她。 她知道,离开的机会来了。 只是一步,眼前景突变。 倒了半边的茅屋,被秋风摧残过的风景荣光都如碎玉,有人披了一身星光,手中一只狼毫,狼毫尖处一滴硕大的墨滴摇摇欲坠,黑发翻飞,长身而立,只一个侧影,就让人恨不得把整颗心都奉上。 他如月,清清冷冷,让你只想远远的观看,而不敢靠近。可你又不自觉被他的所有而吸引。 “砰。”猛然间,墨色四溅。 生宣上多了几点刺目的黑色印记。 他缓缓的转过身来,薄的过分的唇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要我替你描一幅丹青吗?” “淫贼!”身后是慕容楚璃怒极的声音。 “美人……”那人舔掉溅到嘴角的墨迹。 他的容颜太过清冷,气质又太过轻佻,以至于这两种矛盾的存在使他呈现出难言的魅力。 沈玉衡手托乾坤鼎,满目警惕的看着奇怪的男人。 “美人,又见面了……”男人嘴里的话语有几分迷恋,可眼神又清明的太过纯粹。 修长的手指迷恋的划过慕容楚璃的脸颊。 双刃横扫,慕容楚璃怒目而视。 可男人却猛然回头,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 “哦,这里还有一个美人。”男人的脸紧紧贴着沈玉衡的脸,鼻尖紧贴着她的鼻尖,说话时的热气扑洒在沈玉衡脸上。 沈玉衡的脸腾的红的通透,可心智却一点都没有迷乱,乾坤鼎金光熠熠,强行将男人逼退。 被逼退的男人鬼魅般的移动到慕容楚璃身边。 男人的身体出乎意料的柔软,紧紧的缠住慕容楚璃的身体。 “沈廉贞,你还愣着干什么!”慕容楚璃气急败坏的大喊。 她手里的双刃衬着月光,寒光凛冽。 沈玉衡飞身上前,乾坤鼎金光熠熠。 这地方除了本命法宝以外都用不了。 慕容楚璃和沈玉衡一攻一防,天衣无缝般的合作让男人没机会再对他们做出那样轻佻的动作。 不知为何,男人似乎弱了不少。 “真美啊……”男人痴迷的看着生宣上的美人图。 道袍少女和艾绿衣衫的少女衣袂翻飞,金光长刃,让两个少女更是美得出尘。 那分明是慕容楚璃和沈玉衡! 只消一眼,哪怕是不懂诗画的俗人也会为他精湛的技艺惊叹。 那被泼上墨迹的地方都成了少女如云的鬓发,融合的分毫不差。 “你们的皮,一定很不错吧……”他痴迷的看着沈玉衡和慕容楚璃,手里的狼毫上的墨迹一点点的滴落下来,在草地上腐蚀出一个又一个坑来。 沈玉衡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他控制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并且缓慢的做着美人图上的动作,连裙角飞起的弧度都和那美人图分毫不差! 慕容楚璃的状况亦是如此。 乾坤鼎金光爆闪,金色的光晕环绕了沈玉衡周身,阻挡着男人的靠近。 沈玉衡望向慕容楚璃。 慕容楚璃也看向她。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剑刃风暴!” 两声娇喝同时响起。 她俩的动作还都有些迟钝,行动间的滞感难以褪去,可是手下的力度却好像可以毁天灭地。 巨大的碰撞掀起漫天尘土飞扬,本就受了狂风摧残的茅草飞上天空又旋转着落下。 “咳咳。”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土,沈玉衡咳了两声。 男人的身影已然不见,许是死了,许是逃了。 但她俩却没法子顾及那男人。 “慕容师侄,你没事吧?” “我没事。”慕容楚璃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看向沈玉衡的目光却少了几分高傲。 沈玉衡不会察觉不到慕容楚璃的变化,于此,她也只是笑笑。 “这个地方很是古怪,我们还是赶快找找出去的方法吧。”乾坤鼎浮在她的身侧,闪烁的金光映的她的脸更加温和。 慕容楚璃没有答话,沉默的跟在沈玉衡的身后。 第五十二章:真相欲出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地方,只需山重水复四字足矣。 不变的山光水色,变化的只有星辰日月。 如果不尽快出去,她们很有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万千山水的重复,迟早磨灭她们所有的意志,摧毁她们的所有精神。 也不知在山水间穿行了多久,星辰日月变了一轮又一轮,可这地方却还没有尽头。 沈玉衡擦了擦额头的一层薄汗。 她还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是地裂山崩,死亡的气息呼啸而来。 她和慕容楚璃的模样都有些狼狈。 身后是大地陷落的声音。 沈玉衡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没有了前进的勇气。 脚下的土地似乎已经开始松动。 慕容楚璃早就和她并肩,二人挽着手,片刻也不敢分开。 高傲或者清高,在生存面前似乎都微不足道。 “沈廉贞,我们这样走下去,会死的。”慕容楚璃的声音低低的,可却每一个字都清晰。 “慕容师侄,要赌一把吗?”沈玉衡转头,眼里似乎有决绝。 慕容楚璃望向身后不断陷落的大地,空荡荡的深渊不可见底,他们也不能确定,跳下去是生存还是就此湮灭。 她没有答话,却紧紧握紧沈玉衡的手。 沈玉衡微笑。 然后,少女的身子直挺挺的落下,染了尘埃的裙角高高飞起,青丝飞扬,决绝的姿态仿佛震撼天地。 深渊无底。 二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可却连对方的容颜都看不见,耳边也只是呼呼的风声。 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握着的人是否还活着,或者自己握着的只是一截断肢。 衣衫被风吹的鼓鼓的,头发也都被风吹的凌乱不堪,沈玉衡只感觉自己不断的下落,而自己的身边除了风以外一无所有。 “慕容师侄,你还在吗?”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回响着,可却感觉不到慕容楚璃的气息。 这样的下坠似乎没有尽头。 沈玉衡闭着双眼,抱元守一,内心陷入平静之中。 她是风,风亦是她。 “砰——”短促的声音一阵阵响起,猛然惊醒沉吟的人。 随着声音的不息不止,这地方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风声渐退,眼前景象渐渐明了。 她还是在那房间里,一切不过一梦罢了。 一身道袍的少女俯身拾起地上的玉瓶,然后理了理衣襟,方才推开了门。 “嗷呜——”上古凶兽的威压突现,饕餮的身子吹气球般的长大,长嘶声震的人心神不宁。 嗷呜,主人出关了,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开打了! 围攻饕餮的几人没想到饕餮的突然爆发,均被逼退几分。 “阿斗,怎么回事!”沈玉衡飞身落在阿斗头上。 “主人,他们想暗算你!”阿斗的声音依然软糯。 沈玉衡眯眼,目光不善的看向众人。 “主人,天权快要撑不住了!”阿斗传来的另一个信息让她面色突变,顾不上这群人,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直朝着叶天权在的地方飞去。 还没瞧见叶天权的模样,先瞧见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灵符。 暗黄的纸上,朱砂印记如同凝固的血液。 以符为阵,摆出杀招。 不过可惜的是,叶天权终究不过练气大圆满,支撑了这么久,已经是他的极限。 火一般炽热的红莲悄然绽放。 沈玉衡手提霄练,身形如风,迅捷的穿梭在围攻叶天权的人群当中。 叶天权揽住怀里的无怨,一手操纵灵符,还要分神照看慕容楚璃,超出负荷的运作让他的脸颊异常苍白。 霄练寒光起,流火红莲灼灼绽放,不消片刻,已经击退这一群人。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高手,又被叶天权消耗了不知多少体力,此时沈玉衡对付起他们来,异常轻松。 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叶天权,沈玉衡担忧的看向饕餮的方向。 饕餮的怒吼时不时响起,身影丑陋的凶兽嘴角尚挂着几丝血液,前足下踏着已经死去多时的人,在这尸体遍地之处,傲然站立。 楚天璇和禄存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阿斗如同最凶悍的斗士一般,昂着头,震慑着所有的入侵者。 “这是怎么了?”沈玉衡抱着无怨,眉头皱的死紧。 叶天权坐在原地调息,慕容楚璃依然昏迷不醒。 “可恶!姐姐,你没事吧?他们居然趁我和天璇哥哥不在来偷袭你们!”禄存恨恨的说着,凶狠的目光看向那一群或死或伤的人。 她和楚天璇又是忙活幼童失踪的事,又是想办法救慕容楚璃,忙的脚不沾地,却没想到被人钻了空子! “无碍,这次还好有阿斗在,你们这是做什么了?怎么都弄成这般模样?”沈玉衡指着禄存和楚天璇狼狈的模样,有些不解。 “阿衡,焚天城幼童失踪,我和禄存就是在调查这事。”楚天璇抹了抹头上的汗珠,解释道。 又断断续续的听了禄存和楚天璇的解释,沈玉衡有些头疼的揉着太阳穴。 怀里的无怨不合时宜的哭号起来。 沈玉衡只得先抛下想法,耐心的哄着无怨。 待到楚天璇和禄存都拾掇完,天边已经有了红色。 “咳咳,那些幼童的气息,都是在北方消失的。”叶天权由一个侍女搀着,慢慢走了进来。他的身形愈发清减了,瘦弱的身体仿佛不胜衣,似乎下一刻他就会随风飘散在空中。 他的脸色仍旧是那么苍白,可每一个动作仍旧一丝不苟,哪怕病态,也绝不显出任何颓然的姿态来。 “天权你又卜卦了?”楚天璇不悦的皱了眉头。 “一卦而已,不碍事。”叶天权的嘴角仍旧挂着一抹笑容。 “水灵丹已经炼制好了,天权你尽早服了吧。”沈玉衡掏了个玉瓶出来。 正是水灵丹。 “多谢姐姐了。”叶天权接过玉瓶,微笑着道谢。 …… 最后,禄存和楚天璇依旧调查幼童失踪的事,而沈玉衡想办法救慕容楚璃,叶天权则是服了丹药,暂缓火毒。 身心渐渐放松,浓郁的灵气在沈玉衡周身宛如游龙一般游荡。 “沈廉贞。”慕容楚璃冷冷清清的声音响在她的脑海里。 “慕容师侄?”沈玉衡有些不确定。 “九转金莲,能解我身上的寒冰……”慕容楚璃的话匆匆忙忙,沈玉衡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慕容楚璃却没有了回应。 九转金莲?那东西应该已经绝种了吧?除了沈家,多半是找不到的,而沈家早就毁了。 也许,慕容楚璃要保持这个状态一辈子了。 得了救慕容楚璃的办法,沈玉衡反倒不急了,而是和楚天璇二人一起调查幼童失踪的事。 焚天城是个很大的城池,甚至比一些小国还要大。 而幼童失踪的事,着实发生了不少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焚天城内的所有人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 “焚天城的风水,太好了。”叶天权摩擦着手中的龟甲,幽幽的叹了口气。 邪修最喜欢的地方。邪气深重,这里出生的每一个孩子都是炼丹练傀的绝佳材料。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那些幼童,多半已经成了丹药或者傀儡了。 第五十三章:对战结丹 他们循着叶天权说的方向一路向北,最后到的地方却是—— 城主府。 本应豪华的城主府前空无一人,暗红色的血迹在门板上凝固,诡异的情况令四人心里都有些不好的预感。 “嘎吱——”大门缓缓打开。 门环碰撞在实木的大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 沉闷又阴森。 开门的是个老仆,一身灰色衣服,身子弯成弓一样,面容苍老的像树皮。 他的手里提了一盏灯。 “老伯伯,现在是白天,你为什么要提着灯啊?”禄存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的问着。 “路上太暗,走错路会万劫不复的。”老人的声音像是弃置了千年的兵刃,早就没了锋芒,只剩下无尽的滞涩。 “老伯伯你乱讲,太阳这么大,路上怎么会暗呢?”禄存长了一张娃娃脸,而她,一向都知道怎样才能把容颜上的优势发挥出来。 “因为,黄泉路上太暗。”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冷意,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阴冷的味道。 刚刚还蹦蹦跳跳的禄存瞬间召唤出赤金算盘,格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 老人的身体迅速的瘪了下去。 老者手里的灯落在地上滚了几个圈,里面的火光明明灭灭,最后终是沉寂了下来。 而手提宫灯的另一人却缓缓走了出来。 宫灯里头暗色一片,而本应在宫中内部的蜡烛却消失无踪。 他的手里尚握着半截蜡烛,刚刚攻击禄存的,就是另外半截蜡烛。 淡定的扔掉蜡烛,他朝着四人走来。 一身黑袍,身体四周仿佛有冤魂缠绕,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衣袍的边角,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 “如果没猜错的话,焚天城的事,是你搞出来的吧?”沈玉衡向前一步,手里扣着火符,声音辩不出喜怒。 “没错,那又怎样?”他丝毫没有避讳,“偷袭你也是我派人去的。” 风,微动。 宫灯摇摇晃晃,男人的身影好似被风吹散了一样,而下一刻,沈玉衡却只觉得身后一凉,反射性的用霄练一档。 金铁交戈,霄练剑身都抖了三抖。 强大的力量让她的手臂一麻。 好强悍的力量! 难道,是体修不成? 沈玉衡暗自心惊,只觉得那握了霄练的手还被他的余力震得颤抖,连剑都握不稳。 身形急退,霄练剑换成了乾坤鼎,沈玉衡十指飞舞,开始捏决。 禄存的傀儡已经招了出来,数量庞大的傀儡瞬间使得这府邸都拥挤起来,楚天璇的惊夜枪更是毫不留情,枪头上的红缨甩开甩去,叶天权控制着符纸,在男人的身边结下一层一层的法阵。 禄存坐在傀儡肩膀上,小嘴紧抿,十指在算盘上不断的拨动着,赤金算盘的金光灼灼,傀儡的动作灵巧,丝毫不显笨重。 沈玉衡的身边朵朵红莲绽放,然后飘飘悠悠的靠近男人。 “噗。”男人的身影再次如同青烟一样消散,宫灯落在地上,骤然亮起的烛火扑腾了几下,然后猝然熄灭。 泛黄的符纸迅速结成盾牌,男人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在符盾上,刹那间,符纸落了一地。 拳头带起的强大气流让叶天权后退数步。 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叶天权再次掏出符纸把符阵空出的部分补上。 傀儡再次扑身而上,而楚天璇也执了惊夜枪,分毫不让的冲了上去。 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打败他啊! 沈玉衡看着男人比鬼魅更飘忽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了想法。 手上的动作骤然改变,绽放的红莲悄然聚拢,由绽放的状态变回花苞,然后是只剩叶子,最后缩成不过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团。 男人侧身躲过红莲雨,模糊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可是沈玉衡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的不屑。 中了!眼见着一颗红莲落在男人衣襟上,沈玉衡心下惊喜,面上却仍无改变。 “傀儡阵!”禄存双目通红,四具傀儡蓦然金光阵阵,似乎要掩盖太阳的光辉一般。 “万符阵!”叶天权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虚空撒了一把,无数灵符凭空浮起,配合着禄存的傀儡阵,瞬间威力大增。 “地坤·截玉!”楚天璇长枪寒光冷如冰,狠狠的刺在那微微泛红的种子上。 长枪刺进血肉的声音让几人心头一喜。 “噗……”离得最近的楚天璇猛的被甩出去,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咳。”灵符的反震让叶天权跌坐在地上,喉头翻涌的腥甜味道再也无法强忍,鲜血瞬间染红衣衫。 “啊,我的头!”禄存尖啸一声,捂着头倒在傀儡上。 沈玉衡身子一沉,蓦然从空中摔下,浑身的灵气都在乱串,喉头一股腥甜。 男人的身子微微弯着,手捂住腰侧,刺鼻的血腥味一点点的荡漾开来。 男人的另一手仍旧提着一盏宫灯,宫灯微微泛着红光。 “死!”黑雾猛然扑向几人。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玉衡的瞳孔猛的紧缩,想要反抗,浑身的灵气却都乱成一团,让她运转不得。 结丹修士,竟强大如斯! “嗷呜——”上古凶兽的怒吼声传来,阿斗巨大的身影顷刻间落在地上,然后大口一张,瞬间吸尽所有黑雾。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滞,瞬间身体化为一片青烟,消失不见。 “主人。”阿斗的身子变小,凑到她的身边拱了拱她。 “别动。”沈玉衡冷哼一声,咬牙切齿的说着。 暴动的灵气让她的身体似乎要炸裂一样。 该死的,居然被自己的法术反震了! “咳咳,姐姐你们怎么样?”禄存由一个小傀儡扶着,喘着粗气问道。 她一直都用神识控制傀儡,受到的反震并不算大,如今除了头疼欲裂以外,倒没什么不适。 “他逃了。”楚天璇把惊夜枪当成拐杖,撑着身体在四周巡视了几圈,下了定论。 禄存费力的扶起沈玉衡,让她趴在阿斗背上,楚天璇也扶起叶天权,让他和沈玉衡一同躺在阿斗背上。 四人这才带着一身的伤回了住处。 第五十四章:妖兽狰 住处还有一群幼童,他们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有的幼童衣服上还染了一片黏糊糊的口水,沈玉衡瞥了一眼阿斗,不用说,多半是阿斗带他们回来的时候刮坏的。 当中还有个麻布衣服的妇人。 那妇人形容枯槁,一身的衣服似乎都靠那骨架撑着一般。 “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妇人瞧见四人,泪水涟涟的跪在地上。 因为连续多日的挨饿缺水,她的嘴唇干裂的厉害,不过是一句话,就让她的嘴唇上多了几分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这样不太妥当,妇人迅速的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把那血迹舔的干干净净。 “咳咳,举手之劳,这群孩子还请你将他们送回各家。”沈玉衡靠在阿斗的前腿上,有气无力的说着。 她此番被法术反震,如今浑身灵气乱窜,经脉都被震得生疼,若不是她强忍着,此刻早就倒下了。 出发前她就吩咐阿斗循着气味去找那群幼童,看还有没有可以生还的,果然,他们还没来得及把所有幼童拿去炼丹。 妇人拜了三拜,终究还是带着一群孩子被侍女领出了门。 送走了妇人和孩子,四人由傀儡扶着回了各自的房间。 一进门,沈玉衡就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都瘫软下去,亏得阿斗眼疾手快,用自己的舌头接住她,才没让她面朝下摔下去。 阿斗舌头上的倒刺都乖巧的收起,厚厚的舌苔软乎乎的不像话,就连它舌头上一向黏糊糊的口水也似乎被收了回去,沈玉衡只觉得这地方舒服的很,一动也不想动,就这么缩在阿斗嘴里,一点点的把错位的灵气赶回他们应该运行的轨迹上去。 至于其他几人,楚天璇一身伤都是皮外伤,禄存的神识受损只能慢慢将养,不能强求,反倒是叶天权本就身子虚弱,又以练气修为对战结丹,如今还在昏迷中。 等过了几日,沈玉衡的伤经调理和恢复以后已经好了六七分,叶天权却仍旧躺在床上,不能乱动。 灵力枯竭,外伤,以及之前的旧伤,还有那结丹修士不知何时种进叶天权体内的死气,已经足够沈玉衡忙的焦头烂额,更别提沈玉衡只是丹师,而不是医师了。 忙活了近一夜,当叶天权的伤得到控制的时候,天已破晓。 鸡鸣。 “呼,只要好生将养,天权你的伤很快就会好了。”抹了抹额头的汗,沈玉衡叮嘱道。 “多谢姐姐了。” “你我姐弟之间哪里需要那么客气?忙了一夜了,你休息一下吧。”又叮嘱了一句,沈玉衡方才出门。 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沈玉衡就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累了一夜,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处于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 可是她的身上还有伤,她不敢贸然修炼,怕再引起灵力紊乱。 休息到正午时分,沈玉衡才又出了房门。 正午的太阳*辣的,哪怕她是寒暑不侵的修士,都似乎感受到了热气。 “禄存还在睡?”瞧见坐在亭子里的楚天璇,她走过去问道。 楚天璇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仍旧有些苍白,手上绑了一圈的纱布。 “嗯,阿衡你的伤?” “已经没事了,天权那里只要好好养着也无大碍。” 楚天璇低着头,看着茶杯里浮起的茶叶。 面对结丹修士的强大,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受伤。 手无意识的收紧。 难道,他真的不适合修仙吗?同样是纯灵根,叶贪狼已经结丹,而他不过筑基圆满…… “天璇,你看这花可美?”沈玉衡手中捻了朵艳红的花,花奋力的开着,卖相却不好,总之,这花和美一点边也搭不上。 楚天璇摇了摇头。 那朵花在百花丛中不算出挑,全无美感。 “可是她还是开了,还开的这么努力。天璇,这世上总有人比你更出色,比你更加引人注目,可那又怎样?难道他出色了,你的生活就要改变吗?不会的。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让别人的出色主宰了自己的生活。”纤指一扬,那花又落回地上,风一吹,花瓣就微微颤动着。 楚天璇突然笑起来。 对啊,叶贪狼的出色与他何干?他只要修自己的道,成自己的仙即可,何必为了其他人打击自己呢? 是他魔怔了。 “走吧,午餐时间到了。” 猛然间,地动山摇,剧烈的摇晃让刚刚坐稳的沈玉衡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 “发生什么了?”沈玉衡皱眉,扶住楚天璇有些沉重的身体。 “报,城西出现了一头妖兽。”守卫通报道。 “妖兽?阿斗,咱们去瞧瞧,天璇你好好休息。”将桌子上的阿斗拎起来扔在肩上,沈玉衡叮嘱了一句。 然后不等楚天璇有所回答,已经三步并做两步的跑了出去。 出了拍卖场,沈玉衡就骑上阿斗的身体,向城西疾驰而去。 城西早就混乱一片,凡人乱成一团,四处躲避着那只身形硕大的妖兽。 不少房屋在妖兽爪下化成一片废墟,孩童扯着嗓子的哭泣让这情景更加混乱。 五尾一角,型如赤豹,声如玉石。 分明是百年也寻不到一只的妖兽狰。 狰暴躁的拍打着地板,五条尾巴中的两条卷起,似乎卷着什么东西一般。 狰的气势如虹。 阿斗不服气的发出一声长嘶。 沈玉衡后退半步,从废墟里扒拉出来一个被埋住的娃娃,一边安抚那娃娃,一边看着两兽间的斗争。 狰的气势明显落了下风,鼻子哼哧哼哧的呼气,叫声都弱了下去。 与之相对的是,阿斗的气势越来越盛,最后甚至直接让狰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瑟缩起来。 阿斗得意的扬了扬头,狰巨大的身体颤抖了两下,然后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走。 拍了拍阿斗的头,沈玉衡奖励阿斗一瓶丹药。 虽然狰造成的混乱的局面,但实际上并未出现什么伤亡,最严重的不过是钱家的房子成了一片废墟,成衣铺子损失了不少衣服罢了。 第五十五章:开阳 “师兄,你看,这是不是妖兽狰?”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动听。 少女面色娇嫩,声音清脆活泼,和身边一身严谨气质的男人形成个鲜明的对比。 边上的男人一身鸦青色,面色沉静,瞧着二十出头的模样,却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叶贪狼,白萱歌。 这二人正是前几日楚天璇和慕容楚璃碰见的叶贪狼和白萱歌。 狰无力的伏在地上,想要反抗却连一个动作都是奢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萱歌以一种挑剔的目光看着自己,还用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嫌弃的撇撇嘴,朝着叶贪狼埋怨着。 妖兽之间的对决,绝不是简单的气势比拼。 在妖兽之间,等级血脉的压制是极其严厉的,上既是上,下既是下,若是有妖兽以下犯上,定然会受到来自兽神的惩罚。 饕餮那一下,着实伤他不轻。 狰的嘴里发出低吼。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低吼听上去更像讨饶。 “师兄,不如我们收了他?”白萱歌眉眼弯弯,双手又在狰的身上点了几下。 九州志上的妖兽都不大易得,如今叫她撞见受伤的狰,不是天意所在? 更何况妖兽狰虽然不是顶尖的妖兽,但是如今衬她的修为也是不错,大不了以后她修为上去了就把狰拆了血肉,当成炼器材料,倒是一点也不浪费。 “它定有主人,赶路要紧。”不过是一念之间,叶贪狼的面前就多了张白纸,上面如是写着。 他和自己这个任性妄为的师妹也算是青梅竹马,对师妹的性子了解的很,都不用瞧她,就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重话,只能委婉点。 “师兄,赶路也不差这一会嘛!你替我抓了它好不好?”白萱歌双手扯着叶贪狼的胳膊,不断的晃啊晃的,声音如同掺了蜜一样的甜蜜。 面色不变的拉下白萱歌的手臂,叶贪狼又写道。 “妖兽狰桀骜不驯,不适合你。” 对于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师妹,他不讨厌,却也无法强迫自己喜欢上这种任性的性子。 若不是碍于白家的恩情,他早就冷着她了。 “不嘛,师兄,大不了我们把它的神智都抹杀掉?”白萱歌手臂再次攀上叶贪狼的手臂,声音软软糯糯,话却不那么可爱了。 被抹了神智的妖兽就如同傀儡一般,不过这样的妖兽虽然失去了灵智而呆板,却更加听话。 听了她的想法,叶贪狼不赞同的皱了眉头。想要劝说她打消这种想法。 然,他写字的速度却没有箭快。 “嗖——”凌厉的破空声让他迅速的做出反应,双手穿过白萱歌腋下,将白萱歌抱了起来,后退几步,躲开了利箭的袭击。 “贱女人!我才要抹了你的神智丢去喂狗!”坐在巨大鹦鹉背上的少年还未收了弓,明显是听见了白萱歌的话才动了怒。 “贱女人!贱女人!”巨大的鹦鹉也重复着少年的话。鹦鹉学舌时声音呆板,毫无波动,偏偏在白萱歌耳朵里怎么听都有几分嘲讽的味道。 “你骂谁?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把你剥皮抽筋!”听了少年的话,白萱歌瞬间心头火起,反手自乾坤袋里掏出天雷子就扔了出去。 叶贪狼阻挡不急,只能做好抵挡少年攻击的准备。 “小爷骂的就是你!狗仗人势的贱女人!”少年啐了一声,然后操控鹦鹉在天空中转了几个圈,轻松的躲过攻击。 少年的红发在阳光下好似灼灼燃烧的火光一般。 面对再次射出的箭,叶贪狼开天斧一横,挡住少年的攻击。 箭尖打在斧刃上,叮叮咚咚的响了好一阵。 “我们并无恶意。”空中浮现出六个字。 “呸!可恶的伪善者!”红发少年啐了一声,手里的弓拉的满满的,似乎下一刻就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毁灭一切一般。 自小娇生惯养被人捧着宠着的白萱歌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当下就想遇了火的爆竹一样,整个人都炸了一般。 当下术法齐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朝着少年死命攻击。 鹦鹉盘旋了几圈,能绕过的攻击通通躲过,实在躲不过的就自背后再次展出一对双翼,硬生生的受了。 少年伸手捞起身形变小的狰,然后弯弓,瞬间,万箭齐发。 漫天的箭雨密密麻麻的仿佛遮蔽了天日。 叶贪狼面色不变的挥动开天斧,严密的防御让箭沾不到他半分。 少年攻击被挡,险些呕出一口鲜血来。 思及自己身上的伤,少年眼珠转了转,手在鹦鹉背上一拍,身影绝尘而去。 该死的小娘皮!下次他一定会把这些都讨回来的! 飞到一座山下,少年方才从鹦鹉背上跳了下来。 “开阳,你没事吧?”鹦鹉身影变小,说话流利无比,哪里还有刚刚骂白萱歌时的呆板? “臭道士!小爷一定掘了他们的坟!咳咳……”开阳捂着还在流血的腹部,面色有些阴狠。 该死的道士!居然趁着他渡心魔劫的时候偷袭,如果不是他道心坚定,肯定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抬头看了看四周,皆是厚重的绿色。 开阳双手做出诡异的手势,然后不过片刻,就有不少妖兽蜂拥而至。 有的妖兽甚至衔来了草药,然后伸出湿润的舌头舔在他的脸上。 开阳撕开衣服,露出腹部狰狞的伤口,如果不是危机时刻让那人的剑偏了一分,他这一身修为就都废了。 也顾不上处理什么,他直接将草药敷在伤口上。 顿时,伤口处的疼痛就夺去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妈的,小爷一定要掘了他们的坟!”气急败坏的吼了一句,开阳手上又是一个用力,让草药能够更好的发挥作用。 毕方不忍的别过头去,不看不停自虐的开阳。 等到原本嫩绿色的草药渐渐泛黄失去所有光泽,开阳才唰唰的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上狰抢来的衣服。 狰身上的伤已经处理过了,不用担心更多。 “妈的,那个贱女人!小爷一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发狠的骂了两句,开阳带着一群妖兽往森林深处走去。 第五十六章:玄璜城 坐在飞毯上,沈玉衡和楚天璇都盘腿闭目养神,禄存怀里抱着算盘,瞧着是在算账,实际上却是在操控着飞毯,而叶天权怀里抱着无怨,面前摆了残局,黑子白子交错着。 慕容楚璃躺在飞毯的另一端,面色灰白,毫无生气,好似已经死了许久了一般。 他们离开焚天城已有将近一天了,如今正马不停蹄的往玄璜城。 玄天秘境即将开启,四门内的筑基,结丹修士都忙着赶往玄璜城,当然,若是在门内只消一道传送符即可。 玄天秘境十年开启一次,此间修真界的修士齐聚玄璜城,以比试的方式决出进入玄天秘境的人选。 下了飞毯,四人各自理了理衣服。 楚天璇还得抱着慕容楚璃,毕竟慕容楚璃如今的状况虽然稳定了,却也必须及早处理了。 玄璜城内人来人往,各式各样的修士或步履匆匆,或驻足停留,有的遇见了相熟的人还会停下颔首致意。 玄璜城完完全全就是修士的城市,作为各门派大比举办的地点,玄璜城不得不说是卧虎藏龙。 禄存去了玄机门的地盘,沈玉衡和楚天璇自然也得回万剑门的地界。 “廉贞,与我一战如何?”南宫红颜一瞧见沈玉衡,就扯开嗓子叫起来。 远远瞧去,她的一头绛色长发在人群中尤为打眼。 “嘁,廉贞莫管她,这女人成日就会打打杀杀的那一套!”九姑娘冷哼一声,亲亲热热的拉过沈玉衡。 “符九!你不和我打还要拦着廉贞不成?廉贞你莫听她的!” “女孩子像你练体是个什么样子?廉贞你可真倒了霉了,居然叫这女人缠住!” 沈玉衡头疼的看着九姑娘和南宫红颜吵嘴,明明九姑娘是个稳妥性子,怎么和南宫红颜一样了? 九姑娘倚在沈玉衡身上,挑衅的看着南宫红颜。 她和南宫红颜从初次见面就不对头,她就是喜欢看着南宫红颜吃瘪,就是喜欢和南宫红颜对着干。 “符九!你给我死开!”南宫红颜瞪着眼睛,似乎要把九姑娘砍成一段一段的才肯罢休。 “南宫红颜,我不让开你能奈我何?”九姑娘闲闲的反驳,丝毫不把南宫红颜的目光当回事。 “我砍死你!”南宫红颜掏出龙游剑就往九姑娘身上刺来。 “廉贞你看她多粗鲁!”九姑娘纵身一躲,娇嗔道。 感觉到四周的人都在看着她们三个,沈玉衡无奈的用霄练架住南宫红颜的剑。 “好了,你们两个遇见一起就没有安生时候,我和你打一场,正好想看看我是不是进步了呢。” 南宫红颜立时满面笑容,得意的看着九姑娘。 九姑娘一脸幽怨的看着沈玉衡,幽怨的眼神让沈玉衡不自觉摸了摸脸,怎么有种她是负心汉的感觉?而南宫红颜就是那个小情人…… 不过尽管如此,九姑娘却也没硬拦着她,任由沈玉衡同南宫红颜一起上了一个空着的比武台。 各自做了一个手势之后,二人的身影开始有了动作。 沈玉衡一手捏决,一手霄练,脚下的九转银环更是不敢停顿的催动着。 南宫红颜是体修,不近身的话,威力就少了一半。 不过,但凡是体修,总有各式各样的法子近身。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南宫红颜左躲右闪,实在躲不过的就干脆凭着强悍的体魄硬抗下来,她的速度很快,直直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沈玉衡不敢轻视,脚下九转银环飞快的催动着,不让南宫红颜触碰到她的身体。 如果被轰上一拳的话,她一定会输的! “化影移形!”南宫红颜低喝一声,身子瞬间出现在一米以外的地方,也正好是沈玉衡躲闪的路线上。 沈玉衡强行转身,就要跑开,却只见南宫红颜狠狠的一拳打在她的后背上,将她击倒在地。 那一拳真是半分留手都没有,当下就卸了沈玉衡浑身的力气,叫她伏在比武台上半天也不敢动弹。 她输了。 南宫红颜单手拎住沈玉衡后背的衣襟,臂上一用劲,就已经把沈玉衡拉了起来,她身量较一般女修高大些,这么一来,沈玉衡的头便靠在她的肩上,瞧上去竟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南宫红颜却是面色不悦,黑色剑眉似乎都竖了起来,满是不满的瞧着她。 “廉贞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把后背露给你的敌人?” “咳咳,是我大意了。”沈玉衡咳了两声,只觉得自己的后背还隐隐发痛。 她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选择转身跑开,如果是和魔族对抗的话,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无论何时,也不要轻易的把后背暴露给敌人。 “阿衡,你怎么了?”楚天璇拨开人群走过来,面色有些疑惑。 “无事,刚刚和红颜比了一场。”沈玉衡笑眯眯,偶然回头却瞄见九姑娘促狭的笑容。 楚天璇也顺着沈玉衡的目光看了过去,当时也明白九姑娘这是想多了,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 难道是他和姐姐太亲密了?怎么总是有人误会? 怎么连和阿衡那么亲昵的九姑娘都想的那么多? “廉贞你别管她,她就这样!”南宫红颜拍了拍沈玉衡的后背,大大咧咧的说着。 她这么一拍,拍的沈玉衡一个趔趄,差点又被她拍到地上,多亏楚天璇眼疾手快的把沈玉衡拉住,省得沈玉衡在这地方摔个大马趴惹人笑话。 “你这女人!”九姑娘怒目而视。 “阿衡,承影峰主叫你去一趟,关于慕容楚璃的事。”楚天璇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用四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着。 关于九姑娘和南宫红颜的恩怨,他也略知一二,对于九姑娘和南宫红颜的针锋相对也就没多在意。 “我先走一步了,你俩若是接着吵的话,怕这里的人都要多瞧你俩几眼了。”沈玉衡掩嘴笑。而后跟着楚天璇一同离开。 南宫红颜和九姑娘对视一眼,又同时唰的别过头去,一个跳上比武台,一个掏了个椅子出来,缩在椅子里,在路边摆起小摊来。 第五十七章:陆承影 沈玉衡和楚天璇到的时候,承影峰主已经在闭目养神了,而她的对面站着个少女,身量未成,背影却和慕容楚璃有几分相似。 “你们来了。”承影峰主睁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万剑门七大峰主中唯一的女子,却也是七大峰主中修为最高深的,俗家姓陆,袭了承影峰的名号,人称灵剑仙子陆承影。 只瞧见她一眼,沈玉衡就暗道了一句不愧是承影剑的主人,不说别的,就说那浑然天成的优雅精致就叫人见之忘俗。 而那原本对着陆承影站着的少女也转过身来,没有任何花纹的裙角微摆,划出个曼妙的弧度。 少女眼圈通红,眼珠上布满了红血丝,小脸苍白,嘴唇抿的死紧,隐隐有血珠从她的嘴唇上渗出来。 正是慕容家三小姐,也是慕容楚璃的妹妹,慕容楚楚。 “沈玉衡!”看见她,慕容楚楚更是双目赤红,仿佛将她恨到了骨子里一样。 明知道自己这么激烈的恨着沈玉衡,是很容易生了心魔的,可慕容楚楚就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恨沈玉衡。 哪怕最初她不喜的只是沈玉衡那副滥好人的模样,可日积月累下来,她早就把沈玉衡恨进了骨子里。 她爱的人绕着她转,她最珍视的人也因为她生死未卜…… 除了恨,她难不成该和她握手言和从此做一对亲亲热热的闺蜜不成? “楚楚。”陆承影呵斥一声。 慕容楚楚狠狠的看了一眼沈玉衡,不甘的退到一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玉衡。 狠戾的目光里似乎有仇恨的火焰在燃烧,要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烧成灰一般。 “陆师伯。”沈玉衡躬身行礼。 “你也不必多礼了,我叫你来是为了楚璃的事。” “是。廉贞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楚璃告诉你,九转金莲可救她的事,可是真的?”陆承影面上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是热切的目光却把她的情绪全都显露出来,一分也没有遮掩。 “正是。慕容师侄她托梦于我。” “没有别的了吗?” 沈玉衡迟疑了一会,才将幻境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幻境,还是只是她心底生出的梦境罢了。 听了沈玉衡的话,陆承影叹了口气。 慕容楚璃的师父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只可惜那人生性散漫,常年云游四方,慕容楚璃说是他的徒弟,实际上慕容楚璃的剑法都是陆承影自己手把手教的。 “廉贞,你先回去吧。”陆承影挥了挥手,示意楚天璇带着沈玉衡离开。 二人知趣的退下,只留慕容楚楚和陆承影在房间里。 “师叔祖……姐姐受伤一定和沈玉衡脱不了关系!”慕容楚楚双手握成拳,恨恨的说着。 “楚楚,你太偏激了。” 陆承影看着这个和慕容楚璃有着至深的血脉羁绊的姑娘,心下又是叹息,又是惋惜。 性子同楚璃一般,都是爱憎分明,也都高傲的过分,只是她身上却始终少了楚璃身上的那股相信自己定能得证仙途的自信。也同样的比楚璃对那些****之事多在意一些,自然心思也就没那么单一。 陆承影的话温温柔柔的,却让慕容楚楚顿时噤了声,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她就是讨厌沈玉衡,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那个女人!总是一副伪善者的模样,她以为她是救世主吗? 总是那副滥好人的模样做给谁看?做给楚天璇吗?还是做给她看? 想到晴酒偷偷同自己说的话,慕容楚楚更是对沈玉衡不齿,既然已经和楚天璇有了结成道侣的意思,何苦还用那样暧昧不明的态度对其他师兄?! “楚楚你也回去吧,楚璃的事我会想办法。”对着慕容楚楚交代了两句之后,陆承影再次坐回了椅子上。 一声悠长的叹息自她嘴角溢出,魔族重现,沈家却已经几十年没有消息,难道当真要让几百年前的惨剧重演一遍吗? 他们这些老家伙早就不是年轻力壮的年纪,怕是也没办法把这要乱的天下给拨回来。 而如今修真界的年轻一代虽然天赋卓绝之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能挑起大梁的人。 一盘散沙,迟早都会被击溃。 在那个能把所有命定之人连接起来的人出现之前,也只能靠他们这群老家伙来震慑魔族了。 *** 慕容楚楚轻手轻脚的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瞬间让她的头上渗出了些许薄汗。 做工精美的棺材摆在房间中央,赤红色的棺材好似流动着的火焰一般。 棺内的少女身上插着阵签,眼睛仍旧瞪着,却没有焦距,一种异样的空洞让人心寒。 慕容楚楚坐在火棺边,通红的眼睛看着慕容楚璃,只是一眼,眼泪又落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高温蒸成了一片虚无。 都是她……如果不是她鬼迷心窍的喜欢楚天璇,慕容楚璃怎么会主动和楚天璇一路? 若是不和楚天璇一路,又怎么会受这般重的伤? “姐姐,我不喜欢他了,你醒来好不好……”慕容楚楚哽咽着,眼前又浮现出她刚刚进万剑门的时候,慕容楚璃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模样。 明明是一脸高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可是却让她觉得无比的温暖。 她想到自己羞涩的告诉慕容楚璃自己喜欢上楚天璇时,慕容楚璃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楚天璇身边的女人就被一个一个的清理掉。 她想到在万剑门最初的那段日子,慕容楚璃陪着她走过一段又一段无助的时光…… “你,也姓慕容?” “慕容楚璃。” “你喜欢?” “白痴,你的步法走错了!” “若是此剑在你手中只能为恶……” “我就杀了你。” “呵,辞芒?情/爱不过锦上添花,要它何用?” …… 慕容楚楚抹了抹眼泪。 她一定会救活楚璃的!倾尽全力,粉身碎骨,她也会找到传说中的九转金莲! “姐姐,你等我。一定要等我。”慕容楚楚声音沙哑,却很坚定,仿佛许下的是生死相依的诺言。 第五十八章:麻烦 凝神静气,沈玉衡盘腿坐在床上,开始打坐。 灵气一遍一遍的冲刷着经脉,盘腿坐着的少女好像被一层光晕笼罩着。 等到沈玉衡从打坐的状态中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如墨的时候了。 阿斗趴在桌子上,尾巴一甩一甩的,看到沈玉衡打坐完毕,阿斗的眼睛一亮。 “主人,我饿了!” 沈玉衡习惯性的掏了掏乾坤袋,掏出几颗丹药来扔给阿斗。 摸到放丹药的格子,沈玉衡方才恍然发觉自己身上的丹药已经不多了,看来她是时候去买些灵药,开炉炼丹了。 若是丹祖空间能有颗生灵草叫她自己种植定然是极好的。只是生灵草几乎绝迹,这想法终归不太现实,她也只是想了那么一瞬就弃了这个想法,把阿斗扔在肩上,起身出了门。 玄璜城的昼夜是没多大差别的,倒不是说天气的变化,而是说人们的作息,对修士而言,白天黑夜都不妨碍他们修炼交易,而玄璜城恰恰又是个完完全全由修士组成的城市,所以无论何时都是热闹非凡的。 而此时各门派大比将至,更是使得玄璜城显示出繁华之景。 沈玉衡直接去了北斗拍卖场。 北斗拍卖场是玄机门的产业,禄存则是目前北斗拍卖场的主事人。 禄存于经商一道的天赋极其出众,北斗拍卖场被她一手经营成如今享誉修真界的模样。 一进拍卖场,沈玉衡第一眼就瞧见了竖在拍卖场当中的牌子。 没办法,那牌子的做工造型都引人注目,而且还加持了特殊的阵法,让人一进门就会不由自主的被牌子吸引目光。 牌子上是一些目前北斗拍卖场收购的物品,其中第一条即是漓水丹和流火丹。 只看了一眼,沈玉衡就将目光转开,径直上三楼。 此时拍卖场的人不多,一楼的人更少,只有拍卖场的人员闲闲的站着,偶尔为进来的人讲解两句。 二楼是卖武器和炼器材料的地方,三楼是丹药和灵植,四楼是符纸朱砂和灵符,五楼则是各种珍品,一般人进不得。 沈玉衡也不需要什么罕见的灵植,所以并没有去五楼的心思。 她如今方才三品,炼制的丹药很少有要用得上五楼的珍品的,更何况于沈家人而言,任何灵植都能在他们手中改变灵气的分布,发挥出其他灵植的功效,只是这法子做出的灵植没有正常生长的灵植药效好,她几乎没用过罢了。 北斗拍卖场内也有一些散修,借着北斗拍卖场的地方摆了小摊。 * “师兄,你看这个草长得好奇怪啊!”白萱歌拉着叶贪狼,甜甜的说着。 叶贪狼只是扫了一眼那草,并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的意思。 白萱歌似乎对他的毫无反应习以为常。 沈玉衡瞥了一眼说话的少女,少女站的地方正好是她要找的草药的前头。 不过,她也不差这一时,等到少女离开她再去买草药也不迟。 可惜,哪怕她想躲着麻烦,麻烦也会找上她。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少女已经朝着她叫了一声。 “喂!水蓝衣服的那个女人!”白萱歌的声音有些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只是如今摆摊的散修大多都修为低下,察觉到叶贪狼身上的威压之后也只是默默的退了几步,免得被波及。 沈玉衡回头,脸上的表情平静,辩不出喜怒。 “你肩上的东西,拿下来让我看看!”白萱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说着。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沈玉衡皱了皱眉头。 叶贪狼却是毫不怜香惜玉的拉住白萱歌,然后直接捂住了白萱歌的嘴,对着沈玉衡歉意的笑了笑。 “失礼了,师妹她不懂事,还请道友不要介意。”白纸轻飘飘的浮在沈玉衡面前。 沈玉衡这才看清一直站在少女身边的高大男子,一身鸦青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老气,反而为他平添成熟气息,而他的容颜虽不是绝世无双,却也能和楚天璇比个高低。 “算了。”沈玉衡压下不悦,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得体些,然后说道。 “多谢道友了。”白纸上又是几个字。 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男子,沈玉衡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白萱歌一把掰开叶贪狼的手,气急败坏的喊着。 叶贪狼眉头皱紧,硬是又把白萱歌浑身的力气都压制住。 然后挟起白萱歌就走。 哪怕是再好的脾气在白萱歌面前都没辙,娇蛮大小姐五个字完全就是给她造的词。 一想到自己还要陪白萱歌待三天一直到大比开始,叶贪狼就有些头疼。 可是头疼也没办法,谁让白家于他有恩,依他的性子,这恩情怕是要跟他一辈子。 被白萱歌这么一打扰,沈玉衡的兴致全无,怏怏的买了灵植之后,准备回自己的住处。 大比还有三天开始,她得把丹药先炼制出来,免得到时出什么意外。 出了北斗拍卖场的时候,天空已经微微泛起了鱼肚白,沈玉衡心里惦记着回去炼丹,脚下的九转银环驱动起来,恍如飞行一般。 “主人小心!”阿斗的声音忽然自脑海里响起,沈玉衡反射性的侧身,躲过突如其来的攻击。 “死女人,把你肩上的东西交出来!”白萱歌得意的看着她,颐指气使的模样再一次让沈玉衡心头的怒火浮起。 这人未免太霸道!饶是沈玉衡的修养,都无法让她摆出得体的表情来。 “道友这是何意?”沈玉衡不悦的问她。 “你肩上的那东西,我看上了,还不乖乖的送上来?”白萱歌斜睨了她一眼,好像她的东西能被看上是她莫大的荣幸一般。 沈玉衡沉默。心底不断告诫自己不应和她一般计较。 看见沈玉衡的沉默,白萱歌心下恼怒,手里的鞭子一甩,直取沈玉衡面门。 长剑一挡,沈玉衡再也无法告诫自己如何如何。 面前这人,不可理喻! 明夺不成便要强抢,当真以为这世间之人都是泥捏的不成?! 被沈玉衡的反抗激起了怒气,白萱歌手里的鞭子舞的虎虎生风,招招都是取人性命的架势。 她虽然刁蛮,修为可一点也不弱,鞭子配上术法,愣是把沈玉衡打的焦头烂额。 第五十九章:战白萱歌!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翻身躲过鞭子,沈玉衡直接用一朵红莲对上白萱歌的术法。 因为是在城内,不到危急时刻,沈玉衡并不想让阿斗战斗,毕竟搞出动静太大的话,也是很麻烦的。 “落樱—千里雪!”白萱歌鞭子一甩,双手掐决,空中的灵气隐隐暴动起来。 感受到灵气的波动,沈玉衡眼皮跳跳,挥手就是一朵红莲砸过去,然后挥动霄练步步紧逼。 白萱歌自然不弱,手里动作丝毫不停,还能游刃有余的躲闪着沈玉衡的攻击。 沈玉衡手上动作自然也不停,酝酿着目前她能发出的最强杀招。 等到白萱歌捏决结束,沈玉衡的招式也酝酿完成。 瞬间,落樱千里,好像让地面铺了一层雪一般。 白萱歌的脸有几分苍白,不过,沈玉衡的状况比起她来说也好不到哪去。 满地的落樱已经将她俩完全隔绝在这方天地里,而落樱更是不遗余力的吸收着灵气补给白萱歌,这么下去的话,沈玉衡迟早灵力枯竭! 然而沈玉衡脑子一向不蠢,意识到白萱歌凝的是什么样的术法,她就暗自有了对策。 落樱满地的同时,沈玉衡的杀招也已然来到。 “业火!”火光瞬间在地上燃起,沈玉衡甚至感觉到业火焚尽樱花时发出畅快淋漓的欢呼声。 业火之力在于最开始的爆发和其后的连绵不绝,据说丹祖头发丝一般粗细的业火就能把这玄璜城在一瞬间烧的干干净净,且能让这地方千年业火不灭。 落樱虽然被焚,空间却还是封闭着的。 白萱歌此法的重点便在于完全隔绝灵气,完全封闭的空间,对手还不是任由她戏弄? 沈玉衡舔了舔嘴角,她既然封闭空间,她就焚尽灵气! “贱人!”白萱歌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声。 她用这招灭了多少同她不痛快的人,却还没遇见个这么不走寻常路的怪胎! 沈玉衡冷笑。 此番恩怨,避无可避。 既然已经定了结果的事,她还何苦委屈自己? 战便战! 霄练再次缠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位大小姐没有灵气要如何让她将饕餮送上! 鞭子和长剑再次纠缠在一起。 白萱歌目呲欲裂,在白宗永远只有别人服从她的命,哪有人敢如此反抗她?当下,心头火更旺,摸到袖间的天雷子,顿时有了主意。 这地方没有灵气了,自然打不开乾坤袋,袖间的天雷子还是她嫌品质太次不愿意放在乾坤袋里便扔了进去的。 沈玉衡可不知道白萱歌的打算,手下的动作丝毫不让,极快的速度已经让白萱歌见了疲态。 白萱歌是真的感觉到危机了,盯准沈玉衡,一把天雷子就扔了出去。 感受到危险,原本只是懒洋洋的甩尾巴的阿斗的身影瞬间变大,长尾一甩,将沈玉衡纳在自己的保护下。 “砰!”惊天动地的声音让地面都晃了几晃,原本就不是太坚固的房子瞬间塌了一片,时不时有灰头土脸的修士从废墟里爬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脏话,也有远处的修士听见这么大的响动好奇的御器过来,围在她俩外头半丈有余,交头接耳的议论。 此番当真是把全城的修士都给惊了个彻底。 白萱歌丢出的可不是一颗两颗,而是满满一把的天雷子,瞬间就将落樱所造成的空间封闭冲破。 “嗷——”阿斗长啸一声。 它面对天雷子的那一面身体已经被炸伤,血肉模糊的一片露出里头的几块肋骨,看着就让人有触目惊心之感,暗红色的鲜血一滴滴的往下掉,身上细微的绒毛也被血液纠成一团,而它的前腿微微弓着,显出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明显也受了伤。 阿斗头上两角暴涨,双目红的好似在滴血,长尾甩过废墟,瞬间带起灰尘一片,呛的边上的修士一阵咳嗽。 任谁都知道,这一看就凶恶的妖兽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 阿斗确实已经暴怒。 这是它有记忆以来,最大的屈辱! 一向以皮厚著称的它,居然被一个人类修士打伤了? 更可恶的是,这人竟以为她比那人定下的人更能当他的主人?! 真是可笑至极,今天就叫她好好瞧一瞧什么叫做上古凶兽,看她还敢不敢对他有觊觎之心! 而在饕餮的保护下,沈玉衡并没有受到伤,就连房屋坍塌的飞灰都被阿斗挡在外头,反观白萱歌,却是没来得及捏决,被飞灰扑了一身,瞧着甚是狼狈。 闻到刺鼻的血腥味,沈玉衡的眼睛顿时通红一片。 如果不是阿斗,说不定她已经尸骨无存! 这女人,好歹毒的心肠! 杀人夺宝,该杀! “阿斗你怎么样?”掏出止血疗伤的丹药一股脑的塞进阿斗嘴里,沈玉衡有些心急的问道。 阿斗虽然一向皮厚,只是他毕竟还是幼年,那么多威力巨大的天雷子哪怕是元婴修士来了,若要硬抗也得掂量掂量。 “主人,我没事。”阿斗低头蹭了蹭沈玉衡的头,安抚性的说着,吞掉丹药一转头时,目光却立刻变了,凶狠,戾气满满的目光看的白萱歌一个哆嗦。 白萱歌后退一步,握紧了手里的鞭子。 另一手却又是掏出一把天雷子,朝着阿斗砸了下来。 只是这次阿斗却已经有了准备,长尾一甩,喉头发出一声宛若婴儿啼哭的叫声,身上金光暴涨,竟然把那天雷子尽数阻挡在外。 天雷子稳稳当当的浮在半空,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又是长尾一甩,那天雷子就被阿斗尽数甩了回去,风一般朝着白萱歌冲过去。 瞧见不受自己控制的天雷子,白萱歌瞬间面上一片绝望。 她用惯了天雷子,自然晓得天雷子的威力,那一瞬间,她甚至体会到了死亡的感觉。 而就在此时,一主一宠同时起身,一个风一样的冲向白萱歌,一个瞬间锁定白萱歌,不同的招数,却是同样的目的。 杀了她! 沈玉衡虽然良善,却绝对不会对这种根本不够格当修士的人手软,这种人,天资再好也不该姑息! 第六十章:计较 “小儿你敢!”老者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金光就自上而下落下,正好将饕餮挡住,也把那些天雷子的力道都卸去,天雷子威力不再,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知道自己再伤不到白萱歌,沈玉衡召回阿斗,手持霄练站在那里。 她的脊背挺的笔直,面上坦坦荡荡,一点心虚也瞧不见,而白萱歌却真的被那仿佛随时能要了她命的天雷子吓到,竟然在金光落下之后就跌进老者的怀里,半天没能缓过劲来。 “廉贞,这是怎么了?”九姑娘看见阿斗满身的鲜血,跑到沈玉衡身边问道。 阿斗的身子并没有变小,依然站在沈玉衡身边,凶狠的看着白萱歌。 “遇见一个名门的强盗罢了。”沈玉衡冷笑了一声。 此时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白萱歌那一把天雷子可不仅仅伤到阿斗,原本只是离得远远的围观的人也伤了不少。 “灵剑仙子,你们万剑门的弟子可是越来越嚣张了。”老者冷哼一声,对着陆承影极尽嘲讽。 他甚至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认定是沈玉衡的过错了。 “廉贞,这是怎么回事?”陆承影压根就没搭理老者,反而是回头问沈玉衡。 老者可不是白家那三个长老,这个老者是白家最不成器的一个,一大把年纪了,还终日想着凡世的那一套。 沈玉衡一五一十的将过程说了一遍。 听了沈玉衡的叙述,陆承影眼神越来越冷。 不过纵然如此,陆承影还是笑容得体的看着白家的老者。 “哼,陆承影你们今日若不给老夫一个说法,莫怪老夫翻脸不认人!”白家老者冷哼一声,鼻子下面的两撇小胡子抖了几抖,显得有些滑稽。 白萱歌此时已经恢复了平素的模样。双手紧紧抱住叶贪狼的手臂,一脸得意的看着沈玉衡。 万剑门的弟子和白宗的弟子相对而立,隐隐有剑拔弩张之感。 “给说法?白老七你确定要我给你们一个说法?”陆承影反而笑开,似笑非笑的看着色厉内苒的老者。 白七缩了缩脖子,要说陆承影真的发起飚来,十个他也不够看的,不过一想到白家还有三个大能,他的腰板又挺直了起来。 “萱歌可是我们白家的大小姐,哪里容得了你们万剑门的人欺负?” “一个筑基顶峰的人也好意思说自己让筑基三层的修士欺负了,也不怕落了白家的脸面!”少女脆生生的声音传来,禄存义愤填膺的看着白宗的一群人,毫不客气的说道。 他们玄机门的傀儡术是独一份,就连白宗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更何况,她是玄机掌门的义女,只要不是有伤天和的事,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被禄存这么一说,白萱歌的眼睛瞬间瞪的老大,气急败坏的要说话却被叶贪狼一掌压了下去。 眼见着万剑门和玄机门都要凑成一家,白七自知再下去也讨不了好,撂下一句狠话之后灰溜溜的离开。 等到白宗的人都退尽了,沈玉衡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她受的伤,远比想象中严重。 毕竟怎么说白萱歌也是筑基顶峰的修士,哪怕不算那天雷子,白萱歌前期的攻击也够她受的,只是她一向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示弱,才撑到现在罢了。 “姐姐!”禄存惊叫一声,心里顿时对那白萱歌恨了起来,心头已经飞速的划过无数种折磨白萱歌的方法。 “咳咳,我无事。”沈玉衡将变小的饕餮扔到自己肩上,虚弱的说道。 “白萱歌那女人太可恶了!廉贞,你就应该揍扁她!”南宫红颜在另一边扶着沈玉衡,恶狠狠的说着。 沈玉衡无奈的笑,她倒是想揍扁她,也得有那个能耐啊! “你说的简单,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廉贞你可还能走?”九姑娘对着南宫红颜嘲讽了一番,而后一脸关切的问着沈玉衡,手里还举着几张灵符。 “我送姐姐回去就够了。”禄存把沈玉衡往自己身后一拉,对着九姑娘和南宫红颜说道。 她不喜欢她们! 姐姐是她的,才不需要她们呢! “好了,莫要担心我了。禄存送我回去就好了。”沈玉衡打圆场,免得这儿又得吵起来。 “那好吧,廉贞你若有事就来寻我。”九姑娘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廉贞你若是再碰见这种人尽管给我传音,我替你揍扁他们!”南宫红颜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 “嗯,定然来寻你们。”沈玉衡笑眯眯,随着禄存往回走。 她的肩头,阿斗有气无力的趴在那里,软软糯糯的声音碎碎念个不停。 “咳咳,好了,我回去多给你些丹药便是。”沈玉衡咳了两声,打断阿斗的碎碎念。 “主人,阿斗知道你最好了!”阿斗开心的在沈玉衡的脖子上蹭了蹭。 “你就知道朝姐姐要吃的!”禄存戳了戳阿斗的头,说道。 “我饿啊……”阿斗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的说着。它的两只前蹄抬起,似乎想要捂住头,奈何它的头太大,前蹄太短,滑稽的模样逗的禄存噗嗤一笑。 就连刚刚因为沈玉衡受伤而泛起的怒意似乎都淡了几分。 抬手将重心不稳的阿斗重新稳定在肩膀上,沈玉衡又咳了两声。 “我到了,禄存你快些回去吧,这伤不打紧,调息一会便好了。”揉了揉禄存的小脑袋,沈玉衡宠溺的说着。 “嗯。”禄存笑,眼睛眯成月牙一样的形状,嘴角的两个梨涡深陷,更加显得甜美动人。 “别打白萱歌的主意。”弹了弹禄存光洁的额头,沈玉衡无奈的说着。 看她笑的这么动人,一定是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知道啦,讨厌,姐姐你总是能猜到我在想什么……”禄存扁扁嘴,然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沈玉衡的住处。 待到禄存的身影完全瞧不见,沈玉衡才抵着门大声咳起来。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似乎要把她的胸腔都震碎一般。 咳嗽了好一阵之后,沈玉衡连着吐了几口鲜血,方才觉得好过了一些。 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大周天,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沈玉衡再次进了丹房,准备开炉炼丹。 “阿斗,我要炼丹了,这些疗伤药里白色的是外敷的,红色的内服,你好好调养。”沈玉衡掏出玉瓶,摆在阿斗面前,阿斗身上的伤虽说都是皮外伤,可是也不能不管。 阿斗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那两瓶丹药。 它的丹药!好希望多受伤几次啊,那样他就有好多好多的丹药了! 这娃可能把刚刚因为受伤而盛怒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安排好事情之后,沈玉衡开炉炼丹。 三日,足够她将要用的丹药炼出来了。 第六十一章:大比 三日后,大比开始。 万剑门带队的长老是陆承影,身后跟着的是辞芒以及其他的弟子。 沈玉衡是湛卢峰峰主亲传,辈分已经能和辞芒平齐,她的身边就是辞芒。 以往只听说过辞芒如何如何,见着辞芒还是头一次,沈玉衡有些好奇的瞄了一眼。 身上穿的是月白衫上头绣了流云,黑发用玉冠束起,腰板挺的笔直。明明是和别人一样的装扮,他却偏偏穿出另一种风采来。 辞芒的容颜并不如何出奇,至少他没有楚天璇的风流倜傥,没有叶天权的温润如玉,就连白宗的叶贪狼也比他好看几分。 瞄了一眼之后,沈玉衡不自觉的也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 大比最开始是各门派弟子间的打斗,分为筑基前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和结丹四个阶段,共择出一百六十人,这一百六十人将在小空间里完成任务赚取积分,积分每个阶段积分排名前三名的人可以进入秘境。 至于进入秘境之后机缘如何,全凭自己。 玄机门的地方离万剑门不远处,沈玉衡能清楚的看见禄存站在玄机掌门身后,圆圆的脸蛋配上嫩绿的衣服,活像个灵石一样。 玄机门的门派服饰是嫩绿色为主色,万剑门的是月白衫流云纹,不过,大部分门派的人平常都不会穿着门派服饰四处晃悠,除非是像这种大比一类的场合。 修真界流传一句话,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麒麟坐中洲,一派二宗四门八大族,百家之中楚最贵。其中一派是慈心派,神秘而强大。二宗则是白宗与夜宗,四门之中,合欢门的双修功法,万剑门的剑法,玄机门的傀儡术,御兽门的控兽之法是四门的标志,而八族各有所长,并不一一赘述。 大比对手由抽签选定,沈玉衡是红色四十三号,那么她对应的对手就是蓝色四十三号。 沈玉衡上场的时候,烈日当空。 她的对手是个一身肌肉,面目狰狞的虬须大汉。 沈玉衡站在他的对面,愈发显得沈玉衡的瘦弱。 “你是青城的?”大汉的声音很大,光是声音似乎就要穿破天际。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双手抱拳。 “百尺族,欧冶岐。”大汉也抱拳,声音依旧震天响。 百尺族?沈玉衡听过百尺族的名头,八族之一,最出名的就是他们的练器,和玄机门不相上下。 欧冶岐的武器是两柄大锤,看样子就知道攻击肯定很厉害,沈玉衡不敢大意,手提霄练,丝毫不敢放松。 更多的时候,她喜欢依靠自己,而不是依靠阿斗。 霄练在手,沈玉衡目不转睛的盯着欧冶岐的动作。 他出手,她便躲。 “凤舞剑法—第一式—凤鸣!”身形急转,长剑如虹一般刺向欧冶岐。 欧冶岐身形不动,两柄大锤一舞,竟想以一力降十会! 自知二人力量差距甚大,沈玉衡果断收招后退,手里开始捏决。 万剑门的弟子不一定主修剑,却也一定会剑法。 “流火红莲!”朵朵红莲绽放开来。 “凤舞剑法—第二式—凤翔!”随着红莲来的,还有沈玉衡迅捷的攻击。 欧冶岐招出护盾,两柄大锤轻松的将不少红莲砸碎。 那两柄大锤在他手中竟比霄练还要灵巧几分! 沈玉衡的身影时不时跃起,在空中穿梭,当真如同凤凰在天空中飞翔一般。 就是现在! 趁着欧冶岐躲闪红莲的功夫,沈玉衡猛的移动到他的身后。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红莲和霄练同时来到。 欧冶岐敏锐的感觉到身后的危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大锤猛然横在他的身后,硬生生的将沈玉衡的攻击挡住。 一击不成,沈玉衡身形疾退。 这人好高的防御!反震的力量震的她虎口发麻,手中霄练险些握不紧脱手而出。 “雷神怒!”欧冶岐双锤舞的虎虎生风,笔直的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火盾!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凤舞剑法—第三式—凤舞!”几乎是同时,红莲绽放,火盾在沈玉衡的周身绕了一圈,场中沈玉衡的身影快到几乎不见,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剑影。 “当当当。”有如金属碰撞一样的声音响起。 他的皮肤到底多么坚硬?看来必须用灵气穿透他的护盾了!沈玉衡想着,身影如风一般,只留下无数的残影。 欧冶岐双手舞动巨锤,隐隐有雷鸣之势。 如果叫他将攻击完成,定然是声势浩大! “凤舞剑法—第四式—凤逆九天!”手腕极速翻转,她的身体被灵力完全覆盖,霄练剑上红光如火,赤红色的灵力将霄练完全覆盖住,沈玉衡使出凤舞剑法中攻击最为浩大的一招。 凤逆九天,传说中万剑门开山祖师最为传奇的一招,只此一招,就将天下英雄俯视。 此时,她就是剑,剑就是她。 欧冶岐瞳孔微缩,双手的动作更是灵巧,天边雷声翻滚,下一刻似乎就要将天地都摧毁一般。 可是,他注定来不及反击。 在他意识到沈玉衡攻势已成那一刻,长剑已经狠狠穿透他的肩胛骨,长剑上包裹的灵力开始在他的身体里跳跃翻腾,将他未成的攻势都搅碎。 凤舞剑法,最是精巧迅捷,超乎寻常的爆发力让不少人对这剑法敬畏又痛恨。而拥有九转银环的沈玉衡更是将凤舞剑法的迅捷发挥到了极致。 血,缓缓的从他的肩上流下。 “我输了。”欧冶岐收起双锤,声音因为疼痛而有几分颤抖。 原本可以刺向他心脏的剑转了个弯,如果这是生死相搏,他已是一具尸体。 “承让。”沈玉衡收剑抱拳。 很好,阿斗都不需要出手。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打斗中使用凤舞剑法,没想到凤舞剑法如此精妙。 “万剑门沈廉贞,胜。” 沈玉衡跳下台子,将场地让了出来。 禄存和楚天璇的打斗都还未完,南宫红颜双手抱胸,靠在树上,看见沈玉衡跳下来立刻一脸激动的对着她招手。 “廉贞,看我把他打的落花流水!”南宫红颜说着,已经跳上了台子。 原来下一场竟是南宫红颜的。 沈玉衡吞了颗丹药补充几乎耗尽的灵力,站在台下看着南宫红颜的战斗。 凤舞剑法爆发力虽强,灵力损耗也是极其巨大的,一场战斗下来,她的灵力所剩无几。 第六十二章:兽潮 南宫红颜的武器换成了一副拳套,她的优势是强悍的体魄,任何武器对她来说都是多余,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最强悍的武器。 南宫红颜的对手是玄机门的弟子,那弟子一上场就召唤出两具傀儡,躲在傀儡身后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 “轰。”一拳和傀儡对轰下来,南宫红颜速度不减,反倒是那傀儡晃了几晃,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要散架一般。 “我说,你的傀儡行不行啊?”南宫红颜再次轰在傀儡身上,对着躲在另一只傀儡身后的男人说道。 男人嘴角有些抽搐,难道他很想第一场就碰见体修吗!他也不想啊! 不过尽管如此,他还是一板一眼的操控着傀儡,然后时不时弄出点小攻击来干扰南宫红颜。 要知道,体修从来都是喜欢和你对轰的,他们的灵力不一定强悍,体魄却绝对强悍。 “化影移形!”南宫红颜再次使出和沈玉衡打斗时用的那一招,身子瞬间不见。 玄机门的弟子察觉到南宫红颜消失的那一刻就瞬间对傀儡下了指令,让两具傀儡把自己周身保护的密不透风。 “泰山崩!”瞬间,巨大的拳劲将那具本就受了不少攻击的傀儡的胸口打碎,傀儡挣扎了几下,哗啦啦的碎成一地的零件。 “我认输!”那弟子惊叫。 没有傀儡的话,他输是迟早的事。 拳头在他的面前停下,他甚至能看见南宫红颜那拳套上粗犷又充满野性的图案。 拳风吹起他的头发。 然后,他看着那拳套在他的眼前碎成一片一片,露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来。 “万剑门南宫红颜,胜!” 南宫红颜刷的跳下比武台,然后笑嘻嘻的靠到沈玉衡身边。 “那铁疙瘩还真结实,叫我轰了那么多下才碎掉。”南宫红颜摘了仅剩的一只拳套,笑嘻嘻的说着。 “你这又是哪里淘来的拳套?”沈玉衡拿过那只拳套,打量了一会问道。 “这个?昨日瞧着顺眼买的啊!”南宫红颜好奇的看着沈玉衡盯着那拳套的模样。 难道这个拳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拳套不大像修士的武器。”沈玉衡纠结的看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 “噗——廉贞你太逗了,谁说这是修士的武器啦?”南宫红颜哈哈的大笑出声。 这东西还是她见那摆地摊的练气修士着实可怜才买的,压根就不算灵器,最多也就算个兵器罢了,还是世俗界的兵器。 沈玉衡把拳套还给南宫红颜,无奈的看着她笑的前俯后仰。 她哪里知道南宫红颜居然连世俗的兵器也不介意啊? 不过,想来也是,南宫红颜从不介意手中的武器是什么,树枝神剑于她而言都是一样的。 “嗷呜——”猛兽的嘶吼一阵一阵的传来。 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好奇。 这玄璜城竟也有猛兽来袭? 瞬间,数道身影冲上空中。 陆承影脚踏飞剑,饶是她已经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也被这场景震惊到了。 天啊!居然是兽潮!密密麻麻的妖兽让人看了就头皮发麻。 兽潮来袭,但是大比该比依旧还要比,像沈玉衡和南宫红颜这种暂时没有比试的自然就被拉去城墙,若是兽潮有了异动,他们将是抵抗兽潮的中坚力量。 “万剑门弟子,拿起武器,准备迎战!”辞芒沉稳有力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是!”声音整齐洪亮,沈玉衡握着霄练,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玄璜城的上空站了一圈人,各派的领头人已经做好准备,下一刻似乎就要将兽潮打散。 然而此刻,突然有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一出现,那兽潮里杂乱的嘶吼声瞬间全都不见,只有少年的声音不断的回荡。 “妈的,你们都给小爷滚回去!”红发少年站在毕方背上,气急败坏的对着兽潮叫喊。 这群不省心的家伙! 既然没脑子还不乖乖听他的话?难道他还会害他们不成?! 不过红发少年也知道妖兽们是不会有他要害它们的想法的,此番引起这样大的暴动,定然是因为这玄璜城里出现了什么能引得妖兽云力乱的东西! 烦躁的戳了戳自己的一头红毛,少年站在毕方背上,仰头看着那群立在城墙上的修士。 那熟悉的味道…… 不会错,那是姐姐的味道! 只是他如今自身难保,还是不要去叨扰姐姐的好。 默默记下那味道在的门派,少年转头又叽里呱啦的对着妖兽说了好大一堆话。 时不时有妖兽的嘶吼传来。 听声音似乎是妖兽之间在交谈。 然而妖兽和少年似乎谈崩了,少年抽出背在身后的箭,猛的拉弓,一箭射在空地上,原本渐渐落下的灰尘再次被扬起。 险些被射穿脚掌的妖兽惊恐的退了两步,又引得妖兽一阵暴/动。 “妈的,谁不回去小爷把它射成筛子!” 少年道,手里的长弓再次拉满,似乎真的会把不听话的妖兽射杀一般。 妖兽们虽然受到那东西的蛊惑,心头对于少年的畏惧却更甚,不情不愿的挪动着步子后退,那退的最慢的妖兽被少年一箭射穿了尾巴,嗷嗷叫了两声,委委屈屈的撒开蹄子狂奔起来,似乎后面有凶神恶煞追着跑一般。 兽潮来得快,去的也快,若不是城外的土地还一片狼藉,怕是没人会相信这里刚刚经历了一片兽潮。 毕方双翅一展,随着众妖兽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天际。 兽潮退去,自然也就用不着沈玉衡他们站在城墙上,拎住神情恍惚的沈玉衡,南宫红颜皱了皱眉头。 “廉贞你怎么神情恍惚?莫不是手痒了?”她问着,还露出个自以为明了的笑容来。 沈玉衡被南宫红颜这么一问,顿时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当所有人都如同你那般呢?我是个丹师,又不是体修。” “莫非你是看中哪只妖兽了?不过你那阿斗确实丑的过分了。” “别别别,红颜你若这么说,保不齐阿斗要咬你的,只是从前有个弟弟,也是一头烈火般的红发罢了。” 第六十三章:惨胜 这次沈玉衡的对手是个散修。 “奴家花想容,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个花想容。”女子作揖,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几晃。 她很美。却和沈玉衡见过的所有美人都不同,她美得如同一杯花茶,既有岁月的积淀也有鲜花盛放之时的张扬,截然不同的美感在她身上却能奇异的混合在一起。 若非说她像哪一个人,怕是只是如今的花蝴蝶方能媲美。 “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抱拳。长剑垂下,剑穗从她的指缝间露出一小块鲜艳的颜色来。 “万剑门的妹妹可要让着奴啊。”花想容以帕子掩面,声音酥魅却不显得轻浮。 沈玉衡不再多话,手里捏决开始酝酿攻势。 花想容帕子别在胸前,手里一根桃木做的法杖,法杖指向之处,瞬间有不知名的树木生长而起。 沈玉衡一把业火焚去,却发现那树木连业火都侵不透。 几乎是瞬间,沈玉衡就做出了判断,飞身跃出树木生长的区域,手中霄练直指花想容。 她想用凤舞剑法。 花想容帕子一展,瞬间将沈玉衡的视线阻挠。铺天盖地的香气瞬间把她包围。 有杀气! 沈玉衡回首,以剑尖点地,身子瞬间倒飞而起,躲过突如其来的藤蔓攻击。 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沈玉衡足踏阿斗,站在空中。 那攻击不成的墨绿色藤蔓又安安静静的缩回,一点踪迹也看不见。 花想容嘴角勾起一个诡谲的弧度,饕餮啊,她等着的就是它啊! 所有和沈玉衡有关的人,都要死!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瞬间,红莲满地。 花想容却退也不退,任由红莲落在她脚面,把她的足尖都灼出个大洞,露出里面娇嫩圆润的脚趾来。 “森罗万象!”花想容娇喝一声,无数树木生长而出,似乎要冲天的树木瞬间将比武台的所有空间都盈满。 那缩回的墨绿色藤蔓又冲了出来,盘在粗壮的树干上。 沈玉衡避无可避! 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置身于遍地危险的丛林之中。 红莲爆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来,哪里的树木被毁掉,就瞬间有另一株来补上,森罗万象,连绵不绝。 不过,沈玉衡却不骄不躁,努力让自己不要迷失。 花想容的闷哼声清清楚楚的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森罗万象攻势浩大,想来也是极废灵力,不过令沈玉衡不解的是,至今为止,她仅仅是被困在森罗万象中,既没有碰见幻境,也没有受到攻击。 而那原本凶悍的藤蔓也乖顺无比,仿佛这地方只是个普通的林子一般。 事出反常即为妖,她不敢掉以轻心,反而更加谨慎。 “主人,这里,不对劲。”阿斗左嗅嗅右嗅嗅,半晌才对着沈玉衡说道。 不知为何,自打它进了这个森罗万象,就始终觉得那里不太对劲。 它是幼兽,本就心性不定,如今更是觉得心里焦躁,心头的烦躁压也压不下去。 “奴好疼啊,妹妹你这红莲真是凶狠呢。”花想容突然出现在沈玉衡前方不远处,捂着胸口一脸幽怨的说着。 她的脸色苍白,想来是森罗万象耗费了她的太多灵力。 花想容的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森罗万象里的树木开始迅速移动,所有的树木都开始疯了一般的攻向沈玉衡。 带着倒刺的藤蔓打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本应生根在地上的树木也露出树根,速度快的都带出一串残影。 侧身躲过一条打过来的藤蔓,沈玉衡双手长剑叼在嘴里,双手飞快地结印,不一会,满地的红莲就把树木阻挡在外头。 打不到沈玉衡的树木显得很是焦躁,枝桠乱晃,却又摄于红莲的威力不敢上来,只能奋力的伸长了树枝来朝着沈玉衡攻击过来。 那藤蔓却不惧怕这些,下半截绕在树干上,上半截灵活的朝着沈玉衡攻来。 阿斗的身形瞬间大了许多,长长的舌头一伸,就已经把这一圈的树都尽数卷在舌头里,瞬间,无数树木被连根拔起,明亮的天空渐渐出现在沈玉衡的眼前。 “妹妹莫怪奴心狠……”花想容的声音蓦然在沈玉衡耳边响起。 沈玉衡一怔,还没来得及反映花想容这句话,腹部的剧痛让她瞬间冷汗直流。 花想容的那根桃木杖自她身后穿透,直接穿透她的身体。 桃木杖的尖端带着一串血珠,滴答的落在沈玉衡鞋尖,顷刻间把她的绣花鞋染红。 她是什么时候绕到她的身后的? “奴就是树,树就是奴……”花想容在她耳边的呢喃替她解了疑惑。 快速流逝的鲜血让沈玉衡几乎握不住霄练,阿斗似乎被困住了,他们的情况完全的陷入了被动。 “凤舞剑法—第五式—凤凰涅槃!” 仅剩的力气挥动霄练,她施展出凤舞剑法中的最后一式,凤凰涅槃! 瞬间,满场火起,火光耀目中,沈玉衡的剑指着花想容的胸口,而花想容面色苍白,身体一分也动弹不得。 不过,尽管如此,花想容还是扯开一个笑容。 因为在沈玉衡的身后,阿斗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 她输了,可是她也赢了。 她会,一点一点的废掉她的所有助力! 直到她只剩孤寡一人。 她要她好好体验所有亲近之人都离去,唯有她自己独活是何种的煎熬! “奴输了。”花想容认输。 “万剑门沈廉贞,胜!” 那声音一响起,沈玉衡的身体再也不能站立,砰的倒在地上。 使用凤凰涅槃的绝地反击让她身上的伤势加重,灵气也损耗一空,她现在的状态能够保持神智清明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衡!”楚天璇飞身上台子,抱起沈玉衡,然后又拎起缩成巴掌大小的阿斗。 和花想容同行的散修也上台将花想容抱了下来。 沈玉衡腹部的伤口尚未止血,淋漓的鲜血很快染了她一身。 她的头微微垂在楚天璇臂弯里,目光却看向花想容的方向。 若说花想容狠毒,她却把刺进她腹部的桃木杖转了个个,没废了她的修为,可若说她慈悲…… 沈玉衡分明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杀气! 迷蒙间,沈玉衡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四章:筑基四层! “廉贞她,真的是你要找的人吗?”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九姑娘神色复杂的看着叶天权。 叶天权单手抱着无怨,对于九姑娘纠结的表情似乎看不见一般。 “是。” 九姑娘不知自己该如何说下去才好。如果,他能稍稍在乎一点…… 可却忽然又自嘲起来,哪来的如果?若他真的在乎一点,怕是如今也没有她这一腔热烈的心思了。 “你,身体可还好?” 所有的话似乎都在唇边转了个个,九姑娘终是没有上次那般勇敢,只是勉强笑着问他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劳小姐牵挂,如今身子已大好。”淡然的表情再一次让她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离她不过三尺距离,她却觉得她俩之间隔着的是无数的时空。 “时候不早了,小姐若是不回去,他们又要着急了。”修长的手指在无怨的脸色轻轻抚摸着,他的话依然波澜不惊,哪怕是如此明显的逐客令,你也绝对不会觉得他无礼。 九姑娘苦笑一声,不得不起身离开。 明明她才是那个大家出身,一身高傲的人,却总是在他的面前丢盔弃甲,所有骄傲都成为最不堪一击的笑话。 无怨吮着手指,咯咯的笑个不停。 叶天权低头对上无怨黑亮的眼睛,不自觉勾起个笑容来。 对于九姑娘的心事他也不是不晓得,只是他对九姑娘并没有同样的心思,当年他也隐晦的拒绝过九姑娘,那之后更是对九姑娘一直疏离着,如今就成了这般模样。 “扣扣扣。”扣门声传来。 叶天权抬眼,一身月白流云衫的少女背着长剑站在门口。 少女眉眼和慕容楚璃有几分相似。 “请进。” 慕容楚楚推开门,在院子里看了半圈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叶天权身上。 “沈玉衡呢?”慕容楚楚语气有些奇怪,似乎是没什么善意,却又有些挣扎。 “姐姐受伤未醒。”叶天权回答,对于慕容楚楚恶劣的语气丝毫没有介意。 慕容楚楚的面容却突然好像扭曲了一般,身子微微往前倾,背后的长剑翁鸣着要出鞘一般。 “小心慕容楚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几个字,慕容楚楚的面容更加扭曲,而后不待叶天权反应就立刻御剑离开。 慕容楚楚说,小心慕容楚楚。 这个认知让叶天权心下起了疑惑。 他反射性的想要捏指掐算,却被另一双手按住。 “那女人一向如此,为这个费力不值得。”楚天璇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想到慕容家的两个女人,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慕容楚楚时不时哀怨的看他两眼,有时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辜负了慕容楚楚? “姐姐的伤如何?你心情这般好。”放下已经捏了一半的手势,叶天权转而问道。 “你们的姐姐可真是个福缘深厚的,上次受伤成了筑基三层的修士,如今她可是筑基四层的修士了。估摸着半日便能醒了。”医师从房里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说道。 “有劳先生了。”叶天权拱手作揖。 “嘿,药老头,我就说我姐姐福泽深厚吧?”楚天璇揽过药无极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说着。 “是,我的楚大少爷喂,你这是要拆了我这把老骨头?”药无极苦着一张脸,苦哈哈的说着。 “我错了,我把你拆了谁替我疗伤啊?我说药老头,你晓不晓得火毒如何解?”楚天璇后半句压低了声音,轻声在药无极耳边说着。 “娘胎里带的?” “嗯,娘胎里带的,将近二十年了。” “没法子。”药无极摇了摇头。 纵然他是医师,也无法解火毒,更何况那火毒都将近二十年了。 他又瞄了一眼叶天权,可惜了,看着倒是个有天赋的,谁晓得就中了火毒? 叶天权的表情并无变动,纵然听见了楚天璇的话,他也只是一脸淡然的逗弄着无怨。 火毒于他,已然无所谓了。生死于他,早就不再重要。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儿童脆生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哎哟,又有人受伤了,我得走了!”药无极飞似的从楚天璇手臂中挣出来,然后一路跑出院子。 楚天璇摸了摸鼻子,他很可怕吗? 明明他是万剑门最风流倜傥的修士好吗? 转身瞧见叶天权已经靠在摇椅上闭目,似乎是睡着了,他怀里的无怨也闭着眼睛,表情和叶天权如出一辙。 叹了句无趣,楚天璇转身出了院子,准备去看看禄存的比试。 沈玉衡的最后一场比试就是和花想容的比试,所以不用担心受伤影响之后的比试。 而下一阶段的比试定在三日后。 半日后,沈玉衡果然醒来。 揉了揉发疼的头,她努力消化着陷入昏迷之前阿斗传递给她的讯息。 阿斗在比试时就感觉到不对,比试结束之后更是直接和沈玉衡一起昏迷了,不过,尽管如此,阿斗还是拼力给沈玉衡传递了讯息。 兽香,专门针对妖兽的一种香,因为主要的一味材料已经绝迹许多年,如今知道这东西的人都很少了。任何妖兽都会被兽香所诱惑,最后被兽香一点点的迷惑掉。 阿斗此次昏迷就是因为兽香,更为凶险的是,兽香无解,能否醒来全凭运气。 沈玉衡叹了口气,阿斗如今昏迷,怕是借不上力了,不过接下来的战斗,也许并不需要阿斗。 将阿斗安置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打坐调息,以便于尽快适应筑基四层的力量。 此时沈玉衡并未多想,只当花想容的兽香是专门针对青城族和御兽门的。 推门,沈玉衡首先瞧见的就是叶天权身上披了件衣服,而叶天权和无怨都睡的一脸祥和。 挥手布了个可以抵御微风的结界,沈玉衡蹑手蹑脚的过去推门,沈玉衡方才到大门前,身后却传来了声音。 “姐姐你醒了?”叶天权的声音还带着初初睡醒的惺忪。 沈玉衡理了理衣服,站定,转身望向叶天权,一脸的笑吟吟。 “也算是因祸得福,这院子里风大,你若是倦了便早些休息吧。” 第六十五章:禄存受伤 “廉贞,廉贞!”南宫红颜急切的声音却突然传来。 沈玉衡回头,看见南宫红颜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 “这是怎么了?这般惊慌?”沈玉衡疑惑的问道。 “玄机门的禄存,上一场比试被重伤,如今生死不知!”南宫红颜的下一句话让沈玉衡瞬间变了脸色,就连原本一脸淡然的叶天权也不禁皱了眉头。 “你说,禄存生死不知?”沈玉衡不自觉拔高了声音,声音里满是不确定的味道。 “就是她,廉贞你快些去瞧瞧!”南宫红颜说着就拽着沈玉衡的手往外走。 沈玉衡恍恍惚惚的跟着她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回响着。 禄存,生死不知! 待到沈玉衡瞧见禄存的时候,却忍不住惊出了一身冷汗。 禄存的眼角是凝固的血珠,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密密麻麻,让人瞧了都忍不住心口发紧,而她的伤口有的微微泛着黑色,脸上更是一片灰白的神采。 “小六……”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怎么一回事?”叶天权却是先问了其他人,禄存这是怎么回事。 楚天璇不忍的别过头,不忍心再看禄存残破的身体。 “比试的时候,禄存的对手突然用了强行提升修为的药,修为直接从筑基飙升到结丹后期,然后直接对禄存下了死手。”楚天璇三言两语的说完情况。 玄机掌门守在禄存床边,沈玉衡等人并不能靠的太近,不过这样的距离也足够她看清禄存身上伤口的状况。 只一眼,却让她的牙齿都颤了几颤。 “魔气……”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泛着黑气的伤口。 没人比她更熟悉魔族带来的伤口,虽然这种伤口常常和中毒很像,但太过深刻的记忆依旧能让她清晰的分辨魔族和中毒的区别。 “姐姐……”禄存喃喃,眉头仿佛拧成一个结,这么一动作,她的眼角又流下血来。 “禄存,别怕,爹爹在,爹爹会救你……”玄机掌门的手握着禄存的手,灵气一点点输送到禄存的体内,替她梳理着体内混乱不堪的灵气。 沈玉衡上前一步,拿针把自己食指刺破,使得血珠溢了出来,然后微微躬身执起禄存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脉门。 玄机掌门瞧也没瞧她一眼,仍旧做着自己的动作。 甫一相触,沈玉衡只觉得自己的头嗡的一声,就连身体都险些摔倒在地。 还好楚天璇及时扶了她一把,才免了她狼狈倒地。不过识海蓦然接受到无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是让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姐姐,天玑好怕……” “姐姐,我好疼……” “呜呜,姐姐你在哪……” “为什么丢下天玑啊……” 禄存细细的呢喃声一阵一阵的传进她的脑海里。 沈玉衡能清晰的感受到禄存现在的情况,却也无计可施。 禄存的神识严重受损,身体里的经脉有的都揪成一团,灵气更是紊乱到了极致,哪怕是靠着玄机掌门梳理灵气也要许久。 感受到禄存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沈玉衡却禁不住面色大变。 “糟了!” 时时关注禄存体内状况的玄机掌门自然也感觉到禄存体内的变化,当下脸色巨变。 “天权,快,锁魂阵!”几乎是沈玉衡话音一落,叶天权已经挥手祭出阵签,在禄存身上布阵。 沈玉衡掏出清心丹,递给玄机掌门一颗之后,自己也丢进嘴里一颗。 刚刚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险些让她心神不稳,挑起心中的暴戾气息。 楚天璇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叶天权的大脑也飞速转动着,努力回忆有什么方法可以解除禄存如今的困境。 他和禄存一样,修炼神识是他们修行路上最重要的一部分。如今禄存识海受损,一个处理不好,禄存这一辈子就和修行无缘了。 瞥见禄存枕边染着血的赤金算盘,叶天权幽幽叹了口气。 他倒是想出一个方法。 修士大多都有本命法宝,有的温养在丹田,有的温养在识海里。而禄存的赤金算盘和他的乾坤戒指一样,都是温养在识海里。 “我有一个办法。”几乎是叶天权话音刚落,玄机掌门就转过头来,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如果有人将禄存的本命法宝温养在自己的识海里的话,也许会对禄存识海的恢复有一定帮助。”叶天权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这是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方法,听上去简单,可是做起来却绝不容易。 毕竟需要温养的是禄存的本命法宝,其他人想要将别人的本命法宝收入自己的识海就够困难了,更别说压制住排斥,一点点温养了。 哪怕是玄机掌门想这样做,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能承受的住。 “我替禄存温养。”听了叶天权的方法,沈玉衡毫不犹豫的出声。 “不行!阿衡你修为太低,还是我替禄存来!”楚天璇直接驳回了沈玉衡的想法。 “不到元婴,用这种方法就是送死。”玄机掌门只是略微思索,就将叶天权的方法的弊端都想了个通透。 虽然能够借助赤金算盘和禄存识海的联系替禄存修复识海,但是这种方法对替禄存温养的那个人而言,就是在识海里放了个定时炸弹。 该死!又是修为太低!难道他真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吗?听见玄机掌门的话,楚天璇有些泄气。 听了玄机掌门的话,沈玉衡蓦然沉默了。 与禄存有渊源的元婴大能除了玄机掌门还有别人吗? 不,也许不需要元婴,如果,如果有醒神丹的话,禄存的识海修复就会容易很多! 可是,醒神丹位列八品,哪怕是沈家也不过存了一玉瓶而已。 更何况自打沈家被灭后,修真界丹术没落,如今就连七品丹师都见不到,哪来醒神丹? 此时,沈玉衡对魔族的恨意更加是达到了一个高峰。 “你们都出去。”玄机掌门下了逐客令。 沈玉衡缄默的拿了几个玉瓶放下,然后拉着另外两人离开。 他们阻止不了他。 出人意料的,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就就连楚天璇也一言不发。 “天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三日后还有比试呢。”沈玉衡勉强撑起个笑容,对着二人嘱咐。 “阿衡……小六不会有事的,你莫要……”楚天璇说一半却停下了话,因为他瞧着沈玉衡愈发泛红的眼圈,所有的安慰都说不出口,原本的舌灿莲花都化成一句叹息。 “阿衡你的伤尚未痊愈,还是早日回去歇着吧,小六,楚家也会想办法的。”半晌,楚天璇还是轻柔的拍了拍沈玉衡的背,柔声安慰。 沈玉衡拭了拭眼角,心中却坚定了信念。 无论如何,她也会想方设法回沈界一趟,哪怕是最渺茫的希望,她也不会放弃! 第六十六章:颜舜华(第二更) 三日的功夫不过眨眼间。 魔族混进来的事还在小范围的调查中,并没有耽误比试的进度,更何况打伤禄存的魔族已经逃跑,其他人中更是无从分辨。 第二阶段的比试是在单辟出来的小空间中。 各派掌门坐在看台上,面前各浮了一面水镜,可以清晰的映出空间内的景象。 临入场之前,沈玉衡不经意间瞄到玄机掌门的脸色。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手搭在太阳穴上,似乎很是疲惫,但他的表情却阴冷至极。 在禄存受伤之前,沈玉衡对玄机掌门的印象就是不正经。调戏合欢门的弟子,作弄御兽门的大弟子,还把陆承影惹得拿着剑追了他一个城。 可他如今却也有了如此令人心寒的神情,沈玉衡打了个寒颤,不再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开。 进了小空间,沈玉衡只感觉一阵阵的凉气从每一个毛孔争着钻进身体。 看来她的运气不太好,居然直接到了这么寒冷的环境。 撕开火符附在身上,沈玉衡掏出玉符,瞧了一眼自己的任务。 取得十方星离鱼的逆鳞。 沈玉衡不由得又是苦笑一声,这十方星离鱼的攻击力相当于人类的结丹修士,虽然十方星离鱼速度不算快,但也够沈玉衡喝一壶了。 不过,既然要找十方星离鱼,她就得先出了这风雪漫天的地方了。 掏出斗篷带好,沈玉衡拉紧身上的衣服,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起来。 不是她不想浮空,而是浮空了她就是个活靶子,在这混战中,击败对手可以把对手的任务掠夺过来,然后完成任务获得更多的积分,当然,这地方的规则也很严谨,结丹期的修士不可以对落单的筑基修士下手。 不浮空的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风雪太大,这风雪不同于世俗界的普通风雪,她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被吹飞了。 她一身白斗篷几乎将全身覆住,雪白的颜色让她似乎和风雪融为一体。 也不晓得走了多远,沈玉衡抬头盯着灰蒙蒙的天空瞧了好一会。 满天风雪之下,根本辩不清具体的时候,她只能勉强分辨出如今还没到天黑。 不过,想来距天黑也没多远了。 沈玉衡紧了紧斗篷,被冻的有些僵硬的手指微微握住别在腰侧的霄练。 至少这能让她更加安心一点。 然而下一刻,她却突然抽出霄练,利落的几剑刺下去,然后迅速的翻转跳跃,离开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 几滴墨绿色的血液滴落在雪地上,又顷刻被雪覆盖住。 沈玉衡活动了几下手指,让自己的动作能够流畅一点。 同时。她的警惕心更是提了起来,对身边的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什么人?”一剑刺下去的同时,她厉声喝道。不过这风雪如此大,她的话语瞬间就被吹散。 剑落之处,风雪掩盖下的人影拨开风雪,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来。 那人两指夹住霄练,一身纱衣,却仍旧笑的如同一朵花一般绚烂。 “万剑门的妹妹可真暴躁!”女子咯咯笑了两声,姣好的容颜在风雪中更加明艳动人。 沈玉衡能够很轻易的判断出,女子是合欢门的人,合欢门的门派服饰是一水的石榴红,也是几大门派中服饰最为艳丽,最能将女子美好的一面衬托出来的。 “在下沈廉贞。”沈玉衡收回霄练,抱拳道。 女子捋了捋自己耳边的头发,又咯咯笑了两声,方才道:“我道号舜华,你若愿意,可称我舜华真人。” 舜华真人?沈玉衡没想到自己才出门就碰见了个结丹修士。 颜舜华的名声在修真界的年青一代中是极响的,与叶贪狼也不遑多让。 不过,沈玉衡想象中的颜舜华却没有这般好看。 因为颜舜华出名的是她的战斗方式,比体修更加凶悍,比灵修更加有威力。 听了那样的传闻之后,沈玉衡自然不会想到颜舜华是个浑身都带着股媚气的美艳女子。 颜舜华顺手在手中凝了个雪球,然后猛的丢出去,在雪地上砸出硕大的坑来,那坑好一会才渐渐被风雪填平。 拍了拍手将残留在手上的雪花掸落,颜舜华眯眼瞧了一会天空。 “小妹妹,跟着姐姐走,管保你有肉吃!”颜舜华又是笑了两声,一手拉住沈玉衡就飞一般的在雪地里奔跑起来。 风雪甚大,沈玉衡在她的牵引下却感受不到任何阻力,好似这满天的风雪都不过是摆设罢了。 “嘶,你这女人没长眼睛吗?”白萱歌瞪着眼睛,气急败坏的吼着。 颜舜华原本飞快行走的身体极其不符合惯性规律的瞬间停下。 失了颜舜华的拉扯,沈玉衡一个趔趄,差点被风雪掀翻在地,不过纵然没有倒地,她还是被猛的灌了好大一口风雪,呛得直咳嗽。 “哟,这不是白扁扁小姐吗?”颜舜华双手抱胸,充分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斜睨着白萱歌道。 “颜舜华!你这贱女人!只会卖弄风骚!”白萱歌瞬间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跳着脚反驳。 “啧啧啧,至少我还有得卖。”颜舜华啧啧了两声,眼神毫不避讳的扫了白萱歌的胸口一眼,然后又嘚瑟的挺了挺自己的胸。 沈玉衡转头,不忍心看着颜舜华的形象崩坏的更严重。 传言从没说颜舜华是这么个模样啊! 白萱歌气的脸颊通红,可惜她说不过颜舜华,更加打不过颜舜华,只能干跳脚。 “叶道友。”颜舜华却突然对着白萱歌的身后颔了颔首。 沈玉衡看过去,原来是叶贪狼。 叶贪狼笑了笑,算是回应。 “师兄!”白萱歌拉住叶贪狼的袖子,噼里啪啦的开始控诉颜舜华如何如何欺辱她。 总之,就是一句话,颜舜华欺负我了,师兄你得给我找场子! 叶贪狼不着痕迹的把自己的袖子拉出来,然后看向颜舜华,眼神似乎是在询问。 “叶道友你看我像是那般的人吗?”颜舜华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着。 也许是修炼的功法的缘故,她显得尤为无辜,尤为楚楚动人。 就连沈玉衡这个女子都觉得刚刚看到的是幻觉了。 “颜道友一向正直,怎会是那般的人?我师妹一向如此,给颜道友添麻烦了。”空中的风雪被凝成两行字。 “师兄!”白萱歌不满的嘟了嘟嘴。 “不麻烦不麻烦,叶道友,相逢即是缘分,不若我们四人同行如何?”颜舜华笑的一脸正直。 若不是沈玉衡刚刚瞧见她的另一个模样,还真要以为颜舜华是顶顶好的人了,不过,她瞧叶贪狼并不像傻子,更不像是会被美色迷惑的人,所以,她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小妹妹你不乖哦,再看他的话,姐姐会挖掉你的眼珠的。”颜舜华笑眯眯的凑到她的耳边咬耳朵。 “颜道友,天色不早,早点离开这里才是。”风雪又凝成了字。 颜舜华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一脸笑眯眯的应了叶贪狼的话。 沈玉衡走在颜舜华身边,目光在颜舜华和叶贪狼的中间转了又转。虽然对这二人的关系有几分好奇,不过她本也不是热络八卦的性子,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脚下的路上。 颜舜华笑眯眯的看着身边的人的动作。倒是个知趣的。她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觊觎自己看上的人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四人行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已经见不到风雪,反而是一片苍翠的绿色,月光映衬下,青翠的草叶微微晃动着。 鼻腔里尽是青草的馨香,沈玉衡握在霄练上的手不自觉的松开了,眼神亦有些迷乱。 “小妹妹你这是思春了?”冰凉的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沈玉衡有些混乱的大脑霎时间清醒过来。 颜舜华的手出了雪山反倒凉的可怕。 沈玉衡这才发现,他们的周边已经站了一圈人。 第六十七章:雪千重 “你们这些杂鱼竟敢挡本小姐的路?快给我滚开!”白萱歌站在叶贪狼身后,脸上的表情高傲而不屑。 这句话就像一个讯号,原本只是围成一圈的人瞬间动起手来。 沈玉衡躲过一个黑衣人的剑,身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是这里修为最低的,实在是有些狼狈。 “流火红莲!” 红莲配上剑法,她短时间内倒是能和黑衣人打个旗鼓相当。 不过,时候一长她的气力弱了,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再次惊险的躲过一剑,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费力了。 黑衣人紧紧粘着她,让她无法发挥出自己的优势,此时别说反击,她的躲闪都很狼狈。 “嘶!”反手挡下一剑,强大的力量震的她虎口发麻,手里一松,霄练差点脱手。 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想要摆脱黑衣人的纠缠,可她无论怎样躲闪,黑衣人的身子都紧紧粘着,好像和她成了一体一般。 而其他人的状况也不太好,颜舜华和叶贪狼的对手是一个结丹后期修士和数个实力堪比结丹的筑基修士,白萱歌亦是如同沈玉衡一样,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挣脱。 这些人一出场,四人就已经对他们的身份了然了。 他们是魔族,只是没想到这次竟然混进如此多的魔族。 “啊!”白萱歌尖叫一声,死死捂着自己的丹田处。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草地。 她的修为!都没了! “嘶!”沈玉衡手腕一麻,霄练猛然脱手。 几乎是霄练脱手的瞬间,她就已经拔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刺入身前人的身体里,然后卯足劲催动九转银环。 沈玉衡的身影顷刻间消失在天际。 颜舜华和叶贪狼已经占了上风,黑衣人见在讨不到好处,瞬间化成一片血雾逃遁。 白萱歌已经被传送出场地,一时间只剩下颜舜华和叶贪狼。 再说沈玉衡。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力迅速的被损耗殆尽。也不知为何,刚刚明明只是想和黑衣人拉开距离,九转银环却不受她操控一般,将她全身灵力都耗尽,而如今她却是在高空往下坠着。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她猛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的运气应该是不错,竟然直接落进了水潭里。 狠狠地坠入水潭之后,沈玉衡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体的操控权。 然而,当她浮出水潭的时候,她却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耀眼的白,沈玉衡却第一眼瞧见那白雪之中的身影。白衣白发,和雪仿佛融为一体,却绝对不会被雪淹没。只因他太美。那是一种超乎性别,超乎种族,能征服一切的美。只要他站在那里,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背影,也能让天地失色,日月无辉。 沈玉衡以为,玄机掌门已经是人间的风华绝代,然而在此人面前,玄机掌门的容颜也会黯然失色。 也许是感觉到生人的来到,那人琉璃似的眼珠动了动,然后瞬间所有的雪都消散不见,只剩那人长身而立,在梨树下的身影好似九天谪仙。 沈玉衡浑身僵硬的站在水潭里,冰冷的水潭让她的身体一阵阵的发寒,可她却丝毫不敢动弹。 那人身上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来,更遑论有什么动作了。 然而,一阵轻柔的风却将她托了起来,等到她被风送到他的面前,她身上的水迹已经被吹干,一身狼狈样也不见了。 “我,雪千重。”他似乎是许久没有说话了,声音带着几分僵硬,然而,这带着滞塞感的声音同他那如同环珮叮当的声线更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美感,引得人忍不住为他所迷惑。 “雪前辈好,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感受到那威压都被收起,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雪千重却不说话了,就那么往梨树下一站,直勾勾的瞅着梨树,既不搭理沈玉衡,也不做任何动作。 沈玉衡松了口气。 看样子她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试探性的往外走了几步。 雪千重没有反应。 沈玉衡又走了几步。 雪千重依旧直勾勾的盯着梨树。 沈玉衡更是放心大胆的在这附近打量起来。 不看还好,越看越心惊。 虽然她离开沈家时尚是年幼,但她对于沈家的记忆却是始终清晰的。 她愈是打量那草木,愈是觉得那一草一木都千般万般的熟悉。 莫非,她竟然机缘下回了沈家? 沈家本家是单独辟出来的小空间,并不在修真界中。 强压制住心里的激动,沈玉衡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那边还有一个看不出深浅的雪千重,她不能轻举妄动。 等到她绕着这院子走了一圈,心下对于回了沈家的猜测更加确定了。 她不自觉的摸了摸眉心。 眉心隐隐的痛感让她完全确定了这便是沈家。 等到她又回到雪千重在的院子时,雪千重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那梨树,似乎对于身边多了个人毫无所觉。 晓得这是沈家之后,沈玉衡对那梨树的记忆也清晰起来。 那还是她儿时同翠娥一起偷跑出沈家,在世俗买的梨子,然后吐的梨核,没想到如今梨核都长成梨树了。 也许是沈玉衡盯着梨树的目光让雪千重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只见雪千重缓缓的转过头来,琉璃似的眼珠紧盯着她,脸上的淡漠神色让沈玉衡猜不出他的心思。 半晌,雪千重才慢吞吞的抬手,那树上唯一的一颗梨子晃了两晃,就落进了他的手心。 然后,他一口咬在梨子上,咔嚓咔嚓的吃起梨子来,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沈玉衡,连眼珠都不肯移动半分。 在雪千重的注视下,沈玉衡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僵硬了,额头一层薄薄的汗渐渐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汗水落进她的眼睛里,刺激的她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淌着,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雪千重似乎对她的反应很好奇,小心翼翼的把啃了一半的梨子收进袖子,不过一息之间就到了她的面前。 冰凉的手指在她的眼角抹过,雪千重小心翼翼的将她脸上的汗水泪水都抹去,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沈玉衡浑身一僵,手攥的死紧,甚至指甲都微微陷进肉里。 浑身的灵气都蓄势待发,一旦雪千重的动作威胁到她,她将毫不犹豫的反击! 雪千重却仍旧只是笨拙的拍打着她的后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温柔的模样仿佛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雪千重抱了她许久也不松手,沈玉衡也察觉到他没有恶意,不觉有些尴尬。 “雪前辈,可否,放开晚辈?”沈玉衡试探性的开口。 雪千重缓慢的后退了一步,收回手,然后不管沈玉衡,又站到梨树下直勾勾的盯着梨树去了。 沈玉衡松了一口气。 如此看来,这位雪前辈除了性子古怪一点以外,似乎还是很好相处的,不过,沈界的事,最好还是避着点他吧。 打定了主意,沈玉衡开始在沈界里晃悠起来。 第六十八章:暗伤 七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雪千重的生活很规律,每日阳光一出来就用神识在沈界里扫描一遍,然后将那棵梨树所在的院子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再将沈界的药园,莲池等都打理一遍,之后就是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那梨树直到夜晚降临。 沈玉衡渐渐摸准了他的生活规律,也就愈发大胆了起来,开始在沈界里一遍又一遍的闲逛。 她将可以留种的灵药都悄悄留了种,同时也不断寻找着关于族长传承的东西。 她族长的身份早就定了下来,但自幼流离,还没有接受族长的传承,脑海里对于沈家的了解还不足够。 沈玉衡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眉心微微的凹起提醒她,她离接受传承的地方不远了。 悄悄做了个记号,沈玉衡漫不经心的离开原地,又在沈界里闲逛起来。 对于雪千重,她还是不太放心的。 “额,雪前辈。”面对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雪千重,沈玉衡愣了一下,而后恭恭敬敬的行礼。 “叮。”金属撞击在雷鸣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极其缓慢的说了两个字。 “你的。” 被扔在地上的是霄练,因为霄练不是她的本命法宝,她没办法将霄练召回,所以霄练并没有和她一起到沈界。 “多谢雪前辈。”恭谨的道了谢,沈玉衡拾起霄练将霄练插入剑鞘中。 见到沈玉衡收起霄练,雪千重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眼珠僵硬的转动着,将这大殿打量了一遍。 虽然大殿已经荒废数年,但他年年清理,所以大殿并不显出颓败的景象,仍旧如同往昔那般恢弘。 雪千重不喜欢这大殿里的气息。尽管他年年都要清理这里。 所以,他干脆的用灵气托起沈玉衡,和沈玉衡一同出了大殿。 沈玉衡又是一阵胆战心惊,这位雪前辈法力高深,性情古怪,而且他的情绪很难叫人分辨,沈玉衡也不晓得他是要做些什么。 雪千重托着沈玉衡一直到了种有梨树的院子,才停了下来。 那梨树的下面多了个桌子,也多了两把椅子,桌子上摆着的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雪千重将她丢在椅子上,愣愣的看了饭菜半晌,方才拿起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用。”他吐出一个字,然后自己笨拙的拿着筷子,似乎是在给她做示范。 沈玉衡迷茫的看着雪千重,她实在想不出雪千重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见她迟迟不动筷子,雪千重啪的扔下筷子,然后一板一眼的把沈玉衡手里的筷子摆正,握着沈玉衡的手,手把手的教起她用筷子来。 “雪前辈,晚辈自己来就好。”沈玉衡脸一红,惶恐的想把手抽出来。 雪千重也不强求,松了手,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直勾勾的盯着沈玉衡吃东西。 被他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沈玉衡只感觉自己头上的冷汗一个劲的往外冒。 “你,我,睡觉。”雪千重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将沈玉衡手里的筷子抽了出去,缓慢的说道。 “雪前辈,晚辈先行告退。”沈玉衡顶着雪千重那让人头皮发麻的目光,壮着胆子说道。 雪千重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执拗的过来拉她的手,拉着她就要进屋子里去。 “雪前辈若执意如此,休怪晚辈不客气了!”她挣了挣雪千重的手,却没有挣脱。 雪千重好似没听见她的话,不单拽着她往屋子里走,甚至还想将她拉进怀里。 沈玉衡手上用力,另一手在雪千重的手腕上狠狠一点。 雪千重吃痛,却没放开她的手,只是停下了步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沈玉衡吃不准他会不会动怒,不禁屏住呼吸,一旦雪千重动怒她也可以及时做出对策。 她紧紧盯着他。对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不放过。 雪千重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沈玉衡只觉得面前这人越来越好看,尤其是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即便看不出情绪,也能让人沉迷。 她不由得有点迷乱。 待到她反应过来,她却已经被带到床上。 “盖。暖。”雪千重躺在她的旁边,顺手扯了一床被子过来,然后缓缓的说道。 “雪前辈!”沈玉衡的声音有些变调。 雪千重的手臂将她的两只手完全固定住,甚至说他周身的威压将她的灵气完全压制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沈玉衡不敢看他的脸,生怕自己一看他的脸就什么也忘了。 如今她方才知道,前几日雪千重都是用灵力将自己的容颜给隐住了,不然沈玉衡早就乖乖任他摆布了。 雪千重盯了沈玉衡半晌,方才慢慢的俯下身去。 他的鼻尖紧紧挨着沈玉衡的鼻尖,琉璃似的眼珠一动也不动的盯着她。 “心不动,道亦不动。”“天地万物皆为空。众生皆虚妄。皮相乃是虚妄也。”沈玉衡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着,想要以此摆脱雪千重容颜对人的诱惑力。 也不知念了多少遍,她只觉得眼前瞧见的都是虚空。 “你,受伤。”雪千重突然出声让她吓了一跳。 沈玉衡眉头一皱。 受伤?她的伤已经被治好,何来受伤一说? 雪千重空出的手挑开她的衣服,然后在她腰腹间划过。 冰凉的触感让沈玉衡一个激灵。 此时雪千重已经放开对她的压制,只是修长冰凉的手指仍旧在她的腰腹间打转。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是在画着花纹。 沈玉衡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褪到腰间,上身只余一件单薄的小衣,可是雪千重虽然盯着她,眼神却清明的不带任何杂质,反倒叫她生不起任何异样的心思,而是将他当成一个医者。 不过片刻,沈玉衡曾经被花想容刺伤的地方就显现出一个黑色的印记来。 当时她的身体都被穿透,若不是后来药无极的医治和机缘巧合下的进阶为她修复了身体,她定然是九死一生了。 印记一显现,她只觉得腰腹间疼的撕心裂肺,不由得咬紧了唇瓣,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雪千重似乎不懂得如何疗伤,只是冰凉的手指一遍一遍的在她的伤口处摩擦着。 “不敢劳烦雪前辈,疗伤的事,晚辈可以自己来。”强忍着伤口处的疼痛,沈玉衡颤抖着说道。 雪千重抬头,直勾勾的盯了她半晌,才极其缓慢的起身,然后站在小桌旁边,定定的看着她。 沈玉衡偏头,尴尬的将自己的衣服拢好。 不过是一个动作,已经让她额头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小心翼翼的驱使灵气将那印记围起来,然后开始努力的回想自己是否知道这印记的来历。 花想容定然和魔族脱不了干系的,她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早些想到这一点。 沈玉衡想了许久,直到入了夜,也没能想出个结果,反倒是印记处的疼痛渐渐散去了。 第六十九章:沈家族长,沈玉衡! 她睁眼的时候,雪千重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勾勾的看着她。 被雪千重直勾勾的目光盯的有些心慌,沈玉衡尴尬的咳了两声。 “雪前辈……”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雪千重突然释放的威压镇住。 然后,她只感觉腹部的印记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 剧烈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弓了身子,嘴唇咬的死紧。 雪千重却强硬的将她的身体压在床上,然后伸出手来将她腰腹部位的衣服挑开,修长的手指直接穿透她的皮肤,狠狠的扎进她的身体里。 沈玉衡全身被制动弹不得,剧烈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雪千重的威压更是让她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只见雪千重的手在她的伤口处翻滚了半天,才面无表情的抽出了手。他的手上还带着淋漓的鲜血,掌间是一个黑色的珠子。 “咳咳,多谢雪前辈。”沈玉衡咳了两声,声音虚弱的道谢。 如今看来,雪千重虽然性子古怪,倒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只是不知他在沈界是为何? 雪千重没有理会她的道谢,而是攥着那黑珠子就出了门。 沈玉衡松了口气,抬手将自己腰腹处的伤口处理好,又将落在床上的鲜血清理了,起身出门。 不想,她一出门就撞见雪千重用灵气托着一堆东西进来了。 他的容颜再次用了灵气遮掩,沈玉衡在面对他时倒可以自控。 “我,走。你……”他的话语依旧破碎,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不知道怎样继续说下去。 沈玉衡瞄了瞄那一堆东西,有女子的衣衫,也有吃食,还有一些丹药,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看样子都是他出了沈界弄到的。 “穿。”雪千重蓦然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拿着一件衣服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说这是穿的。 他似乎把她当成垂髫的稚儿,一样样的教她使用那些东西。 “呜——我,来。”最后,他又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小哨子,说道。 然后强硬的把那哨子挂到沈玉衡脖子上。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雪千重的这一系列动作。 然而,看着雪千重面无表情的示意这些东西如何用,却也让她心下熨帖。 沈界早在十几年前那一役毁的差不多,若是没有雪千重在,怕是她如今见到的沈界只会是荒凉不堪的模样,而他又替她医好了身上的暗伤,虽然这人性子古怪一些,却真是待她不错的。 怕是他只是面硬心软,不晓得如何表达罢了。 只是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沈玉衡心里还是存了一份怀疑,不敢对雪千重托付全然的信任。 “多谢雪前辈。”沈玉衡拱手行了个礼。 雪千重盯了她一会,似乎确定她是学会了,才轻飘飘的浮了起来,然后速度愈来愈快,最后消失在天际。 既然雪千重走了,她就应该去接受族长传承了。 循着记忆里的路,沈玉衡到了大殿内。 一进大殿,她的眉心就隐隐作痛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脚下开始迈起步子来,仔细看去,她迈的每一步似乎都毫无章法,却又有迹可寻。待到第二十七步走完,她的面前已经多了道门。 二十七步,代表她是沈家第二十七任族长。 沈玉衡闪身进了门内。 当她进去以后,那门就瞬间消失不见,大殿内也安静的仿佛无人来过一般。 一进门,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周身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唯有不远处的白玉椅子散发着微微的光芒,让这空间不至于太过压抑。 白玉椅子上,正襟危坐的人一身墨色衣衫,衣衫上繁复的花纹用金丝勾勒,头上的玉冠将墨发全然束起,在白玉光芒的映衬下,他好似不是人间人。 “父亲。”沈玉衡左手搭在右臂上,身体微微前倾,头略低,沉声恭谨答道。 “你来了。”坐在椅子上的人动作丝毫未变,眉目间的神情一片淡漠,丝毫瞧不出见到女儿的欣喜。 “玉衡来晚了,还请族长恕罪。”沈玉衡身体弓着的幅度更大,形态更加恭谨。 她脸上的皮肤都绷得紧紧地,眼圈一片通红,似乎还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沈家使命为何?” “吾为沈家嫡系,生来即为保护苍生,保护沈家庶系,为苍生而死是沈家嫡系最大的荣光!”沈玉衡声线沉沉,一字一句将自己的信仰说给他听。 “若苍天弃汝,汝何为?” “苍天弃吾,吾殉道也。”沈玉衡缓慢的说着,每说一个字,她的脸色就白上几分。 若苍天也将她抛弃,她仍愿意以生命守护苍生!那是信仰,是她生为沈家之人的信仰! “若他年沈家倾覆,汝又何如?” “吾以生命光复沈家之荣光,丹道不灭,沈家不覆!” “吾,沈家第二十六代族长,沈宁远,在此将族长之位予沈玉衡,若有他日沈玉衡不可担族长之名,她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沈宁远面色肃穆,声音威严,不带任何情感的话语让沈玉衡眼眶更加湿润。 “吾,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以神魂起誓,定将守护苍生,若有他日背叛苍生,定经九十九道天雷之苦,形神俱灭!”沈玉衡一字一顿的重复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空灵的声音不断的回响。 啪。 滚烫的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瞬间飞溅开来。 “父亲……玉衡,定不负你所托!”她跌坐在地上,满脸泪水掩不住的清丽容颜上,是好似天地倾覆一般的悲伤。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已然空荡荡的白玉椅子,似乎这样就可以再见到她的父亲一般。 父亲,玉衡以后再也无法见到你了,所以,请容许玉衡小小的脆弱一下,小小的为你而悲伤一下。 似乎上一刻,还是父亲将她抱在膝上,教她读书习字,教她沈家术法,教她做人道理,告诉她,她是要成为族长的人…… 那些有父亲的日子还那么清晰,可是一转眼,沈家荣光不再,她也不得不担负起沈家族长的位置…… 然而,这悲伤仅仅持续了一会,轰隆隆的雷声让沈玉衡不得不擦干眼泪,打起精神来应对。 成为沈家族长的天雷,来了。 结丹的雷劫为一道,结婴九道,化神十八道,飞升三十六道,而沈家族长进阶之时的天雷是普通修士的两倍,继任族长时的两道天雷更是不可用除了本命法宝以外的任何东西抵挡。 手腕一翻,乾坤鼎已经托在手中,沈玉衡将自己全身的灵气都提起来,深深地吸气来让自己不要颤抖。 儿臂粗细的天雷直接朝着沈玉衡劈来,沈玉衡将乾坤鼎驱动到极致,全身的灵气都在身体表面凝成一个防护铠甲。 “噗——”不过眨眼间,天雷已经落下一道,沈玉衡吐出一口鲜血,将光芒几乎完全暗淡下去的乾坤鼎托在胸前。 一道天雷就几乎让她形神俱灭! 如今她仅剩一分灵气,乾坤鼎更是几乎破损,想要抵挡第二道天雷,难! 眼见着第二道天雷又要落下,沈玉衡胡乱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将乾坤袋里的丹药一股脑的倒入嘴里,也顾不上炼化药力,全身的灵气都使用起来,凝成一个巨大的莲花,而她本人就拖着乾坤鼎站在莲花最中央。 五内翻滚的疼痛让她的身体几乎站不稳,内脏的损伤更是让她浑身的伤势更加严重。 “天雷,来啊!我沈玉衡不怕你!”再次擦了擦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沈玉衡狂妄的笑起来,对着天空喊道。 天雷瞬间轰下,巨大的莲花顷刻间被粉碎,乾坤鼎的光芒更是完全暗淡下去,沈玉衡的身体狠狠的摇晃了几下,最后完全脱力,颓然的躺在地上,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源源不断的流着鲜血。 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沈玉衡躺在地上,乾坤鼎无力的丢在一边,而她的身下已经凝了一滩小小的血迹。 她成功了!她以筑基四层的修为,扛下了两道天雷而未死! 可是,为什么她的眼前愈来愈黑,是要失去意识了吗? 沈玉衡最后的记忆,是一道雪一样洁白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朝着她飞奔过来。 第七十章:出沈界 雪千重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人,只觉得自己的世界似乎又要回到那一天。 “别,死。”他颤抖着将自己的灵气输进沈玉衡的身体,声音颤抖的无以复加,绝代的容颜上,竟然有满脸的泪水。 源源不断的灵力透过他的指尖输到沈玉衡的身体里,而随着灵力输送速度的加快,他的脸色也更加的苍白。 “你乖啊,等到梨树结果,我就回来啦!”当年,一身月白衣衫的女子在他的面前一点点的化成飞灰,最后连一丝存在的痕迹也寻不到…… 眼前的面容和记忆里的面容一点点重合,他努力的咬着嘴唇,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更加的迅速。 然而,无数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沈玉衡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无底洞,将灵力完全吞噬却看不出任何效果。 雪千重的鼻头红红的,脸上的皮肤似乎都在抖动着,而他的脸色如今比雪还要苍白几分。 “别,死。”他紧紧抱着沈玉衡,空着的手慌乱的去捂住沈玉衡的嘴,似乎想要以此止住她流血的速度。 “呜呜呜……”他的嘴里发出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巨大的惊恐围绕着他,难道他要再等待吗?再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等待无数的日月吗? 不,不要!他不会再让她死在他的眼前了,绝不! 身体里的灵力几乎都被输送出去,然而沈玉衡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他不懂医术,也不知道如何救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身体里浩瀚的灵气输送进去。 “不,要死……” 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他轻轻的俯下身去,将唇贴在沈玉衡的嘴唇上。 银色的光芒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只见他的头顶渐渐浮现出一个雪花的形状来,而随着光芒愈来愈盛,那雪花的形状却从中间碎成两半。 也许是因为雪花碎裂的缘故,他的身体狠狠的颤了几下。 只见那碎成两半的雪花一半没入雪千重的身体里,另一半却是进入了沈玉衡的身体里。 雪花回到体内,雪千重的脸色微微好了一点,然而,他的唇却没有从沈玉衡的嘴唇上移开。 嘴里全是鲜血腥甜的味道,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一样,琉璃似得眼珠一动也不动的盯着沈玉衡的眼睛。 待到感觉怀中的人已经不再流血,他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然后将沈玉衡打横抱起离开房间。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他拼了半身修为救的人,会在未来的一天将冰冷的长剑送入他的胸膛。 可是,许多年后哪怕他死在她的剑下,他仍然没有后悔今日的举动。 因为他不怕死,不怕寂寞,不怕世界都抛弃他,他只怕她不快活。 沈玉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自己身边的雪千重。 他睡的很沉,绝代的面容有一种安详的意味。 而他身上的白衣早就被染成血衣,此刻也没有更换,就那么带着一身鲜血入了眠。 沈玉衡目光复杂的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雪千重。 她当时的情况自己是知道的,如果没有人救治的话,自己定然必死无疑,可是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付出的代价也定然不小。 她与雪千重只认识几天而已,却没想到他肯为了救她舍掉自己半身修为……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此大恩,她该如何报答? 雪千重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让她不敢轻易的动弹,生怕一个不小心吵醒了雪千重。 沈玉衡睁大双眼看着床幔,脑海里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昏迷时做的那个梦。 受尽欺凌的小男孩,如同天神般突然出现的女子,还有那手出神入化的丹术…… 没想到,这人竟是传说中丹祖唯一的徒弟。 那个纵然沈家和丹祖渊源颇深,也没能留下一点消息的小徒弟。 那个梦,最后是在雪千重盈满悲伤的双眸中消散的。 也许是感受到沈玉衡已醒,雪千重也睁开了双眼,琉璃似得眼珠盯着沈玉衡瞧了半天,然后才满足的又闭上了眼睛。 “雪前辈?”沈玉衡动了动脑袋,轻声对着身边的人唤道。 “醒。”雪千重听见她的声音,睁开了眼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孩子气的说道。 “雪前辈,你还好吗?”沈玉衡试探性的问他。 “好。”雪千重依旧笑的僵硬,他的容颜绝世无双,但是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就像是木偶一般,毫无灵魂。 “雪前辈,可否……”沈玉衡轻咳了两声,目光隐晦的投向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雪千重看向沈玉衡的腰间,然后一脸纯良的眨了眨眼睛,起身坐了起来。 “你,躺,我,饭。”他做了个睡觉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翻动锅子的动作,最后撩起自己的血衣,起身下床。 “雪前辈您歇着,做饭这种事晚辈来就好。”沈玉衡赶忙起身阻止雪千重的动作。 雪千重瞪着眼睛盯了她半晌,才缓缓的躺了回去,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她不放。 沈玉衡翻手从乾坤袋里掏出几束花草,然后又掏出个冰块,将花草和冰块一起放在碗中,指尖的火苗呼的燃起。 不过片刻,冰块融化,花草散发出悠悠的香气来。 “雪前辈,不知你食不食肉,便擅作主张用了七七花简单的做了汤。”沈玉衡手里端着个小碗,笑眯眯的说道。 雪千重又盯了她一会,才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接过那汤放在嘴边,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一碗汤见了底,雪千重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我,走。”这次他起身的动作没有受到阻拦。 “你,护,我,没。”他先是做了个长剑交叉在身前的防御动作,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摇了摇头。 “雪前辈要离开了?晚辈想了又想,对雪前辈的大恩无以为报,唯有以此作为小小的报答,还请雪前辈莫要嫌弃。”沈玉衡手里托着几个玉瓶,毕恭毕敬的说道。 她除了这一手丹术以外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雪千重迅速的抓过那几个玉瓶,转身便踏空离开。 确定雪千重已经离开以后,沈玉衡呼了口气。 在沈界耽搁这么多天,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的任务了。看来,今日就是她离开沈界的时候了。 沈玉衡双手开始捏诀,虚空画了几个符文之后,她闭上双眼,额头的图腾若隐若现。 片刻之后,沈玉衡的身影已然消失。 第七十一章:小空间变故 苍翠的草原一望无际,南宫红颜手握一柄玄色重剑,绛色的头发在强风下不断的舞动着。 “符九,若有机会,你带着楚天璇逃便是了。我自有办法脱身。”南宫红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死女人,你又诓我,你如今受了伤,怎么可能在那群家伙手下逃脱?”九姑娘撑着结界,额头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下,她的面色更是苍白的可怕。 她们被困在这草原将近半月,那些人铁了心的要困死他们! “符九!我说走,你就走便是了,废话那么多做甚?”南宫红颜眉毛一挑,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若是她自爆,定然可以为九姑娘赢得逃走的时间,她相信以九姑娘的本事,逃走不成问题! 她是体修,她最大的荣光便是为保护身后的人而死! “南宫红颜,你当真以为我符九诛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吗?若你铁了心要死,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九姑娘抹了抹额头的汗,声音坚定。 她虽然性子凉薄,但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若要她做出那等忘恩负义之事,绝无可能! 南宫红颜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紧了双唇,默默的转过身去,手中的黑铁重剑紧了又紧,眼里却散发出异样的神采来。 她不会放弃,哪怕是生命到了最后一刻,她也不会放弃保护自己的朋友! “天元九极――”南宫红颜声音低沉的念诵起咒语。 九姑娘翻手百张符篆浮空,一半护住昏迷的楚天璇,一半在她的身边缓缓飞行着。 沉重的结界被撤去,南宫红颜的身影如同疾风一样冲向那一直在结界外面观望的人。 用了天元九极之后,南宫红颜的修为已经直接突破结丹,强大的气势令人禁不住后退。 黑铁重剑抡圆,瞬间就将身边的一人扫成碎片。 九姑娘手指飞快的舞动,无数符纸凌空漂浮,渐渐结成法阵的形状。 见她要列阵,立刻有人过来攻击她,南宫红颜立刻闪身到她身前,用身体替她挡住攻击,然后逼退打过来的几人。 九姑娘额头的汗水越来越多,手指舞动的也越来越快,那些符纸也渐渐不再浮动。 “以吾血为媒,上达天庭,下引黄泉,九重符杀阵――成!”她的指尖带着血迹,在空中画出一个玄妙的图腾,瞬间,他们身边的气息仿佛凝滞了一般,无数的符纸都成为最有力的武器,顷刻间将他们绞成虚无。 “咳咳,你还好吧?”九姑娘掩住几乎吐出来的鲜血,扶住南宫红颜摇摇欲坠的身影。 南宫红颜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一身血迹淋漓的伤都是因为刚刚为她遮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也正是南宫红颜舍命的保护,她才有机会列阵。 “死不了。”南宫红颜半靠着黑铁重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她如今伤及根本,怕是这百年都无法结丹了。 不过,若是让她再来一次,她仍旧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只希望辞芒他们能尽快找到咱们。”九姑娘不敢动弹南宫红颜,只能弄了水替她清理伤口。 九姑娘身上的伤也不少,不过她比南宫红颜的状况好一些。 此时她乾坤袋里的东西都用尽了,想要弄点水都异常艰难。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身流云衫的少女从天而降,一脸诧异的看着她俩。 “廉贞?你竟然回来了!”见到沈玉衡出现,九姑娘显得有些激动,声音不自主的拔高了一些。 “你们这是受到袭击了?怎么伤成这样?”沈玉衡站在南宫红颜身边,手里的止血药塞进南宫红颜的嘴里,而后一脸不解的问道。 她从沈界一出来就出现在这里,对于小空间的变故一概不知。 “咳咳,小空间被迫关闭,如今混进来的魔族四处追杀我们这些名门弟子,不过是杀了几个杂碎,就这般了。”南宫红颜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很是轻松,仿佛她身上的伤都是别人受的,而不是伤在她身上一般。 又给南宫红颜喂了药,沈玉衡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小空间被关闭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而且听南宫红颜的意思,魔族竟然混进来许多,难道魔族准备进攻人间了? 没想到她在沈界这几日错过了这么多事。 “廉贞,日头要落山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躲一会。”九姑娘将楚天璇扶到她的椅子上躺好,又在椅子一圈贴了漂浮符,方才说道。 “红颜你可还能走?”沈玉衡问道。 南宫红颜诚实的摇了摇头。 她如今的状况很坏,别说走,动弹几下都很困难,她不是个认不清现实的人,不会这般还逞强自己走耽误其他人。 沈玉衡也不多说,只是背对着南宫红颜微微弯下身去,然后双手用力,将南宫红颜拉到自己的背上。 她只懂炼丹,不懂医术,南宫红颜的状况让她不敢随意做什么事情,只能先把疗伤药给她。 南宫红颜也毫不扭捏的伏在沈玉衡背上。 如今小空间的夜晚太过危险,她们必须找个地方躲避那些魔族的追杀。 九姑娘和南宫红颜困在这里许久,对周边的东西也不大了解,四人只得小心翼翼的摸索。 所幸四人运气不错,走了不久就寻到个隐蔽的地方,左右望过来只能望见高高的草丛,若不仔细看了,很难发现人影。 “虽然不一定能躲得住,不过能躲一时是一时吧,如今你们都受了伤,不宜再奔波了。”沈玉衡放下南宫红颜,手心里又出现两个玉瓶。 九姑娘也将楚天璇安置好,略有些担忧的坐在了沈玉衡身边。 触到潮湿的草地,她不自在的皱了皱眉头。 潮湿的感觉让她怀念起自己那铺着白虎皮的椅子来。 不过如今椅子在楚天璇身下,她少不得要忍一会了。 “你俩尽管调息,我守着便是。”沈玉衡盘着腿,手边是霄练,一有什么异动,她也能立刻反应过来。 二人都没有回话,只是都闭了眼,用自己平素习惯的姿势调息。 第七十二章:神农族药落星 沈玉衡起身转了个身,手里霄练握的紧紧的,神识将几人在的这个小范围覆盖住,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同时,她也在乾坤袋里搜寻着有没有能替她们治伤的丹药。 她叹了口气,若她是个医师,如今定然能帮上他们的忙,可她是个丹师,只能炼丹,而不能医人。 不过,虽然遗憾她不是个医师,她也不后悔成为丹师。成为丹师,是她的荣耀。 回头看了一眼姿态各异的三人,沈玉衡略微思忖,走到楚天璇身边。 楚天璇修长的身体窝在椅子上,椅子的长度不及他的身高,他的姿态有些憋屈。 将楚天璇的姿势正了正,沈玉衡又掏出一株凝灵草,连着凝灵草下的小花盆一起塞进楚天璇的衣襟里。 凝灵草能加快凝聚灵力,对修炼来说,事半功倍。而且凝灵草有舒缓痛苦的功效。 也许是凝灵草的作用,楚天璇皱的紧紧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知是疼痛还是什么原因,楚天璇脸上的肌肉绷的死紧,眉头也皱的紧紧的,看上去似乎在经受着什么难以承受的事情一般。 沈玉衡伸手在楚天璇的眉间抚过,幽幽的叹了口气。 “天璇,你可得好好的,姐姐还想看见你得证仙途呢。” 她的语气带了几分惆怅,看样子似乎有些走神,不过尽管如此,她的神识还是全然的铺开来警戒。 是以,当那少年一靠近,她便感觉到了。 沈玉衡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姿势,一旦有变,她可以立即做出反应。 “呼呼,吓死我了,还好我跑得快。”少年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有些后怕的自言自语。 “你是什么人?”冰冷的女声让少年刚刚落回肚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少年的眼珠转了转,方才瞧见这地方还有其他人。 “那个,有话好说,我是无意间闯进来的,而且你看我这样子也不像坏人啊!”少年讨好的笑着,声音里满是谄媚。 “别乱动。”沈玉衡单手擒住少年不安分的手,另一手把霄练又往前送了送。 颈间冰冷的长剑让少年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天啊,他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吗? “好好,我不乱动,这位道友,能不能麻烦你把剑收起来啊,这东西这么锋利,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少年吞了吞口水,强装镇定的说着。 不过即使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镇定,紧贴着他的沈玉衡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少年的颤抖。 “你是谁?”沈玉衡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心中暗骂一声,回答的有些不情不愿。 “我是神农族的。” 希望这女人能就这么放过他才好!他还年轻,还不想死呢! 说着,少年将自己的衣服往下拽了拽,露出后颈处的印记来。 确认少年的身份,沈玉衡刷的收起长剑。 “刚刚多有得罪,还请道友多包涵。” 少年被沈玉衡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沈玉衡从他的身后转到身前,也让他看清了沈玉衡的衣裳。 一身月白流云衫,长剑别在腰侧,正是万剑门的标志性装扮。 少年舒了一口气。 “你是万剑门的人?”少年瞪大了眼睛,语气像是询问,却又很笃定。 “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笑了笑。 刚刚攻击他也是无奈之举,毕竟他们的情况容不得半点闪失,她不能把自己的亲人朋友置于危险之中。 “我叫落星,神农族的。”少年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微微仰着头说道。 沈玉衡眼睛一亮,正是瞌睡里送枕头,她才遗憾自己不是医师,就有个医师送上门了! 被沈玉衡*裸的目光盯的有些发寒,落星搓了搓自己裸露在外的手臂,奇怪,她笑的那么温和,他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药道友,在下的朋友受了伤,可否请道友帮忙医治一番?”沈玉衡笑,温和的模样让人看了就生不出拒绝的心思。 神农族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进了神农族就会改姓药,时日久了,药就成了神农族的专属姓氏了。 “病人在哪?”落星倒是没有推辞,只是微微扬了扬头。 “这。”沈玉衡引着他到三人身边。 南宫红颜也许真的是伤的重了,虽然停止了调息却仍然闭着眼睛,靠在黑铁重剑上一言不发。 九姑娘却已睁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盯着落星。 “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受伤了便碰见神农族的人了。”九姑娘咯咯笑了两声,纤长的手指掩着嘴,她的袖子垂下来,露出青翠的镯子来,愈发衬和她的手腕洁白美好。 “我才不喜欢给你治伤呢,讨厌的神符族!”落星嘟囔了两句,直接走到南宫红颜面前,染了灰的小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正式。 八族之间的明争暗斗数不胜数,落星不喜欢九姑娘也是正常。 九姑娘嗤了一声,举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晃荡荡的。 沈玉衡无奈的笑了笑,八族之间关系并不好的事她是晓得的,不过那些大家族的事,又怎么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呢? 落星在南宫红颜身上点了几处,然后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卷纱布,片刻间就将南宫红颜裹成了个粽子。 “用十方星离鱼的骨,向阳草的根熬成汤,凉到七分之后服下,就可以了。” “她的灵根受损,十年内不可以冲击结丹,我的建议是用十年将基础夯实,等到十年后再冲击结丹,那样定可事半功倍。” 落星身为神农族人,自然是个好的医者,他将治疗南宫红颜内伤的方子说了,也将南宫红颜灵根受损的事抖了出来。 九姑娘的手忽然落下来,转头诧异的看着南宫红颜。 “符九你是傻了么?用那傻呆呆的眼神看我做甚?”南宫红颜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个笑容来,她的神情坦荡荡,对于瞒了灵根受损的事一分心虚也无。 被南宫红颜这么一说,九姑娘莫名觉得心里一阵怒气翻腾,胸口的怒火翻滚了半天,险些让她完全丢了世家大族的风韵。 “你最好废了才是,若你废了,我定然欢欣的不能自己!”九姑娘冷哼一声,翻腾的怒火在努力的压抑中还是从她的语气中露出来几分。 南宫红颜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取黎明时分的露水一碗,然后兑上碾碎的清心丹,连着服三日定然痊愈。” 落星纵然不喜欢九姑娘,却仍然一板一眼的将方子说出,然后又起身去了楚天璇面前。 沈玉衡记下方子,心里念叨自己应该去找十方星离鱼了。 哪想,落星还没靠近楚天璇,就被一股大力击倒在地,捂着胸口揉了半晌也没能站起来。 “好疼,沈道友,我能不能不医了?”落星可怜兮兮的看着沈玉衡,抱怨说他不医了,可又怕沈玉衡手里的长剑,是以,他的声音细弱,脸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沈玉衡却压根没有搭理他,而是长剑握在手中,面色猛然凝重了起来。 落星当下打了个寒颤,莫非她要杀了他? “有人来了。”沈玉衡的声音低沉,语调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能感觉到,来人绝对不弱。 她没说让他们离开的话,因为在那样的修为下,他们谁也跑不掉,如今除了做好战斗的准备就只能祈祷那人不要发现他们才是。 不过,不幸的是,他们被发现了。 那人身上披了个黑色斗篷,黑色斗篷已经有些破碎,露出惨白的一张脸。 他两手握了一大一小两个圆环,圆环上还嘀嗒嘀嗒的流着血,看见他们,他抿紧了嘴,裂出个鬼气森森的笑容来。 第七十三章:夜宗魔修释无念 九姑娘倒是松了口气。 来人虽然是魔俢,但她却认得。 夜宗首席弟子,俗家姓释,道号无念,和白宗叶贪狼,合欢颜瞬华,慈心沈慈并称四绝。 “万剑门?”他的声音凉薄,让人听了无端背后发寒。 “是,在下万剑门沈廉贞。”沈玉衡拱了拱手,硬着头皮说道。 释无念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一撩衣服的下摆,坐在了地上。 “神符族,符瑶懿。”九姑娘倒是把自己的道号说了。这还是沈玉衡第一次知道九姑娘的道号,虽然她知道九姑娘已经结丹了,九姑娘却从未说过自己的道号,她也就没有问过,一直九姑娘的叫着。 “万剑门,南宫红颜。” “我是神农族的,我叫落星。” 释无念抿了抿唇,方才又张了口。 “夜宗魔俢,释无念。”说完,他又抿着唇,整张脸都隐在斗篷的阴影下,整个人又凭空多了几分阴森。 落星往角落里凑了凑,尽量离释无念远远的。 魔俢大多都不太讨喜,很少有人喜欢和魔俢为伍,不过大多数修士还是可以容忍魔俢的,毕竟他们只是修炼方式不同,战斗比正常人更加血腥一些而已。 释无念才坐下不到一刻钟,就又抿着唇站了起来。 他的两手握着圆环,摆出战斗的姿势。 沈玉衡也吸了一口气,自发的握紧霄练,和释无念站在一处。 不过眨眼间,几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三个黑衣人中,一个是结丹中期,一个是结丹初期,一个筑基巅峰。 看见六人,那三人的嘴角皆是扯开一个残酷的笑容。 不管是哪个宗门的天才,今天都得乖乖被废掉! 没有多余的话,几人瞬间战在一起。 九姑娘和落星将南宫红颜和楚天璇护在中央,手里执了武器,防范着那个结丹初期的魔族。 沈玉衡对上筑基巅峰的修士,面对筑基巅峰的修士,她虽不能赢,却也可以拖一段时间。 只要拖到释无念解决结丹中期的修士,便可。 回身躲过那人的攻击,沈玉衡挥动霄练,稍稍拉开了距离。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沈玉衡惯用的霄练虽然不是长兵器,却绝对比那人的利爪更有优势,当然,前提是他俩可以拉开距离。 “啊!别杀我!”落星的尖叫让沈玉衡一分神,险险躲过黑衣人的攻击。 九姑娘抿唇,面上一片惨白。 她的灵符用尽,身上还受了伤,只能靠着法宝硬撑。 自朱砂笔上扯下一根狼毫,九姑娘朝着抓住落星的黑衣人掷过去。 落星扭动了半天,身子被黑衣人紧紧的禁锢住,颓然的感觉让他的脸上一片灰白。 “咳咳,楚天璇,要进阶了……”南宫红颜靠在黑铁重剑上,无力的说道。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们本就艰难的和三个黑衣人对抗,却没想到此时楚天璇要进阶了,若是普通的还好说,可偏偏是筑基晋升结丹! 九姑娘面色更是苍白一片,贝齿紧咬着下唇,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黑衣人抬手朝着落星的天灵盖打去,这一掌下去,落星定然是脑浆迸裂,从此身死! 落星手脚不断挣扎着,嘴里不断的求饶,可却不能阻挡黑衣人的动作。 九姑娘的灵气已经全然耗尽,只能操控朱砂笔笨拙的攻击敌人。 落星的心头一片绝望。 要死了吗?他还没有成为最伟大的医师啊!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的心意啊!他还没有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就要这样死了吗? 落星闭上眼,等待着天灵盖破碎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了许久,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的面前,是两张脸。 “不战斗到最后一刻就想等死吗?”南宫红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的。 九姑娘没说话,只是用力的握紧朱砂笔,在黑衣人和落星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那边楚天璇的动静越来越大,沈玉衡却也不敢分神,只是用速度上的优势来躲避黑衣人的攻击。 她的速度,是牺牲了攻击力换来的。 不过,纵使沈玉衡在雪千重修为的作用下成了筑基五层的修士,她的灵力也拼不过筑基巅峰的人,所以,在她的灵力快要见底的情况下,黑衣人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 “快点好起来啊,拜托了……”落星抱着南宫红颜,喃喃自语。 刚刚南宫红颜和九姑娘合力救下他之后,南宫红颜就被黑衣人打落在地上,彻底失去战斗力。 而此时,释无念终于解决了结丹中期的黑衣人,阴着一张脸朝着九姑娘的方向走去。 九姑娘至多还能撑三息。 他的双环嘀嗒嘀嗒的在滴血,斗篷已经破碎,露出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惨白的脸。而他的脸上还粘着碎肉,衣服上更是少不了内脏的碎屑。 双环出,释无念接替了九姑娘的位置。 而此时,天空中已经是雷鸣阵阵。 天雷,要下来了。 接下来,释无念很轻松的解决了另外两个黑衣人。 看着满地的碎肉和内脏碎片,沈玉衡面色更加苍白。 不过,想到接下来的雷劫,她的面色几乎是惨白了。 楚天璇还受着伤,能不能抗过雷劫实在是个未知数。 沈玉衡缓慢的将乾坤鼎招了出来。 受上次天雷的影响,如今的乾坤鼎还是光芒暗淡的。 乾坤鼎,黑铁重剑和朱砂笔都浮在楚天璇上方,似乎想为他挡一挡天雷。 若是他们自己加入,天雷的威力就会成倍增长,这并不划算。 落星犹疑了一会,方才抛出个小碗来。 他的本命法宝是个小碗,最大的功效就是可以无限制的放药,并且可以提纯药性,保证药效。 除此之外,一丝攻击防御的能力也没有。 就和神农族的人一样。 片刻,天雷落。 天雷透过四人的本命法宝时,四人俱是禁不住血气上涌,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沈玉衡刹那间面如金纸,身子都站立不稳,反射性的抓住身边的人的衣袖,却握了一手粘稠的血液。 嘴里铁锈的味道让她一阵作呕。 待到天雷过了,释无念刷的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出来,然后站在楚天璇身前看了半晌。 “没死。”他的结论落下的那一刻,猛然地动山摇,空间都扭曲变形,几人尚来不及反应就被弹出小空间。 猛然间的传送让沈玉衡再也忍不住呕吐的感觉,站在原地呕吐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其中。 小空间已经被从外面打破,空间动荡使得里面的人都被传送出来。 各门派纷纷把自家受伤的弟子接走,并且对于同样被弹出来的魔族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各大门派的损失都差不多,万剑门相对好一点,却也只活着出来四人。 辞芒,楚天璇,南宫红颜,沈玉衡。 也正因为这次变故,竟然无人完成任务,最后的秘境夺宝也就不了了之。 这次小空间的变故对各大门派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打击,同时也给各大门派敲了警钟,一时之间,各大门派对于魔族的警惕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各大门派本应从玄璜城撤出,可是谁也没料到,突然来的指控让万剑门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关于沈玉衡勾结魔族的指控。 第七十四章:沈慈 站在大殿上,沈玉衡双手紧握,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说她与魔族勾结的人。 那人说他给魔族搜了魂,可是搜魂过后却发现了一个令人悚然的事实——万剑门的弟子沈廉贞把整个大比的消息传递给了魔族,才有了这么多魔族混进来的事。而且,他还拿出了回溯之书,里面清晰的景象让沈玉衡都险些觉得那里面的人就是自己了! “沈廉贞,你还有何可说?”白宗大长老白宥卿声音威严。 搜魂做不了假,她根本无从辩驳。到底是什么人在针对她,竟然不惜伪造出这样的东西? “清者自清,廉贞与魔族,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怎么会为魔族所用?”沈玉衡声线冷清,辩驳的却苍白无力。 这种情况下,无论她怎么辩驳,都是无力的,除了…… 可是她如今力量弱小,若是贸贸然说出自己沈家族长的身份,虽然可以洗清嫌疑,但是却很有可能惊动魔族,到时候迎来的可能就是魔族大举的进攻。 她不能赌,也不想赌。 拿修真界的安危来保全自己的清白,她做不到。 大殿之上,主位左右坐着的是白宗和夜宗的大长老,而主位空了下来,是留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慈心派的人的。 “灵剑仙子,这叛徒可是你们万剑门的,不知灵剑仙子打算如何处置?”白宥卿转头望向下首的陆承影,似笑非笑的问道。 陆承影握紧双拳,若说沈玉衡勾结魔族,她自然不信,可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她不信也得信。 “当……” “她不可能勾结魔族。”青年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们看向大殿门口,只见外头的阳光洒在身量修长的青年身上,让他带了几分暖意,而青年一身白色麻衣,赤足,披发,更是恍若世外隐士。 “慈心派,沈慈。”青年疾步走到沈玉衡身前,对着上首的人拱手。 “沈副掌门,你说她不可能勾结魔族,也得有证据才行啊!” “就凭她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这个世界上,唯一永远不会与魔族为伍的,就是沈家族长!”沈慈微微仰起头。 他的身形消瘦,却坚定的站在沈玉衡身前,每一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 “抱歉,族长大人,沈慈来迟了。”沈慈一转头,又是半跪下去恭敬的说道。 沈玉衡扬了扬下巴,眉心的沈字图腾渐渐浮现出来。 她本不欲亮出沈家族长的身份,因为如今她还不能完全的对抗魔族,一旦身份曝光,她身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陷入危险。可是既然沈慈说出来了,她也不会隐瞒。如果魔族真的入侵又怎样?那她就和他们对上!不死不休! “我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沈玉衡。”沈玉衡看着上首的所有人,不徐不疾的说道。她的态度骄矜冷漠,将沈家族长的架子全然带了出来。 沈家凌驾于宗门种族之上的地位使得沈家族长在面对任何人时都不需要卑躬屈膝。 “原来是沈家族长,失敬。”陆承影起身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夜宗的长老嘴角扯出个嘲讽的笑容,一脸嘲弄的看着白宗长老的脸色。 白宥卿的脸色一会白,一会青,最后铁青着脸,也不说话。 此番变化,所谓的指控自然不了了之,可是怀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只要有一天有合适的土壤,这种子便会长成参天大树,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一切。 “真无趣,我可走了啊,沈家小族长有空来找我家乖女儿玩啊~”玄机掌门一脸笑嘻嘻的挥了挥袖子,然后带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傀儡径直出了大殿。 见玄机掌门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离开,至此,这事不了了之。 “你无需跪我,沈家早就没有沈慈这个人了。”待到人走尽了,沈玉衡方才说道。她的目光仍旧盯着大殿,话却是对着沈慈说的。 沈慈的脸瞬间如同褪了所有血色一般,变得惨白。 “是,沈慈是沈家罪人,早就被沈家除名……”他的声音轻颤,若要仔细听,还能听见声音里夹杂的悔恨。 沈玉衡只是骄矜冷漠的看着他。 沈慈当年虽然被逐出家族,却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是罪人,只有失望,对他的失望。 原本,他才是应该成为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的人。 同样的,沈玉衡也不会觉得他是沈家的污点,她只是对这个二叔太过失望而已。 “玉衡,抱歉……” “二叔,你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沈家,而是花家大小姐。”沈玉衡冷漠的打断沈慈的话,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沈慈只能无力的苦笑。 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赎罪,却始终无法弥补自己犯下的错。是他害了那个笑容张扬的女子,是他毁了她,是他毁了花家。 出了大殿,沈玉衡径直去了慕容楚璃的住处。 她得把九转金莲的种子给他们。 今日不给,她怕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辞芒,你如今还年轻,前途正好……” “伯父不用再说了,辞芒心意已决,退婚一事,除非楚璃亲口来说!” “唉,你这孩子,楚璃如今的情况我们都晓得,我们也不想耽误你。” “伯父,辞芒这一辈子,若娶也只会娶楚璃一人,无论楚璃如何,辞芒也不会放弃,除非有一天,楚璃真的厌弃我了。” 沈玉衡还没进门,就听见这样的对话。 慕容家想要退婚?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她扣了扣门。 开门的人是辞芒。 “大师兄。”沈玉衡颌了颌首。 “廉贞师妹,怎么想起来这了?”辞芒笑了笑。 “说来也巧,我在小空间偶然遇见九转金莲,便采了莲子送来了。” 九转金莲不能移植,只能在当时使用,所以,沈玉衡能把莲子拿来已经算是莫大的恩情了。 慕容楚璃的父亲一脸激动的看向沈玉衡。 “慕容伯父,这是九转金莲的莲子,只要悉心培育,应该能种出九转金莲,我相信慕容师侄定可早日醒来。”沈玉衡笑吟吟的把玉盒递了过去。 “大师兄,我先走了。”她又朝辞芒笑了笑,然后和二人道了别,退了出去。 将九转金莲的莲子送了出去,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愿。只是可惜,醒神丹的事仍旧没有着落。 叹了口气,沈玉衡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好的治疗,如今一阵一阵疲惫的感觉袭来,让她浑身都有些无力。 万剑门明日也会启程回去,身为万剑门弟子,她自然也得跟着回去。 沈玉衡长叹一口气,万剑门啊…… 哪里还能回去呢? 第七十五章:新的征途 “阿衡。”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回头。 低矮的柴门前,楚天璇修长的身体站立在那里,他的身上穿的是件质地上乘的锦衣,而不是万剑门弟子的衣服。 “我来和你道别,阿衡。”楚天璇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历练吗,干嘛这么悲伤春秋的。”沈玉衡踮脚,将他的头发捋顺,故作轻松的说着。 不就是历练吗……可谁都知道心魔劫有多难过,一不小心就是身死道消…… 楚天璇吸了吸鼻子,在姐姐面前,他仍旧是个孩子。 结丹之后的心魔劫是所有修士都不可回避的,而这心魔劫一旦渡不过去,要不然是从此止步结丹,要不然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为了渡心魔劫,他必须离开,必须入世。 “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不就是心魔劫吗,你上不愧天,下不愧地,哪里有什么惧怕的?”把楚天璇眼角的泪珠都擦去,沈玉衡柔声安慰他。 “阿衡,我会回来的。”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郑重的承诺道。 他会回来的,他会成为最伟大的修士,他会成为姐姐最坚强的后盾! 他也会得证仙途,成为比丹祖还要厉害的人物,成为一个叫人仰视的存在! “恩,我相信你。”沈玉衡弯了眉眼。 “我走了。”楚天璇轻轻拥住沈玉衡的身体,然后又立刻放开,不舍的转过身去。 此后山高水阔,若他年相逢,只盼她还能给他斟一杯酒,唤一声他的名字。 沈玉衡站在柴门内,看着少年修长的身影渐渐在夕阳中消失,禁不住红了眼圈。 天璇,我相信你,相信下一次看见的你定然是让这世间仰望的存在! 抹了抹将要流下的眼泪,沈玉衡转身进了屋子。虽说修士大多将随身物品放在乾坤袋里,但是大部分修士还是会将一部分东西留在自己的住处。 木门被推开,夕阳的余晖瞬间洒进屋子里,将原本显得昏暗的房间瞬间照亮。 “什么人?”沈玉衡身子一侧,厉声喝道。 “取你性命的魔!”那人低喝一声。 致命的攻击随之而来。 沈玉衡心下一紧,若不是自己对敛息术敏感,此刻定然已经被暗杀了! 她早就知道魔族不会放过自己,却没想到魔族来的这么快! 反手抽出霄练,沈玉衡一手捏诀一手挥动霄练和那人对打起来。 她且打且退,待到退到院子内之时,二人的打斗已经将院子毁的面目全非。 打斗弄出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还未离开的其他人。 “魔族受死!”陆承影瞧见与沈玉衡打斗的人是魔族,当下长剑刺了过来,不过一息,就已经将那魔族制服。 那魔族并未隐藏自己的气息,其他人很容易的就能分辨出他是魔族。 “廉贞,这是怎么回事?”陆承影收了长剑,一手制住那魔族,皱眉问道。 她修为高深,对于魔族的感应更加敏感,当魔族出手的时候,她便已经感觉到了。 “陆师叔,沈家和魔族一向势不两立,如今沈家式微,魔族自然不会放过打压沈家的机会。”沈玉衡苦笑一声,沈家何止是式微!如今的沈家,只剩下她和摇光,那东西一日找不到,魔族就一日不会放弃对她的暗杀。 今天仅仅只是开胃菜而已。 “式微?沈家出事了?”陆承影皱眉。沈家那般强盛,怎么会任魔族欺负到头上,不过这近二十年沈家未传出任何消息,倒是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年前,沈家已灭。”沈玉衡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带了几分颤抖。 似乎又回到那一天,漫天法宝的华光将黑夜照亮,修士与魔族的鲜血混杂着流了一地,母亲将怀哀送到她的怀中,然后不顾刚刚生产过的虚弱身子,直接冲上去与魔族拼杀…… 她抱着摇光和怀哀躲在井里,看着魔焰燃了三天三夜,直到沈家露在人前的一切都燃烧殆尽,那些魔族才离开,她才敢启动应急传送阵。 沈玉衡不敢回想,生怕自己一旦回想起来,就会将自己的信仰全然抛弃,落为被仇恨所控制的杀人机器。 沈玉衡的话让陆承影明显的愣了几分,后面刚刚赶到的几人亦是停了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沈家?!那般强盛的沈家竟然式微了?那修真界该怎么办? 莫名的惶恐在修士间蔓延开来。 “魔君亲自率魔族大军,沈家不敌,苦战近三月后重伤魔君,代价是……” “沈家全族被灭。”沈玉衡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颤抖的身躯,咬牙切齿的语气让人感受到她对魔族的滔天恨意。 “陆师叔,身为沈家族长的我,不能继续在万剑门待下去,还请陆师叔转告师傅,莫要担心廉贞。也请诸位转告各门派掌门,只要修士齐心,魔族也没什么可惧的。” 对着陆承影鞠了一躬,沈玉衡越过陆承影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直接推门离开。 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沈玉衡脚步一顿,看着单手抱着无怨的叶天权。 “一路顺风。”把一张九阶灵符塞进她的手心,叶天权微笑,放开她的手,退了回去。 “你可是沈家族长,所以——” “不要轻易的死去啊。”细碎的黑发落在沈慈耳边,他郑重的朝着她叮嘱。 “廉贞,等你回来,我还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呢!” …… 她大可以躲在万剑门的庇护下,安安静静的等待到自己足够强大的时候去重振沈家,可是,她不能。哪怕明知道前路荆棘密布,她也不能放弃那条路。因为她是沈家族长,那个庇护了修真界多少年的沈家的族长。 因为她是沈家族长,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家族的族长,所以她必须离开。 因为她是沈家族长,所以她必须把天下担在肩上,所以她必须离开。 一步,两步,三步……少女的身影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也许他们下次见面看见的是意气风发的沈家族长,也许下次他们看见的只是一方坟茔,一缕清风,可他们却仍然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也仍然的坚信着,自己可以强大起来。 第七十六章:天佑城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斑驳的落在少女白嫩的脸上,而在阳光映衬下,那还未散去的露水反射着耀目的光芒,恍然若珍贵的宝石。 少女轻轻执起小巧的容器,小心翼翼的将小碗边缘搭在叶子上,然后轻轻触碰叶子,看着露珠顺着叶子的纹路落在碗里,少女扬起个明媚的笑容来。 “喜儿,茶怎么还没沏好?”妇女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马上,这就来了!”被称作喜儿的少女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拿着碗,一点一点的从树干上爬下来。 喜儿小心翼翼的踩着树干,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将手里的碗打翻了。 有茶名朝露,沏茶的水定然要用早晨未散去的晨露,并且一定得是七叶柳上的露水才可,此茶一入口,醇香久久不散,颇受修士和人间的王孙贵族推崇。 “您的朝露。”小心翼翼的替屋子里的人倒好茶,喜儿偷偷抬眼瞄了一眼那平静坐着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身织锦衣服,颜色虽素,上面的刺绣却一丝不苟,一头乌发梳的极其认真,一丝多余的发丝也不留下。 “放下吧。”沈玉衡点了点头,示意喜儿出去。 喜儿拿了托盘小步退出门去。 轻轻拿起那散发着清香的朝露,沈玉衡呷了一口,瞬间,七叶柳的香气伴着茶叶的香气在齿间萦绕,袅袅的香气令她的眼睛舒服的眯了起来。 自打她离开万剑门已有将近半个月了,最开始为了躲避连绵不断的暗杀,让她很是疲倦,前几日/她甩掉身后一直追着自己的魔族,偷偷潜入了天佑城,稍作伪装之后准备在天佑城待上一阵子,顺便看看有没有炼制漓水丹的材料出售。 将额前的头发捋了捋,沈玉衡起身出门。 她不能终日待在客栈里。 天佑城的繁华程度丝毫不输玄璜城,这个自打有历史以来就被称为天人庇佑的城市一直是众多普通人的圣地,他们渴望留在这里,渴望成为这里的一份子。 当然,天佑城也少不了修士,不过天佑城的修士大多不和普通人居住在一起,也很少有主动自表身份的。在天佑城的普通人嘴里,修士就是传奇。 原本细长的眉被额前垂下的刘海盖住,原本瘦削的下巴因为刻意为之的缘故看着多了些肉,原本清丽的容颜也都在周身气质的变化下不见,反而是因为装束的缘故,多了几分稚气未脱的意味。 沈玉衡满意的扬起一个笑脸,挤入人群里。 此时正值七月,炙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罗衣轻薄,层层叠叠的纱质外衣将女子的曲线衬托的更加玲珑美好。 “骨大人,这便是天佑城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少年变声期的嗓音并不悦耳,也不突出,可是一瞬间就将沈玉衡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沈玉衡扭头去看,少年个头很高,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而他却半低着头,对着披了个白色斗篷的人毕恭毕敬的说着些什么。 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全身都缩在斗篷里,看不见眉眼,更加辩不清身形。 这二人怎么看怎么诡异,沈玉衡心意微动,稍稍往二人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今天是什么日子,人这么多?”被称为骨大人的人声音沙哑,干涩的声音好似两块骨头在一起摩擦着一般。 “回骨大人,今日是秦国新王登基的日子,秦国举国欢庆。”少年毕恭毕敬的回答。 新王登基?沈玉衡念叨了这四个字,昨日她偶然瞧见天上星宿,紫微星暗淡,秦国的真龙天子还未出现。不过,纵然如此,沈玉衡却没有深究的*,人间的事,修士还是不要插手太多的好。 “哦——”她的声音拉的很长,然后猛然的回头,明明眼眶里空荡荡的一片,可是沈玉衡就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迅速的躲进人群,沈玉衡不再明目张胆的注意那二人,而是尽量把存在感缩小。 骨女缓慢的回头,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拉了拉斗篷边缘,将面目完全隐在斗篷的阴影下。 收回视线,沈玉衡状似不经意的看着街两边的商品,实际上悄然放出一缕神识注意着二人。 踢踢踏踏的马蹄声自远及近,凭借着修士良好的视力,沈玉衡能看见远处一个红衣姑娘骑着一匹枣红马横冲直撞的冲了过来。 一路上的人们纷纷躲避,来不及收起的摊子被马蹄踏的七零八碎,五颜六色的物什碎了一地。 眼见着马蹄就要踏到来不及躲闪的行人,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冲上前去,然而,还不等她出手,已经有人单手将高高扬起的马蹄制住。 马背上的红衣少女险些被这一动作弄的摔下马背,待到好不容易稳了身形,当下就瞪大了一双眼睛,马鞭扬手朝着骨女劈下。 站在骨女身边的少年神色一凛,单手扯住马鞭,丝毫不顾及马鞭另一头的人,手上一用力就将那少女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少女摔落在地上,满身的灰尘让她显得狼狈万分,一向娇惯的少女何时受过这般的屈辱?当时少女就红了眼圈,瞪着眼睛瞪着骨女和那少年。 马蹄下逃生的人早就钻进人群没了影子,骨女松开制住马蹄的手,从乾坤袋里掏出张手绢,慢条斯理的擦着自己带着银丝手套的手。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倒是少女身后的随从凶狠的开了腔。 “骨大人,这两条杂鱼如何处理?”少年弯下身子,毕恭毕敬的对着骨女询问。 “你看着办便是。”骨女连一丝目光也未分给那二人,旁若无人的穿过人群。 路过沈玉衡身边的时候,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双手搭在身前,微微抬起头盯着她半晌。 沈玉衡只是笑,骨女的面上用白色的绸带覆住了双目,约莫五指宽的白绸缎让她的脸只露出嘴唇和尖瘦的下巴来。 “道友小心!”沈玉衡提醒一声,手中霄练卷了几卷,将即将抽到骨女背上的马鞭绕在霄练上,让那人撤也撤不回去。 红衣少女柳眉倒竖,一脸气急败坏的看着沈玉衡。 许是天气太热,许是沈玉衡用的力气太大,少女额头上汗涔涔的一片。 骨女转身,因为眼上覆着白绸缎,别人压根看不见她的目光落在哪里,可是少女就是觉得,骨女在看着她,莫名的,她只觉得一阵一阵的阴森气息。 然后,还没等人看见骨女有所动作,那少女和身后的随从已经被紧紧的绑在一起,丝毫没有动弹的余地。 “道友见笑了。”骨女的声音听上去很僵硬,却和雪千重说话时的僵硬完全不同。雪千重说话时的僵硬好似没有灵魂,而骨女的僵硬感却是完全来自那好似骨头摩擦一样的声线。 “道友准备如何?”沈玉衡问道。 骨女只是双手搭在身前,既不动作,也不说话。 “骨大人,这两条杂鱼是城主府的。”高个少年毕恭毕敬。 “去城主府。”骨女话音落下,就对着沈玉衡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少年径直龙都国际娱乐人群。 少年仍旧单手扯着束缚住那少女的马鞭,拖着少女就往人群外走。 围观的人群自发的让出一条路来,让骨女和少年通过。 沈玉衡自然也顺势让开,探究的目光盯着骨女的背影。 她太诡异了。虽然没感觉到她身上有魔气,沈玉衡却觉得她绝非善类。 不过,她也是要去城主府的。 城主府里有一味炼制漓水丹的药材,她得想法子弄出来。 第七十七章:洛夜花到手 沈玉衡并没有跟着骨女还有少年,而是先去了天佑城内的拍卖场。 各城都有拍卖场,不过有的可以让普通人看到,有的则是设了障眼法,阻止普通人进入的,就像焚天城的北斗拍卖场便是设了障眼法的。不过天佑城普通人的数量太多,是以,天佑城的拍卖场是可以让普通人看到的,并且前三层都是出售的凡间物品。 天佑城的拍卖场记在八族之中的神符族名下,据说管理神符族名下拍卖场的人是神符族的一位长老,德高望重。 径直穿过前三层,沈玉衡脚步不停的往上头三层走去。 若不是少女忽然阻住她的脚步,沈玉衡定然不会有一丝停留。 “师傅,你慢些走,徒儿快要追不上您啦!”少女声音脆生生的,一双手抱着沈玉衡的手臂便不放开。 沈玉衡的身量并不算高挑,少女却还矮了她半个头,此时更是躬了身子抱着沈玉衡的手臂不撒手,一副生怕被抛弃的模样。 沈玉衡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人。 有趣,假的天子登基了,真龙天子却在这离皇城十万八千里的天佑城出现了。 是的,沈玉衡瞧见少女的身影便确定这少女便是秦国的真龙天子,不为别的,只为她身上环绕着的紫色龙气。若是天命之人,身边定然有紫色龙气环绕,无论这人最初的身份是什么,定有一日,她是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的。 “还不跟紧?”沈玉衡板着脸,瞧上去一脸阴沉,倒是真有了几分严师的模样。 少女似乎有些诧异,但随后便因为沈玉衡的配合而笑开了花,一脸愉悦的紧紧跟着沈玉衡。 直到上了四楼,少女才放开抱着沈玉衡手臂的手。 “多谢仙长。”少女盈盈行了个礼,一身粗布衣服也掩不住骨子里带出的优雅气质。 当真不愧是天命之人! “你不必谢我。”沈玉衡的声音带着几分淡漠,高高在上的仙人姿态摆了十足。 大多数的修士不会插手凡间的事,倒不是怕欠下因果,而是因为万事皆有定数,贸然插手只会坏了他人的命盘,不过若是真的逼到眼前,他们还是会选择插手的。而在凡人面前,修士的形象惯是疏离冷漠又带着几分高傲的,这样的态度,绝大部分是为了避免凡人的过分靠近,伤人伤己。 少女似乎见惯了修士淡漠疏离的态度,并未因为沈玉衡的态度而有任何的不悦,而是依旧笑意盈盈的拜了一拜。 “朝暮在此拜别仙长,他年朝暮定为仙长建庙立碑。”少女声音落了,便转身离开。 对于少女的话,沈玉衡并未放在心上。建庙立碑?都是身外之物,真正在意这些的人是无法得证仙途的。不过,她还真的没有想到,在许多许多年后,她的名字真的成了一座丰碑,成了一种信仰。 无论以后的沈玉衡会如何,如今的沈玉衡却还是个尚未结丹的小修士。 沈玉衡的运气尚可,今日神符拍卖场便有一场拍卖会,据说会有炼制漓水丹的材料,甚至可能出现传说中的八品丹药。 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在晚上,地点也并不是在神符拍卖场,而是在另一处。 略一思忖之后,沈玉衡便决定先去城主府一趟。 她的手里还有不少东西,想来换取那份材料不是难事,当然,若能用更小的代价达成心愿,她也不介意。 天佑城的城主府比焚天城的城主府气派恢宏的多,无论是两侧栩栩如生的石狮子,还是远远望见那若鸟翼一样的飞檐。 沈玉衡尚在门口的时候,便见到了骨女和少年。 骨女对着她的方向颌了颌首。 沈玉衡亦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随着城主府的仆从进了城主府。 无论是万剑门经藏峰主的嫡传弟子,还是沈家族长,都足以让她在城主府受到足够的礼遇。 不过,天佑城的城主知道的也仅仅是沈玉衡身份极高,而不知道沈玉衡的具体身份。 “玉道友快请!”天佑城主是个国字脸的中年人,本来这张脸应是正气凛然的,可是他一见到沈玉衡便满脸堆笑,脸上全是讨好的神情。 对此,沈玉衡仅仅是微笑,稍作伪装而显得稚气未脱的脸上便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一路穿行,沿途所见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景皆是精心布置,各处景色叫人瞧了便心旷神怡。 “玉道友,这水里泡着的便是洛夜花了。”天佑城主陪着笑,指着那池子里泡着的植物。 说是花,入目却只是绿油油的几片叶子。 洛夜花,生长于水中,只有子时盛开,一刻便败,其花不可保存,必须现摘现用。 不过,这并不是洛夜花珍贵的地方,洛夜花真正珍贵的地方在于移植上,这普天之下,能安然无恙移植洛夜花的,唯有天佑城主背后的家族——公羊家方可做到。 “一颗五品丹药。”沈玉衡只是扫了一眼洛夜花,便不再多看。 “玉道友莫不是说笑?这洛夜花的珍贵谁人不知?”天佑城主的脸色变了,似乎有些勉强的说道。 “洛夜花再珍贵,不过只是炼丹的材料罢了,况且我家主人也不是非这洛夜花不行。”沈玉衡只是笑,年幼时处在世家大族的经历让她自然而然的散发出上位者的气势来。 的确,炼制漓水丹需要的是九百九十九样水属材料,她不是非洛夜花不可。 “这……玉道友,五品丹药确实少了点吧……”天佑城主额头汗涔涔的一片,却仍旧不肯熄了敲一笔的心思。对他们而言,洛夜花并不算多珍贵,公羊家族也没少拿洛夜花赚钱。 “一颗五品丹药。”沈玉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丝毫没有松动。 在沈家,一旦提到公羊家族,其评价定然是贪得无厌,公羊家族好利却又畏惧强权的性子让沈家是又爱又恨。 不过,公羊家族的人虽然市侩一些,却都是没有坏心思的。 “玉道友……” “一颗五品丹药,没有商量的余地。洛夜花与一颗金丹丸的价值差不了多少。” 金丹丸是筑基巅峰的修士趋之若鹭的丹药,其作用是在结丹之时,剔除金丹内的杂质。 看沈玉衡的表情,天佑城主便知道一颗五品丹药便是极限了,他也只能叹口气,认命的去将洛夜花移植了一株,装到专门用的灵植空间里。 得了洛夜花的沈玉衡心情甚好,离去时的脚步也轻快了些许。 身后,城主府朱红色的大门换换关上,哐当的声音充分显示出这城主府的厚重。 第七十八章:鬼修骨女 沈玉衡出了城主府,第一眼瞧见的就是那被叫做骨大人的女子。 明明是烈日当空,她却披着素白的斗篷,浑身的肌肤一丝也不肯露出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沈玉衡都禁不住担心她会不会被捂出病来。 哪怕是修士,也不会没事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的。 那高个子的少年却不知何处去了,唯有骨女一人站在艳阳下,白色的斗篷晃得人眼睛生疼。 “在下骨女,道友如何称呼?”骨女微微拱了拱手,声线沙哑僵硬。 她的声音实在不能让人有友好的联想,但是她的姿态却是表达出了友好的意味。 “在下玉贞。”沈玉衡拱手,嘴角扬起一个友好的弧度。 她将自己的名字和道号各取了一个字,化作假名,毕竟她如今身份敏感。刚刚在城主府时,也是凭着其他东西借了其他家族的势。 “幽州玉家?”骨女嘶哑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阴森。 沈玉衡高深莫测的微笑着。 幽州玉家,在百家之中与楚家齐名,与八族中的天算一族一向交好,在修真界的地位也是不低的。 天下分九州,冀东南,幽正南,梁西南,青正西,扬正东,荆正北,豫西北,雍东北,薄正中,而如今沈玉衡所在的天佑城便是属于薄州,又称中土。 骨女拉了拉斗篷。斗篷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显得她鬼气森森。 “我听说北边有个茶楼的茶极好,去坐坐怎么样?”沈玉衡笑着邀请,硬来她多半打不过她,不如看看她要什么再做决定。 骨女身上鬼气森森的气息让她很容易联想到一种修士――鬼俢。 鬼俢乃是修士死后神识不灭,重头再来,以鬼身修行。而能够成为鬼俢的人,多是得了大机缘的。 “也好。”骨女喃喃应了,随着沈玉衡的步伐往城北走。 “要来一杯映雪吗?”在茶楼落座,沈玉衡笑眯眯的看向骨女。 这个时间段的朝露,是留不住那份醇香的,不如不喝。 “白水。”骨女摇头拒绝。 她又不是人,喝什么茶都是浪费,倒不如只喝白水。 沈玉衡吩咐了一声店小二,心下猜测着骨女在城主府门口拦住自己的目的。 “我是鬼俢。”骨女饮了一口白水,慢悠悠的说着。 她如此开门见山倒叫沈玉衡愣了一下,却也只是一瞬,沈玉衡的表情就恢复成了一张笑脸,她如玉般细腻的手掌轻轻摩擦着桌子上的纹路,微凸的纹路在她的手心划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所以,你找到了我?”修长的手指拿起白瓷茶杯,沈玉衡的声音尚带着少女的天真。 如果骨女是鬼俢,那么对于骨女找上她这事,她便一点也不诧异了。 鬼俢对丹师有种超乎常人的执着,在人群之中,他们往往可以在第一时间找到丹师。 因为返魂丹是他们一生的追求,重塑身体,再次为人,这对任何一个鬼修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骨女也不会例外。 骨女舔了舔嘴角,覆在她面上的白绫动了动,分明瞧不见她的眼睛,沈玉衡却觉得自己正被她热切的目光注视着。 “可是我不过是个三品丹师。”沈玉衡眨了眨眼。 “鬼俢的生命很漫长,我可以等。”骨女颇有些急切。一旦想到返魂丹,骨女就压抑不住内心的蠢蠢欲动。在看到那个少女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会得到返魂丹的。 命中注定。谁也逃不掉。 那时骨女只单纯的想要返魂丹,可在后来有一天真的得了返魂丹之后,她却突然想起,那时沈玉衡那句“可我不过是个三品丹师。”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太过热切,骨女轻咳了两声。 “我和你结契。” 听见骨女的话,沈玉衡禁不住张大了嘴。 与鬼俢结契,她便可与鬼俢共享那漫长的生命,而且在重伤之时,还可以借助鬼俢的修为来替自己疗伤。 “承蒙道友看重,玉贞想来,还是应当拒绝才好呢。”沈玉衡吐了吐舌头,面上一派天真。 她又不傻,她如今修为低下,一个明显强大的鬼修怎么可能眼巴巴的上赶着与她结契?若说仅仅是为了返魂丹,也太荒谬了! “道友当真不再想一想?”骨女的话陡然多了几分凌历,在沙哑的嗓音映衬下,让人听了更是浑身发冷。 “当然不需要再想,骨道友你莫要吓我了。”沈玉衡笑嘻嘻,然而却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若是和骨女结契,诚然对她好处多多,但是届时一旦炼出返魂丹,便是她殒命之时。 她又不是傻子,这人一旦得了返魂丹,怎么还可能甘愿受制于她?到时第一个死的人便是她了! “当真不想?”骨女阴森森的声音如同索命的厉鬼,她的手紧紧握着白瓷杯,在银丝手套的包裹下也可以看见因为过分用力而几乎凸起的骨头。 “骨道友难道还想逼我不成?”沈玉衡神色不动的饮茶,心下却已经思索脱身的法子。 骨女是鬼俢,虽然修为不低却极好对付,她真正忌惮的是那未出现的高个少年。 一旦同那少年动起手来,怕是她也只能堪堪保命,逃掉是不大可能的。 “逼你又如何?”骨女微微扬了头,虽然面容被白绸缎覆住一半,却轻而易举的表现出倨傲的姿态。 “既然如此,这茶也没有喝下去的必要了!”沈玉衡面上立时带了怒容,甩下一锭银子便拂袖离去。 骨女拦也未拦,将杯中的白水一饮而尽。 不就是个丹师,她还掌控不了她不成? 若是实在不行,就把她囚在她身边,砍了双脚,拔了舌头,只给她留一双炼丹的手! 而这边沈玉衡出门便催动九转银环,一分也不敢停。 直到冲进那茂密的山林,沈玉衡方才停下。 “去——”挥手将纸人展开,纸人一瞬间成为和沈玉衡面容无二的少女,而沈玉衡本人却闪进丹祖空间。 那纸人可以维持一个时辰,不过终究是纸做的,一击便碎。 纸人是百尺族曾经赠与沈家的。当初在沈界接受的除了传承,还有属于沈家族长的乾坤袋,乾坤袋里的东西是沈家世代积累之下,里面的宝物着实不少,只是她如今修为不够,不然何苦这么狼狈? 在丹祖空间内褪去了伪装,沈玉衡看着骨女派来的人已经追着纸人而去,才出了空间。 第七十九章:姐弟相认 “妈的,小爷一定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叶开阳瞳孔微缩,吐出一口血水,含恨骂道。 沈玉衡一踏出空间,就瞧见红衣少年身边跟了个状如牛的妖兽,妖兽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眼里嗜血的光芒闪动着。 “吃了她!”妖兽口吐人言,嘶吼一声朝着沈玉衡冲来。 红衣少年亦是迅速冲了过来。 沈玉衡只觉得这人眼熟,然而,在妖兽攻击下却不敢分心,打起精神来应对这一人一兽。 那妖兽速度极快,攻击更是不怕死一样的凌历。 “吼!”妖兽巨大的嘴在沈玉衡眼前,妖兽的獠牙之上还沾了鲜血,沈玉衡能清晰的看到妖兽嘴里的软肉。 长剑一挡,当下沈玉衡便捏诀凝出红莲朝着妖兽的嘴里打去。 而那少年也分毫不让,灵巧的匕首让沈玉衡不得不分心抵挡。 “嘶——”一时不察,少年便在她的腰间戳了一下,一击得手的少年动作不停,甚至将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沈玉衡吃痛,却不敢松开长剑,当下灵力凝成护盾,击退少年,然后又是一招九离火朝着妖兽嘴里打过去。 “死女人!去死吧!”少年双目通红,取下背上的长弓,抬手便是毁天灭地的一箭。 感受到身后巨大的威力,沈玉衡心下大叫不好。 这人是疯子吗?竟然连这妖兽的命也不顾及了! 当下将乾坤袋里的防御符咒全数拿出,还未恢复完全的乾坤鼎也被祭出,她更是直接松开霄练,将身体都保护起来。 “碰碰砰——”连着数道爆破声传来,九道符咒形成的防御全都被冲破,巨大的力量让沈玉衡后退几步,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 然而,还不等她稳住身体,脚下的大地便开始晃动,不过片刻之间,巨大的裂缝已经蔓延到她的脚下,瞬间将他们的身影吞噬掉。 “噗嗵。”人体落入水潭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咳咳。”冰凉的水猛然漫进鼻腔,刺激的沈玉衡一阵咳嗽。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沈玉衡艰难的在水里站了起来。 水并不怎么深,约莫到沈玉衡肩膀的位置,这应该是个水池,池子底部的石头泛着丝丝寒意。 “咳咳,呛死小爷了,阿奇你死哪去了?”少年的声音离她很近。 察觉到少年离她不远,当下沈玉衡就敛了呼吸,拔下头上的簪子,借着水流悄悄靠近少年。 少年一见到她便朝她攻击,她不能掉以轻心。 “别动,不然杀了你。”簪子化成的匕首横在少年颈间,沈玉衡声音带着威胁。 “妈的,你们这群臭道士,小爷怕你?小爷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净赚!”少年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在水里泡着更是浑身都被冰椎扎着一般的疼,不过纵然如此,他那张嘴却不饶人,对着沈玉衡骂个不停。 “你是魔族还是什么人?”沈玉衡对少年的叫骂充耳不闻。 “你才是魔族!你全家都是魔族!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州叶开阳!臭道士,有本事和小爷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偷袭算什么本事!” “你最好祈祷今日小爷逃不走,不然他日小爷肯定掘了你们的祖坟!” 叶开阳?听见少年的自称,沈玉衡愣了一瞬。 会是她想的那个开阳吗? “沈玉衡是你的什么人?快说,不说我杀了你!” “你管我?想知道,你求我啊!求我啊,说不定小爷就善心大发的告诉你!”叶开阳声音不减张狂,张扬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 他知道沈玉衡是沈家新族长,也知道魔族对沈玉衡的追杀,为了姐姐的安全,他必须隐瞒所有与姐姐有关的消息。 “我有个弟弟,自小异于常人,一头红发似火,他七岁那年被妖兽掳走,不知所踪。” “我叫沈玉衡,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 “姐姐?!” “是我。”沈玉衡收起匕首。 晓得身后的人是沈玉衡,叶开阳便松了口气。原来是他搞错了。 “你也被人追杀了?”沈玉衡虽然是询问,语气里却是笃定的。 “呸,那群杂碎也配追杀小爷?要不是小爷心善放他们一马,他华一门早就被灭了不知多少次了!”叶开阳啐了一口,恶狠狠的说着。 华一门是一个规模不大的修真门派,沈玉衡也从未听过。 “你身上有伤,我们还是尽快上去。”沈玉衡扶住叶开阳摇摇欲坠的身体。 放眼望去,四周尽是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池子大的离谱,沈玉衡望了半天也没看见尽头。 更为奇特的是,沈玉衡放出神识去探索,却好像碰到了墙壁一般,一旦扩散到方圆一米以外,就会被反弹回来。 看来,他们还真是找不到出路。 “开阳!死女人,放开开阳!”那状如牛的妖兽挥动着背后的两根肉翅,吃力的往这边飞着。 “阿奇!小爷怎么可能被擒住?这是我姐姐!”叶开阳霎时目露惊喜,朝着被成为阿奇的妖兽召唤道。 妖兽跌跌撞撞的飞了过来,然后在叶开阳手臂间停下,狐疑的看了一阵沈玉衡,才头一扭,拿屁股对着沈玉衡。 沈玉衡被他逗的一阵发笑。 “这是你的灵宠?” “恩,阿奇还没成年。”提到阿奇,叶开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暖意。 “开阳,咱们赶紧上岸。”阿奇在叶开阳的怀里拱了拱。 “恩,姐姐,咱们赶紧上岸。”叶开阳放开阿奇,让阿奇在前头带路。 阿奇奋力挥动着一双肉翅,在二人身前引路。 那摇摇晃晃的模样让沈玉衡想起还沉睡着的阿斗。 也不知阿斗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水浸湿,粘糊糊的粘在身上,而且愈往前走,脚下受的阻力也愈发大起来,后来,沈玉衡连抬腿都要费上半天的力气。 可惜这里灵气受限,不然她便可催动九转银环了。 行了不知多久,沈玉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透支了一般,脚下只是机械的迈着步伐,一头乌发胡乱的纠结在一起,落下的头发粘糊糊的粘在额头上,让她极其不舒服,却又没有力气拨弄头发。 “到了,开阳!”阿奇的声音总算响起。 沈玉衡也总算看见了岸边。 手脚并用的爬上岸,沈玉衡又费力的把叶开阳也拖上岸。 “呼呼,累死小爷了!”一上岸,叶开阳就躺在岸上一动也不动,大口的喘着粗气。 沈玉衡也是毫无形象的躺在岸上,尝试运转灵气未果之后认命的躺着,想要借此恢复体力。 既然不能用灵气,她的战斗力就被削弱了八成不止,更何况霄练在刚刚的打斗中丢失,如今要是真碰上什么突发状况,她只能挥动着小匕首肉搏了。 待到身上的力气恢复了,沈玉衡才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打量这岸上的模样。 除了水,便是凹凸不平的石壁,远处的光亮照到他们身上时只剩微弱的光芒。 “开阳,你还好吗?”沈玉衡扶起躺在地上的叶开阳。 “姐姐你太小看我了,就这点伤怎么可能奈何得了我?”叶开阳张狂的笑了一阵,声音里对这身伤极为不屑。不过他似乎扯动了哪处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灵气都被禁锢住了,你先忍一忍,待我能打开乾坤袋便替你疗伤。”沈玉衡一手将叶开阳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手不着痕迹的抚了抚腰间的伤口。 也许是那水太凉,她腰间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不过仍旧是火辣辣的疼着。 开阳下手还真狠,这是奔着废她修为刺的啊! 若匕首再长一点,刺进她的丹田,她这修为就都废了。 阿奇趴在叶开阳头顶,两根肉呼呼的翅膀有气无力的耷拉着。 “说起来,我倒是也有个灵宠,头大如斗,贪吃成性,唤作阿斗。”瞧见阿奇,沈玉衡倒是提起关于阿斗的事来。 “不过阿斗却是个呆的,说不准过几日就能瞧见他了。” …… 在沈玉衡的碎碎念中,这地方阴森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行了数百米,眼前便豁然开朗。 第八十章:疗伤 绿油油的麦田连绵起伏,风吹之下,自然的香气送入沈玉衡的鼻腔。 沈玉衡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会看见这般的景色,天蓝如洗,麦田绵延,微风拂面,若不是刚刚落入水潭那阴冷的感觉尚在,她都要以为这是仙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二人不约而同的提起了警惕心。 这看似平和的麦田下,指不定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呢! “你们是谁儿?”挎着篮子的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俩。 “敢问姐姐,这是何处?我与弟弟误入此处,还请姐姐为我二人指点一二。”沈玉衡行礼作揖。 妇女扶了扶被风吹歪的头巾“这儿是莫家村儿,你们是从外头来的儿?” “正是,敢问姐姐,这莫家村是哪一州的?”沈玉衡避过妇女打量的目光,声音不徐不疾。 “哪一州?我也不晓得儿,不如你去问问村长,村长一定晓得的。”妇女随手拨弄着篮子里的饼子,目光在沈玉衡和叶开阳中间转个不停。 “劳烦姐姐指路了。” “不碍事不碍事,你一直往北走,瞅见第一间瓦房奏儿是嘞!” “多谢姐姐了。”拱手道谢后,沈玉衡方才按着妇女说的方向走过去。 如同她说的那般,村长家极好认,三间醒目的红顶瓦房,四边一圈木篱笆,一身黄色绒毛的小鸡满地乱跑个不停。 “请问,这是村长家吗?”沈玉衡扬声问道。 片刻,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推开半掩的门,走了出来。 他的身体都佝偻成一团,裸露在外的皮肤干巴巴的就像树皮。 “后生子打哪儿来儿?”老人吧嗒了一口嘴边的烟袋,干枯的手推开木门。 “我们打中土来。”沈玉衡发现,无论是刚刚的妇女,还是村长,说话都会不自觉的带几分儿化,和她见过的冀州人说话很像。 倒不是她去过冀州,而是年幼流浪时遇见过冀州逃难来的难民。 冀州靠海,常年战乱,无论是修士间还是普通人之间,都是征战不休的。 “中土儿,中土儿。”村长喃喃念叨了几句,左手握着的烟袋拍打在右手上,烟袋里的烟灰就簌簌落下来不少。 “进来讲,进来讲儿。”村长拉着沈玉衡便往院子里去,颤颤巍巍的身体似乎随时就会倒下一般。 “老人家,这莫家村除了那边的麦田,还有哪能出去?”将叶开阳扶着坐在椅子上,沈玉衡有些急切的问老者。 无怪她急,开阳的情况越来越坏,不离开这里就不能疗伤,她不能就这么放任开阳的伤不管! “出去儿?出不去的儿。”村长喃喃自语了两句,而后忽然抬头,干枯的面皮上扯出个笑容,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配上眼角耷拉着的皮肤,说不出的诡谲。 “老人家是在说笑吧,既然能进来,怎么会出不去呢?”沈玉衡按着腰间的伤口,脸上一派笑容。 她不信,世界上没有破不开的幻境,没有走不出去的逆境,既然她能到这里,也一定能出去。 “出不去的儿,神不允许我们出去的儿。”村长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表情带着对那所谓神的敬畏。 神?沈玉衡敏感的听到这个词,神不允许,所以出不去? 不,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 “老人家,既然出不去,不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村长一直重复着神不允许出去的话,沈玉衡便不再问,而是转了个话题。 好歹她俩身上的伤也应该稍微处理一下,哪怕简单包扎一下也好。 “当然可以的儿。”村长倒是没有再说别的,吧嗒的吸了口烟袋,然后颤颤巍巍的带着沈玉衡和叶开阳转到另一间房。 “劳烦您了。”沈玉衡拱手道谢。 这间房间很空,明显是许久不住人了,但是也没短了打扫,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干干净净的,只是少了些人气。 屋子角落里还有个小泥炉子,边上放着几把柴火,柴火上头积了一层灰,想来是冬日剩下的未被收起。 “开阳你先躺一会。”将叶开阳放在床上,沈玉衡躬身摆弄了两下那个小炉子。 门外便有井,她打了水,又烧了水。 所幸她还记得这炉子怎么用,不至于让自己弄的灰头土脸。 将腰间粘在身上的衣服掀开,便能看见被匕首划出的伤口。血肉外翻,伤处的肉因为染了冷水已经有些泛白。 叹了口气,沈玉衡将自己内裙扯下一条,充作绷带绑在腰间,免得伤口外翻的更严重。 “你们人类真是麻烦。”阿奇趴在叶开阳胸口上,懒懒的看着沈玉衡一连串的动作。 沈玉衡也不答话,只是将白毛巾沾了水,在叶开阳身上擦了擦,将血迹擦去。 他的身上伤口不少,有剑伤,也有刀伤,大大小小的伤口深深浅浅,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不过,他没入道之前应该过的还行,因为他的身上看不见旧日落下的疤痕。 修士入道之前留下的疤痕是去不掉的,而入道之后,修士的身上很难留下疤痕。 “嘶,姐姐你轻点!”也许是沈玉衡的动作当真不大轻柔,叶开阳呲牙咧嘴的叫唤个不停。 将村长好心提供的金疮药抹在叶开阳伤口上,沈玉衡的手指在他的伤口上打转,让药力更好的化开。 这么劣等的金疮药,平日里扔到地上她都不会有看一眼的兴趣,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就了。 而且身为丹师,拿到金疮药的时候她就已经分辨出这金疮药的成分作用,才敢放心的用。 “开阳你鬼叫什么?又不是没疼过。”阿奇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慢悠悠的嘲讽道。 平日里叶开阳没少受伤,也没见他叫唤成这个模样,啧啧啧,人类啊,真是复杂啊! “阿奇你给小爷闭嘴!”不满的横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阿奇,叶开阳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沈玉衡的表情,见她依然是专心的为自己涂药,才舒了一口气。 “痛就说出来也是没什么的,从前姐姐不在你身边,你坚强一些理所当然,如今姐姐找到你了,你软弱一些也是无妨的。”沈玉衡的目光依然落在叶开阳身上的伤口上,神色恬静淡然,仿佛说这般的话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叶开阳呐呐的别过头去。 他今年十七岁,但却从没有人把他当成十七岁的少年。 除了她,那个和他毫无血缘关系却阴差阳错成为他的姐姐的人。 他必须在世界面前坚强,却可以在她面前无所顾忌的软弱。因为她不会时时刻刻惦记害他性命,也不会时时刻刻计算着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小爷才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人呢!小爷可没遮着掩着!”目光触到阿奇天然自带的嘲讽眼,叶开阳一个心虚,不依不饶的大叫起来。 “是,开阳才不屑于那种遮着掩着的事。”沈玉衡笑,手指在叶开阳小腿肚上打着旋。 “好了,伤口都处理完了。”将最后一个伤口包好,沈玉衡替叶开阳套上衣服。 因为不好意思再从村长要绷带,她便干脆把叶开阳的中衣给撕了,不过幸好叶开阳的外袍够大,一套上便将身体完全覆住,不穿中衣也没有什么关系。 第八十一章:离开的契机 天已暮,漫天霞光渐渐散去,闪烁的星辰渐渐在天空中露出自己的模样,今日本应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却如钩,清冷的月光映的一切都惨白惨白的。 不过,莫家村里却是一片火光通明。 外头是十五,这儿也是十五的。 五月十五。 身量未成的少年少女都在脸上涂了油彩,一身画着古怪符文的衣服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头上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让他们的扮相显得不伦不类。 而四个少年少女又都手持各异的物什,嘴里念念有词的诵读着原始的歌谣。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那是对于风调雨顺最原始的祈祷。他们信仰神明,并且坚信神明会保护他们。 四人的动作既不协调也不统一,甚至说不出的可笑。 但沈玉衡决不会嘲笑他们。所有拥有信仰的修士都不会嘲笑他们。 因为拥有信仰的人值得尊重。 如果你不尊重别人的信仰,那么也没有人会尊重你的信仰。 村子正中是一座女神像,也许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日月春秋,女神像已经有些破损,女神的面容也瞧不清楚,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信仰她。 沈界的中央也立了一尊女神像,衣袂飘飘,手执宝鼎,正是丹祖的模样。 月光渐暗,层层叠叠的云彩遮了半边月亮,霎时间,所有人的动作仿佛定格了一般。 沈玉衡也不自觉的屏住呼吸,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半晌,月光尽散,所有的云朵将月亮完全遮住,满天只剩下暗沉沉的墨色,墨色浓的令人心惊胆寒,在这黑夜掩饰下,一切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小心!”手里的匕首顺势丢出,把那挥动着的藤条砍断一小节,沈玉衡赶紧跑过去,扶住被藤条拽倒的村长。 藤条被匕首砍下来一节,剩下的部分猛然收了回去,隐在夜色里。 “村长你没事吧?”沈玉衡扶住村长,目光紧盯着刚刚藤条收回的方向。 “北,北边,木灵……”村长哆哆嗦嗦的指着北边的方向,而后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木灵?北边? 不及沈玉衡思索更多,那藤条又伸了出来。 翻身躲过藤条,沈玉衡握紧手里的匕首,警惕的看着四周。 祭坛上的火不知何时灭了,满目能入眼的只剩下一片漆黑。 “北边,木灵?”喃喃念叨了两句,沈玉衡决定去北边看看。 她这样未免太被动了一些,若是一直站在这里任由藤条胡来,这的村民就都危险了。 当下也顾不得回去招呼叶开阳,她提了匕首便往北走去。 亏了下山前楚天璇送了她这对簪子,不然如今就惨了。 一踏出祭坛,沈玉衡回首望了一眼,却只能瞧见一片暗沉的夜色,黑沉沉的颜色似乎要吞没一切。 四周都是黑的,她除了去北方,别无选择。 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灵力被限制的感觉让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挥手斩断一根藤条,沈玉衡小心翼翼的往北走。 “吃了她!” “吃了她!” “吃了她!” “吃了她!” 愈往北,沈玉衡就愈能听见叽叽喳喳的声音,声音像是幼童,说的话却绝没有幼童的天真单纯。 风吹云动,遮住月亮的乌云渐散,露出如玉盘一般的月亮来。 方才还是月如钩,如今却成了一轮满月。 复行了数十步,沈玉衡终于见到了村长说的木灵是什么东西。 一块巨石,上头绕着密密麻麻的暗绿色藤蔓,藤蔓上头坐了个翠绿翠绿的小人,小人头顶着片树叶,两只尖耳竖的高高的,背后的翅膀一扇动就扑簌簌的落下一片金米分。 “你来啦,木灵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小人声音细嫩,好似透明的翅膀不断的扇动着。 “你?” “嘘,听我说,前些日子不知打哪来了个妖怪,五灵之力已经撑不住啦,莫家村也要保不住啦。” “不过现在你来啦就好啦,藤条是那妖怪来对抗我的,我也只能撑一个时辰啦。” 木灵挥动着几乎透明的翅膀,直挺挺的朝着沈玉衡的方向飞了过来,还不待沈玉衡反应,小家伙已经冲进沈玉衡的眉心。 一瞬间,沈玉衡只觉得浑身的灵力都开始流动起来,这地方对灵力的限制瞬间被打破。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下一刻,沈玉衡仍然无法调动周身的灵力。 “如果不赶紧找到另外四灵的话,咱们就完啦。” 木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另外四灵?沈玉衡皱了皱眉头,为今之计,似乎只能按照木灵说的那般,去找另外四灵了。 “火灵在南方的岩浆里,水灵在西方的寒谭里,金灵在东方的重剑下,土灵在任何你能踩的土地上。” 翻身躲过一根藤条,沈玉衡也不恋战,转头便朝着南边跑过去。 身后藤条一路追赶,不过是几丈距离的功夫,沈玉衡身后已经落了无数被砍断的藤条。 她就地一滚,躲过身后的藤蔓,顺手抓了一把石子便朝着藤蔓丢过去。 “木灵,还有多远?” “快到了,我能感受到,火灵的气息!” 足下的步子一丝也不敢停,后头的藤条越追越紧,沈玉衡只觉得压力愈来愈大,周身的温度也愈来愈高。 也不知道在这茫茫的月色中奔跑了多久,她脸上的汗如同雨一般,接连不断的落下来。 “到了!” 身后的藤条猛然缩了回去,沈玉衡喘着粗气,看着眼前一片岩浆的海洋。 地上的土地都是焦黑的颜色,地底的岩浆还呼噜噜的冒着泡,被她猛然停下而踢进岩浆池子的土块顷刻间就被烧光,一点痕迹也留不下。 往前一步,就是炽热的岩浆,后退,是穷追不舍的藤条。 “火灵!火灵!”木灵从她的眉心跳出来,朝着岩浆大喊了一阵。 噗―― 飞起的岩浆直朝着木灵飞过来,若不是她俩躲的快,此时定然成为一块黑炭了。 “火灵被抹杀啦。”木灵垂头丧气的飞到她的面前,近乎透明的小脸上全是沮丧的神情。 “那……” “这里只剩火灵的最后一丝意识啦,你是我们的创造者,跳下去就能把火灵的能力收回来啦。” 事到如今,沈玉衡不能不信木灵。 这是个死局,没有回旋的余地。 第八十二章:水灵 深吸了一口气,沈玉衡纵身跃下岩浆。 出人意料的是,她的身体虽然触碰到岩浆,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灼烧的感觉,就好像这岩浆不过是一湖平静的水一般。 岩浆并不深,刚刚没过她的脖颈,她的脚下还能踩到坚实的土地。 “近啦,马上要碰到啦。” 据木灵说,火灵便在岩浆的正中央。 “等,等等,这是什么?”感觉到脚下被什么东西缠住,沈玉衡惊诧,那缠住她的东西绕在她的脚踝,还在她的脚踝上爬行着,因为视线被岩浆阻挡,她并不能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是土灵啦!”木灵惊喜的叫了一声,而后只见一个墨色的小人慢吞吞的从岩浆底爬了出来。 他的头上还带着几块烧焦的泥土。身体是用几块石头拼接而成,看上去尤为可笑。 “火——灵——死——了——”他慢吞吞的说着,每一个字的尾音都拖的极长,在空中爬动的动作也仿佛被放慢了无数遍一般,还是沈玉衡看不过眼,一把把土灵抓在手里,塞进自己的眉心。 “快点,快点,还有半个时辰啦!”脑海里的木灵不住的催促着。 沈玉衡转身就要爬上岸去,脑中的木灵却又尖利的叫起来。 “我不是叫你上岸啦!我是叫你去收火灵啦!” “火灵虽然死了,但是也只是神智被抹啦!他的本体还在,你的脑子怎么变得这么笨了?!” 被木灵吵的脑仁生疼,沈玉衡满脸无奈的折身往岩浆更深处走去。 不一会,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抬起手腕一看,只看见一条微弱的火焰绕在她手腕上,火焰忽明忽暗,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一般。 “快快快,快收了他啦,这是火灵,是火灵啦!”木灵疯狂的在她脑海里尖叫。 沈玉衡熟练的扯下那条火焰,塞进自己的眉心。 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身上火灵气的禁制似乎解开,然而也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感觉就又散了。 三灵如今都被她塞进眉心,却在被她塞进眉心时就化成灵气,如今都被她圈在识海里,而木灵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只能撑半个时辰就彻底化作灵气了。 挂着一身岩浆的沈玉衡手脚并用的爬上岸,趁着这岩浆对那些藤条还有威慑,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往西跑着。 没有灵力,她不过是个力气大一点,体力好一点,速度快一点的普通人罢了。 额头上尽是汗,沈玉衡却不敢抬手去擦,方才的奔跑就已经几乎耗尽她的力气,此时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有可能拖垮她,她不能赌,只能竭尽全力。 近了,更近了。 寒潭的极寒之气从老远就散发过来,当下便让沈玉衡身上的汗都去了,冷的打了个哆嗦。 穿过那滚滚的麦浪,便是她来时经过的那山洞。 只是此时,山洞里寒气四溢,呵出的哈气都顷刻间结成冰,然后直挺挺的落在地上,碎裂成数块。 刺骨的寒冷瞬间包裹了她,冷冰冰的空气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去,似乎要将她的身体也冻成一块冰一般。 如果不是刚刚收了火灵的最后一丝意识,她如今一定撑不下去了。 “这,这是怎么啦?”木灵不可置信的看着寒潭的景象。 步步成冰,寒气弥漫。 “你来了。”女子声音空灵,随着身体的动作,那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层层叠叠的铺散在冰面上。 “水灵?!”木灵不可置信的尖叫。 “好久不见。”水灵歪头,轻飘飘的露出一个笑容来。 刹那之间,山洞里的温度又低了几分,水灵座下的冰面却瞬间裂出无数条裂缝,朝着四周扩散开来,如同蛛网一般。 沈玉衡后退一步,避过陷落的冰层,满眼警惕的看着水灵。 如今她的气力已经全然透支,别说是能够打败水灵,就是想要在水灵的手下活下去,也是一件艰难的事情。 脑海里木灵沉默了一会,声音带了几分低落。 “没想到水灵叛变啦,原本想水灵性子和煦,叫你先收水灵再去收金灵那家伙,现在没机会啦!” “木灵,如果我找齐五灵,是不是就能动用灵力了?”沈玉衡抿了抿嘴唇,她一直不明木灵为何非要叫她找齐五灵,直到收了火灵时,那陡然松了禁制的灵力,她才猜出一点端倪。 “自然是的。”答话的却不是木灵,而是坐在水面上的水灵。 她身下的寒冰已碎,如今就那么坐在水面上,一头冰蓝色的长发都落在水面里。 “早知道有今日,你是不是后悔当年布下五灵了?” 水灵的话叫沈玉衡顿时犯了迷糊,当年她布下五灵?! “待你集齐五灵之时,便是五灵俱灭之时。” “可我——” “不想死。”水灵歪着头,笑的一脸温柔似水,声音里却满是怨毒,那怨毒的目光更是恨不得把沈玉衡剥皮抽筋。 “水灵你忘了是谁创造你了吗?!谁给你的胆子以下犯上!”木灵从沈玉衡眉心跳出来,破口大骂。 他如今支撑的灵气已散,只剩透明的虚体,时间一到,这虚体也会自然散去,归于天地。 “那又如何?!”水灵轻笑一声,四个字便将木灵堵在原地。 是啊,那又如何?她只是创造了他们,可他们从她手中落地那一瞬间就已经不是她身上的一部分,他们会生出意识,会不甘于被这小地方囚禁,也会…… 反抗。 “你!你难道不管莫家村了吗?一旦五灵失衡,这地方的秘密就要暴露出去了!”木灵指着水灵,满脸痛心疾首,眼里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们五灵一向自诩莫家村的保护神,也自诩是这片灵脉的保护神。 “呵。”水灵冷笑一声,似乎在嘲讽木灵这天真的过分的想法。 她在五灵之中开灵智最晚,若不是碰见那人,怕是一辈子也开不了灵智,凭什么那几个废物也比她的灵智来得早?! 最开始只是一点点的不满,可是时日一长,加上在那人身边耳濡目染,也就把沈玉衡和其他四灵都怨上了,连带着莫家村在她眼里也变得可有可无起来。 “那又如何?那与我何干?” 水灵望了望冰洞上面开的小小孔洞,似乎觉得和木灵磨嘴皮子浪费了太多时间,遂不再废话,手一挥,就有无数冰凌从地上升起。 第八十三章:对战水灵 木灵尖叫一声,透明的虚体被水灵凭空一抓,瞬间就让木灵化成一缕青烟,提前归于天地。 翻身躲过地上突然窜出来的冰凌,沈玉衡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灵力禁制散了一点,粗略估计,约莫是练气大圆满的模样。 沈玉衡心下一喜。 怕是因为她是火木双灵根,所以火灵木灵一散,她身上的禁制就解了不少! 虽说以炼气大圆满对战水灵有些勉强,但是总比没有灵气时多了几分胜算。 当下沈玉衡就从乾坤袋里掏出恢复体力的丹药扔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碎,然后又掏出乾坤鼎和匕首,飞身朝着水灵攻去。 水灵身子一转,仿佛透明的手在水上一拍,水面上瞬间出现了个漩涡,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沈玉衡足下九转银环一动,身子猛然斜窜出去老远,以一种刁钻诡异的角度朝着水灵面门直冲而去。 水灵伸手虚空一画,瞬间就有无数层水盾竖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玉衡来不及收手,匕首戳进水里,立时陷下去一个坑来,黏糊糊的液体粘在她的手背上,大有顺着手臂爬上来的意思。 沈玉衡手臂用力往后一抽,黏糊糊的液体挂在匕首尖端,摇摇晃晃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滴落下去。 “水龙吟!”水灵双手在水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繁复的符文,搅得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更是翻涌起来,丈长的水龙呼啸而起,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水龙口一张,冰冷的水汽瞬间兜头而下,把沈玉衡全身都淋了个通透。 一瞬间,彻骨的冰寒几乎让沈玉衡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不过是一团灵气罢了!”沈玉衡一面驱动体内的火灵气缓解身体因为过分寒冷而僵硬的感觉,一面抖着嘴唇骂道。 不过就是一团生了灵智的灵气罢了,她有何可惧! “没错,我不过是团灵气罢了……”水灵哀怨的看着沈玉衡,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水波微澜,声音仿佛也能滴出水一般。 “可你们离不了灵气!”水灵的声音忽然狠戾起来,眼底温柔的神色全然不见,只剩下疯狂的恨意,狂风骇浪,在她的眼里凝聚。 只见水灵的长发无风自动,发尾的水迹在空中划过,瞬间结成冰凌,她舞动的长发似乎像一条条毒蛇,展开尖牙朝着沈玉衡飞扑而来。 沈玉衡如今浑身僵硬,哪里有力气去躲闪?心下不由得有些懊恼自己刚刚多嘴激怒了水灵。 不过懊恼归懊恼,沈玉衡却是神识一动,猛然从丹祖空间里捞出个庞然大物,挡在自己面前。 正是已经昏迷多日的饕餮。 水灵见沈玉衡扔了这么个玩意出来当盾牌,不由得心头火起,一面指挥水龙朝着沈玉衡攻去,另一面却用长发卷起阿斗就往水里拖。 沈玉衡哪会让她如愿?当下神识一动,就已经把阿斗收回了丹祖空间,连带着卷着阿斗的水灵也被吸了进去。 水灵消失,水龙顿时消散,化成水雾。 用神识把水灵禁锢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松了口气。 她神识强大,把水灵这种空有修为,神识却弱的很的灵物禁锢起来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只是水灵之前太过谨慎,叫她一直近不了身,若不是水灵用自己的本体去卷饕餮,她也钻不了空子。 身子一闪,沈玉衡也进了丹祖空间。 水灵赤着脚站在黄沙上,一头水蓝色的长发干枯的不成样子,冰蓝色的眼眸里也没了神采,一片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片黄沙本来是沈玉衡留着丹祖空间有了灵气之后拿来种一些特殊草药的,如今却拿来困水灵了。 没有了水灵气滋润的水灵整个人都颓废下来,就如同失了水分的花朵一般,不过眨眼间就干枯的不成样子,和她见到的那个容色动人的女子截然不同。 “呵,如今我神智将散,你可开心了?”水灵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也不再反抗,冷笑着道。 她的嘴唇已经干裂,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嘴上就有殷红色的血液流下来。 “你本来也活不了的。”沈玉衡淡淡的指出这个事实。 若是依木灵说的话推断起来,那么这里定然有一个能力超出五灵的人存在,而那个人似乎是要灭了五灵,不然也不会是火灵已死,木灵将死,土灵躲藏的情况,而水灵死,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你胡说!主人才不会抛弃我!”水灵尖叫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一片血肉模糊。 “这地方全靠五灵镇守才能存在,一旦五灵不存,这地方自然也就不存在了,更何况如果是正派修士哪怕是对五灵起了贪念,也会用温和的方法收服,而不是弄死,所以你所谓的主人实际上是个魔修?不对,魔修若是真对五灵起了贪念,更不会把五灵弄死,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你那主人是个邪修,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沈玉衡呲着一口小白牙,笑眯眯的看着水灵。 她早就发现这地方的古怪,只是如今才把这些东西捋透,若是她,定然是慢慢收服五灵的,毕竟天地灵物有灵智总比没灵智机灵的多。 水灵的脸色瞬间惨白,配上她那红的过分的嘴显得尤为可怖。 “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主人的计划就要大成,那个红发小子,指不定现在已经被夺舍了!”水灵突然张狂的笑起来,笑的眼泪都落了出来,血泪落在沙地上,把黄沙都腐蚀了一片。 “你说什么?!”沈玉衡一惊,捏住水灵的下巴,恶狠狠的问道。 “我说——你弟弟,要被夺舍了!哈哈哈哈哈,你真以为自己聪慧绝伦?什么五灵内乱,什么只有找到五灵才能解开禁制,都是骗你的!为的不过是拖延你罢了!待到主人夺舍成功,你就等着被挫骨扬灰吧!” 然后不待沈玉衡再问些什么,水灵蓦然化成灵气,消散在丹祖空间里。 沈玉衡只觉得心血翻涌,气的嘴唇都打哆嗦,一把从眉心里把土灵揪出来,两指掐着土灵的脖颈,双目赤红。 “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 沈玉衡手上一个用力,土灵也化成灵气。 发狠的把识海里那几团灵气都揪出来打散在丹祖空间里,沈玉衡出了丹祖空间就拔足狂奔。 第八十四章:破心魔! 血色,就连天际似乎都被蒙了一层赤红的颜色,整个世界所见之处,全都被血一样的颜色覆盖。 “你们是什么人?”赤着的脚在空中晃晃悠悠,层层叠叠的树叶里探出个火红色的脑袋,嘴里还叼着半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看着坐在树下休整的人。 因为巨大的树冠遮住阳光,那少年的面目都是匿在阴影里模糊不堪,只有一头红发火一般耀眼。 “你又是什么人?”树下的少女眼珠转了几圈,按下身边男子的手,仰头笑嘻嘻的问他。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一片,把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都割的支离。 “本大爷自然是此间主人,你们占了本大爷的地,自然要交过路费的。”红发少年纵身一跳,便从树干上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几人面前,拍掌笑道。 此时众人方才看清少年的模样,少年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身量未成,身上胡乱的套了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那衣服袖子还短了一块,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腿上的裤子自然也短了一块,露出截小腿来。 “不过本大爷瞧你这小娘子长得不错,若是小娘子肯留下来给小爷我当夫人,放你们一马也是无妨的!”少年手一伸就已经把少女禁锢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看着那少女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热切的*或者什么淫邪,隐约里还带了几分好奇。 “你!”少女杏目圆瞪,面上绯红,对少年孟浪的话语是又气又恼,却又没法子挣开,只能怨恨的盯着他。 “噗。” 匕首蓦然刺入少女腰间,少女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顿时化成一缕青烟消散。 面无表情的擦干匕首上的血迹,叶开阳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容。 心魔?! 呵,那又怎么样?! 他心魔重又怎么样?只要他要修的道,就没有修不成的! “死在灵牙之下——小爷给你的体面可是够了!”这句话,叶开阳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的。 当年他被妖兽带走,却是被那群妖兽抚养了起来,直到他十二岁那年遇见北海的修士,才走出了森林。 那时他性情天真,对人毫不设防,以为他们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却没想到那女人对他虚情假意,把他当成那无知的幼儿! 若是想要什么宝贝,她只要同他说一声,他哪怕粉身碎骨也会替她拿来,可她偏偏要去算计他,算计不成就把他身怀异宝的消息四处散布,引得不少门派对他下了追杀令,若不是他本领高强,此刻早就是黄土一抷了! 自那之后,他便隐居在森林里,再没和人类有什么接触。 “若要死,小爷成全你!”灵牙毫不客气的顶在女子脖颈处,叶开阳冷眼看着女子一脸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在那里。 女子眼眸里瞬间聚了一层雾气,泪眼朦胧的看着叶开阳,就连声音也染了几分哀怨。 “开阳,你真的要杀了我吗?” 叶开阳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然而一个眨眼间就清醒了过来,手中灵牙往前送了送,毫不怜惜的把女子的脖颈捅了个对穿。 她骗他一次,难道还想迷惑他第二次不成?! 叶开阳本就是个爱恨纯粹的人,感情炽热或冰冷都是到了极致的,当初他对她能爱到骨子里,如今也就能绝情到令人心寒的地步。 看着昔日自己全然信任的人一个个在他手下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叶开阳脸上的表情寒的叫人心底发冷。 “小八弟弟!”模样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展开双臂,黑亮的眼睛里全是欣喜,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叶开阳反射性的收了灵牙,小心翼翼的伸手环住小姑娘的肩膀。 小姑娘瘦的出奇,两颊都凹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明亮的笑意。 他最后见到的天玑姐姐。 “小六姐姐。”蹲下身和天玑平视,叶开阳眉目都舒展开来,那一直带着强烈侵略性的脸难得的柔和下来。 然而下一刻,枯瘦冰凉的小手就已经扣住他的脉门,只要那手指一用力,就能让他魂归天地。 叶开阳似乎毫无所觉,另一手耐心的把天玑稀疏的头发都揪成个包包头,还在上面系了个金玲,摇摇晃晃的煞是好看。 这是他的心魔,由他心而生,甚至从某一角度来说,他就是这世界的神。 天玑有些泄气的放开他的脉门,眉眼都耷拉了下来,一脸郁卒的模样。 叶开阳摸了摸天玑的头顶,只见天玑的身子瞬间化成一缕青烟,那两个金玲也落在地上,被叶开阳小心翼翼的收进手心。 北辰,天权,天幕,天枢,天璇,摇光,怀哀,……那些身影一个一个的在他眼前出现,然后又一个一个的化成一缕青烟消散。 沈玉衡一身衣裳上又是水又是土,把她整个人都衬得狼狈不堪,她喘着粗气,步伐有些沉重,跌跌撞撞的朝着他跑过来,却在中间被枯枝绊了一下,踉跄了两下跌进他怀里。 伸手接住沈玉衡,叶开阳低头打量着沈玉衡的眉眼。 她脸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印子,头发散乱开,一直系到颈处的扣子不知哪去了,领口散开露出脖颈处细腻的皮肤来。 “你被心魔魇住了!”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有几分尖利。 她的手攥的死紧,似乎要把他的四根手指都挤成一根一样。 “我知道啊。” 我知道啊,这所有的所有,不过只是我自己的心魔罢了。 爱也是心魔,恨也是心魔,感情多一分,心魔便难过一分。 他一直都很清醒,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落进无尽的深渊。 “你可知道什么是修道?” “当然知道,修道便是斩断一切,逆天而行!” “不,开阳你错了,所谓修道,乃是大喜大悲,大彻大悟之后的淡然不争,道家无情,乃是过尽千帆之后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修道,并非不懂人间千情万态,而是历经之后的放下,拿的起,放的下,才是修道之正心。哪怕你爱恨都放在心上,成了心魔,那又怎么样?心魔由心而生,只要你的心够强大,什么样的心魔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桎梏!” 只要你内心够强大,心魔再重又有何妨? 一瞬之间,叶开阳只觉得脑中迷障全都破去,只留下清明的一片。 心魔而已,又有何惧? “小爷当你是什么魑魅魍魉,不过是个只能诱人心魔的废物罢了,今天就叫小爷替天行道!”叶开阳仰天大笑,长弓拉满,声势浩大的一箭已经射出。 第八十五章:五灵破! 失了支撑的沈玉衡跌坐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那似乎要穿透一切的箭就擦着她的头发从她头顶掠过,却没伤到她分毫。 心魔一破,四周景象骤变,满地尽是焦土,龟裂的纹路一直蔓延到那插在土地中央的巨剑之下。 那巨剑剑身上已经锈迹斑斑,原本的剑穗也硬成了石头,女子的衣服似乎也被岁月染成和巨剑一般的颜色。 女子身后,箭的尾羽还微微晃动着。 “想必二位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么废话也不必多说,若要自由,唯有打败我方可。”女子福了福身,面上带笑,却并不是如同沈玉衡那般温和的笑容,她的笑容盖住的是那锋芒毕露的神采,就如同是宝剑的剑鞘一般。 自打瞧见那重剑,沈玉衡就已经对女子的身份有了计较。 东方重剑之下—— 金灵。 “但若是二位败了——” “承蒙主人看重,愿许金灵一个身体。” 金灵悠悠然的一笑,已经把那重剑拔了出来,握在手里。 她身子不过半人高,却把那巨大无比的剑拿的稳稳的,更是让那剑发出龙吟之声,甚至让天边的云彩都隐约化成龙的模样。 “这剑本是他的得意之作,可惜一直寻不到主人,如此的好剑,也只能埋没了。”金灵一边笑,一边却是持剑攻了上来。 面对那巨剑,他俩谁也不敢硬抗,幸而沈玉衡收了四灵,如今这地方只有金灵气仍旧被封住,才不至于让他俩不战而败。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抬手就是几道手印打出,瞬间乾坤鼎就从黯淡无光的模样变得金光熠熠。 叶开阳挥手把阿奇招出来,阿奇的身子瞬间变大,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就比那巨剑还大了几倍。 “破天!”叶开阳踏在阿奇背上,拉弓就是一箭。 金灵飞快地把巨剑横在身前,巨剑颤了两下,却始终没叫那箭给穿透,护住了金灵。 “五福降中天——” “长寿!”飞快地打出手印,沈玉衡低喝一声,两道金光自天际而下,没入她和叶开阳的身体。 五福降中天乃是乾坤鼎内自带的攻击法决,施法之人越强大,而威力也就越强大。 所谓长寿,是能减小各种术法对灵力的消耗的,也就意味着灵力使用时间更久,故而得名长寿。 “富贵!” 所谓富贵,是能瞬间增加修士体内的灵气,灵气多了,自然就富贵了。 “康宁!” 所谓康宁,指的是身体健康,而五福降中天中的康宁最重要的功效却是能在一段时间内提升对于伤痛,毒素的抵抗能力。 “好德!” “善终!” 连着打出两道手印,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身体内的灵气都被抽了十之八九,但反观叶开阳,却是气势节节攀升,甚至有隐约超过元婴修士的苗头。 他如今不过是结丹初期,在五福降中天的加持之下,哪怕是元婴,也有一拼之力! 飞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把回元丹,全都整个的吞下去,沈玉衡缩在阿奇背上运转灵气,炼化药力。 被叶开阳这节节攀升的气势震在原地,金灵的脸憋的通红,拿起巨剑的动作瞬间迟钝了许多。 她虽然是天地灵物,却决然打不过一个堪比元婴的修士! 但是纵然如此,金灵还是挥着巨剑,朝着阿奇冲过来,大有不把沈玉衡打下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但是叶开阳哪里会让她如愿? 挽长弓,满满的一箭再次射出,这次金灵再挡却只阻了那箭一瞬,巨剑上面就被豁出个缺口,箭直接射在金灵大腿上,叫金灵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咬牙把扎进大腿的箭拔出来,金灵持着巨剑再次冲上去,却又叫叶开阳一箭掀翻在地。 金灵犹不死心,顶着那箭就朝着阿奇冲过来,阿奇只是前蹄一抬,就已经把金灵掀出去。 叶开阳抬手又是几箭,直到金灵都被箭支插成了个刺猬,金灵的剑都丢到一旁,却仍旧固执的匍匐着过来,要把沈玉衡拽下去,只是还没触到沈玉衡一根毫毛,就彻底没了声息,化成一团灵气钻进沈玉衡眉心。 沈玉衡反射性的挡了一下,却并没有挡住,赶忙用神识把那团灵气抓出来,略一思忖之后,就把那团灵气丢进丹祖空间里打散。 如今丹祖空间内是没有灵气的,她也不怕金灵复活。 金灵一死,这地方的灵气限制自然全部解开。 虽然禁制已破,但是沈玉衡因为五福降中天而耗尽的灵气却没有得到补充,她面色惨白,盘腿坐在阿奇背上,一身本来就灰扑扑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 五福降中天的加持已过,叶开阳身上元婴修士的气息都散去,他初过心魔劫,已经从伪结丹的修士成为实打实的金丹修士。 让沈玉衡半靠在自己怀里,叶开阳拍了拍阿奇的背,示意阿奇身子小些,让他方便骑乘。 阿奇翻了个白眼,还是头一次有修士把它凶手穹奇当成代步工具呢!就叶开阳这样,也是世间独一份了! “小爷在此,谁敢放肆!”抱着沈玉衡躲过一颗天雷子,那天雷子打在焦土上,瞬间把地面都炸出个小坑来。 他眸色一冷,结丹修士的威压毫不犹豫的释放开来,却巧妙的护住他怀里的沈玉衡,让沈玉衡一点威压的影响也受不到。 那隐在暗处的东西瞧一击不中,立刻转身遁走,竟然一丝留恋也无。 狡猾的家伙!藏头藏尾,叫他抓住就要把他打散!暗骂一声,叶开阳敛了威压,把沈玉衡从自己的怀里放了出来。 “开阳,尽快离开这里才是正事,此间应当还有个修为高超的邪修,你我二人怕是不敌!”按住叶开阳的手,沈玉衡忙解释道。 能收服五灵的人,定然也不是什么草包,莫说她如今灵气没恢复,哪怕是她状态巅峰之时,怕也只是上去送命,倒不如先离开,然后把这地方封住! 叶开阳却摇了摇头。 “姐姐,有我在呢,现在换开阳来保护你啦!” 他眉眼间一向带着戾气,如今却是把那一身刺都收了起来,满脸柔和的笑意。 沈玉衡怔怔的看着少年柔软又明亮的眼眸,紧握的双手慢慢松开。 她为什么不能相信他?也许有时候,她也能在他们身后,仰仗他们的光芒。 “那姐姐日后就仗我们开阳保护啦!” 第八十六章:叶贪狼,颜舜华 万剑门湛泸峰。 太皓真人跪坐在蒲团上,手里执了本经书,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嘴里溢出。 “也许真如师兄你说的,我是个没有师徒命的寡人。” 苦笑一声,随手把那本经书扔在一边,太皓真人满是皱纹的脸似乎更加苍老。 供台上摆了三盏魂灯,一盏他的,还有两盏是他的两个徒弟的。 没错,是两个。 在沈玉衡之前,他本是收了个徒弟的,可那小家伙性子放荡不羁,九十年前仗剑下山,最初几年还有音讯,后来就半分音讯也没有,若不是他的魂灯未灭,太皓真人都要以为他是死了了。 而沈玉衡如今成了沈家族长,虽说依然是他名下的徒弟,可也只是个名下的徒弟罢了。 “真人,泰阿峰的峰主来了。” “啊?泰阿来了啊,叫他等一下,我马上便去。” 捶了捶有些发麻的双腿,太皓真人随手把那经书放在供台上,颤颤巍巍的走了出去。 许泰阿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的靠在椅子上,对着那灵茶也不知细品,牛饮般的灌了好大一壶。 “我说湛泸你怎么还是慢吞吞的?一会去仙府的人可就走了,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许泰阿嗓门大得很,震得太皓真人耳朵都有些发痛。 “我虽然是湛泸峰主,却没袭湛泸之名,泰阿你还是叫我太皓。不过就是去仙府而已,我有什么该说的吗?”太皓真人脸上表情一向很少,此时也不例外,一张脸上的肌肉如同坏死了一般,竟然半点表情也没有。 “怪不得那群臭小子背地里都叫你门板脸!要我看,你这脸哪是门板,根本就是茅坑里的烂石头!”许泰阿骂了两句,又是牛饮了一壶灵茶,把桌子拍的啪啪作响,“我可听说你那徒儿在那附近有过消息,你当真不好奇?” 太皓真人心中微动,面上却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声音也是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变化。 “你有心帮我看一看便是。” 这么个毫不在乎的模样气的许泰阿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却又是无奈。 他和太皓真人是从小一起长大,过命的交情,哪怕太皓真人不说,他也肯定会上去查一查,至于他来这一遭,只是为了瞧瞧太皓真人多几个表情,当然,此次他又失败了。 “老子忙得很,哪有功夫去管你徒儿的事!”许泰阿暗自嘀咕了一句,心下却把这件事又看重了几分。 “师傅,该出发了。”许泰阿的徒弟忙提醒。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挥了挥手,许泰阿脚步震天响,湛泸峰似乎都颤了几颤。 *** “叶道友,许久不见,你可思念舜华?” 衣袂翻飞,石榴红色的丝带在云端划过,女子身形曼妙,轻飘飘的落在白宗弟子乘的飞行法器上。 正是合欢门颜舜华。 然而叶贪狼对于眼前这个一颦一笑似乎都能把人魂魄勾走的女子身上的妩媚气息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那沉静的目光看着她。 白萱歌因为修为已废,自然不能来参合仙府出世的事,他倒是落得清静,却没想到还有个颜舜华在后头等着他。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和叶道友你结一段露水姻缘。”颜舜华嘻嘻笑道,一番话说的是孟浪至极,只是观她目光神色动作,却是半分轻浮也无,叫人由不得啧啧称奇。 叶贪狼对于她这孟浪的话似乎是习以为常,沉静的目光没有半分变化,也没出言训斥,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合欢门弟子于情之一道一向随心所欲又洒脱至极,爱便要与你在一起,不爱就干干脆脆的了断,从不拖泥带水。 叶贪狼身后的白宗弟子瞧着颜舜华窃窃私语,毕竟颜舜华也是修真界叫的上名号的少年天才,如今公然对他们大师兄说出如此孟浪的话来,自然在众人中掀起轩然大波。 “大师姐,那么客气作甚,把这小子绑了丢上床好好调教一番便是!”另一个红衣姑娘被几个男子簇拥着,稳稳当当的落在颜舜华旁边,笑嘻嘻的道。 她身边的几个男子听了红衣姑娘的话都低低的笑起来。 “柳下!”颜舜华低喝一声,声音里隐含警告,下一刻却又是一副面带桃花的模样,“叶道友,我这师妹性子单纯,还请不要见怪,当然,我也是舍不得把叶道友你粗暴的扔到床上去调教的!” 咯咯笑了一阵,颜舜华挥手卷起柳下绘和那几个男人,就又回了合欢门的飞行法器上。 一时之间,白宗众人是又惊又怒,唯有被调戏的叶贪狼还是一脸沉静。 倒是合欢门的法器上,一群合欢弟子都笑做一团,个个花枝乱颤,映着她们本就美好的容颜,更是引得在天空掠过的其他门派之人纷纷转头看着,半天也没能回神。 “大师姐。”柳下绘扁着嘴,不情不愿的站在颜舜华前面。原本簇拥着她的那几个男子都在她身后三尺乖乖候着,半分也不敢前行。 “柳下,你可知你错哪了?”颜舜华目光微眯,一身气势都变得威严起来,就连那本来美艳的容颜都变得凌厉了几分。 “我不该调戏那小子。”柳下绘撇了撇嘴,心下却对颜舜华没什么埋怨,只是觉得那小子眼光忒差!竟然没喜欢上她大师姐! “还有呢?” “我不该贸然挑衅结丹修士。” “柳下绘,叶贪狼是我认定的道侣,你出言不逊便是以下犯上,这是其一;叶贪狼是结丹修士,你不过一个筑基期就在白宗众人面前挑衅他,这是其二。” “若你再不懂得收敛,我也护不住你!”捏住柳下绘的下巴,颜舜华目光紧盯着柳下绘的双眼,似乎要把柳下绘的神魂都摄走一般。 柳下绘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一阵一阵的轰鸣,颜舜华的话在她那膨胀的心上瞬间泼了一盆冷水。 身子一软,落进俊美男子的怀里,柳下绘嘴唇都在颤抖。 若是真的惹了结丹修…… 哪怕有他们护着,怕是她也没法活! 第八十七章:以诛为名! “九姑娘,这里阴湿,您还是回……噗……” 只听得一声巨响,那方才说话之人已经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半天也没能爬起来。 “谁准你靠近本座的?”九姑娘眼皮抬了抬,神色微冷,“若再这么不懂规矩,本座不介意替十三叔教训教训你。” 高阶修士的威压将他完全笼罩,直震得他心神巨动,差点直接生了心魔,若不是九姑娘留了情,此时他定然已经是心魔缠身,陨落当场了! 死死咬着嘴唇,他垂眸掩住眼里怨毒的神色,不过是个臭婊/子,他日后定叫她在他身下哭着讨饶! 九姑娘手一挥,就已经将那男人丢出丈远。 肮脏的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么?竟然觊觎她,该死! “廉贞,沈廉贞,沈玉衡。”将这名字在舌尖转了几个个儿,九姑娘目光望向那丛林深处。 她能明显感觉到沈玉衡在此消失的气息,如果就这么推断下去,沈玉衡很有可能已经先一步进了仙府。 微微握紧双手,九姑娘目光微闪,最终还是化成一片寂静。 她叫符九诛,是神符族的九小姐,谁也改不了的。 手一抓,刚刚被她丢出去的男人又被凭空抓了过来,身子跌跪在九姑娘面前。 斜躺在白虎皮里头,九姑娘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揪着白虎皮上的皮毛,瞧着男人的目光慵懒又不屑。 “符浩初,你说这仙府出世,抢夺之中要死多少人呢?”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符浩初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里已经把九姑娘千刀万剐了无数遍,符浩初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身子抖的如同筛糠,头愈发的低下去,声音颤抖的求饶。 “九姑娘你大人……” “啪。” “本座名讳岂是你能乱叫的?” “是是是,瑶懿真人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小的定然做牛做马报您的大恩……” 符浩初嘴上讨饶的话不断,心里对于九姑娘的恨意却愈发深了。 他如今已经得了机缘,只要叫他成长起来,莫说这九姑娘,就是那神符族也不是他一合之敌! 九姑娘的笑意展开来,声音却冷的令人心惊。 “你真当本座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 此话一出,符浩初心里却是真的害怕了。 当初他杀了那姑娘嫁祸给九姑娘,自认手段高明,却没想到如今九姑娘把这事查清了,那还有他的活头吗?! 顿时,他恶向胆边生,心下顿时对九姑娘起了杀意,趁九姑娘不注意,抬手就是最强杀招,一张九天神雷符就朝着九姑娘打去。 九姑娘却不躲也不闪,只是悠悠然的从乾坤袋里掏出张破旧的符纸,在空中飘飘摇摇。 九天神雷从天空中落下,儿臂粗细的紫色雷光直接把一棵须三人合抱的大树劈成焦炭。 然而这只是第一道。 九道神雷不断落下,却叫九姑娘那张破符纸一个一个的引到他处,九姑娘莫说受伤了,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符浩初没料到九姑娘如此厉害,心下一慌,却又立刻稳住心神,趁雷光大作就往丛林深处跑去。 然而九姑娘哪里会叫他如愿? 冷哼一声,食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瞬间就把符浩初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九姑娘素手一抓,却不是把符浩初抓了过来,而是把符浩初怀里揣着的半截朱砂笔给抓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符浩初见到那半截笔尖带血的朱砂笔,瞬间脸上血色尽褪,看向九姑娘的目光愈发怨毒。 “这就是你的凭仗?”冷哼一声,九姑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朱砂笔甫一入手,她就能感觉到这东西并不是什么灵器,然而这东西上面却有股不寻常的神魂波动,这让九姑娘瞬间起了兴趣。 随手在空中画了几下,九姑娘转头看向符浩初。 “本座倒是替你背了好几年的黑锅,莫非你忘了本座为何名诛?”九姑娘冷笑一声。 她在符家子弟中行九,因为偏激固执暴戾的性子得名诛,故而全名符九诛。 当年符浩初杀了神符族赐给叶天权的那姑娘,然后嫁祸给九姑娘,让九姑娘和叶天权之间的恩怨更加深刻,依九姑娘的性子,如今没把符浩初千刀万剐,已是万幸了。 符浩初想到当年九姑娘得名那天的情景,顿时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就应该隐忍不发,待到他日有把握杀了她再出手,此时他什么倚仗都没了,怕是要在此陨落了! 九姑娘嘴角噙着笑意,芊芊玉指在虚空中一点,瞬间已经把符浩初丹田里的灵气都抽了出来,不过眨眼功夫,修为尽废! 好歹符浩初也是筑基巅峰的修士,离结丹只有一步之遥,却在九姑娘手下一招也走不过! “以三灵根走到如此境界,可惜…” “你碰上了我。” 九姑娘指甲上涂着湖蓝色的蔻丹,平和的颜色好似就能把她骨子里的那几分戾气掩住一般。 “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啊。”直到此时,那一直缩在朱砂笔里的灵魂才钻了出来,一脸笑眯眯的按住九姑娘的手腕,眼里却闪动着凶光。 见到那灵魂,符浩初眼里瞬间迸发出亮光,一脸激动的看着那灵魂,叫了声师傅。 九姑娘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虚幻的身影,而后漠然的抽回手腕,拿了白云锦的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腕。 “若你还活着,本座怕是没有一拼之力,但你如今只是个神魂,还想来阻本座?” 高傲。骄矜。漠然。还有那不着调外表下的狠戾如今都在那薄唇中显出。 挥手祭出朱砂笔一挥,阵法即成,瞬间就把那灵魂困住,连带着符浩初也没能幸免。 那灵魂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九姑娘直接扔进空间里,抽了所有力量,和宁锦关在一处。 符浩初惊恐的看着九姑娘收了那灵魂,再次把手对准了他。 伸手抽出三条细线,这三条细线都连在符浩初丹田处,九姑娘一会把那打成蝴蝶结,一会系成络子,最后打了个中国结,一掌拍回符浩初丹田里。 玩了一会,九姑娘似乎有些腻了,直接伸手封了符浩初的灵智,也丢进空间里。 “二宗四门的人,应该快到了吧……” 第八十八章:忘机 仙府出世的消息没几日就在修真界疯传,各大门派个个恐落人后,竟然几乎是同时抵达,一时之间,这本就不大的林子就被这些修士占了个满满登登。 释无念一身黑袍,神色淡漠的坐在微湿的草地上,他的身边坐了一圈夜宗弟子,夜宗弟子之外,却是一片真空地带。 夜宗修士的狠戾阴沉是出了名的,如无意外,没人愿意同他们打交道。 毕竟没人想要一个随时都打着把自己的身体拿去练了的主意的同伴——哪怕他们不会主动去杀人也一样。 瞥见越来越近的身影,释无念眼皮动了动,一撩衣摆站起身来,他身边的一圈夜宗弟子自觉的让出一条道来,让那人能通过。 “释道友,许久不见了。”那人单手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孩童,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意。 正是叶天权。 “嗯。”点了点头,释无念神色依然淡漠,脸上的阴沉却褪了几分。 “观你如今的模样,似乎凶煞之气已经得到控制了?”叶天权只是扫了一眼,就已经把释无念如今的身体状况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起他和释无念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 彼时释无念因为身染凶煞之气被逐出师门,恰巧遇见在外采买的叶天权,叶天权救了他,又替他控制凶煞之气,从此二人的交情就这么结了下来。 “你的火毒也是。”释无念的声音有几分沙哑,还带着几分不易显露的喜悦。他性子自那次大变之后就变得内敛阴沉起来,感情表达的也就自然不那么明显。 “这多亏我姐姐,姐姐她丹术出众。”叶天权轻笑。他笑容明朗,和夜宗修士的阴沉全然不同,惹得周遭的人在心里好奇起来他的身份。 释无念抿了抿嘴唇。关于叶天权的姐姐,他也是晓得的。 万剑门沈玉衡。若是没有这一层,那时在那空间里他也不会去参合沈玉衡和南宫红颜她们的事。 “很好。”他哑着嗓子,原本苍白的面色似乎多了几分血色。 此时,一股暴戾的灵力波动引得众修士朝着那灵力暴动的源头看去。 那是个女修,一身染血的衣衫瞧不出来原本的颜色,她手里的长剑断成半截,怀里揽着个孩子,那孩子身上也全是血迹,女修身上灵气乱窜,灵力暴动的源头正是她。 女修跌跌撞撞的跑了一路,金丹早就碎裂,一身修为也早就毁了,却仍旧执拗的护着那孩子。 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女修再也没了力气,恰巧跌在叶天权脚边,浑身暴动的灵气渐渐散去,最后竟然连神魂也散了,不过片刻,这女修就没了声息。 说的多,但女修从出现到死在叶天权脚下也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 叹了口气,叶天权把怀里的无怨塞进释无念怀里叫他抱着,然后蹲下身去,同那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身上也有不少伤,却不是被人伤的,似乎是被空间之力割出的伤口。 “这是,空间乱流?”倒是边上一个夜宗修士惊呼了一声,顿时其他人看向那已经死了的女人的目光就变得莫测起来。 她不过一个金丹修士,竟然能在空间乱流中护住这小姑娘不死?! 所谓空间乱流,是空间扭曲形成的空间混乱之地,一旦被卷进去,生还的可能几乎为零。 小姑娘毫不畏惧的同叶天权对视,黑亮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光彩闪耀着。 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脸颊,叶天权温声笑道:“你叫什么?” “我叫忘机,遗忘的忘,机巧的机。” 叶天权眼神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明了,面上却仍旧是一幅笑颜。 旁边的人见忘机和叶天权如此亲近,早就按捺不住,若不是还有夜宗修士虎视眈眈,怕是如今已经冲上来把忘机卷走了。 能从空间乱流里活下来的小姑娘,身上怎么可能没什么秘密?! “叶天权,我想要这小姑娘!”倒是边上夜宗的修士,一点也不扭捏,直接对着叶天权要人。 他们夜宗家大业大,若是论起来,如今慈心之下,夜宗可当天下第一。 “忘机同我投缘,如今定然是不能把忘机给送给道友当徒弟,至于忘机身上的秘密,各位道友在不损忘机身体情况下,任意查探便是。”叶天权笑的坦荡荡,把面对他的忘机往前一推,叫忘机面对那些个修士。 忘机身上的秘密他一查探就已经看了出来,正是一件防御力出众的法宝,若是他想留下忘机,法宝交出去便是,反正那法宝他也不需要,忘机也不需要。 果然,立刻就有修士探出忘机身上的秘密,叶天权也不掩盖,就坦荡荡的把那法宝取了出来,往前头一扔。 自然也有修士不信的,叶天权笑的却愈加坦荡。 “若是连我这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都能欺了你们去,你们枉为修士!” 他性子淡泊,可是,唯有忘机,他不能不在意! 在场的都是大门派的修士,听了叶天权的话不由得脸上尴尬。 “就是,叫练气期的小子把你们骗了,你们还修什么道,干脆回家养猪去得了!”声音洪亮,气势惊人,却是许泰阿。 “见过泰阿真君。”在场的修士纷纷行了晚辈礼,就连小忘机都被边上的夜宗修士硬拉着行了个礼。 因为许泰阿这么一插手,哪怕是对忘机本身有兴趣的人也纷纷熄了心思,毕竟不过是个五灵根的小家伙,就算身上真有什么秘密,也难成大器,倒不如那件防御法宝来的吸引人。 把无怨抱回自己怀里,另一手还牵着忘机,叶天权一阵好笑,仙府还没进去,倒是先给自己弄了个拖油瓶。 不过幸而他也不是奔着仙府的宝物来的,他奔的是那仙府外头的那层阵法。 把那阵法吃透,他的修为虽然不会更进一层,但是于阵法上定然会受益匪浅。 忘机乖巧的任由叶天权牵着,心绪却翻涌不停。 终于能重见你了啊…… 终于能和你说话,告诉你,我在…… 果然苍天不负我! 明明孩童的眼里应该是清澈一片,可忘机看向叶天权的眼神却满是深情,好似眼前之人是她灵魂深处最难以割舍的伴侣一般。 这次我不会离开你了。 谁来阻我,我便杀谁。 苍天收我,我便灭天! 第八十九章:彘 外面因为仙府出世已经轰动,却和如今被困的沈玉衡和叶开阳无关。 通天梯直上云端,唯有眼前几节台阶清晰可见,再往上就只能看见云雾里迷茫的一片,而在那云雾里,隐约似乎有座雄伟的宫殿,却都是在云雾后头,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楚。 沈玉衡看着那通天梯,形状美好的眉毛却忍不住皱起来。 从焦土废墟突然变成如今华美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会相信,事出反常即为妖! “姐姐莫怕,有什么挡在我们前头,一路杀过去便是!”叶开阳眉毛一扬,背上的长弓抖了抖,似乎有嗡鸣之声。 他是纯火灵根,受灵根影响,性子也有几分火一样的烈性。 管你前面是什么,我都一把火烧了你! 听了叶开阳的话,沈玉衡却也只能听他的话,如今他俩进退不得,除了上这通天梯,没有别的出路了。 紧了紧手中的霄练,沈玉衡抬脚踏上通天梯。 通天通天,直上云霄。 甫一踏上玉阶,他们身后的路就化成一片虚无,当真是斩了他们的退路。 除了往上爬,就只有往上爬,就如同她们踏上修真大道那一天,他们就注定只能往上,而不能退回到普通人的位置。 前进是未知,后退即死亡——谁都不想死,哪怕是心死。 身后的玉阶一阶一阶化成虚无,面前的玉阶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可一旦她们生了放弃的心思,那宫殿就又清晰起来,勾的他们往上爬。 长此以往,不会累死也会被磨灭所有意志,成为一个只会往上攀爬的傀儡。 傀儡?! 沈玉衡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原本有些涣散的神智也清明起来。 若是他俩就在此被磨灭了神智,那邪修夺起舍来怕是轻而易举! 莫非那邪修打的就是磨了他俩意志夺舍的主意?! 这心思当真细密,若不是水灵漏了嘴,怕是当真如了他的愿了! “开阳,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过就是转个念头的功夫,沈玉衡就觉得自己的意志越来越薄弱,当下停了脚步,厉声道。 叶开阳却是神智始终清明,他虽然心魔颇重,但是心性却是极好的,不然也不可能以十七岁的年纪结丹。 “小爷就不信这地方还能困住小爷!”叶开阳顿了脚步,长弓拉满,虚空一箭射出,只见那云雾都颤了几颤。 “这地方并不是幻境,却也不是全然真实的,怕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交错着,不过不管是——嘶!那是什么!”沈玉衡话说了一半,就冷嘶一声,看着自通天梯上云雾之中缓缓出来的庞然大物。 状如虎,却有牛尾,一身毛发钢针般挺立,一对獠牙上头似乎带着寒光!——彘! 《九州志》上记载喜食人,性残暴的凶恶妖兽! 叶开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他虽然对妖兽有出人意料的亲和力,但是面对这种本性残暴的妖兽,他也只能战! 战!战!战!管你是什么凶恶之辈,在我的烈火之下,也只有臣服的份! “吼——”彘长吼一声,前蹄一刨。就已经冲了过来。 彘身躯肥大,但是动作却毫不笨重,不过片刻就已经冲到二人面前,染血的獠牙上似乎有一片一片的寒光。 绝不能叫它近身! 沈玉衡瞳孔微缩,长剑出鞘,借力翻身而起,落在另一阶天梯之上。 她原本站着的那处玉阶瞬间化成一片虚无,没了踪影。 “破天!”叶开阳长弓拉满,一箭直出。 破空声带着凌厉的攻击直朝彘而去。 只要这一击得手,那彘必然要受伤! 然而只见彘细长的尾巴一甩,射向彘的箭瞬间转了个方向,射入云雾之中,踪迹尽失。 阿奇扑腾着肉翅,对着彘呲牙咧嘴的怒吼,本来身为上古凶兽的阿奇对于这些妖兽都有着绝对的压制,可是阿奇力量未成,彘又是成年妖兽,此时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对于阿奇的威压一点反应也没有! “荆棘术!”以鼎为媒,沈玉衡厉喝一声,无数荆棘随之而起,瞬间把彘绑了个结实。 然而彘哪里可能那么轻易的被制服? 身上钢针一般的毛发猛然竖起,瞬间无数荆棘就都被割断,散落一地然后化成灵气。 只是沈玉衡这一下好似激怒了它,只见彘长吼一声,双目赤红,血盆大口一张,硕大无比的火球就已经吐了出来。 “水符!”沈玉衡撕开一张水符,瞬间大雨瓢泼而下,落在那火球上。 然而那火球却不见减小,反而噗的一声变得更大,有水落之处,便被火影染满。 该死!这火怎么如此强大! 五行相生相克,也是在一定范畴内的,如今火强水弱,只能硬拼,不能取巧! 刹那之间,火海漫天。 催动九转银环浮起,沈玉衡皱眉看着消失的玉阶。 “吼——”彘再次吐出火球,灼热的温度划过沈玉衡脸颊,若不是叶开阳动作快,定然已经把她烤熟了! “妈的,臭野猪!看小爷不把你做成烤猪!”叶开阳狠骂一声,啐了一口,嘴里衔着灵牙,长弓拉满,又是一箭射出,然后身子一跃稳稳落在箭上,借着箭势直朝着彘冲过去。 “半真半假,半虚半实,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直通仙天之路,那么,这唯一的虚幻,便是你!”沈玉衡双目圆瞪,脑子里一片清明。 这世间的通天大道,本就是虚妄! 若是真有通天梯,世人何苦在这凡尘中煎熬?! 通天大道从没有捷径! 若要通天,唯有凭自己的力量! 任何外物都不能让你一步登天! “给我破!”娇喝一声,沈玉衡长剑划过虚空,带起火光,双足狠狠踏在本应成为虚无的地界。 然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被虚无吞噬,她的脚下,是一片坚实的土地。 翻身躲过彘的一次攻击,叶开阳捂着被彘的长尾划伤的手臂,眼睛微眯,一双丹凤眼里似乎有红光闪过,待到他睁了眼,却已经是一双红眸如血,泛着诡异的光芒。 “给小爷破!”叶开阳怒吼一声,漫天火光瞬间从他指尖倾泻,片刻就把那云雾烧了个干干净净,就连那通天梯也都化成一片虚无,露出这地方原本的模样来。 轰鸣声不绝于耳,龟裂的土地飞速蔓延,似乎有微风划过,带起一片麦香味。 第九十章:灵脉?魔脉! 风吹麦浪,麦子的香气被风夹带着送进她们的鼻腔,头戴头巾的妇人斜靠在彘的前腿上,臂上还挎着个篮子,里面却是空的。 “欢迎来到——” “黄泉村。” 妇人咧嘴,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瞬间被血色弥漫。 如今的莫家村彻底撕去那层平和的面具,露出面具下狰狞可怖的真实来。 妇人打了个响指,瞬间就有无数只彘凭空出现,虎视眈眈的看着沈玉衡和叶开阳。 “红发小子的身体给本君留着,莫要缺胳膊少腿了,至于那个炉鼎,就当是你们的晚餐!”妇人冷笑一声,一拍彘的前腿,道。 “呸,小爷才要抓了你喂妖兽!不过你这家伙的肉又老又硬,怕是妖兽都不屑闻一闻!”狠狠啐了一口,叶开阳一挥匕首,挑衅道。 “好,很好,本君倒要看看你这小子有什么本事!”妇人怒极反笑,手掌一拍,仿佛战斗的号角就此打响,那群彘疯了一般朝着二人冲过来。 叶开阳双臂一抡把沈玉衡抡上半空,阿奇挥着翅膀,身子见风便长,稳稳当当的把沈玉衡接在背上。 “五福降中天!”沈玉衡毫不犹豫,缩在阿奇背上迅速结印。 那妇人自称本君,普天之下,唯有元婴真君方可自称本君!那么,那妇人修为必然已到元婴! 元婴对元婴,让她看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这次她只给叶开阳打了一道康宁,却给自己连着挂了五福,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气势直逼元婴! 不过就是她结印的功夫,阿奇已经连着躲了数道攻击,他那翅膀也被削了半片,断口处一片血肉模糊。 只可惜这五福降中天必然要有人掩护她方能用出,而且这地方的灵气不知为何竟然比外界充裕十倍不止,这才能让她用出这一招,若是在之前,怕是她连这一招都用不了的! “元婴?”妇人瞳孔微缩,似乎惊诧于沈玉衡为何修为突然精进至此! “不过,到此为止了。”冷笑一声,妇人指挥几只彘朝着沈玉衡冲了过去,自己却是隐在彘群之中,偷偷摸摸的放冷箭。 “谁说我要同你拼了?”娇笑一声,沈玉衡用灵气捞起叶开阳,挥手撕裂一片空间,瞬间遁入空间裂缝之中。 那妇人气的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沈玉衡遁入空间裂缝之中。 他虽然曾经有元婴修为,如今却也只是一缕神魂,若是冒险实在不值当! 失了攻击目标,那群彘瞬间安静了下来,乖顺的伏在妇人脚边。 “走!”气急败坏的扯下头巾,妇人咬牙切齿的吼道。 *** “咳咳咳咳,这是哪?”被灰尘呛的直咳嗽,沈玉衡身子几乎吊在叶开阳身上,虚弱的说道。 她虽然把修为强提至元婴,却只能维持一息,也正是抓住那一息的时间,她打开空间裂缝把自己和叶开阳传送走,至于另一边定位的是哪,她也不大清楚。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情况不太妙。 她如今一点战斗力都没有,一旦出现任何危险,能依靠的就只有叶开阳了。 “这是——” “灵脉!” 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震惊的看着那缓缓流淌的灵气,那些灵气异常乖顺,如同河流一般,缓慢的流淌着。 大千世界里,许多地方都有灵脉存在,灵脉天生天长,为大千世界提供了灵气,而灵脉之上,通常是灵气最浓郁之地。 “等等!” 明明灵脉近在眼前,沈玉衡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由得拉住叶开阳的手臂,不让他前进半步。 察觉有异,叶开阳也没有执拗的往前走,而是退回来,同沈玉衡一起盯着那灵脉瞧。 半晌,沈玉衡才瞧出哪里不对,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灵脉之中,分明有条黑丝,并且已经和灵脉纠缠在一起,瞧那模样,竟然是天然形成的! 那哪里还是灵脉,分明已经是被魔气污染的魔脉! 若是叫这灵脉现世,轻则世间修士因为吸取这灵气堕入魔道,重则世间灵脉都会被污染个遍,他们这些修士,包括魔修也将因为无法吸收灵气而走向灭亡! 不过幸而这灵脉还未现世就已经被截住,灵脉那头被一个五色圆盘挡住,使得灵气不能往前一步,只是五色圆盘上面的颜色已经越来越淡,已经有一部分灵气穿过圆盘,流动而出,万幸的是,那黑丝还被阻拦着! 也正因如此,那洞府的灵气才会该死的充裕! “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拦住这条灵脉,立刻,马上!” 不用沈玉衡说,叶开阳也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 虽然他挺想把这灵脉引到华一门地下去坑一坑那些牛鼻子老道,但也只是想一想,他还没蠢到自取灭亡的地步! 五色圆盘之上,本来附着的阵法已经越来越弱,可是二人于阵法一道的造诣都只是一般,此时想要参透那阵法并且修补完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眼见那圆盘威力越来越弱,散溢出的灵气越来越多,大有冲破所有阻碍的架势。 咔吱。 圆盘碎裂的声音在这寂静之地显得尤为刺耳。 只见那本就不够坚固的圆盘上,渐渐出现了细小的裂纹,然后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架势朝着四周蔓延。 必须阻止它! 不能让魔脉冲破禁制! “断!”将霄练阻在那黑丝前面,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霄练就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丝爬满,不过片刻,就成了一堆没有灵气的破铜烂铁,凄惨的落在地上。 但是这方法却当真有效了,被霄练阻挡了一刻,那黑丝就往下落了几寸,直到完全把霄练腐蚀掉才继续前行。 抬手又是一把匕首插在黑丝前面,沈玉衡咬牙,从乾坤袋里又是掏出几件武器,全数阻在黑丝前头。 然而这也仅仅是阻挡了片刻! 片刻之后,那黑丝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圆盘冲去,似乎誓要把圆盘撞碎才肯停一停脚步! “拼了!”银牙一咬,沈玉衡双目赤红,两指按在手腕上的叶子印记上,顿时,丹祖空间大开,巨大的吸力直接把整条魔脉吞了个干干净净,半丝也没有留下。 魔脉一收,沈玉衡只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似乎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大颗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落下来。 丹祖空间内本是没有灵气的,那魔脉一进去,充沛的灵气瞬间盈满丹祖空间,沈玉衡心头大叫不好,忙把神识落进丹祖空间去看,然而待她看了才发现那黑丝竟然被一个五色的罐子困住一截,进退不得。 谢天谢地! 然而还不待她露出笑容,一股危险的气息让她顿时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一瞬间,地动山摇,汹涌的灵气疯了一般从丹祖空间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每一个毛孔钻进经脉,刺得她经脉生疼。 “姐姐!”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沈玉衡听见的便是叶开阳撕心裂肺的叫喊。 第九十一章:无 迷迷糊糊之间,沈玉衡只觉得自己被温柔的托起,脊背挨着湿滑的土地,鼻腔还有股淡淡的海水腥味,微凉的海风吹过她未干的衣服,带来几分凉意。 少女的眼皮动了动,眼皮覆盖下的眼珠微微转动,睫羽微颤。 “呸呸,这是哪?”吐出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含进去的海水,沈玉衡伏在身下“陆地”上,喃喃自语。 她只记得丹祖空间内灵脉突然暴动,然后就失去了意识,等到恢复意识,就已经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地方。 她身下是一片湿滑的白色“陆地”,这“陆地”的地方不大,约莫只能容她一个人坐下,哪怕算上被海水漫过的“陆地”也不过只能容下两三人平躺。 这“陆地”上还有个将近她拳头那么大的小坑,沈玉衡好奇的拿指头戳了戳,立刻,身下的“陆地”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猛然晃动起来,从那小坑里霍然喷出一道水流,朝着沈玉衡兜头而下,把她本来半干的衣服又都淋的全湿,滴答滴答的滴水。 猛烈的晃动差点把沈玉衡甩进海里,她只能死死把住“陆地”边缘凸出的一角,才没被甩进海里。 也正是如此,她才发现自己身下并不是什么陆地,而是似乎是某种大鱼。 银色大鱼在海里翻转游动,不过片刻就把沈玉衡给甩进海里,沈玉衡接连呛了好几口水,好半天也没能浮上来。 她本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沉入海底,那银色大鱼却又游了回来,用头拱着沈玉衡的身体,直接把沈玉衡拱出海面。 沈玉衡惊魂未定的伏在大鱼头顶,那大鱼却似乎觉得这是什么新游戏,一会把沈玉衡抛下去,一会又给顶上来,要不然就是一口水把沈玉衡刚刚用阳光烤干的衣服给喷湿,叫沈玉衡是有苦也没地说去。 偏偏这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古怪,竟然又是禁灵之地,叫沈玉衡只能任由大鱼把她当成新玩具。 也不知就这样漂了多久,沈玉衡终于看见了陆地的边缘,身下的大鱼也加快了速度,一面往浅滩游,硕大的身体一面变化,待到整个人都上了沙滩时,他已经由大鱼完全变成了个人类的模样。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浓眉白肤,一头银色的头发似乎带着水光,米分色的嘴唇上挂着几滴水珠,肩上还扛着个身形玲珑的少女。 “主人,我回来啦!”大鱼一面叫,一面跑,颠的沈玉衡五脏六腑似乎都错了位,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更何况那大鱼不着寸缕,一身海腥味呛的她是昏昏沉沉。 “过来。”低沉的声音穿过虚空,大鱼的步子迈的更急,甩着光溜溜的长腿,几步就跑到那出声之人的面前。 “穿衣服。”发声之人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可侵犯的威严。 大鱼撇了撇嘴,直接扔下沈玉衡,手里捏决给自己变换出衣服来。 如今那大鱼一身银色劲装,手臂小腿都露在外头,一头银发披散,白皙的过分的脸蛋上红扑扑的一片,眼里却闪着激动的光芒,直绕着沈玉衡转圈。 沈玉衡骤然被扔到地上,直摔的她七荤八素,她却心里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不用面朝大鱼那光溜溜的屁股了!若是再叫大鱼扛她一会,怕是她要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颠死的修士了! 那被大鱼称作主人的人披了件玄色的袍子,远远的走过来,他面上覆了半边紫色面具,露出的那半边脸却是一片空白,连五官都没有。 沈玉衡艰难的翻了个身,就对上那人渗人的脸,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虽然很快调整了过来,却没逃过那人的眼睛。 看见沈玉衡的脸,那人似乎愣了一下,空白的脸上似乎带了几分笑意。 “你叫什么?”按住顽皮的大鱼,他蹲下身子,问道。 他的脸上分明没有五官,沈玉衡却觉得他在笑,那种似乎见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沈玉衡。”好似浑身都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沈玉衡不由自主的说着。话一出口,她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然而那人的修为实在高的可怕,全数释放的威压让她压根没法反抗! 半面人轻笑一声,身子猛然俯下,一手撑在沙滩上,另一手按住沈玉衡的双手,曲腿按住沈玉衡欲反抗的双腿,让她整个人都被按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头埋在沈玉衡颈间,嗅着沈玉衡身上的味道,半面人满足的喟叹一声,恶作剧般的伸出舌头在沈玉衡锁骨处舔了一下。 面具冰凉的温度和舌头的温热同时触到她的肌肤,让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却又半分反抗不得,只能满脸涨的通红,怒瞪着他。 “我叫无,虚无的无。”在沈玉衡锁骨上咬了一下,无低低的声音在沈玉衡耳边响起。 沈玉衡只觉得锁骨处一痛,不需要看就知道已经是流血了。 伸出舌头舔掉溢出的血珠,无顺着沈玉衡脖颈的曲线,一路噬咬上去,不过片刻,沈玉衡脖颈上就已经是一片连起来的牙印,上头都带着未干的血珠,看着尤为吓人。 已经化作少年的大鱼撅着嘴蹲在一边,不满的想把无给拧到一边去,拧巴了半天却也没撼动无的身体,只能气呼呼的坐在沙滩上,嘴里絮絮叨叨的抱怨。 沈玉衡半个身子都陷在沙滩里,因为无这孟浪的举动恼的整个人都被一层阴郁覆盖,只想杀了这人方可泄恨! 感受到沈玉衡的杀意,无低低的笑起来,头还埋在她的脖颈间,含糊不清的念着什么。 面具上的棱角硌的沈玉衡脸颊生疼,她的黑眸里,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渐渐褪去,平静无波的一片。 无头也没抬,却已经想象得到沈玉衡的模样。 那才不是绝望,而是隐忍。 待到她有与他一拼之力那一天,便是他的末日。 他一直都知道,那是沈家人骨子里一直有的隐忍。 “沈玉衡,真是个美味的名字啊……” 牙齿在沈玉衡嘴唇上狠狠研磨了一阵,无含糊不清的说着,血腥味顺着舌尖的味蕾蔓延开来,却叫他眼里的光芒更胜。 真是美味的名字,他都不舍得放开了呢。 既然我已入魔,你凭什么还能在世间逍遥? 陪我一起遁入地狱吧。 沈。 玉。 衡。 第九十二章:娘子?白旌? 自打那天轻薄的举动之后,无就没了身影,只把沈玉衡和白旌放在一处。 白旌便是那能化作人形的大鱼,他本体便是一条白鲸。 “噗——”闪身避过白旌喷出的海水,沈玉衡面无表情的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盯着一身光溜溜的白旌。 白旌不喜欢穿衣服,没了无的压制,沈玉衡总是哪天一开门就能看见白旌在院子里“遛鸟”。最初她还避着,次数多了也就冷眼当没看见,自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当白旌不存在。 “娘子,我们去游泳吧!”白旌甩着一头湿哒哒的银发,长手一伸,笑嘻嘻的道。 沈玉衡面无表情的绕过他,脚步都不停。 自打那天之后,她就被囚禁在这个海滩上,海滩上除了白旌以外,还有着虾兵蟹将,但是只有一个白旌也把沈玉衡压的死死的。 更何况这地方实在古怪,她最初以为这里是禁灵之地,可是如今才发觉这地方不是禁灵,只是这地方的灵气和她身体里的灵气无法沟通,也就使得她如同个凡人一样。 “娘子你等等我呀!”白旌不依不饶的追上来,一身水珠甩的到处都是。 也不理会白旌的死缠烂打,沈玉衡找了个灵气充裕的地方就开始打坐修炼。 她仍然不死心。哪怕这地方的灵气她一点也无法吸收。 “娘子,我可不可以亲亲你呀?”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啦!” “那我亲亲你啦!娘子!” 沈玉衡猛然睁眼,正对上白旌黑亮的眼睛,白旌被她这么盯着,却一点心虚也没有,带着海腥味的吻就落在她的鼻尖。 沈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白旌。 她讨厌不起来白旌,却也没办法喜欢他。这家伙平常表现的总是蠢透顶,还有几分孩子气的顽皮,但是无论怎样,都没办法抹去是他把她带到这个地方的事实。 “我不是你娘子。” “如果还有下次。” “我会…杀了你。” 三个短句,每一个字却都说的极其有力,她说了,就会真的做到。 白旌却似乎对她所有恶劣的态度都免疫,一张脸笑的似乎开出花来,银发啪叽啪叽的往下滴着水珠,绕着她又是转圈又是拍手,两条长腿时不时踢踢踏踏的蹦几下,哪怕沈玉衡就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他也能一个人玩的很开心。 玩了一会,白旌似乎对这个只有一个人玩的游戏腻了,学着沈玉衡的模样坐在沙滩上,面无表情的像个木头人。 “一二三,我们都是木头人,不许说话不许动,啦啦啦啦,我是一个木头人!” 白旌又坐了一会,然而却好像对这个木头人的游戏兴趣不太大,不一会就一头扎进海里,化成一条大鱼的模样,一会吓吓那些虾蟹,一会把自己绕成个半圆,圆溜溜的眼睛瞅着自己的尾巴瞧。 沈玉衡依然坐在沙滩上,却早就无心修炼。 她为何突然到了这里?还有那条灵脉如今竟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那丝魔气更是安安分分的,瞧不出任何异常来。 而且白旌和无两个人对她的态度也着实奇怪,无暂且不提,白旌的态度却有点莫名其妙。 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好,却不会才认识几天就能做到掏心掏肺的地步。 白旌对她的好,实在是太过明显,以至于怎么看都泛着几分诡异。 不是他有所求,就是有什么阴谋。 反正不会是他真的把她当娘子那般荒谬的理由就是了。 沈玉衡还没有想到更多,白旌却已经从海里冒出了头。 他又化作少年的模样,头上顶着个螃蟹,两手各抓了条尚在抵抗的鱼,腋下还夹了两条鱼,小腿上还挂了一串虾蟹,冷不丁瞧上去还以为是一堆海鲜堆在一处。 “娘子,你饿不饿?”使劲摇了摇头把头顶上的螃蟹摇下来,然后又踢踢踏踏的把腿上的虾蟹甩下去,白旌吐出嘴里含着的鱼,嬉皮笑脸的往沈玉衡身边凑。 按住乱甩的大脑袋,沈玉衡抓起一条鱼就塞进白旌嘴里,堵住白旌的嘴,免得他继续唠叨。 他喜欢叫她娘子,她阻挡不了,他叫了也不会叫她少几层修为,也就这么任由他叫。 白旌两口吞下半条鱼,刚一张嘴要说话,又被沈玉衡塞进一条鱼,鱼尾还露在外面,挣扎个不停。 “囊几,噎洗偶啦!”白旌嘴里叼着鱼,含糊不清的呜呜说着。 艰难的咽下鱼,白旌赶忙双手交叉在自己嘴前,示意自己不吃了。 沈玉衡也没坏心眼的继续往白旌嘴里塞,反正塞了也噎不死他。 “娘子你吃不吃?”白旌抓起另一条鱼,眼巴巴的看着她,讨好的说道。 …… 沈玉衡嘴角抽了抽。吃生鱼?她还是不大适应那股海腥味。 见到沈玉衡还是抗拒的模样,白旌似乎有点失落,一头银发都软趴趴的垂下去,蔫蔫的拖着一长串的虾蟹,坐在另一边耷拉着肩膀逗弄那些虾蟹,时不时抬头瞧一眼沈玉衡,然后又失望的低下头去在沙滩上鼓捣。 沈玉衡差点心软过去安慰他,可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一咬牙坐在原地,默念清心咒,促使自己进入修炼状态。 “老龟,娘子又不理我了,怎么办啊?”盘腿坐在地上,白旌时不时戳一下那个半个身子都埋进沙子里,只露出个龟壳的老龟,时不时嘟囔两句。 “哎呦,我说小白,你娘子啥时候搭理过你了?”老龟翻了个白眼。 “有啊,刚刚娘子还搭理我了呢,她说了,一二三四五……十,诶呀,反正就是好多个字呢!”白旌掰着手指,数了半天发现自己的手指似乎不太够用,顿时脸上露出个有点傻气的笑容。 诶,娘子还是第一次一次性对他说那么多话呢! “没救了!小白你没救了!”老龟摇摇头,把身子从沙子里拔出来,然后慢慢悠悠的游进了海里。 “你才没救了呢!”吐了吐舌头,白旌伸手把老龟给翻了个壳,笑嘻嘻的瞧着老龟在沙滩上挣扎半天也翻不回去。 娘子从前对他那么好,现在一定就是不习惯而已! 信心满满的白旌再次戳起了地上的虾蟹,心里开始盘算怎么让娘子接受他。 嗯,这是个重要的工程! 不过他可是最聪明的白旌,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九十三章:出去走走? 因为海边常年潮湿的空气,那木制窗棂已经受了潮,一用力就能在上面按下一个手印,窗户的半边也早就被风掀了,只剩下半边被海风吹的嘎吱嘎吱直响。 沈玉衡手搭在窗棂上,神色复杂的看着银发少年盘腿坐在月色下,面皮绷的死紧,似乎在进行什么严肃又庄严的事情一般。 然而事实只是他在煲鱼汤。 简陋的锅子被两块石头架起来,少年的手伸进石头中间,手心里是荧荧的火光。 明明是水生妖兽,他却是火灵根,控火的本事炉火纯青,比她这个丹师还厉害几分。 白旌已经忙活那锅汤忙活许久了,从下午一直到如今。 “啊,又是苦的!”尝了一口鱼,白旌丧气的坐在地上,小脸都垮下来,咬牙切齿的一脚踢翻了那锅汤,气鼓鼓的坐在沙滩上。 这么苦的鱼!怎么给娘子吃啊!嘤嘤嘤… 半晌,白旌又呼哧呼哧的跳下海里抓了许多鱼,把被自己踢翻的锅子重新摆好,再次和鱼汤奋斗起来。 沈玉衡拉上白旌临时挂上的窗帘,把白旌的身影全都隔在外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白旌对她的照顾笨拙又温柔,半分也不作伪,可是沈玉衡却越想越心惊。 比起那些莫名其妙对她怨恨的人,她更害怕这种莫名其妙对她倾尽了所有温柔的人。 这温柔会一点点腐蚀掉她,若是他还温柔着,她自然可以肆意妄为,她做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可若是没了这层倚仗呢? 那他是否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她一直都没放弃这种猜想。 “事已至此,你还想那么多作甚?提升修为才是正事!”暗道自己又心思重了,沈玉衡自嘲一笑,抛却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想法,安安分分的修炼起来。 若她修为绝顶,哪里还需要在这里想那么多?只需要打出去便是了! 她会适应这里,也会离开这里!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露在少年头发上都挂了一层,凝成水珠啪嗒的掉落在少年手背上,少年猛然惊醒,放在石头中间的手一抬,又是一锅鱼汤喂了沙滩。 “天都亮了啊?嘤嘤嘤,娘子一定饿死了!”少年懊恼的看着落了一地的鱼肉,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个不停。 *** “娘子,早安!”沈玉衡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白旌两脚勾在雨檐上,身子倒挂,银发飘飘荡荡,嘴角咧出个欢愉的弧度,声音里似乎都带着海浪的气息。 白旌身后不远,就是那锅喂了沙滩的鱼汤,还有个埋在沙子里的老乌龟。 “我已经辟谷了,不需要进食。”眉头微皱,沈玉衡拨开白旌的身体。 “哦,可是娘子你都没有吃过我亲手为你做的鱼,虽然我知道自己做的很难吃啦,诶诶诶,娘子你等等我诶!”白旌一骨碌从雨檐上跳下来,忙不迭的追上沈玉衡,跟在她身后絮叨。 被他絮叨的实在烦了,沈玉衡不耐烦的抓起一把鱼就塞进白旌嘴里,“别打扰我!” 白旌嘴里塞着一大堆鱼,呜呜的说不出话来,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呸呸的把鱼吐了一半,又咽下去一半,白旌慌忙的冲过去追上沈玉衡,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娘子,你想出门吗?” 站定,沈玉衡转身盯着他,却还是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我应该可以带娘子你出门的,应该可以的……”白旌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到最后底气似乎都丧失掉,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的嘟囔。 “那你便带我出去走走吧。”叹了口气,沈玉衡嘴角渐渐带了几分笑意。也许她这样有点卑劣,可是她真的不想继续困在这个鬼地方了! 白旌眼睛一亮,抓起沈玉衡的手,这次沈玉衡却没有挣扎,任由白旌握着她的手腕。 白旌一路傻笑着,一路带着沈玉衡往所谓的“外面”走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二人就被拦在原地。 紫色面具,玄色袍子,无如同凭空出现的一般,突然就拦在他俩面前。 他的头发还没有绞干,滴答滴答的滴着水,赤着脚,脚趾间还沾着水迹。 “主人。”白旌扁了扁嘴,圆溜溜的眼睛不满的盯着无。 “我何时允许你出去了?” 无紧紧的把沈玉衡箍在怀里,紫色面具的边角顶在沈玉衡额头上,顶的她额头生疼,不一会就已经破了个口子,流出血来。 无身上并没有什么海腥味,反倒是带着皂角的香气,清清爽爽的甚是好闻。 沈玉衡的头被按在他的胸口,呼吸间尽是他身上的味道。 “主人!你怎么又抱我娘子啊!”白旌掰着无的手臂,不满的撅着嘴。 讨厌!那是他娘子,又不是主人的!主人太讨厌了! 冰凉的匕首刺进血肉,殷红的鲜血在玄色的袍子上晕染开来,片刻间就和墨一般的颜色纠缠在一起,看不出模样。 沈玉衡脸色煞白,嘴唇泛紫,握着匕首的手都忍不住在发抖。 “沈玉衡啊……”无似乎在轻叹,尾音却说的低沉婉转。 沈玉衡只觉得无箍在她身上的手臂猛然用力,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手却扯住她脑后的头发,让她不得不仰头看着他。 “我会吃了你的。” 牙齿猛然落在她的脖颈,沈玉衡只觉得剧烈的疼痛从脖颈处传来,一片温热从脖颈处缓慢的流下来,片刻间就沾湿了一大片衣服。 “娘子!”白旌惊叫一声,噗的一声就喷出好大一口水,把无从头到脚淋了个通透,又捏决朝着无攻击而去。 挥手把沈玉衡甩到一边,无面色阴沉的看着白旌。 他的面具上还有一片血迹,上头甚至还挂着一丝肉丝,看上去更加渗人。 沈玉衡捂着脖颈处的伤口,看向无的目光却更加阴沉。 “白旌。” 只是一句话,却叫白旌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面上的表情更加痛苦。 但是饶是如此,白旌还是提着两根鱼骨,站在沈玉衡面前,牙齿都在打颤。 “我要保护娘子!” 无的半边脸虽然都被面具挡住,但是却能表现出他如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是该带她出去走走。” “毕竟——” “食物也需要运动才会更好吃。” 白旌的脸说了失了所有血色,提着鱼骨的手紧了又紧,臂上的青筋似乎都要爆出来,最后却又颓然的松开。 第九十四章:出去走走! 到最后沈玉衡还是离开了海滩,能出去走走了。 虽然代价是她的脖颈处被撕去了一小块血肉,如今只能用纱布裹着,偶尔还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渗透出来。 海滩不远处就有个小城,远远的就能看见城墙上迎风招展的旗帜,旗帜色彩鲜明,叫人见了就忘不掉。 城门口,两个身着兵甲的士兵背靠着城墙,其中一个眼皮半阖,怀里抱着长枪,带着头盔的头颅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去,头盔歪歪斜斜的似乎要掉下来,他时不时扶一下头盔,只是看样子也是睡的昏昏沉沉的。 “嘿!”白旌兴冲冲的跑到那个打瞌睡的士兵面前,一巴掌拍在那士兵肩上,惊的那士兵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就去扶自己的长枪,然而还没等他看见眼前的人,就被一口海水兜头浇了下来,顿时清醒了。 “哎呦我的少爷呦,您怎么又来捉弄小的啊?”士兵抹了抹糊在眼前的海水,一脸苦哈哈的表情。 没办法,眼前这位他开罪不起,更别说如今是他玩忽职守被抓包了,只能赔笑脸。 白旌的眼珠转了转,一把勾住士兵的脖子就凑到墙根下面,小声同他嘀咕。 嘀咕了一阵,白旌满面春风的朝着沈玉衡走过去,然后一脸笑容的握住沈玉衡的手就往城门里面走。 那士兵自然不会拦,还殷勤的给白旌把城门开的更大。 这小城是真的小,若是比较起来,也就比万剑门的坊市大不了多少,偏偏白旌还兴致盎然,拽着沈玉衡这看看那玩玩,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 沈玉衡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这地方的所有人,她虽然看不出来他们的修为,可是他们偶然透出的威压却给她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想来都不会是低手,那么被他们捧着的白旌,还有比白旌还要强大的无,又该是何种境界的人? 元婴?化神?还是已经飞升?! 沈玉衡越想越心惊,赶忙压下心头的震惊,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如果忽略这些人骇人的修为,这镇子和所有的镇子一点分别也没有。 道路两旁有席地而坐摆摊的修士,还有两层的酒楼门口揽客的小二,成衣铺子里进进出出的女修…… 察觉到沈玉衡盯着那成衣铺子,白旌眼珠一转,拽着沈玉衡就往铺子那边走过去。 成衣铺子的老板是个青年,穿了一身露着手臂和小腿的劲装,但他手臂细瘦,肤色苍白,愈发显得他瘦弱起来。 看见白旌带着沈玉衡进来,老板也只是瞧了一眼,一点热情的模样都瞧不出来。 沈玉衡纳罕这人怎么同外面那些对白旌毕恭毕敬的人不同,不免留意了几分。 “望夏,快把好看的衣服都拿出来,一定要好看的,好看的!” 原来那老板叫望夏。 望夏面对白旌依然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神色淡漠的把白旌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薅下来,空洞的眼睛盯着白旌,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自己找。” 被他空洞的目光扫过,沈玉衡心头一震,却没避开他的目光,而是落落大方的回看过去。 他的目光空洞的令人发寒。 一双灰色的眼眸里全是死寂。 就好像他已经死了。可他却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沈玉衡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好似整个人都被抽去了生气,可他的灵魂却依然活着。 心如死灰。心灰意冷。 明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所有光亮都被夺走,却又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心死。 应当就是那样的眼睛吧…… 白旌不满的嘟囔了两句,身子灵巧的挤进那群女修中间——其实不需要他去挤,那群女修就已经默契的让开了条路,有几个女修还面上飞红,对着白旌含羞带怯的搭话。 可惜这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旌对那些女修一律都是无视,除非哪个挡了他的路,才会叫他粗暴的伸手给她们拨到一边去。 不一会,白旌就抱过来好大一堆衣服,花花绿绿的颜色晃的人眼睛都花了。 “娘子,你看这件红色的,衬你好看,还喜庆!还有这件绿色的,和海草多像?还有黄色的……” 不得不说,白旌抱来的这些衣服颜色虽然花哨了些,质地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更不要说上面的刺绣了。 但是纵然再好,这些衣服也都只是普通的衣服,若是论起功效来,还不如万剑门的月白流云衫。 望夏软趴趴的站在柜台后面,空洞洞的目光始终盯着任由白旌摆弄的沈玉衡。 她的眼睛很美。 不是桃花眼的媚,不是丹凤眼的威,不是狐狸眼的惑。 她的眼睛美的干净,也很纯粹。但却并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浅薄,也不是始终看不透的深沉。 那种温和圆润的美,刚好。 望夏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光亮闪过,却又没有,好似始终都是死寂的一片,没有任何变化。 沈玉衡似有所察,转过头去正对上望夏空洞洞的眼睛,她自然的转回头来,一点也看不出不自在。 白旌挑挑拣拣的看了半天,最后干脆手一挥,把所有的衣服都给包圆了,都收进袖子里,却也不付钱,拽着沈玉衡又往外走。 “等等,你没付钱呢!”拉住白旌,沈玉衡眉头微皱。 “付钱?”白旌瞪大了双眼,“付钱是什么?” 他眼睛里澄澈的一片,疑惑和好奇没有丝毫作伪。 瞧他不付钱就走,望夏似乎也没什么异议,那群女修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而一听到付钱,那群女修也都是一脸茫然的神色。 就连望夏似乎也不知道。 “你买了望夏的东西,当然要付钱啊!” “可是东西摆出来不就是让人随便拿的吗?” “望夏付出东西,你却不给任何回报,这是不公平的!” “可是你拿我的,我拿你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白旌迷惑的看着沈玉衡。 被他迷惑的表情看的败下阵来,沈玉衡不得不放弃和白旌继续讨论付钱的问题这个不太明智的举动。 毕竟在这里压根就没有付钱这个概念。不想叫人拿走的东西,不摆出来就是,可只要摆出来的东西,就是任人取用,从来都没有例外。 第九十五章:私奔?杏眼! 是夜,弯月似钩,漫天的星云黑的要沉下来一般,窗外的海水一浪一浪的漫起,潮水拍打海岸,带来一股浓厚的海腥味。 沈玉衡以为像望夏那样心如死灰的人不会对任何东西有兴趣,可是事实证明,心如死灰只是因为他还没找到那个足以把他的生命重新点燃的火苗而已。 青年瘦弱的身子像一副枯骨一样,站在她的床前挡住惨白的月光。 “杏眼。”望夏一只手掌覆住沈玉衡的半边脸颊,然后沈玉衡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望夏的手出乎意料的温软,和他整个人都极为不符。 寂静。沉默。呼吸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沈玉衡躺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 她能感觉到,望夏并没有恶意。 或者说她不值得他带着恶意而来。 因为他只要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我曾经有一把剑。” “他叫龙游。” “我曾经有一个师傅。” “他叫湛泸。” “我曾经有一个名字。” 望夏平板的说着,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 “湛泸。”沈玉衡突然接了他没来得及说的话。 “你想说你是湛泸峰主,对吧?”叹了口气,沈玉衡撑着身子坐起来,笑颜如花。 她是太皓真人的嫡传弟子,却不是未来会袭湛泸之名的人,盖因太皓真人如今名字上虽然是湛泸峰主,却并没有袭湛泸之名,而且湛泸剑自从上任湛泸峰主失踪,也就不知所踪。 他在等湛泸峰的峰主回来。 等那个真正袭了湛泸之名的人回来。 望夏腰间悬着长剑,长剑无鞘,剑刃在月色下也不凌厉,反而一片玉一般的温润之感。 湛泸剑,仁道之剑,能持此剑之人,皆是世间难得的有仁心之人。 望夏的身份呼之欲出—— 湛泸峰失踪多年的峰主,太皓真人的师兄,沈玉衡的师伯——何湛泸。 “可我不能信你,哪怕你真是湛泸师伯,我也不能信你。”沈玉衡把自己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笑容温和,却也坚决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如今她能信的只有自己,无论谁来了,她也不能全然相信。 何湛泸抿了抿唇。 “我不需要你信我。” 话音还没落,他就霍然拔出了悬在腰间的湛泸剑,却是剑刃对着他自己,剑柄对着沈玉衡。 “在找到风归云前,他是你的。” 沈玉衡一愣,还没放下的手就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为何把湛泸剑交给她? 风归云又是谁? 把沈玉衡僵在半空的手按下,然后把剑柄放进沈玉衡的手心,何湛泸把沈玉衡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握紧。 他的目光仍然空洞的一片,整个人却鲜活了几分。 星云渐渐掩住月色,没了月光的照耀,何湛泸的面目愈发的模糊,脸上的表情也瞧不清楚。 “再见。”他说,然后他的身影一转,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沈玉衡呆呆的握着湛泸剑,脑子里混乱的一片,本来就不甚清明的情况更加混乱起来,为今之计,似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何湛泸夜半而来并没有让沈玉衡失眠或者其他,他走后不久,沈玉衡就又沉沉的睡着。 第二天沈玉衡第一眼看见的,仍旧是白旌的那张脸,他怀里抱着一堆烤鱼,盘着腿坐在窗台上,嘴里还嚼着鱼肉,他的脚下扔了一堆的鱼骨,他那两柄鱼骨做的武器也扔在脚下,同那些鱼骨混在一起。 “娘子,我们私奔吧!”白旌呲着牙,脸上一道狭长的伤口就被撕裂开来,顺着脸颊往下滴血。 “你怎么了?受了这么重的伤?”沈玉衡一直都是和衣而睡,直接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皱眉看着白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白旌身上的伤口不少,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衣襟里,他那身银色劲装也染的一块红一块黑。 “娘子,我们私奔吧!”又重复了一遍,白旌伸出手拎起带血的鱼骨武器,跳下来抓住沈玉衡的手,神情极其认真。 白旌从来都不傻,相反,他的聪慧胜过大多数人,只是他性子一向顽劣,又带几分天真烂漫,也就不显得多么聪慧。 他知道无对待沈玉衡的态度意味着什么。 可是知道不代表他能接受。 白旌想起早上和无大吵了一架,还掀翻了书架,又和无打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哪边也割舍不下。 “为什么?”沈玉衡不解。 她想离开,疯了一样的想,可是这不代表她就会冒冒然的跟着白旌去所谓的“私奔”。 “哎呀,娘子你话好多,当然是因为私奔我还没有玩过呢!”白旌笑的一脸纯良,拽着沈玉衡就破窗而出,他俩身子还没落地,身后的茅草屋就轰然而倒。 扬尘飞起,呛的沈玉衡直咳。 白旌身后还拖着条鱼尾,沙沙的划过沙滩,鱼尾上的伤口流着血,在沙滩上印下一道鲜红色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却顾不上隐藏痕迹,两条长腿迈的飞快,直朝着平静蔚蓝的大海奔跑而去。 哪边也不能割舍,他却还是选择了沈玉衡,也许只是因为…… 在这里,沈玉衡只有他了吧。 可是无,却拥有一切,哪怕少了个白旌,他的生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 流水潺潺,淡紫色的溪水似乎嵌在木制地板中间,缓缓流动。 玄色袍子缓缓脱落下来,露出他劲瘦的后背,黑色的图腾从他的后颈一路蔓延到腰际,最后被裤子切断。 修长的手指在脑后一扯,紫色的面具顺势而落,正巧落进溪水里,溅起一片水花,落在他的脚趾上,冰凉的一片。 泛黄的古镜里映出青年的容颜,模模糊糊,却又清晰。 一半是空白的一片,却在美人尖处突然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另一半却是一张正常的容颜。 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脸上没什么肉却不显瘦削,嘴唇一片自然的粉嫩颜色,那张容颜放在女子身上算不上顶尖,也是清丽脱俗,放在男子身上却也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极易得到别人的好感。 他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睛。 那是一双杏眼。 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杏眼,连眼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第九十六章:被吃?逃! 白旌一入水就化成一条白鲸,背上驮着沈玉衡飞快的游动起来。 他游的又快又稳,不像沈玉衡第一次被他驮着时又是翻滚又是跳跃的。 血液顺着他身上的伤口在海水里蔓延开来,海水似乎都带了几分血腥味。 血腥味引着一大堆不知名的海兽跟在他俩身后,沈玉衡回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海兽身影。 白旌却头也不回,尾巴一甩游的更快,仗着自己速度快,就把那些海兽都甩出好远。 “白旌,为什么要跑?”伏在白旌背上,沈玉衡双手抱着白旌的脖子,不死心的在他耳边问道。 虽说是在水里,她却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觉,一说话,嘴里就冒出一大串泡泡。 “主人会吃了你的!”白旌没张嘴,而是用神识直接同沈玉衡交流。 沈玉衡一怔,吃? …沈玉衡,真是个美味的名字啊。 所以,无所谓的美味,难道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要吃了她?! 白旌游的更快,他的身体庞大,却一点都不笨重,灵巧的穿过海草丛,又借着视觉误差甩掉一波海兽,不过很显然的,受了伤的白旌是比不过无的。 无的身体从海面上落下来,手里持着一柄看不清模样的短杖,那短杖似乎隐匿在虚无之中,却又真实存在,唯一给人的印象就是美丽。 惊心动魄的,月光般的美丽。 传说上古时期的神器以修罗的眼泪凝聚成无暇的光芒,但他却比月光更加妖异,而这名为修罗的武器每一次出现,必然跟随着月光般瑰丽的诅咒,牵引死亡的恒久契约。 与这修罗一起出现的,定然还有一件名为蛊毒修罗的衣袍,传说是以修罗之身化成,时隐时现,却极尽狠毒。 沈玉衡的喉头微微滚动。 面前的无带着半边面具,一身深紫色长袍,背生深紫色双翼,似乎有淡紫色的光华在他身边流转,果然如同传说那般诡谲妖异。 “白旌。”无低低的说着,修罗杖尖指着白旌。 “我不会让你吃了娘子的!”白旌甩着尾巴,呲着牙怒吼。 他没有化作人形,就保持着白鲸的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即带着凶狠,又有几分绝望。 “你不乖啊……”低低的叹息一声,无看着白旌的目光似乎有些无奈。 “我只有这一个娘子!你难道不能放了她吗?!” “小白旌,难道你忘了吗…” “慈悲,是我的敏感词啊…” 白旌绝望的看着无身上越来越重的紫色光华。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无,那时无还不是现在的样子,也是那时无给他卜卦说,他俩终有一战…… 原来天道当真冥冥自有注定。 不是不到,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她死,我死。”银色巨兽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顿时整片海域都震荡了起来,有的弱小的海兽直接翻了白,浮到海面上。 “缚龙魔阵——”叽里咕噜的念了一阵咒语,修罗为引,瞬间就有无数水龙缚住白旌的身体,让白旌动弹不得。 说之长,然而这也只是不到一个呼吸的功夫罢了。 白旌扭动着身子,疯狂的想要从阵中挣脱出来,最后却叫那些龙缠的越来越紧,勒的他身上的鱼皮都鼓起来。 沈玉衡伏在他背上,也被颠的七荤八素,可偏偏她体内的灵力和这地方的灵气无法沟通,此时也就如同个废人一般! 修罗之光越发强盛,无的气势也攀升到一个绝无仅有的高度,与之相对的,却是白旌越来越萎靡,连挣扎的力气都一点一点失去。 甚至连一招都走不过,白旌就已经在无手下落败。 修罗之名,名不虚传! “那么,到你了。”无踏着海水,一步一步朝着沈玉衡走过来。 紫色的光华绕着他一圈一圈的转着圈,他身后深紫色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让海水狠狠的动荡,在海面上掀起惊涛骇浪。 沈玉衡毫不畏惧的看着他,她的匕首上次就被夺走,如今身上唯一能称之为武器的,只有以仁慈著称的湛泸剑。 然而,再怎么仁慈,湛泸剑的本质,也是剑! 长剑嗡鸣,甚至都不需要沈玉衡操控,湛泸剑就已经削去紫色光华的一小片。 “凤逆九天!”握住湛泸剑,沈玉衡一招凤舞就已经冲了上去。 她身体里的灵气已经被她引到湛泸剑上,甫一触及这地方的灵气就表现出极大的抗拒性,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爆掉。 成败,在此一举! “自不量力。”冷哼一声,无动也没动,任由湛泸剑刺在他的面门上。 紫色面具应声而落。 与此同时,沈玉衡也被蛊毒修罗的反弹之力弹出去,如果不是白旌护着她,如今她已经炸成了一团血雾了。 可是那蛊毒修罗威力巨大,正面受了反弹之力的白旌霎时被削去了半边身子,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另外半边身体。 白旌趁此机会挣脱出缚龙魔阵,用半边身体卷着沈玉衡就跑。 但是被削去半边身体的白旌本就是强弩之末,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身后的无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迈着步子,却始终都和白旌保持着一个不变的距离。 他不是追不上,只是想看看白旌能挣扎多远罢了。 “对不起啊,娘子。”白旌用鼻头蹭了蹭沈玉衡的脸,懊恼的说着。 要不是他把沈玉衡给从海里捞出来,也不会让沈玉衡陷入到这种险境! “你没对不起我,没有!”沈玉衡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白旌哪里对不起她了?!他把她从海里救上来,他无条件的对她好,他始终都护着她,一查觉到无对她的想法就想方设法的把她救走…… 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她! 噗的吐了沈玉衡一头水,白旌嘴角咧开个笑容,声音却越发虚弱下去。 “娘子,下辈子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大,那样……” “就不会让娘子你陷入险境啦!” 尾音都低的几乎听不见,失了半边身子的白旌终于再撑不住,身体瞬间没了支撑,却没有落入海底,而是蓦然化成一道白光。 白光中,银发少年一身劲装,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咧着嘴朝她笑。 而后白光突然朝她冲过来,挟着她朝深海飞去。 无似乎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持杖来追,却不想那白光快的过分,一个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第九十七章:阿斗醒来 深海之下,是幽蓝色的一片。 托那白光的福气,沈玉衡能瞧见那些深海之下的海兽是什么模样的。 让沈玉衡惊诧的是,无论是大的海兽还是小的海兽,都毫无意外的丑。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层出不穷。 当真是千奇百怪的丑法都让沈玉衡见了一遍。 “哇呀呀,为什么他们都这么丑!”银色小兽身子挂在沈玉衡衣襟里,只露出个长有长尖角的头,大呼小叫着。 “可能因为海底这么黑,谁也看不见谁,所以就随便长长了。”经历了最开始的无措之后,沈玉衡渐渐地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被白光挟着奔向海底的事实,甚至在漫长的黑暗中,她还能开个玩笑。 隗知扁了扁嘴,似乎对这个敷衍的回答不太满意,瞪大眼睛盯着各式各样的海兽。 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遇见沈玉衡,看着沈玉衡破心魔,然后就被那天雷给劈晕了,幸好他只是隗知兽,才没让那天雷威力加倍。 然后隗知再醒来就见到了沈玉衡,不过很显然的,它不在思过崖里了。 而沈玉衡发现隗知兽时着实惊讶了一把,如果不是隗知兽醒来,她绝对不会发现还有这么个小家伙沉睡在自己丹田里,想想这也是一件恐怖的事,多亏隗知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沈玉衡这一身修为都保不住了! 白光还挟着沈玉衡往下坠,偶尔有海兽路过也对她毫无所觉,倒是隗知兴奋的拿角去戳那个海兽,它的尖角探出白光的范围,差点叫那海兽给它的尖角啃了,吓得它再也不敢乱动,两只前蹄捂着头,可怜兮兮的扁着嘴。 “白旌……”那名字在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吐出的也只剩尾音处的一抹叹息。 没有哪个人能抵挡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好,沈玉衡也不例外。 更何况白旌最后还为了她和无走到对立面,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沈玉衡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也会为之动容。 最开始她怀疑他,防备他,可他却始终全心全意的对她好,哪怕付出生命也甘愿。 原来真有人能对另一个人毫无条件的好,甚至到了视如生命的地步。 “愿你下辈子遇不见我吧。”苦笑一声,沈玉衡只能这么祈愿。 下辈子遇个感情明烈而张扬的人,免得那些笨拙的温柔都得不到回报,免得伤心难过。 哦,也免得再次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也不知下坠了多久,视线范围内的海兽越来越少,到最后,所有的海兽都没了踪迹,隗知都睡了两觉醒来,那白光的速度才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下来。 海底。 已经到了海底,没法往下了。 白光隐约还能看见白旌的脸,沈玉衡却知道,这白光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变成白旌。 白光把沈玉衡整个人都罩住,远远看去,似乎就像是在拥抱她一般。 被那温暖的感觉环绕,沈玉衡忍不住鼻头发酸,泪水落了出来,忽然就和海水融合在一起。 “去投胎吧。” 范是修士,都有三魂,白旌自然也不例外,那白光便是白旌的人魂化成,若是他再不去轮回,只有渐渐消散的命数,就连他尚未归位的天地二魂也要消散。 白光却执拗的不肯走。 “谢谢你,白旌。还有……” “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伸手拥着那团随时都有可能消散的白光,沈玉衡眼角带泪,嘴角却带笑。 我曾经说想要杀了你是真的。 可我被你的温柔一点点打动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还会不会遇见一个人,每天都想要喷我一头水,每天守着鱼锅给我做吃的,每天小心翼翼的去拦住那些不轨的人,每天把那被风刮坏无数次的茅草屋修补好…… 会不会再遇见一个人,那么纯粹又单纯的对待她。 可是无论会不会再遇到,她都会记得有个名叫白旌的少年路过她的生命。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白光清楚的表达出他的情绪。 ——我舍不得你,我不放心。 白光蓦然缩小,钻进沈玉衡腕间的叶子印记,然后彻底的不见。 丹祖空间猛然震动了两下,那白光瞬间化成最纯净的灵气,把空间内的所有存在都滋润了一遍甚至就连那条魔脉上的黑丝都渐渐褪了色,最后消失不见。 ——你是我娘子啊! ——所以我要保护你呢! 沈玉衡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白旌放弃了投胎的机会。 此后上天下地,三界内外,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白旌的人。 他的人魂已经化成灵气,融进丹祖空间,也融进沈玉衡的骨血,再也分离不得。 无论她情愿或是不情愿,此后白旌这个名字将伴随她永生。 可他不会成为她的心魔,他只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隗知用尖角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她。 沈玉衡跪在地上,双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无声的哭泣叫人更加心疼。 如今没有白光的护持,她也能在水里呼吸,只因为白旌的能力都给了她。 隗知身子实在太小,昂着头一会就累的不行,只得撤回自己的尖角,用前蹄拍着沈玉衡的腿聊以安慰。 “主人,我好饿!”如同幼童的声音突然在沈玉衡头顶响起,沈玉衡惊讶的抬头,却正好撞进男人水光潋滟的双眸里。 “阿斗?”沈玉衡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主人,阿斗好饿!”阿斗眨了眨眼睛,身后的尾巴摇个不停。 沈玉衡惊讶的看着阿斗,一时间连眼泪都忘了擦。 她倒是没想到阿斗如今能化作人形了,只是想到白旌那庞大的灵魂之力,她也就释然了。 到了海底,她体内的灵力反倒能和灵气沟通了,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丹药,阿斗如同吃糖豆子一般嘎嘣嘎嘣的嚼了半天,最后还意犹未尽的打了个嗝。 被阿斗这么一惊,沈玉衡的悲痛已经去了八分,那悲伤的情绪也能收敛回去,此时她的理智才渐渐回笼。看清如今的处境。 面前是一扇漆黑的大门,大门上方竖着块扁,上题“寂幻”二字,笔锋遒劲有力,一看题字之人就是个中高手,而那大门只是虚掩,连锁都没有,被好奇的隗知用尖角戳了一下就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缝来。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 第九十八章:空间交叠 实际上,那道大门之后真的没有什么危险,甚至是一方平和安谧的福地。 推开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门内门外,两方分明的景色。 瀑布飞流而下,拍打在岩石之上呼啸着卷着碎石流向远方,溅起朵朵水花,被溪水漫过无数次的木桥已经受了潮,却丝毫不发软,一踩上去和最初建造之时无二。 穿过木桥便是祭坛,圆形的祭坛最外一圈插着火把,中央是两尊神像,二人中一人身上的长衫似乎以业火灼练而成,头戴高冠,掌心燃着一簇跳动的火苗,而另一人同那人面目相同,却平添几分凛冽,一身样式差不多的长衫却是以九重寒冰层层织叠而成,他掌中托着个水球,里面似乎还有水在流动。 祭坛后面,便见一浑似水帘洞的大殿。 说它像水帘洞,只是因为它虽然是大殿,却是用水做的门,被如今的阳光一照,映的大殿里面的景物都变了形。 沈玉衡再往里走,山水忽变,那瀑布似乎也都收敛了全部的气势,里头的山水都变得柔和起来。 “那是,藏经阁?”沈玉衡看着那好似要戳破穹顶的建筑,喃喃自语。 上头三个字她分明都不认得,但她却就是清楚的知道,那里就是藏经阁。 果断的转身朝着藏经阁的方向走去,沈玉衡穿过幽长又静谧的竹林,奇怪,这地方竟然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走的近了,藏经阁就渐渐露出了她的全貌。 藏经阁分九层,呈现出三角形的模样,而最为宽广的第一层入口处是一个蓝红相间的阴阳鱼。 边上还竖着碑,上头刻着诡异的文字。 那并不是沈玉衡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可是她却感觉无比熟悉,好似自己认得一般。 在沈玉衡离那阴阳鱼三尺之时,阴阳鱼忽然消散,藏经阁的入口大开,似乎在欢迎她的进入。 沈玉衡迟疑了一下,如今的情况甚是诡异,这藏经阁里面保不准会有什么危险呢!可是哪怕情况再糟糕,怕是也不能糟糕到哪里去,倒不如拼上一番,进去看看!万一得了出去的线索,也是她赚到了! 打定主意,沈玉衡怀抱隗知,就进了藏经阁。 她的身后,那阴阳鱼又缓缓出现,重新挡住外来人。 藏经阁里出人意料的明亮宽敞,沈玉衡一踏进去,就已经能把一层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圈线装书,还有随意的摆放的桌椅,中央坐了个红衣长发的女子。 “嘿,外来人。”女子咧嘴,眼睛都笑成月牙。 她一笑,脸上那从眉心一直蔓延下去到耳后的诡异符文也就跟着纠结起来,在烛光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狰狞。 “你是什么人!”还未等沈玉衡出声,边上的阿斗却已经冲到沈玉衡身前,眉目凌厉。 “我?唔,我不是人啊。”女子笑的一脸纯良,时不时把手里的灵气扯成一条线或者揉成一团。 “曾经我是本源之力来着,后来那群喜欢装x的家伙给我起了个绕口的名字叫尘嚣迷环,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们叫我沉魈。” 从桌子上跳下来,女子歪歪斜斜的靠着桌子,嘻嘻笑道。 “本源之力?尘嚣迷环?沉魈?”沈玉衡重复了一遍,实际上沉魈说的语言并不是沈玉衡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可是她却诡异的能够听懂。 “啊,就是这样,美人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双手枕在脑后,腰靠在桌子上,沉魈懒洋洋的甩着头发,面上诡异的符文都舒展了几分。 她的嘴唇生的极好,一开一合都带着无言的魅惑,却又叫人不敢轻易亵渎。 “这是哪?我怎样才能出去?”沈玉衡抿了抿嘴。 沉魈太强。强到一个她不太能反抗的地步。如今沉魈对她没有敌意,她自然也不会蠢的去触怒沉魈,不如就实话实说。 沉魈懒洋洋的眯着眼,穿着绣花鞋的脚从裙子底露出个头,露出鞋面上繁复的绣花来。 “这是哪?美人你这问题可真好,这是九州,却也不是九州,不过嘛,我还是比较喜欢称这叫华夏。” “喏,依你们的说法,叫空间重叠。” “至于出去嘛,简单的很,你从来都没被困住过,何来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个栗子,沉魈两下剥开扔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 沈玉衡心神一震。 空间重叠?! 她自然听过空间重叠。 如同昔日平安镇和丹祖空间的重叠一般,那里平素是平安镇,却也是丹祖空间,进入之人进的到底是哪个,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不过丹祖空间是随身空间,被沈玉衡收走之后就只有平安镇了。 而这里却是属于两个不同世界的空间重叠,也就是说,无论是九州中人,还是华夏中人,进了这地方也就分不出这里到底是哪了。 能出去,可是你也不能确定你出去之后到的是九州还是华夏。 在她心神动荡之间,沉魈却已经捏决离去,只留下隗知,阿斗伴在她身边。 “主人!”阿斗扯了扯她的袖子。 他身高过九尺,此刻低着头扯她袖子竟然也丝毫不显得违和。 “莫急,我已经想到如何出去了。”安抚的拍了拍阿斗的手背,沈玉衡微笑道。 既然那沉魈说这里是空间交叠之处,那么那些修为高超的修士也就有了解释,只是在沈玉衡心中却仍有谜团,始终也解不开。 白旌为何认定她是他娘子?何湛泸又是为何变成望夏,明明有本事却不离开?还有无为什么那么执念的要吃了她,以及…… 为什么无会有一只和她一模一样的杏眼! 但是此时绝对不是探讨这些谜团的时候,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她要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很多人出不了空间交叠之处,大多是因为意识不到这里是空间交叠,而如今她被沉魈点明,想要出去自然是一件易事。 只要运尽全力,凝神回忆九州之上,便可以从这空间交叠之处出去。 换句话说,她要拼尽全力让这地方的“天道”知道,她是九州的人,并不属于这里,让“天道”放她出去。 这虽说不难,却也不容易。 直到沈玉衡浑身灵气都要用光了,她才终于感觉到此处空间飘摇的迹象。 再有一刻,她便能出去了! 第九十九章:天道? 眼见空间裂缝都缓缓张开,出去的路,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此刻,变故突生! 紫色光芒由远及近,硬生生挡在大开的空间裂缝前,黑黝黝的空间裂缝颤抖了一下,竟然如同烟云一般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 沈玉衡顿觉得心口翻涌,喉头一阵腥甜,四窜的灵气横冲直撞,让她狠狠的吐出一口鲜血,手脚抽搐的倒在地上,半晌也没能重新掌控身体。 无踏着虚空,足下一片紫色光华烨烨生光,修罗安静的浮在他的身侧,乖巧的像个孩子。 “你说,我把你切成几段,你才不会逃跑呢?”他的面具早就落进深海,此刻那半张和沈玉衡一模一样的脸上却露出残忍的笑容来。 “主人!” 阿斗惊叫一声,一瞬间化成饕餮的模样,呲着牙朝着无凶狠的怒吼。 隗知瑟瑟发抖的伏在阿斗的身后,尖角都颤颤巍巍的抖个不停,时不时还戳到沈玉衡身上。 “皮这么厚,煲汤也要煲上里面呢。”嘴角勾起个诡异的弧度,无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他的那只杏眼在这笑容映衬下,竟然一点温和的气息都露不出来,反而更加妖异。 修罗兴奋的转了几个圈,似乎在迎合他的话。 “人类,我才要吃了你!”前蹄刨了刨地面,阿斗长尾一甩,就已经朝着无的下盘打了过去。 他的长尾上的倒刺都竖起,若是抽实了,不管怎样都会撕下一块肉来! 修罗转了个圈,紫色光芒暴涨,瞬间撞上阿斗的尾巴,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被撞飞,反倒是恶狠狠的刺穿阿斗的长尾。 阿斗哀鸣一声,长尾狂甩,却不能把修罗给甩下去,反倒是他的半根尾巴瞬间被紫色光芒侵占,大滩大滩的血迹渗进土地。 “嗷——”长吼一声,阿斗双目赤红,连尾巴上挂着的修罗也不顾了,张开巨口露出凶狠的獠牙,就朝着无吞去。 只是一个呼吸间,那紫色光芒就已经侵占了他的整根尾巴,而且大有朝上蔓延的趋势,似乎只要给它时间,它就能把阿斗整个身体都侵占掉。 无冷哼一声,身后的深紫色双翼一扇,就带的空间都扭曲起来,差点把阿斗的头颅都给绞碎。 那边沈玉衡整个人都被冷汗浸湿,额前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但她却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是奢望,整个身体似乎都不属于自己,却又能让她清楚的感知到身体上的所有痛楚,她想做出痛苦的表情,可脸上的肌肉仿佛坏死了一般,那不受控制的肌肉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狰狞起来。 空间扭曲之间,无却已经到了沈玉衡面前,揪着隗知的尖角把隗知扔到一边,然后单手拎起沈玉衡,头埋在沈玉衡颈间,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 啊,这个味道,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手指一勾,沈玉衡脖颈上的纱布就层层落下来,露出已经有粉色嫩肉生长的伤口来。 双手揽着沈玉衡的腰,双翼一展躲过阿斗的攻击,无低低的笑起来。 “你可是答应我要拯救我啊。” ——小哥哥你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 ——哥哥,我会让你和所有人一样的! ——哥,等我! “所以—— 乖乖的被我吃掉吧。” 衣襟自肩膀滑落,露出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圆润的肩膀让无禁不住想起白白胖胖的馒头,就连食欲都被勾了起来。 阿斗哪里容得了无这般行为?可是无奈那浓重的紫色几乎要把他整个兽都吞噬,他的反抗在修罗的威力下如同蝼蚁般可笑,更不要说冲破修罗的束缚去救沈玉衡了。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沈玉衡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但是更让人作呕的却是无划过沈玉衡肩膀的舌头,温热黏腻的触感让沈玉衡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尖利的牙齿猛然刺入血肉,无嘴里叼着块血肉,温热的血液落在沈玉衡锁骨上,和白嫩的肌肤形成个悚人的对比。 “生吃人肉,你比幽冥界的家伙还恶心!”电光火石之间,被无禁锢在怀里的沈玉衡就换了个位置,被一个女子揽在怀里,身上也披了件男子的外袍。 那女子一头玄青色的长发还在滴水,身上只套了件中衣,赤着足,脚踝上系着金玲。只是她面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笑里带着几分媚态,正是刚刚沈玉衡才见过的沉魈。 沉魈一出现,那原本凶悍无比的修罗瞬间如同见了猫儿的老鼠,灰溜溜的从阿斗身上收缩回去,被沉魈一招,就乖巧的伏在沉魈脚边,仿佛在亲吻沉魈的脚趾一般。 “你们九州的事我还管不着,只是你拿我华夏的神器在九州嚣张,莫不是以为我华夏无人?!”沉魈冷笑一声,那套在无身上的蛊毒修罗套装就呼啦啦的脱落下来,在沉魈身上化成一件淡紫色华服。 沉魈挥手在沈玉衡肩上一抹,沈玉衡只觉得神清气爽,暴动的灵气就被安抚下来,她对身体的控制也回复了,还有那被无咬掉的一块,也瞬间恢复如初。 “你管不了我。”无好似压根没受到被剥去蛊毒修罗和修罗的影响,他舔了舔嘴角尚存的血迹,冷笑道。 “哦?我管不了你?”沉魈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的前俯后仰,身上的环珮叮叮当当的响起,“莫非是我忘了说?我在这地方,还有个名字叫做——” “天道。” 薄唇轻启,无数个音节从她嘴里发出,她甚至连手印都用不着,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话,就引的天地都震动起来。 “真元。” “斗气。” …… 只是沉魈说话间,沈玉衡就觉得自己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般,此时别说是打败无了,哪怕是叫她与天地争锋,她也敢去试一试! “偿还。” “暴烈狂魔。” …… 一瞬间,阿斗也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气势连连攀升。 “天道要你死,所以——” “你必须死。” 冷哼一声,沉魈看着沈玉衡手握修罗,轻巧的把修罗刺进无的心脏,她的嘴角勾起个嘲讽的笑容。 若不是她急着回去洗澡,哪里还容这家伙闯进来? 啪啪拍了两下,那让沈玉衡废了全身力气才打开的空间通道再次出现,沉魈两手在通道两边虚虚的一扯,那通道瞬间又大了一倍。 “呐,美人这次我送你走,免得又有什么不开眼的杂碎。”沉魈拍手笑道。 “多谢了。”躬身行礼,沈玉衡起身走进了空间通道。 随着沈玉衡身影渐渐消失,那空间通道也渐渐消散,沉魈这才伸了个懒腰赤着的脚踢了踢死的不能再死的无。 “唔,这次也算是把那家伙的人情还了吧。”眯着眼嘀咕一声,沉魈的身影渐渐消散,最后完全消失。 第一百章:三不管 身子跌落在硬的过分的土地上,撞的沈玉衡眼冒金星,隗知和阿斗下饺子一般的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多亏沈玉衡眼疾手快的躲了一下,才没被隗知的尖角给捅个对穿,只是此时隗知尖角戳进土地里,身子悬在半空,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四蹄在空中乱蹬的模样显得尤为可笑,直惊得边上的人长剑都掉了。 沈玉衡拍拍裙子站起来,一手把隗知从土里面扯出来,然后又一把把跌在地上的阿斗拉起来,方才无奈的笑着看着站了一圈的少年少女。 这一群少年少女年岁都不大,也没什么灵气波动,一看就是普通人。 “你们是什么人?”其中一个少年提着剑,壮着胆子问道。 一圈少年少女齐刷刷的提剑指向二人一兽,连那个长剑掉了的姑娘都手忙脚乱的去捡剑。 好心的把掉在脚下的长剑送到那姑娘手里,沈玉衡扬起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来。 “在下沈廉贞。” 但是刚刚说话的少年却明显不太领情,剑眉一竖,胆子也大了起来,“谁问你叫什么了?我是问你是人是鬼,是仙是魔!” 这实在不是什么太明智的问题,至少在沈玉衡看来是这样——没哪个魔族这么一问就会把老底交出去的。 不过可惜的是,她不是魔族。 她是个修士,还是个自诩名门正道的修士。 更何况如今她对面的人都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我打中土来,是中土的修士。” 闻言,那群少年少女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但是却没忘了收了长剑,明显对沈玉衡抱有警惕之心。 “你有什么证据?”发话的还是那少年,看模样,他在这群少年少女之中,拥有不低的地位。 “好吧,这就是证据。”沈玉衡有些无奈,她身上哪里还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更何况如果这群少年少女真的识得她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此刻也就不会拦着她了。 毕竟她眉心的印记那么显眼。 伸手拨开少年的长剑,然后手一挥就把一圈人的长剑都收到手里,沈玉衡眨眨眼,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这方法最方便快捷,不过实在显得有点粗鲁,但是如今的情况,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 少年脸色瞬间煞白,忽然明白眼前的人比他厉害太多,哪怕真的是魔族,也不是他们这群未长成的少年少女能抵挡的。 “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叹了口气,把长剑重新放回少年手里,沈玉衡柔声说道。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而感觉愤怒。 少年不得不不情不愿的带着沈玉衡朝着他们的部落走去。 虽然不情不愿,但是沈玉衡一路上偶尔的问话,少年还是回答的很诚实,虽说语气是十成十的差。 从少年的回话里,沈玉衡知道这少年叫杜宇,这地方是幽州和梁州交界处的一片混乱地带,俗称三不管,而在这地方,秩序就是个笑话,他们信奉的是强者为尊——看沈玉衡表现出能摧毁他们的能力之后他们就屈服了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至于这里离薄州有多远——隔着一片禁灵海的距离。 那不是跨过一道海域那么简单,在禁灵海上空,所有的灵力都是被隔绝的,想要飞跃禁灵海,只能老老实实的乘船,不过禁灵海上的风浪可不是说着玩的。而且距离禁灵海上风浪最小的时候,还得有三个月。 杜宇所在的部落曾经是这里最强大的部落,不过如今已经渐渐没落,在所有部落之中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远远的,就能看见被大围栏围起的一片房屋,外面还用石头层层叠叠的堆着,勉强算是起到防御的作用,不过那石头有的都碎裂,似乎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的战斗了。 一进部落,沈玉衡就能感受到部落里原本看上去有些闲散的人都警惕的看着她,甚至还有想冲上来拯救“俘虏”杜宇的,只是被边上的人按住,才没让阿斗开杀戒。 对此,沈玉衡只能尽量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杜宇一路带着沈玉衡到了最大的屋子外头。 他抿了抿嘴。 “我们首领在里面。” 他的眼圈都是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意,“哪怕你打败了首领,我也不会追随你的!” 沈玉衡哭笑不得的看着杜宇倔强的样子,最后还是笑着拍了拍杜宇的肩膀,他的个子比她高一些,哪怕是拍他的肩膀也让她得踮起些脚来,显得气势全无。 “我没有想做你们首领的想法,事实上,我只是想和你们的首领谈谈。” 说完,她就已经用力推开了门。 她以为能在这种地方成为部落首领的人要不然就是肌肉贲张,富有力量,要不然就是嘴甜心狠,心肠黑的无可救药,却没想到自己推开门见到的是个还不到她肩膀高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卷在一起,被红色的头巾包着,一身衣服却很整洁,身后还背着个约莫有她两倍高的剑匣。 她在打量小姑娘的时候,小姑娘却也在打量这三个“不速之客”。 一个身上披着男子外袍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有着长长尖角的银色小兽,毫无疑问,她很漂亮,却不是那种有侵略性的漂亮,而是很温和的漂亮,但是小姑娘打小就在三不管混,当然不会小看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么漂亮却还没成为某人禁脔,要不然是本身极有本事,要不然就是拥有一个强大的靠山。 还有一个身高超过九尺的男人,剑眉星目,被一身黑子包裹着的身躯劲瘦有力,身后还托着一条长尾巴,此时长尾巴上的倒刺都收了起来,仿佛是收敛了所有攻击性,但是却也不是个容易解决的家伙。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跳上桌子,伸手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剑尖指着沈玉衡。 “我是白虎部落的首领,那么你现在是要取代我,还是——” “杀了我?” 在三不管的部落之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挑战一个部落的首领,赢了便能取代他成为部落首领,却必须放原首领一条生路,而杀了一个部落的首领,却也代表着,是对整个部落的挑战,也就是挑起战争。 第一百零一章:白虎部落 “我们没有恶意的。”叹了口气,沈玉衡伸手拨开剑尖,一脸诚恳的看着小姑娘,莫非她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怎么他们都不信她呢! “我来自中土,是个修士。” 小姑娘的表情似乎松动了几分,但是指着沈玉衡的剑却没有收起来的意思,她扬了扬眉毛,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是魔族或者其他部落派来的呢?” “主人!和她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杀了她!”阿斗不耐烦沈玉衡和小姑娘磨叽,长尾巴一甩,带起一大层灰尘。 自从他能化成人身,他似乎变得更加暴戾了。 “阿斗!”呵斥一声,沈玉衡朝着那小姑娘道歉,“抱歉,阿斗他性子不大好,不过我们真的没有恶意,虽然我没办法证明。” “如果非要证明,只能说我比你强大太多,如果真的有恶意的话,你已经死了。”叹了口气,沈玉衡无奈的陈述着这个事实。 火焰忽而在她指尖燃起,呼啸着朝着小姑娘冲过去。 铁制的长剑瞬间被烧成液体,滴答的落在地上,剑柄却没被燃到分毫。 小姑娘握着剑柄,额头都渗出汗来,却不得不承认,对于他们而言,沈玉衡强大的过分,如果想要捏死她,似乎也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 在悬殊的实力面前,反抗就是个笑话。 扔下剑柄,小姑娘泄气的坐在桌子上,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看着沈玉衡。 “说吧,你要干什么?”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偶然掉进这地方,至于目的,我想回薄州。”沈玉衡坐在小姑娘对面,笑眯眯的说道,模样温和可亲,似乎刚刚显露本事的人不是她。 “就这么简单?!”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黑亮的眼睛盯着她,似乎在说“不然呢?” “好吧,我相信你。”小姑娘又嘀咕了一句,“除了相信你,我还有什么选择呢?” “你叫什么?” “水仙,霍水仙。” 小姑娘有个出乎想象的的软和的名字。 “那这几天就叨扰了。” “不、叨、扰!” 沈玉衡和阿斗就这么在白虎部落住了下来,和他们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都拿着那些生锈发钝的武器打猎,似乎除了第一天显露出一手“仙术”以外,再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在普通部落人眼里,他们依然觉得沈玉衡和阿斗这对组合强的可怕。 “首领找你。”杜宇不情不愿的敲了敲沈玉衡的门。 “多谢告知。”沈玉衡道了声谢,抱起隗知,又带着阿斗往霍水仙住的地方走过去。 “哼!假惺惺!”哼了一声,杜宇碎碎念的念叨。 阿斗回头朝着他呲牙,一口雪亮的牙齿直泛寒光。 “虽然很强。”杜宇不情不愿的补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沈玉衡的步伐。 傲娇的少年对于沈玉衡的怨念来自于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太漂亮了,像极了城市里那些娇娇弱弱的名门贵女,虽然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她不是。 “阿斗,别吓他。”拍了拍阿斗的手臂,沈玉衡无奈,步子却慢了些,等杜宇追上来。 霍水仙是个小姑娘,然而更本质的是,她是个首领,还是个正在走下坡路的部落的首领。 所以沈玉衡见到的霍水仙总是强悍又倔强,并且以部落为重的,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小姑娘身上披着用羽毛织成的衣服,脊背挺的笔直,小脸绷紧,干裂的唇瓣紧抿着,她的剑匣被她放在身侧,手也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发生什么了么?”沈玉衡坐在她对面,含笑问。 她不似霍水仙那般坐的笔直,她的坐姿更加倾向于闺阁少女的做派,却又和闺阁少女完全不同,她只是看上去温婉,本质上却还是有与天争的气势。 “一个月后,各部落之间会举办集会,你想回薄州,就需要和我一起去参加集会,我会让你当我的祭司。” “集会?” “没错,到时所有的部落首领都会聚集在一起,重新裁定谁才是所有部落的王者。” “我不能对普通人出手的。”叹了口气,沈玉衡摸了摸霍水仙毛茸茸的脑袋,有些无奈。 霍水仙的小心思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半分隐藏都没有的,沈玉衡又不傻,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也毫不留情的给点破了。 “为什么不可以?!你那么强大!而且我帮你回薄州,你替我守住王者的荣誉,这很公平!”霍水仙嘴唇都在颤抖,声音拔高,歇斯底里的朝着沈玉衡大吼。 “我是很强大没错,所以哪怕没有你,我依然也可以回薄州,而我还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们说这里会有魔族袭击而已。” 霍水仙丧气的跌回凳子里,脸上的表情一片灰败。 原来她以为自己握住的筹码,在沈玉衡眼里一点都不重要。 难道白虎部落,终将止步于此吗?! 她不甘心,一点都不甘心! “那你难道不能把本事交给我们吗?”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霍水仙眼睛发亮,激动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遗憾的摇了摇头。 “入道的修士就要恪守这条规则,不能对普通人出手。” “而且在你们部落里,也没人有天赋。” 霍水仙这次是真的彻底失望了。 自从十年前部落里的祭司和首领突然暴毙,她临危受命,白虎部落就渐渐走上下坡路——因为他们没有祭司。 所以无法和神明沟通,也无法预知未来,通晓过去。 这些本事修士都有,可是部落祭司和修士又决然不同。部落祭司没有灵根,没办法修炼,他们常常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去与“神明”沟通。 想了想,沈玉衡还是决定帮一把白虎部落。 “不过我可以教你们清心咒,还有剑术。” 闻言,霍水仙的眼睛里迸发出光彩,满眼激动的看着她,甚至连身体都跳了起来,狠狠的抱住沈玉衡。 “廉贞,你真是个好人!” 沈玉衡这么说,也是有自己的思量的,清心咒不是只有修士才能用的法术,而是从经文演变而来的,而剑本来就是修士普通人都用的武器,她教他们的并不是修真界的法决,他们也不算入道。 这算是一点回报。 “敌袭!” 沈玉衡和霍水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起身冲了出去。 第一百零二章:花想容 遮天蔽日,黑压压的一片似乎已经把天空都吞噬掉,尖利刺耳的叫声刺的人耳膜生疼。 霍水仙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是魔族!” 沈玉衡举目望去,能看见的都是各种形状,面目悚人的魔族。 阿斗已经和一群魔物战在一处,他没化成兽身,光凭一身蛮力,直杀的浑身浴血,却因为是赤手空拳而施展不开,战斗力不由得弱了几分。 “阿斗,接着!”反手抽出霍水仙背后剑匣里的巨剑,沈玉衡足尖一点,就已经冲向空中。 “五福降中天——” “康宁!” 阿斗浑身一震,反手接住巨剑,巨剑重极,但是对于阿斗来说却还是轻了点,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凑合了。 沈玉衡没有长剑,白虎部落之中唯一一把能让她使用的长剑又让她给了阿斗,如今她身上只剩下一把匕首,不过幸好她不是体修,对于武器也就没什么介意了。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捏决,红莲瞬间而起,迎风就涨,遇人就爆,不过片刻,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就盖过了魔物尖利的叫声。 数以百计的魔物被炸碎掉到地上,遮天蔽日的魔物群被开了个角,露出一条缝来。 一刀把没死透的魔物砍死,霍水仙仰头看着沈玉衡上下翻飞的身影,此时才对沈玉衡的实力有一个清楚的认识。 他们解决一只也要耗上半条命的魔物,在她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 “杀!给我杀!火烧!”举着大刀,霍水仙怒吼,挥舞着大刀把落下来的魔物都砍碎。 借着阿斗的肩膀跃起,沈玉衡运起九转银环,浮在空中,皱眉看着那片被重新填补上的空白。 虽然这群魔物实力不高,但是却怎么杀也杀不完! 而且这魔物都没什么灵智,只知破坏,如果不是有人操控,压根不可能聚集这么大一群! 一尾巴抽飞一片魔物,阿斗挥舞着巨剑,直以一种万夫莫敌的气势在魔物之中撕开一道口子。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 “业火!” 随着沈玉衡和阿斗的配合越来越娴熟,那魔物填补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天空之上的魔物稀稀拉拉的散开,露出蔚蓝的天空,阳光重现。 沈玉衡站在阿斗身侧,盘起的黑发早就散开,在风中纠缠扭曲着,她和阿斗一黑一白,却都是一身劲装,凭空多了几分凌厉的味道。 杜宇看着沈玉衡的衣衫被风吹的猎猎作响,脸突然涨的通红,手下杀死魔物的动作更加狠戾了起来。 他会比她还厉害的,总有一天! “哎哟,妹妹这么狠心,奴的心真是如同刀绞了一般,疼的奴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呢!”花想容暗恨沈玉衡打乱她的计划,坏她好事,恨的直嘬牙花子,却又不得不满脸带笑,拧着水蛇腰,烟罗帕掩着嘴,道。 目光瞥见像一尊杀神一样站在一边的阿斗,花想容又是恨的直咬后槽牙,但是面上却一点也没显露出来,依然一幅和沈玉衡亲亲热热的好姐妹模样。 “道友与魔物为伍,和堕入魔道又有何分别?!廉贞劝花道友还是早日回头是岸!”沈玉衡眉毛一扬,面带凌厉之色。 她对花想容亲昵的态度一点都不为所动,当真是狠狠的落了花想容的面子! 花想容掩嘴的动作一顿,把被风吹落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面上也没了那份亲昵的神色。 “你怎知你那便是正道,我这才是魔道?要我说,妹妹你呀,才是魔道呢!”花想容笑的花枝乱颤,手里的帕子抖啊抖的,那群魔物也就跟着她的帕子一起抖啊抖的。 “荒谬!魔族生性残暴,不分黑白,终日以破坏肆虐为乐,我等斩灭魔族,捍卫人间,自然是正道!”沈玉衡呵斥一声,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她道心坚定,岂是花想容三言两语便能触动的?更何况她从小就受着关于魔道正道之分的教育,怎么可能被花想容迷惑? “捍卫人间?沈廉贞,你也太天真了些!凡人受苦之时,你们所谓正道在哪?你瞧瞧这群凡人,可有什么正道来救她们?你们正道,可都缩在壳子里呢!”花想容咯咯咯的笑开,笑的眼泪都掉了出来,她捧着肚子,身子都弓成个虾米的形状,那群魔物也都学着她,活像是一群烤焦了的虾子。 沈玉衡低头望着脚下的白虎部落。 虽然有沈玉衡在,白虎部落还是有伤亡,此时活着的人正把死了的人埋葬起来。霍水仙背着她的剑匣,手里的大刀已经血迹斑斑,她身后的杜宇把长剑悬在腰侧,仰着头看着沈玉衡。 霍水仙也仰着头看着她。 那种目光沈玉衡从没见过。 或许也见过。 逢木村的苏夫人,便有过那样的目光。 绝望,却又带着对她的期望。 她会成为他们的英雄,无论路途多么艰难险阻。 “没人救他们?所以——” “我来了!” “没错,所以她来了。”霍水仙低声说道,“她会是我们的英雄,永远。” “她会是我们的英雄。”杜宇低声重复,这次的话没有一丝不情愿。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重复。 “战吧,这次,关乎生死!” 花想容烟罗帕一挥,所有魔物再次蜂拥而来,沈玉衡也毫不示弱,借助乾坤鼎发出的术法威力更加强悍,阿斗甩着尾巴,巨剑舞的虎虎生风。 “森罗万象!”桃木杖一挥,曾经把沈玉衡困住的杀招再次用出。 但是这次的声势明显比上次小了很多,花想容的脸色也没有上次用了森罗万象之后的苍白。 不过已经中了一次招,沈玉衡怎么可能还被困住第二次?! 九转银环急剧催动,拽着阿斗在天空中盘旋了几个圈,二人就已经避开了森罗万象的范围。 “凤逆九天!”夺过阿斗的巨剑,沈玉衡却是一招全力的杀招就用了出来,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花想容冲了过去。 花想容瞳孔微缩,抛出烟罗帕,拧身就逃。 被巨大的烟罗帕挡住视线,沈玉衡身形一顿,随之却以更加势不可挡的气势朝着花想容冲了过去。 凤逆九天,本就是杀招,不出则已,一鸣惊人! 有如此逆天之名的杀招怎么可能没有与之匹配的威力?! 巨剑刺入血肉,但是花想容却毫发无伤。 沈玉衡抬头看着挡在花想容前头的男人。 清冷如月的容颜,薄情而又风流,巨剑穿透他的手掌,在他手背处露出个尖来,却再也不能前进半分。 沈玉衡抿着唇,巨剑拔不出来,却也前进不了,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或者——让我在你背上作画可好?”薄的几乎只剩一条线的唇勾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声音清清冷冷,没有一丝轻浮,但是手指却已经不安分的弹着剑尖。 巨剑一震,震得沈玉衡虎口发麻,差点就把巨剑给扔了。 手掌往后一扯就已经把巨剑摆脱,男人随意的甩了甩手,一身繁复华丽的衣服在空中留下个剪影,径直揽着花想容离去。 第三次了。 沈玉衡抿了抿嘴,任由自己往地上落下去。 第一百零三章:阿斗?阿斗! 抱着沈玉衡缓缓从空中落下,阿斗踏着一路的鲜血,径直穿过低头仿佛朝圣的人群,朝着他们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沈玉衡一击之后就已经脱力,只能由着阿斗抱着她,只是此时她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阿斗不大像阿斗了。 隗知摇摇晃晃的跟在阿斗身后,长的过分的尖角不小心戳在阿斗小腿上,却吓得它不由得发抖,银色的身体瑟瑟发抖,几乎要惊呼,却被阿斗呲牙骇住,不敢说话。 躺在床上,看着阿斗把她的被角都掖好,又细心的把她绕在耳朵上发丝给扯下来塞进她的鬓发里,他化成人形的容颜偏英气硬朗,如今做着这些动作却显出几分温柔来。 哪怕是百炼钢,如今也化成了绕指柔。 “你是谁?”握住阿斗的手指,沈玉衡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寒意。 阿斗性子一根筋,又贪吃,还有点欺软怕硬,温柔二字,和阿斗从来都是不沾边的。 如此温柔的阿斗,让沈玉衡觉得陌生又恐怖。 如果阿斗不再是阿斗,那么原来的阿斗呢?! 如画的眉目都冷凝起来,她一向对他温和的脸上头一次带了那么疏离的神色。 阿斗怔住,连手指也忘了抽出来,就那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谁? 他是饕餮啊!是凶兽饕餮,是阿斗! 可是他似乎也不是阿斗。 散乱的记忆碎片一寸一寸的割着他的神经,脑海里错乱的记忆并不能让他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那好像是他的记忆,却又好像不是。 胸口翻涌的情绪陌生又熟悉,可是却都被一个人牵绊着。 喜怒嗔都是景,哪怕容颜冷凝,都好似画一般动人。 他记得记忆里他叫她娘子。 也叫她主人。 两种深刻的情感被强硬的糅合在一起,如今他也分不清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主人,我饿。”阿斗眨了眨眼睛,抽出自己的手指,波光潋滟的眸子里似乎有水光流动,清澈的一眼就能望见底。 长得好看的人,眼睛总是生的太好,沈玉衡叹了一声。 “你告诉我阿斗在哪,阿斗是我的伙伴,我必须知道。” 无论如何,这个阿斗对她的维护都不是作假,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可是对于阿斗的下落,她必须知道。 “可是……我就是阿斗啊,主人~”阿斗绞着手指,委屈的直咬嘴唇,水光潋滟的眼睛委曲的盯着沈玉衡。 ……至少这个样子还是挺像阿斗的。 沈玉衡扶额。 这么个身逾九尺的汉子对着你用撒娇的语调说话,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纵使阿斗长的很好。 被阿斗盯了一会,终究还是沈玉衡败下阵来,放弃追问这个问题。 反正她和阿斗有血契在,想知道这个到底是不是阿斗,只需要等她灵力恢复,催动血契就是。 阿斗舒了一口气,拎着隗知逃也似的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情况。 他当然是阿斗,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可是在陷入昏睡的那段时间里,他的七魄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继续下去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和磅礴的灵魂之力,这股灵魂之力修补了他的七魄,却也和他的魂魄融为一体,简单来说,就是那魂魄的记忆情感都和他融合了。 所以,他是阿斗,却已经不是纯粹的阿斗。 “你要说什么!”呲着牙,阿斗咧着嘴,凶狠的朝着隗知吼道。 隗知两蹄抱着头,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始掉金豆子。 “说!”一把握住隗知的尖角,阿斗表情更加凶狠。 隗知抖了抖,满眼的泪珠簌簌落下来,声音抽抽噎噎的带着哭腔。 “你造了好多孽!呜呜呜呜,隗知要找妈妈,不要和恶人在一起!”隗知一边说一边哭,不一会就已经在身下聚了一滩泪水。 按照隗知的认知里,造了这么多孽的人应该早就被天道惩罚死了,可是阿斗如今活的好好的,能跑能跳还能打架。在面对自己未知的事物上,隗知开始害怕了,反射性的就想要避开。 阿斗一愣,手里的力道就松了下来,隗知连滚带爬的爬出去好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湿润痕迹。 而在此时,心口处的剧痛让阿斗不得不弓下身子,一手捂着心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来。 “坐下。” 阿斗不由自主的坐在地上。 “站起。” 又不由自主的站起。 沈玉衡摸着手臂上不足一个指甲盖大的饕餮图样,若有所思。 曾经被阿斗咬过的手臂已经再也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现在只有一个缩小版的饕餮嵌在她的手臂上。 那就是血契。 催动血契时的感觉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也就说明阿斗活的好好的,那么现在跟在她身边的阿斗也就不会是什么假冒的之类的。 不过阿斗突然之间变得温柔又细心终于还是让她不太习惯,看来想要习惯似乎要不少时日。 那么现在就去看看阿斗吧,他被她冤枉了,想来心里也不大好受。 阿斗弓着的身子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还捂在心口,抬头却看见了阳光从门缝间射进来,她靠在门框上,逆着光,俯视着他。 “主人……”阿斗委屈的对着她卖萌。 “抱歉,阿斗,是我多心误会你了。”伸手揉了揉阿斗的头发,沈玉衡真诚的同他道歉。 “不误会,不误会,主人,我好饿啊!” 他好饿。 是真的好饿,不是理由。 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扔进阿斗嘴里,沈玉衡四面看了一圈也没看见隗知,心下暗道疑惑,她记得阿斗把隗知给带走了,怎么现在看不见了? “隗知呢?” 阿斗屁颠屁颠的跑到角落里,把已经滚成黑兽的隗知给拎了过来,然后满脸讨好的看着沈玉衡。 隗知还在发抖,嘴里念叨着造孽,造孽一类的话。 “你说什么造孽?”把隗知身上的土拍掉,沈玉衡不解的问。 “他造了太多孽!”隗知崩溃的朝着沈玉衡大喊。 沈玉衡愣住,阿斗的表情也僵在脸上。 “我知道。”叹了一声,沈玉衡无奈。 阿斗曾经没少杀人,造的孽只多不少。不过如今阿斗已经改过,自然既往不咎,不过沈玉衡心里却总是埋着个疙瘩,解不掉,也没法子解,除非让阿斗回到过去,不要做那些事情。 可那绝无可能。 看沈玉衡的模样不是十分介意,阿斗舒了一口气,直拿眼刀横隗知。 隗知抖的更厉害了。 “好了,我还要修炼,阿斗你可要照顾好隗知。”把隗知托给阿斗照顾,沈玉衡又去修炼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亡寒,转煞 集会的日子很快来到,而在这段时间内,也没有再有过魔族来袭,白虎部落的人在学了沈玉衡教授的剑法之后,战斗力也都提升了不少。 而在沈玉衡表现过自己的强大之后,霍水仙对于让沈玉衡当祭司的事绝口不提,只对和他们同行的另一部落的人说沈玉衡是他们的贵客。 同他们一路的部落是白虎部落的近邻朱雀部落,和白虎部落一样,也是这些年逐渐在走下坡路的部落。 朱雀部落的首领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整个人如同个爆竹一般,一点就着。而朱雀部落的祭司却截然相反,性子敏感,遇事多想三分,总是能把简单的事想的深刻。 “这是我们部落的贵客,沈廉贞沈小姐,还有她的伙伴阿斗,这是我们的朋友,朱雀部落的首领和祭司,亡寒,转煞。” “王韩?”沈玉衡念了一遍,倒不是她故意念错,而是很少有人给自己的孩子起一个满是煞气的名字,例如什么殇,夭一类的名字是很少在普通人身上出现的。 “不是,是亡灵的亡,寒冷的寒。”霍水仙赶忙解释,她当时听到亡寒和转煞的名字时也暗自犯嘀咕,觉得这名字不吉利。 “怎么,我这名字有问题?”亡寒拎着大刀,问。 他本来就长的凶,这么一笑更是显得凶神恶煞,吓的霍水仙背后都直发毛,心道怪不得朱雀部落在其他部落中间也不讨喜呢,就凭亡寒这长相,不吓死几个都是万幸了! “亡者,逃也。亡之本义为逃,今人但谓亡为死。一般人的名字里是不会带这般死气深重的字眼的,不过有个词叫唇亡齿寒,亡寒二字配起来,反倒没那么不吉利了,倒不如说是为了提醒你莫忘身边之人才对。”沈玉衡笑吟吟的答。 她笑容清浅,语气温和,虽然说的话有些唐突,却都在那如春风般和煦的气质中磨平,倒有一种她是在真心实意为他解惑的意味。 亡寒听了果然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掌拍在沈玉衡肩上,声音响的像雷霆一般。 “他们那群家伙哪个都说我这名字不吉利,到了你嘴里就成了莫忘身边之人了,你可真有趣!” “首领,此人油嘴滑舌,定然心思不正!”转煞冷着脸,语气不善。 他心思细腻,又容易多想,因着这名字跟着亡寒一路走到如今,不知道受了多少人暗地里的嘀咕,哪怕是霍水仙这般的朋友,心里的嘀咕也是不少的,现在听到沈玉衡这样的话,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心里熨帖,而是警惕起来。 沈玉衡不由得好笑,她哪怕真有什么不正的心思,也犯不着对着普通人耍啊!更何况她也没什么心思。 不过一个女子带着这么一个满是煞气的名字,注定命途多舛,一生坎坷,而且这转煞还是克尽身边之人的命格,注定是要飘摇一生,孤苦一生。 转煞正巧对上一双放着凶光的眼眸,盯着他的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反着光,显得尤为渗人。 打了个哆嗦,转煞挺直了腰板,梗着脖子看着沈玉衡。 霍水仙哈哈笑了一阵,才出言道:“是我疏忽了,沈小姐是来自中土的修士,只是暂时留在这里,嗯,还有之前肆虐的魔物,都被沈小姐打的七七八八,那能控制魔物的魔女也被沈小姐给重伤了!” 此言一出,转煞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警惕稍微少了些,只是瞥到阿斗的目光还是充满了戒备。 “我说转煞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沈小姐是修士?就是不知道咱们能不能过两招?”亡寒暗戳戳的搓着手,咽着口水,双眼似乎都在放光一般。 “我说亡寒,你一个凡人大言不惭的挑战修士,沈小姐出手教训你都是脏了沈小姐的手!”生怕亡寒哪句话触怒了沈玉衡,霍水仙赶忙出来打哈哈,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沈玉衡,见她没什么怒气,才松了口气。 沈玉衡是修士,碾死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般容易,在认识到沈玉衡的能力之后,霍水仙愈发的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触到沈玉衡的霉头。 她是一个部落的首领,自然也不能傻到哪里去,更何况她还没有祭司。 亡寒失望的缩了缩肩膀,他也只是看沈玉衡温和,试探一把罢了,能比试一次当然好,但是如果比不了也没法强求。 “无妨。我不用灵力便是。”沈玉衡笑了笑,拍了拍霍水仙的肩膀,然后转头对着亡寒道。 亡寒的目光霎时变得激动起来,倒是旁边的转煞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也摇摇欲坠的要倒下去,全靠那手杖撑着,他扯了扯亡寒的衣襟,声音里都在颤抖。 “转煞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不耐烦的打下转煞的手,亡寒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不耐烦。 转煞的脸更加苍白,嘴唇都咬的破了皮,却又不得不持着手杖退到一边去。 她又气又恼,又担忧亡寒的安危,握着手杖的手都在发抖。 “沈小姐又不是魔物,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你懂什么!亡寒——”才说了几个字,转煞似乎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就会透露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般,赶忙住了嘴。 霍水仙耸了耸肩,对于转煞这幅性子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转而看着沈玉衡和亡寒比划。 沈玉衡可是个修士,对上普通人决然不会输,把亡寒压着打压根就是霍水仙意料之中的事。 不过在霍水仙意料之外的,却是沈玉衡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亡寒恰好能应对,却又要用上*分的力气,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场指教。 出人意料的耐心。 联系到沈玉衡教他们剑法时也是这么耐心,霍水仙不禁有点羞愧。 霍水仙能看出这里头的门道,转煞却看不出来,她能瞧出来的,只是亡寒和沈玉衡打斗的是惊险万分,把她的心都揪了起来。 亡寒越战越勇,沈玉衡和他对打着却是越打越心惊。 这亡寒在武道之上的天赋惊人!若他是修士,定然也能在修士年轻一代里闯出名号! 可惜他也没有灵根。 此时,亡寒也终于力竭,被沈玉衡打翻在地,拄着手杖的转煞见此,身子抖的更厉害,竟然两眼发黑的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五章:转煞姑娘 霍水仙速度快,却也比不得沈玉衡,只见沈玉衡一手揽住转煞虚软的身体,另一手捞起转煞的手杖,身子稳稳当当的站在那里。 亡寒和阿斗都是两个大男人,霍水仙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她来扶住转煞更合适一点。 空出一只手掐了掐转煞的人中,转煞果然幽幽转醒,一醒来就对上沈玉衡那张脸,转煞又是一个惊吓,好悬没晕过去。 “她只是受了惊吓,可能是我和亡寒打的太过凶险,担心过度了,再加上忧思过度,劳累了些许。”扶着转煞站稳,沈玉衡转头对着几人解释。 真不知道这姑娘在想些什么,看着比她也大不了几岁的年纪,却能把自己的身体糟践成这样,身子已经亏损的不行,以后有的苦受!而且她身体底子已经坏掉,哪怕是养着,怕是也养不回最初的样子了。 想了一会,沈玉衡又补了一句,“她的身体不宜操劳,需要好生将养才是。” 亡寒还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一听沈玉衡说了转煞的身体不好,立刻就爬了起来,疼的自己呲牙咧嘴却还是拎着转煞,横眉毛竖眼睛的对着转煞发脾气。 “既然转煞的身体已经这般了,干脆我带你们去城里好了。”沈玉衡咳了一声,打断亡寒的大吼大叫。 “去什么去!去个鬼!她就在这里歇着,哪也不去!”亡寒眉毛一横,怒气冲冲的脱口而出,等到话都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对着谁说话呢!当下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凭什么!我要去!”转煞也来了劲,梗着脖子跟亡寒对吼。 “转煞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老子说让你等着你就给老子等着!”被转煞这么一吼,亡寒顿时忘了旁边还有沈玉衡,又跟着转煞吼回去。 “我是祭司!祭司必须去!” “老子是首领,老子说的算!” …… 被他俩吵的无奈,沈玉衡干脆放弃了拉架的想法,袖子一卷就已经把几人卷到变成原形的阿斗背上,朝着城里飞奔而去。 没想到沈玉衡突然这么强势,几人都有点蒙,等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却是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既然是部落之间的集会,自然是有固定地点的,霍水仙一路带着沈玉衡和阿斗就朝着集会地点过去。 因为是沈玉衡直接让阿斗带他们来的,故而他们到的比其他人都早。 集会地点只有每个部落留在这里的守门人在,每次集会之前,都是由这些守门人打理集会地点的。 给沈玉衡安排了地方,霍水仙和亡寒又匆匆忙忙的出去了。 他们来一次可不只是为了开会,还需要采买各种生活用品,比如盐和铁一类的。 转煞警惕的看着沈玉衡,坐的离沈玉衡远远的,手里的手杖放在一个随时能做出反应的位置。 沈玉衡看着转煞的模样禁不住摸了摸鼻头,她自认为待人也算是温和,怎么转煞看着她就是一幅戒备的样子? “咳咳,转煞…姑娘,你在怕我?” 话一出口,沈玉衡就暗道坏了,这姑娘掩盖自己身份那么久,被她一点破会不会恼羞成怒? 果不其然,转煞立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说谁是姑娘!你才是姑娘!” ……她本来就是姑娘。 “转煞,煞气这么大的名字,还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怎么破都脱不掉煞气,注定是克尽身边人,一生凄苦,如果我没猜错,是转煞姑娘到了朱雀部落之后,朱雀部落才开始衰落的吧?” 转煞刚刚泛上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煞白。 手杖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曾经有个巫医说她是祸害,注定会害死身边的所有人。 她阿爹阿娘不信。 然后阿爹阿娘就葬身火海,包括整个部落的人。 她被另一个小部落收留,第二年就发生了地动,其他部落都毫发无伤,唯有那个部落里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她。 从小到大,她走到哪,哪里就要出事。 谁亲近她,谁就得死。 直到她遇到了亡寒,亡寒的命硬,一身煞气能震得住她,所以亡寒还没死。 “亡寒命格硬,所以压的住满是死气的名字,也镇得住你天煞孤星的命格,可是亡寒镇压的越狠,在你身上发作的就越厉害。”沈玉衡继续说下去。 “你想说什么?”转煞咽了咽口水,声音干涩。 “你愿意和我修仙吗?”沈玉衡朝她伸出手,笑容恬淡。 唯有修仙,才能脱出这桎梏,摆脱天煞孤星的命格,跳出普通人的轮回。 转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能得到什么?” “移山填海,翻云覆雨,与天地同寿,与宇宙同在。” 沈玉衡的手停在半空,广袖自然垂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她的手指修长,指腹的形状圆润美好,修剪整齐的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色。 “那我又将失去什么?” “亡寒。你会失去亡寒。” 凡人生命不过百载,修士的生命却那么漫长,所有的尘缘都将被岁月给磨成一捧灰,散在过往的烟云里。 他们要看着自己的尘缘一步步走到尽头。 转煞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眼里一片挣扎。 她想摆脱那该死的命格,可是亡寒,也不是她能轻易放手的。 亡寒是她的半条命。 沈玉衡静静的伸着手,等待她的回答。 她们有师徒的缘,但是有没有师徒的命,沈玉衡也不敢确定。 换了谁,可能也不能轻易的作出决定。 “那祭司呢?”转煞盯着沈玉衡的眼睛,问道。 朱雀部落不能没有祭司。 “你马上就会看到了。” 转煞脸色更加苍白。她一直都只是个冒牌货,她压根就没有祭司的能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一种诡异的方法让人们信服她,这也是她装了这么多年男人祭司也没被发现的原因。 可是她瞒不过沈玉衡。 “我不逼你,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跟我修仙,本来也只是给你一个选择而已。”收回手,饮了口茶,沈玉衡尽量柔声说着。 茶有些凉了,微苦的味道已经失了醇香,沈玉衡只饮了一小口就放了回去,心里怀念起朝露的味道来。 可是这地方哪来的朝露呢? “你想一想吧,若是想修仙,来找我便是。” 第一百零六章:有缘无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三天后。 三天时间不长也不短,却足够发生一些事情。 亡寒找到了朱雀部落的“新祭司”。 转煞的身份被拆穿,自然不能继续当祭司,而随着转煞秘密被扯开的,还有当年偷偷换了祭司的真相。 转煞趁祭司少年没成为祭司时悄然代替了他的身份,直到今日,真相都被揭开。 “对不起。”转煞垂着头,身上属于祭司的衣服都被剥去,外面只披着件外衣,一头黑发散落下来,遮住她的半个脸颊。 “转煞!老子看错你了!”亡寒红着眼,举着拳头却半天没有落下来。 毕竟他们还当了那么多年的兄弟。 哪怕她不再是祭司,那些一起走过的岁月却都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除了转煞。 祭司少年站在一边,似乎完全不想发表任何看法。 “对不起。”转煞只能反复的重复这三个字。 她下了决定那一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来临。 也曾无数次的想着若是她身份被拆穿,她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亡寒的怒火。 是高傲的扬起下巴,还是祈求他的原谅? 可当那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自己设想过的场景都只是设想,除了对不起,她无话可说。 “滚!转煞你给老子滚!” 亡寒手臂上的肌肉都暴起,上头的青筋交错,显得尤为可怕。 “对不起。”转煞垂着眼睫,肩膀一耸一耸的,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身上披着的衣服扯下来,递给亡寒。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拖地的白色长裙,露出消瘦的手臂和突出的肩胛骨,整个人瘦的好像只剩骨头了一般。 风有点冷,却比不上转煞心里的凄冷。 哪怕我不去修仙,我也会失去亡寒,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会离开,再见。亡寒……首领。”尾音轻的好似要消失一般,转煞仰着头,声音都在颤抖。 说完这句最后的告别,她挺直了脊背,从亡寒的身边路过。 她的身上没有体香,却如同他一般,带着一股硫磺味,那是常年泡着仙人泉才会有的味道。 “告诉我,你是怎么骗过我的?”握住转煞的手腕,亡寒咬着牙,压制住把这人撕成碎片的冲动,问道。 他们像所有兄弟那样相处,甚至也曾共浴过,可是为什么他从来没发现? “因为我和你说我是男人,所以你就会以为我是。”转煞微微愣了一下,才轻声说道,却没有把手腕从亡寒手里抽出来。 尽管他握着她的手腕的力度都要把她的手腕折断了。 这是一种幻术,能让人更加信服于她。 “哈哈哈哈,转煞,你好样的!”亡寒大笑几声,脸上的五官都狰狞在一起,手一甩就把转煞甩的一个踉跄。 转煞没有停留的和他擦身而过。 从此我是我,你是你,你问鼎天下,我斩断尘缘,所有的一切,都要成为被舍弃的存在。 沈玉衡站在门口,把外袍披在转煞肩上,拍了拍转煞的肩膀。 转煞红着眼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沈玉衡带着转煞直接离开,也没管里面的人做何感想。 “好了,想哭就哭吧。”拍了拍转煞的肩膀,沈玉衡柔声安慰。 她又不是傻子,心思也细腻,看转煞的模样,分明是对亡寒有情的。 转煞硬撑了一天,那貌似坚强的脸色终于无法维持,手掩着唇,断了线的泪珠就落下来。 轻拍着转煞的后背,沈玉衡暗道可惜。 她让转煞测过灵根,是水金双灵根,大有修仙的潜力,只是转煞的性子却不适合走这条路。 羁绊太多,又容易多想,敏感却不够坚定,也没有那种能坚持本心的勇气。 哪怕她引着她入了道,也只是能让她高不成低不就罢了。 也许唯一的好处就是能让她跳出天煞孤星的命格。 “谢谢。”抹了抹眼泪,转煞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哭了一通,她的情绪都舒缓了不少。 “没关系,如今你有什么打算么?”给自己和转煞都倒了杯白水,沈玉衡问道。 转煞似乎很是诧异,微微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她,而后又突然脸色煞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变化。 知道转煞又想多了,沈玉衡只能哭笑不得的解释。 “修仙只是给你一个选择,选择权在你,你若是想修仙,我自然会带你一起,你若不想,我也不会拦着你。”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为什么没有?沈玉衡很想说,可是触到转煞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把她放在转煞的位置上,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没得选择,路都是自己拼出来的,没有选择?那么她会给自己造出选择来! 不过转煞不是她。 “那就拜师吧。” “一旦拜我为师,就注定着你是要和这些尘缘告别的。等到他年他们都是黄土一抷,清风一缕,你却仍然遨游世间,修仙岁月漫长,也许你会忘了他们,也许你会铭记,但也都不会再有交集。” 沈玉衡身姿笔挺,目光落在转煞的脸上,声音平和,似乎不带任何感情。 转煞的嘴唇动了几下,那句“师傅”在喉咙里反复了半天,却还是没能吐出来。 “让我想一想。”出口的却变成了犹豫,转煞祈求的看着沈玉衡,害怕她不答应或者是干脆熄了收她为徒的想法。 “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找我吧。你那房间不能继续住,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儿。” “那您呢?” “我去和阿斗挤一挤,不碍事。” “还有你的名字——如果可以,换一个吧。” 门缓缓合上,把沈玉衡的身影都挡在外面,转煞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对自己的未来愈发迷茫起来。 沈玉衡说要和阿斗挤一挤,也就当真的去了阿斗的房间。 在她眼里,阿斗顶多算雄兽——还是她的灵宠,挤一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对阿斗来说,如今的沈玉衡可不光是他的主人啊! 那种奇异的情感让他在面对沈玉衡时实在不能自在起来。 哪怕变成兽身也不行。 沈玉衡对于阿斗的躲躲闪闪很是不解,她又不是没和阿斗一起住过,怎么这时候阿斗变得这么扭捏? 不过她也只是诧异了一下,就盘腿修炼起来。 阿斗耷拉着尾巴,又是失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七章:打了小的 第二天天还不亮,转煞就敲响了沈玉衡的门。 沈玉衡心下诧异,推开门只看见转煞穿着件高领衣服,扣子一路系到最上面,把下巴尖都挡住,她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嘴唇上却带着如血的殷红,诡异的反差把沈玉衡都吓了一跳。 “我不能失去亡寒。也不能跟你走。”她微微仰着头,声音坚定。 “啊,没关系。”沈玉衡倒是没那么在意,她知道她和转煞有缘无分,自然已经看开了。 “霍水仙他们造不出来船的。”转煞咬着唇,贝齿红唇,显得那嘴唇的颜色愈发诱人。 “然后呢?”沈玉衡不经意的反问。他们当然造不出来船,可是转煞又想说什么? “我能带你找到能造船的人,但是你要帮亡寒成为王者!”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姑娘,她的背挺的笔直,脸色的线条都绷起来,下巴扬起一个高傲的弧度,但是她的手在抖,带的整个身子都瑟瑟发抖。 她凭什么以为她要依靠他们才能行事? “我是修士,不会插手普通人的恩怨。”沈玉衡再次抬出万能的理由。 “可是你已经插手了!如果你没有杀了那些魔物,白虎部落已经没了!既然你已经插手了,多插手一下又会怎样呢?!”转煞声音尖利,失控的朝着她大喊,提高了声音似乎让她的勇气也提升不少,竟然连阿斗那凶悍的目光都不畏惧了。 “难道你以为我必须依靠你?剿灭魔族是我职责所在罢了。” 沈玉衡看着眼前的姑娘,怜悯又惋惜,她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真是可惜了那样的灵根。 “可怜的姑娘,替我和霍水仙还有亡寒说句再见吧。”拍了拍转煞的头,沈玉衡踏着步子,消失在晨光之中。 此后转煞如何暂且不表,只说沈玉衡离开以后,便在城里逛了起来。 她一进城就感觉到城里的灵气波动,城里定然是有修士的,只是具体在哪她还不清楚,需要打探一番,再上门拜访。 只是,才转了没几圈,沈玉衡就感觉到身后鬼鬼祟祟跟着自己的两道气息。 但是却只是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沈玉衡暗自纳罕怎么练气期的修士胆子也这么大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同那小贩讨价还价。 阿斗冷着脸站在沈玉衡身后,像一座城墙,把沈玉衡全然保护住,在这城墙之内的沈玉衡,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沈玉衡不着痕迹的把那两个修士往偏远的旷野处引,越偏远的地方,她才能发挥的越好,不然要顾及到普通人,让她有些束手束脚的。 沈玉衡的举动正和那两个修士的心意,估计他们此刻心里还在笑话沈玉衡傻呢,压根没把沈玉衡可能比他们厉害太多的方向上想去,在他们眼里,筑基期已经是能在三不管占据半壁江山的大人物了,那么这个让他们看不清修为的人,可能连练气一层还没到呢! 一到了旷野,那两个修士果然忍不住了,从暗处跳了出来,凶狠的拿剑指着沈玉衡。 “把你怀里的妖兽放下,小爷还能饶你一命!”高个修士凶狠的放下狠话,扬着头,一幅骄傲的模样。 沈玉衡这才知道这两个人打的是隗知的主意! 隗知此时缩在她怀里睡的正香,压根不知道有人看上他了! “你想要它?”把怀里的隗知举起来,沈玉衡笑,一脸的和气,一幅软乎乎的样子。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好说话。 “算你识相!”矮个修士伸手就来拽隗知的尖角。 然而,还没等他触到隗知的尖角,就觉得手腕一痛,握着长剑的手就不由自主的松开,长剑也到了沈玉衡的手里。 矮个修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沈玉衡速度这么快,伸手就去夺长剑。 见沈玉衡并不是真的那么软乎,高个修士也不含糊,提剑就冲了上来,嘴里还哇哇大叫着。 不过他说的也许是方言,沈玉衡是半个字也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沈玉衡感受到杀意。 那两个修士来势汹汹,但是却打的毫无章法,沈玉衡原本还做好了十足的防备,却也被高个修士这么乱打一气的剑法给逗的发笑。 轻松的躲过两个修士的攻击,沈玉衡低喝一声荆棘术,正准备捏决再放其他的法术,却惊讶的发现那两个修士已经被荆棘捆了个结结实实,除了嘴里叽里呱啦的叫着不停,竟然都没能摧毁荆棘。 没料到这两个修士这么菜,沈玉衡尴尬的放下捏决的手,另一手持着长剑,有些迟疑的看着这两个不像修士的修士。 还不等她犹豫,又有两个修士冲了出来,然后再次被荆棘术绑个正着。 依然是没能摧毁荆棘。 眨眼间,又冲出来两个修士。 再次不出意外的被捆了个正着。 …… 沈玉衡无语的看着一群被荆棘术困住的练气期修士。 哪怕再怎么弱,面对一个没有后续的荆棘术也不至于挣脱不开吧? 难道他们并不是修士,只是一群普通人? 可是这灵力波动…… 沈玉衡苦着脸,再次把冲出来的修士捆住。 不过这次却出了个意外,那修士很快挣脱了荆棘术的束缚,甩着火红色的长鞭冲了过来。 沈玉衡眼睛一亮,抬手在长剑上一抹,同那姑娘战在一处。 姑娘明显比那群修士厉害多了,至少鞭法还有章法,不过也只是强了一点而已,不过两下下来,就被沈玉衡夺了鞭子,一剑击倒在地。 用鞭子把姑娘给绑起来,沈玉衡还不放心的在姑娘身上贴了张定身符,然后才蹲下身,看着姑娘。 那姑娘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都黑一块白一块的,一身料子上佳的衣服也被折腾的灰扑扑的,此时正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玉衡。 “你想夺宝?” “上次有个大小姐想抢我的灵兽,不过她修为比我高,家底比我厚,也没能成功。”沈玉衡笑,温和软乎的模样让那姑娘一阵咬牙切齿。 “等我爷爷来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姑娘虽然身体被定住,却没被封住嘴,呸呸啐了两口,恶狠狠的说道。 沈玉衡抬头,眯眼看着天际飞驰而来的蓝光。 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第一百零八章:来了老的 “竖子给老夫跪下!”来人五短身材,年岁甚大,但是声音却足够洪亮,气势汹汹的吼声仿佛雷霆而起,天地似乎都随着这吼声震动了几下。 他足下踏着飞行法器,但是法器上光芒已经黯淡,歪歪斜斜的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来。 但是被捆住的众人却眼睛发亮,哭喊着叫“家主!”就连那姑娘也哭着喊了声“爷爷”,然后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沈玉衡听不大懂的语言。 不过哪怕沈玉衡听不懂,也能从他们的神色上推算出来一二,大抵是告状——或者是要老者找场子。 只是来人虽然气势汹汹,他放出的威压却对沈玉衡一点影响也没有。 因为那是一个筑基一层的修士,而且还是停留在筑基一层超过十年的修士。 “你?我跪天跪地,跪苍生大道,还没有给你个不分是非曲直的修士下跪的道理!”冷哼一声,这么连着不断的“夺宝”也让沈玉衡的火气上来了,出口也就不留情面。 身后的阿斗阴森森的盯着那人,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他撕碎。 按理来说,沈玉衡和他同为筑基修士,他是能看透沈玉衡修为的,只是沈玉衡周身仿佛被一层雾气绕着,叫人怎么瞧也瞧不清楚。 他当然不会以为沈玉衡是个普通人,但却也没觉得眼前这十*岁的女娃会是个隐藏的高手,只当沈玉衡身怀什么异宝,打量沈玉衡的目光里贪婪之色尽显,叫人看了就忍不住作呕。 “竖子狂妄!”冷哼一声,老者五指变爪,指尖泛光,直朝着沈玉衡冲过来。 待他生擒了这女娃娃,定然要叫她知道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过这女娃娃虽然狂妄,模样却生的真是水灵,若是她愿意当他的炉鼎,他也不介意留她一命。 此时,老者看着沈玉衡的目光里已经带了几分淫邪还有几分势在必得。 沈玉衡被这目光盯的直泛恶心,抬手丢了从那几人处夺来的凡品长剑,手执湛泸,灵气外放就冲了上去。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一老一少轰然撞在一起的灵气。 旷野之上,灰尘漫天而起呛的众人咳个不停,可却没有一人肯错开目光,只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打成一团的两道身影。 接了老者一记攻击的沈玉衡神色一点都没变,衣袂翻飞,匕首舞的只剩残影,黑发被风吹着纠缠在一起,显得更加诡谲。 老者暗叫不好,没想到竟然碰上个硬茬子! 看这修为,起码也得筑基后期! 他心里叫苦,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面上也更加凶狠。 此女身怀异兽,又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身后的背景定然不浅,若是他今日不斩草除根,怕是日后要有大麻烦! 无数个想法转过心头,老者顷刻间就下了决定,手上的动作愈发凶狠,招招直取沈玉衡要害,一幅不杀了沈玉衡决不罢休的模样! 但是沈玉衡虽然说只是筑基四层修士,控火之术却已经能和金丹修士一较高下,更别说她还有超出常人的神识了,怎么可能叫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筑基一层修士给斩杀? 大红色的灵气绕在匕首上,沈玉衡手腕翻转,身子一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朝着老者面门攻去。 老者反射性的抬手去挡,蓝色的灵气凝成一层护甲,护住手掌。 沈玉衡却手腕一翻,刺向老者面门的湛泸就换成了被她用灵气绑在手腕上的匕首,不过是眨眼间,那匕首就已经把老者四指齐根斩下,甚至在断口处连一丝鲜血都没有,只剩下焦黑的一片,还隐约带着点焦糊味。 直到那四指都被抛出去,老者方才感觉到痛苦,不由得目眦欲裂,双目似乎都要爆出来一般。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贱人!”怒吼一声,老者暴怒的看着沈玉衡,周身灵气的汹涌让沈玉衡都连退了三步。 只见老者须发尽散,头上的白玉雕花冠都碎成齑粉,他身上的衣衫也都承受不住汹涌的灵气爆开,整个人都被躁动的灵气包裹起来。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 “开!” 沈玉衡翻手捏决,耀目的红光瞬间把天地都盈满,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变得极高,仿佛落入了一个熔炉一般。 待到最后一个字话音落了,那灼人的温度又尽数散去,只余红的绚烂的莲花静静浮在半空。 老者只觉得心中一阵战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阴冷又炽热的气息从他的脊背一路蔓延到天灵盖。 好似死亡近在眼前一般。 此刻他哪里还顾得上斩杀沈玉衡?哪里还顾得上为自己的断指愤怒?那不显露任何危险的莲花才是真正的恐怖!能从这样的攻击下活下来,才是万幸! “破——”低喝一声,红莲都爆裂开来,热浪滚滚,顷刻间就把老者整个人都包裹其中,那灼人的温度似乎要把他的骨血都烤干一般,偏偏老者只能看着热浪滚滚,竟然做不出任何反抗! 除了死,唯有死! 方才被他蔑视的女娃娃却踏着步子,仿若闲庭信步一般,穿过火浪,站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沈玉衡怀里抱着隗知,笑的纯良又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 “隗知,看看他都造了什么孽。”拍了拍隗知的尖角,把隗知放在地上,沈玉衡温声道。 隗知摇摇晃晃的朝着老者走去,半路还险些跌倒,还是靠着尖角撑着地,才没摔个四仰八叉。 尖角触在老者的皮肤上,一瞬间,那些老者曾经做过的罪孽和攒下的功德在隗知眼下一览无余。 沈玉衡双手环胸,身子立在火海边缘,此刻却让老者感觉到无边的恐惧。 他应该直接叫老祖来的!他不甘心,不甘心啊! 愈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就更加凶狠,心念微动,拼尽全力把灵气聚集在一起。 眼见老者的皮肤如同吹气球一样鼓起来,沈玉衡瞳孔微缩,抬手就把隗知卷了回来,飞身抓住阿斗就朝着空中飞去。 他要自爆! 眨眼间沈玉衡已经催动九转银环飞上高空,低头看着地上狼藉一片。 原来不是自爆! 不过如今那些人都被卷走,只剩下一片狼藉,沈玉衡也无心去追,缓缓落了下来。 第一百零九章:何家 “道友看够了?”沈玉衡降落下来,环视四周,却敏锐的发现其他修士的气息,当下面色微冷,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听闻沈玉衡这般说,那原本隐在暗处的人尴尬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大约一个小队的人,带队之人筑基一层,剩下的都是练气期的修士,不过这队人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有的已经化脓。 “我等路过此处,无意冒犯仙子,还请仙子原谅我等。”带队之人做了个揖,灰秃秃的脸上神色虽然恭谨,却没有任何卑躬屈膝的神色。 见他如此,沈玉衡神色稍微有些缓和,但是看向这些人的目光依然冷漠。 带队人身后的人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他边上的女子捂住嘴,发出几声呜呜的声音。 “你是这里的修士?”微微眯眼,沈玉衡沉声问道。她想离开,少不得还要和这里的修士联系,刚刚碰见的那几个怕是联系不得了,而如今这几个似乎和那几个不是一家的,她问两句也无妨。 “正是,晚辈是何家的人,这些都是何家的小辈。”面对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子,何云帆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甚至连隐瞒都不敢。 这女子可是能把卫长明打到要用假自爆才能脱身的人! 沈玉衡倒是没傻到上去说自己和他一样都是筑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不透她的修为,但是她也乐得用这么个身份。 “何家?”沈玉衡还没来得及问,何云帆身后的一个小辈姑娘就倒了下去。 立时,他身后的小辈七手八脚的去把那姑娘扶起来。 何云帆也顾不上沈玉衡,慌忙转身去看那姑娘的状况。 沈玉衡杏眼微眯,不知为何,何云帆转身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在他身上看见黑白交错的光芒,其中白色占了十之八九,只是她再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的功德很深厚。”隗知悄悄探了探何云帆的底,在沈玉衡耳边嘀咕。 那倒地的姑娘眉头拧在一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只是瞥了一眼,沈玉衡就知道这姑娘心魔很重,如今连带着受伤的缘故,一不小心就被心魔魇住了。 沈玉衡叹了口气,难道天注定她要在三不管收个徒弟?怎么一个两个都和她有师徒缘! “她被心魔魇住了。”拍了拍何云帆的肩膀,沈玉衡轻声说道。 何云帆一怔,双手颓然的落下来。 “心魔……”他绝望的喃喃自语。 怎么能是心魔啊!他可是最有前途的小辈!怎么能被心魔魇住…… 诧异何云帆突然的绝望情绪,沈玉衡略微思索,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你们没有清心丹?” 何云帆茫然的眼神很好的回答了她。 “前辈,您能救青凤对不对?求求您救救青凤吧,青凰愿意给您做牛做马!” 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姑娘扯着沈玉衡的裙角,又是磕头又是祈求,她的额头都被她磕的红了一片,手臂上的伤口也挣裂开来,血迹混着泥土,染的沈玉衡裙角黑一块白一块。 沈玉衡哑了一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见死不救啊!只是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拿清心丹而已,如今知道原因,自然也不会犹豫。 “你先放开我,让我过去我才能救她。”沈玉衡无奈的把青凰给拉起来。 其他几人赶忙让出了一条路来。 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拿出清心丹,然后从一个少年怀里接过青凤,掰开青凤的嘴把清心丹喂了进去。又把青凤身上的伤口重新包扎上药,还顺便替青凤捋了捋混乱的灵气,测了测青凤的灵根,方才起身。 五灵根,几乎算是废材。 只是不知道心性如何,若是心性坚定,五灵根也不会成为她的阻碍。 然而沈玉衡这么一查探,却还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这青凤可不是个姑娘,而是个地地道道的男孩子,只是用秘法遮掩了,在众人眼里才是个姑娘。 紧张的看着沈玉衡的一系列举动,青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膛了,直到沈玉衡理了理裙子起身,含笑道:“我已经给他喂了清心丹,至少能保住他不会折损在心魔,至于是更进一步,还是修为倒退,我也拿不准。”,青凰方才松了口气。 “多谢,多谢前辈!”何云帆激动的道谢,就差五体投地了,青凤可是家主的命根子,也是他们何家的希望,要是青凤出了什么事,何家就完了! “多谢前辈!”青凰说着又要跪拜下去,多亏沈玉衡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才免了再受她的礼。 “咳咳,跪拜就不必了,当牛做马也不必了,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 “前辈您尽管问,我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可知道如何才能渡过禁灵海?” 何云帆诧异的抬头看着沈玉衡,却发现沈玉衡神情认真,一点没有拿他们开涮的意思。 “只要坐船就可以了。只是禁灵海上禁了灵气,风浪又大,是以极其危险,不过若是前辈想要渡过禁灵海的话,晚辈倒是知道两个月后有一艘渡禁灵海的船。”何云帆迟疑了一下,方才将自己知道的都道出。 每年都有去禁灵海的船,只是回来的船却连一个都没有,但是为了更广阔的天地,总有人愿意去试一试的。 知道还有船要渡禁灵海,沈玉衡也就不再问禁灵海的问题,转而问起这城里的修士。 三不管地带的修士分三大家族,卫何吕三大家族鼎立,谁也奈何不了谁,而这三大家族中,吕家最富,卫家高手最多,何家声望最高,一旦何家出事,那些散修都会倒向何家。 刚刚被沈玉衡打的老者就是卫家的长老卫长明,那姑娘是卫家族长的女儿,闺名卫嫣儿,却是个十成十的纨绔,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在城里很不得人心。 “原来如此。”摸着下巴,沈玉衡若有所思。 看卫安宁和卫长明的模样,和卫家的梁子是结下了,她只在这里停留几个月,也犯不上去结识吕家,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去何家暂住,顺便看看能不能把青凤收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把卫家的问题解决了。 至少在她离开之前,要把卫家的问题解决了。 听到沈玉衡提出去何家暂住的话,何云帆自然忙不迭的答应了。 第一百一十章:混的这么惨的修士? 一个修真家族能穷到什么地步?沈玉衡一直以为活的比普通人还惨的修士是不存在的,可是见到何家的那一刻,她知道她错了。 不是不存在,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已经被几十年的风霜腐蚀的不成样子,甚至还有一只的半边身子都被轰掉,断口处已经被打磨的光滑,决然是许多年前在这门前经历了一场打斗才能如此。 见到沈玉衡盯着那石狮子,何云帆挺了挺胸膛,似乎底气也足了不少,说话间颇为自豪。 “那是我家老祖宗和人斗法时削下来的,到如今已有二十年了!” 沈玉衡没答话,何云帆也意识到自家老祖宗的修为也不过筑基中期,在沈前辈面前说实在是班门弄斧,怕是沈前辈看不上他家祖宗这点修为呢!不过他倒是冤枉沈玉衡了,沈玉衡只是诧异何家为什么混的这么惨,才没说话罢了! 何云帆有些尴尬的扣了扣门,老旧的木门上的红漆顿时又剥落下来一大片,摔落在地上碎成小块。 何云帆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沈玉衡,见沈玉衡没什么嫌弃的神色之后,才舒了口气。 进门迎上来的就是何家家主,足见何家对沈玉衡的重视。 何家家主长相普通,属于丢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类型,何家家主身上的衣衫倒不至于像何云帆他们那样褴褛,但是也是洗的褪色,上头还有一块块补丁,哪怕是普通人中的富贵人家,也没有混的这么惨的! 怕是何家在三不管混的不怎么样啊! “在下何家家主何飞瀚,见过前辈。”何飞瀚虽然长的普通,脸上却总是带笑,一笑不显奴态也不唐突。此刻他微微躬身,对着沈玉衡行了个礼。 何飞瀚也是筑基三层,沈玉衡只是仗着他们看不透她的修为才敢当前辈的称呼,此时何飞瀚行礼她却是万万不敢受的,一侧身并没有受何飞瀚的礼,她虚虚扶起何飞瀚。 “我姓沈,道号廉贞。你一直前辈前辈的叫,倒叫我挺不自在的。” 见沈玉衡一脸真诚,身姿作态大气从容,何飞瀚微微宽心。 “那小老儿就逾越了,沈小姐。” 沈玉衡本以为何家只是大门很破而已,越往里走才发现何家里面也是破的吓人。 看着所有房屋之中唯一一个还算是完整的房间,沈玉衡嘴角抽了抽,脚步有些迟疑。 “你们就住这里?”她纤指指着还破着个大洞的房屋,有些犹豫的问着何飞瀚。 混成这么惨的修士家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何飞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沈小姐见笑了,魔族时常入侵,修士尚能抵挡,只是这房子却是抵挡不住的。” “魔族?”沈玉衡挑了挑眉。 “正是魔族,几个月前,这地方出了个自称花想容的魔女,带着魔物大军攻了几次城,虽然我们把魔女打退,但是却也损失惨重。”何飞瀚没有任何隐瞒,就把魔族入侵的消息一一道来。 “算了,阿斗你去帮忙修缮房屋,我替你们布个阵,免得下次这地方就被魔族拆了。” 沈玉衡没说自己已经把花想容打成重伤,那男子已经把花想容救走,保不准她会不会卷土重来,倒不如先做打算,强化自身才是正经。 何飞瀚千恩万谢,只差把沈玉衡供起来了。 沈玉衡虽然在阵道上只是略微涉猎,但是布个简单点的阵法还是能做到的,虽说这阵法至多只能抵抗筑基期的修士的攻击。 阿斗被她派去修缮房屋,隗知乖巧的伏在她的怀里,沈玉衡摸着隗知的脊背,听着隗知把何家家主和另外几个重要人物的生平都说了一遍。 并不都是什么好人,至少何飞瀚也没少造孽,他这家主之位来的就不是光明正大的,何云帆也没少做亏心事,只是他们造的这些孽,同他们的功德比起来,也只是九牛一毛。 “他们的功德,也太恐怖了些吧?”沈玉衡惊讶的掩着嘴,不可置信的对着隗知说道。 莫非她从他们身上看到的黑白交错的光芒是他们的功德和孽障? “不多,不多,你的功德比他们多多啦!”隗知晃着脑袋,尖角好悬打到沈玉衡手臂上,被沈玉衡轻轻挡住,便不再晃,乖乖的趴着。 他一点都没说谎,沈玉衡的功德也多的可怕,造的孽却极少,其中唯一能算是孽障的也只有断了宁锦轮回一桩事。 似乎是察觉沈玉衡心中所想,隗知蹬了蹬蹄子,仰着头,尖角往后仰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沈玉衡,一眨一眨。 “你看到的就是功德和孽障啊,那可是我给你的能力呢!”隗知挺着脑袋,满眼自豪的说着。 沈玉衡失笑,没想到让隗知在她丹田里住了一遭,让她也多了个能看人功德孽障的能力,也算是划算了。 不过要是让隗知再到她的丹田里走一遭,她是绝对不愿意的。 这边沈玉衡和隗知说着悄悄话,那边一醒就被何飞瀚赶来道谢的青凤却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性子内敛,本来就不善言辞,也不会说漂亮话,要是得罪了沈前辈可如何是好?可是不道谢又显得他们太过傲慢,何青凤可不想让沈前辈觉得他们傲慢又无礼! 踌躇了好半天,何青凤也没决定自己是进入还是不进去,让坐在屋子里已经等了半天的沈玉衡都有些没有耐心了。 何青凤这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进去,在他面前的门却从里面被打开,露出沈玉衡的身影来。 沈玉衡初初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何青凤已经被心魔折磨的意识都混乱了,如今才算真的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沈小姐的模样。 她比他想象里年轻一些,也更瘦一些,黑发盘成高髻,上头插着玉簪,眉心一点殷红如血的印记,一身飘逸的衣服显得她更加缥缈空灵,她腰间系着个小鼎,用精美的络子坠着,鼎里似乎还有丹香袅袅,恍如神妃仙子一般。 为了尝试把何青凤收入门下,沈玉衡可是做足了功夫,之前在这一身装扮上是力求让她看起来仙气飘飘,让人心生向往,才能更容易的把青凤给收到手。 看,现在效果已经表现出来了,何青凤看着她的目光已经呆滞,却又有几分向往。 “进来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收徒 “沈,沈前辈。”何青凤局促的揪着衣摆,目光不敢落在沈玉衡身上,只盯着沈玉衡裙角上的百合花,呐呐的道,此刻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话都被他忘在脑后。 他一直在三不管长大,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也无非是哪家的闺秀,可是要是见到沈玉衡这般的女子却是从来没有的。更何况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年纪,面对这样的女子更是手足无措。 “你莫要拘谨,抬头看我便是。”见目的已经达到,沈玉衡温声说道,她刻意把声音放低,使得本就温和的声音更透着几分温柔。 “不,不敢。”何青凤脸蛋爆红,结结巴巴的说着。 天啊!他怎么敢抬头看她?沈前辈这样的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亵渎!更不要说是抬头直视沈玉衡了! “你来有什么事吗?”见何青凤还是那个模样,沈玉衡也不再逼他,而是转而问起他的来意。 被沈玉衡这么一提醒,何青凤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反射性的想要抬头,却在目光触及沈玉衡的下巴时又赶忙把头垂的更低。 “晚辈多谢前辈相救,青凤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常伴前辈左右。”连着深吸了许多口气,何青凤才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只是这一句话里他走音了一半,最后那个“左右”还因为说的太轻,差点让沈玉衡都听不见。 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道谢也说不好,青凤的头几乎埋进胸膛,一点都不敢抬头。 沈前辈一定在笑他吧?就他这个样子,别说常伴前辈左右了,只要不触怒沈前辈就是万幸了! “你要伴我左右?”沈玉衡瞧着青凤这幅模样,心头一阵好笑,禁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语调微微上扬,“当我的小侍?” 在修真界,结成道侣的男女也有各自纳小侍小妾的,不过更多的人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拥趸者。 青凤的脸红的几乎要滴下来血来。 小侍?!沈前辈的小侍?他,他怎么能配得上沈前辈那珠玉般的人!哪怕是当沈前辈的人梯,怕是都是他的福祉了吧?! “是…当牛做马,不,不是小侍。” “怎么,你不愿意?我看你长的倒是叫我很欢喜。”沈玉衡故意板起脸来,佯装不悦的模样。 青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万一触怒了沈前辈可如何是好?! “是,是青凤配不上沈前辈,若是沈前辈心悦……” 沈玉衡闷笑,她算是理解九姑娘为何喜欢调/戏那些老实人了,这感觉实在是叫人愉悦,不过她知道不能继续逗弄下去了,青凤的心眼万一实的过分真的认准了要当她的小侍,她可没地方哭去! 毕竟她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定拥趸者。 “我说笑呢。”张嘴打断何青凤未完的话,沈玉衡从椅子上起身,站定在何青凤面前。 何青凤头垂的更低,视野里只剩绣着流云纹的鞋尖和一双如玉一般的手。 “你想要得证仙途吗?”沈玉衡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却又恍如从云端传来,缥缈空灵,天上梵音,人间雅乐,不过如此。 “得证仙途?”何青凤喃喃重复。 为什么不想?!所有修士修道为的不就是得证仙途,逍遥物外吗?得证仙途,那是他们最狂热的信仰,最热切的理想! “对,得证仙途,逍遥物外,天地与我浑然一体,我与天同醒,与地同眠。” 他想,他想,他想得证仙途! 何青凤蓦然抬起头来,面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眼里的热切却好像要化成实质的火焰。 她看到他的渴望。 “可你也脱不了天地的束缚——脱不出信仰的束缚,那你还愿意吗?” 沈玉衡话锋一转,声音也低沉起来,显得愈发威严。 何青凤被这威压骇的心头一阵阵翻涌,那被压制下去的心魔似乎又要冲破桎梏,把他拖下无边炼狱! 何青凤咬着牙,信仰?他从来都不信信仰! 可是他信自己。 这世间唯一能信的,也只有自己。 “我愿意。”死死压住喉头的腥甜,何青凤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沈玉衡看着面前的少年,身量还未大成,眉目间却已经有了男人的影子,他叫何青凤,未来会是她沈玉衡的弟子! “我姓沈,道号廉贞,乃是万剑门湛泸峰峰主太皓真人的嫡传弟子;也是沈家第二十七代族长。那么——” “你可愿拜我为师?” 如玉一般的手掌朝上,宽大的袖袍微垂,露出一截形状美好的皓腕,她朝着他伸出手,面上的笑容似乎更加亲切了几分。 拜师?! 何青凤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那只手。 手心里一枚小小的印记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半被阴影遮住,另一半露在光下。 “我,我愿意。”何青凤咽了口口水,声音都在颤抖。 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贴着指尖修剪的整整齐齐,微凉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轻轻的扣在沈玉衡手心。 反手,那枚小小的印记就落在何青凤手心,沈玉衡覆在何青凤手上的手掌缓缓拿开,露出那印记的全貌。 四角圆润,中间刻了个沈字,沈字微微凸起,背面刻着个丹鼎,丹鼎上上的花纹都一丝不苟清晰可见,仿佛是真的一般。 “这是我的私印,沈家之人见了这印记,就知道你是我的弟子。”沈玉衡的声音不徐不疾,向着何青凤解释这枚印记的作用来历。 何青凤握紧手心的印记,只觉得手心的印记都硌的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神思恍惚。 “恍惚什么呢?”在何青凤眼前晃了晃,沈玉衡笑问。 何青凤吓了一跳,脑子才清醒了几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玉衡。 “你取一滴精血滴在印记之上,若是他日印记丢失你也不必忧虑,印记离你百里之外,便会自然消散。”见何青凤已经在听她说话,复又说道。 说完这话,沈玉衡又顿了一下,方才继续说起其他的。 “既然你入了我门下,你就要知道,我们修士修练是为了得证仙途,庇佑凡人的,其一大忌就是对凡人出手,其二大忌便是与魔族为伍。若有一天你犯了这般的错,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金甲卫 卫家。 卫家的府邸实在比何家大太多,也气派太多,此时位于卫家中心的院子里,卫长明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朝着上首的人哭诉。 他被沈玉衡打伤,假自爆又伤了根本,怕是以后进阶无望,此时对沈玉衡可是恨到了极致,一能下床就带着一身伤来自家老祖宗这里哭诉。 “老祖宗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卫长明拿袖子抹着眼泪,哭的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上首被称之为老祖宗的人瞧着不过三四十岁的年纪,但是气势却极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哼了一声,卫鹿人食指敲着扶手,目光阴狠的盯着卫长明脚下那块地板。 “老祖宗啊!卫家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您是不知道啊,那贱蹄子先是打伤了一众小辈不说,还把嫣儿也给打伤了!我可怜的嫣儿哟,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呢!”卫长明伏在地上,老泪纵横的哭诉。 要是沈玉衡在这,定然是要骂他不分是非曲直的,分明是卫嫣儿夺宝不成,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沈玉衡嚣张的打伤他们了?! 咔嚓。 只见卫鹿人手下的扶手化成齑粉,连带着他身下的椅子也受了牵连,哗啦啦的碎成一地碎木。 卫鹿人站起身,满脸阴沉的走向卫长明。 卫长明被这气势骇的瑟瑟发抖,身子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很好。想要挑衅我卫家,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卫鹿人本来就凶煞的脸上呈现出一幅极度凶狠的表情,似乎要把沈玉衡生吞活剥才肯罢休。 “那小蹄子长什么模样?”卫鹿人语气狠戾,脑海里已经替沈玉衡编出了各种死法。 若是个美人,他不介意让她享受几天再死。 “白衣黑发,长的比城里的姑娘都好看,还有个高大的男子和她一起,她还有一只头长尖角的灵兽!”卫长明心里窃喜,贱蹄子惹了卫家你还想活下去?做梦呢吧! *** 三不管虽然受过魔族攻击,却对于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多大影响,到日子开的集市依然是要开的。 沈玉衡本想多修炼一会,可是架不住阿斗想瞧瞧所谓集市的模样,她实在坳不过阿斗,也就由着他去了,顺便看看这里会不会有漓水丹的材料,虽然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沈玉衡对三不管不熟,何家本来是想叫何青凤来陪着沈玉衡,不过何青凤如今忙着修炼,沈玉衡就给拒绝了,此时带着沈玉衡逛集市的是何青凰。 “沈前辈,这就是集市啦,集市上有很多好吃的呢,还有特别多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还有好多好玩的,比如……”何青凰明显比何青凤胆子大多了,也能说会道多了,也就适应了一会,在沈玉衡面前就再也没什么拘谨的,想到哪就说哪。 事实上这么听来集市上没什么特别的,不过看见那些吃的的时候,虽然沈玉衡自认为口腹之欲不重,却也买了点,小口吃着。 更别说本就视吃如命的阿斗了。 阿斗怀里揣着一大堆吃的,嘴里塞的鼓鼓的,手里还抓着份肉丝糕,吃的满嘴流油,就连隗知都分到了点吃的。 单是卖吃的的,就有了长长的一条街,等到阿斗把这一条街都吃了一遍,已经是到了下午的时候了,青凰看着阿斗的目光也由诧异变成了惊恐再到麻木。 天啊,这还是人吗?吃了那么多他都吃到哪去了? 过了小食街,方才是集市的主街。 主街上卖的东西就花样繁多了起来,不过沈玉衡对那些胭脂水粉没什么兴趣,倒是青凰看见那些东西就眼睛发亮,恨不得都买下来才好。 但是何家都穷成那样了,怎么可能让她花钱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所以青凰也只能看看过过眼瘾。 阿斗更是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他如今就对小食街念念不忘,只想回去再走一圈。 “行了,你啊,吃那么多也不怕积太多杂质!”沈玉衡本想像从前那样戳一戳阿斗的大脑袋,可是如今的阿斗比她高出太多,她得费好大力气才能戳到阿斗的脑袋,她干脆放弃戳阿斗的脑袋,转而戳了戳阿斗的肩膀。 阿斗纠结的看着手里的吃的。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是选择事后辛苦的排杂质还是选择放弃满足口腹之欲? 不过阿斗并没有纠结太久,因为在他还没纠结完的时候,手里的吃食就被打落在地,咕噜噜的滚出去好远。 嗷嗷嗷嗷嗷,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的吃的碰掉了,他要吃了他!把他红烧清蒸爆炒一百遍! 阿斗暴怒了,愤怒的看着眼前的一队人马。 眼前的一队人都配着剑,样貌间都有几分相似,却都是面色不善。 青凰脸色煞白,连着退了几步才站稳。 “是卫家的人!金甲卫!”她惊恐的看着这一队人,冷汗直流,恨不得立刻跑回何家报信。 不过不只青凰认出了金甲卫,金甲卫的人也认出了青凰,立刻分出一个人挡住了青凰的去路。 “卫家家主请姑娘一叙,还请姑娘赏脸。”金甲卫首领带着阴狠的笑容,道。 “不要听他的!他们唔唔唔……”青凰话刚出口就被掩住口鼻,只能发出呜呜声。 不用青凰说,沈玉衡也能看出这群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毕竟他们身上那几乎被黑色完全掩住的白光,就知道这群人平素没少作孽。 个个都是无恶不作的暴徒。 “卫家?或许该让你们家主给我送了拜帖,我才能考虑要不要接见。”沈玉衡微微一笑。 金甲卫众人被沈玉衡这幅高姿态气的肺都要炸了,当时就觉得心头火起。 “敬酒不吃吃罚酒!上,给我绑了她,看她还怎么嚣张!”金甲卫首领高呼一声,就朝着沈玉衡扑过来。 沈玉衡微微后退几步,劈手把困住青凰的金甲卫制住,却是学九姑娘那般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铺着兽皮的椅子,身子靠在椅子上。 “阿斗,打死算我的。”朱唇轻启,沈玉衡嘴角勾起笑容,明明是一个温和无比的模样,却叫金甲卫众人遍体生寒。 阿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一尾巴抽飞一个金甲卫,两手又把一个金甲卫撕成两半,肠子内脏落了一地,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那些金甲卫都以一种极其凄惨的方式死去,而那些普通人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溅到身上。 阿斗心疼的捧着自己被打掉的小食,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他的鹅鸭包儿啊!他还一口都没吃呢! 青凰目瞪口呆的看着阿斗这么快就解决了金甲卫。 那可是卫家最强的护卫队啊!在三不管也是令人胆寒的存在,就这么让人给全灭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祖宗来了也没用! 沈玉衡靠着椅背,挥手叫阿斗过来。 阿斗不舍的抱着自己的鹅鸭包儿,委委屈屈的站到沈玉衡跟前,扁着嘴,本就水光潋滟的眸子湿乎乎的一片,愈发诱人,偏偏他又生的高大英气,一种别样的韵味格外吸引人。 青凰双颊飞红,羞怯的看着迈步过来的男子。 若是未来同这样的人成亲,她定然不会拒绝的! “我只是叫你收拾了这群恶徒,你做什么用这么血腥的方式?”沈玉衡板着脸,眉目似乎凌厉了几分。 阿斗委屈的扁着嘴,连祭奠自己那逝去的鹅鸭包儿都顾不上,他本来以为主人会好好夸一夸他,然后手一抖给他个十瓶二十瓶糖豆,结果一上来就是训斥他,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哟! 阿斗越想越委屈,最开始沈玉衡可是怕他怕的都把自己身家都送上来了,如今却对他越来越差了,他好伤心! 阿斗撅着嘴,脸上就差明晃晃的写着“我不高兴”几个字了。 见阿斗这个模样,哪怕沈玉衡有再多不悦也都被驱散了,禁不住噗嗤笑了一声。 “你啊,就认得吃!下次你若是再在凡人面前用这么血腥的方式,当心我扣了你的口粮!”无奈的笑着,沈玉衡抬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大堆玉瓶,都交给阿斗,“你这次可不许把我的玉瓶也都吃了!” 得了丹药的阿斗满心欢喜,只顾得上盯着眼前的丹药,哪里还管沈玉衡说什么?胡乱的应了一通,就小心翼翼的把玉瓶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不过也许阿斗今日就是和吃的犯冲,他才收了一半,面前的玉瓶就瞬间被卷走,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 丹药呢? 阿斗呆呆的盯着空无一物的手心,双目都几乎爆裂出来,牙齿因为愤怒而咯咯作响。 “贱蹄子,若是交出丹药,老夫就饶你一命,只让你做老夫的炉鼎!”站在飞行法器上的老人一身短打,黑色的短发都几乎竖起来,面目黝黑,生的凶恶,他身上的孽障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盖住,正是卫家如今修为最高的人——卫鹿人。 卫鹿人看见那丹药就知道那丹药不是凡品,当下就起了贪心。 “青凰,你们这三不管倒真是名副其实,一不管狗仗人势的畜生,二不管狗腿子走狗,三不管那满嘴臭气的禽兽。”沈玉衡浑不在意,只是转头,一脸认真的同青凰说道。 她平素里都是一幅沉静的模样,却也不是不会耍嘴皮子功夫,如今两片薄唇一开一合,就把卫家上上下下的骂了个遍。 那卫长明卫嫣儿是狗仗人势的畜生,金甲卫就是狗腿子,而所谓满嘴臭气的禽兽,说的自然是卫鹿人。 青凰见了阿斗那番本事,心里的惧怕早就退去了,如今是底气十足,听了沈玉衡的话不由得笑的前俯后仰。 哪怕是好悬被卫鹿人的攻击打中,青凰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躲在沈玉衡身后笑的更厉害。 “道友缘何暴怒至此?莫非道友以为我说的禽兽是道友?”沈玉衡挡住打向青凰的攻击,一脸纯良的笑道。 卫鹿人见自己一击落空不说,沈玉衡还顶着一张温和无害的脸嘲笑他,顿时肺都要气炸了,哪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朝着沈玉衡攻了过去。 纤指抛出一枚丹药,正巧落在地上,一瞬间,以沈玉衡为中心,金光暴涨,立时就把卫鹿人的攻击消弥于无形,而沈玉衡却是衣角都没动上一分。 以丹结阵,佑她周全。 “道友这是年纪大了吧,攻击竟然弱到这种地步。”啧啧叹了两声,沈玉衡满面都是关切。 卫鹿人自打筑基一直是受人捧着,被人敬着,哪里能受得了沈玉衡这么明晃晃的挑衅? “贱蹄子!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狂妄的下场!”卫鹿人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周身的威压完全释放出来。 阿斗往前一步,夷然不惧的与卫鹿人对视。 “阿斗,你去把那些凡人送到安全的地方,至于这位道友——”沈玉衡拍了拍阿斗的肩膀,咧嘴一笑。 “我会叫他知道狂妄的下场。” 阿斗哪里会不听沈玉衡的话?他转身便退了出去。 卫鹿人的目标只有沈玉衡一人,对于退出去的阿斗一丝注意也没有,就那么任由阿斗把那群凡人都给护起来。 身形纤瘦,腰肢纤细的仿佛一折就能断掉,但是身体的曲线却曼妙玲珑,卫鹿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心道若是收了当炉鼎也是美事一桩! 沈玉衡执着湛泸剑,片刻间就已经出了阵法的范围。 她走过的路,一朵朵火莲怒放而开,飘飘荡荡的跟在她身后,火的颜色硬生生的把她也映出了几分妖娆。 卫鹿人却并没有为美色所动,手里的攻击一分都没有留情,恶狠狠的照着沈玉衡胸口打去。 “这剑叫湛泸,死在湛泸之下,想来你九泉下也会瞑目的。”娇憨一笑,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眨眼间就换了个位置。 湛泸是仁道之剑,本就是对那些不仁之人的惩罚。 她的剑锋还没触到卫鹿人,那湛泸之上所带的仁道之气就已经让卫鹿人心头打颤,却尤自负隅抵抗,朝着沈玉衡强攻而去。 “凤翔!” 湛泸急转,沈玉衡的速度快到带起一串残影,卫鹿人的攻击落在残影上,瞬间把残影都打散。 而与此同时,湛泸剑却也刺进了他的腰腹,甚至还狠狠的在他的腰腹间搅了几搅。 轰隆隆,卫鹿人只觉得识海轰鸣一片,所有的力量都离他而去。 顷刻间,他的修为就已经被废掉! 刺丹田,斩灵根,他连自爆都不行! 一招,一招就废了他的修为,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 此时卫鹿人才真的后悔起来自己冒然的举动,他应该等到进阶筑基后期再来找她的麻烦的!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他的身子坠了下去,重重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沈玉衡站在他身后,一脸淡漠的抽出湛泸剑,然后拿出一条帕子擦着湛泸剑上的鲜血。 “道友如今可晓得狂妄的下场了?”从空中落下来,沈玉衡俯着身子,眉眼弯弯的朝他笑。 “狂妄的下场——” “是死。” 笑眯眯的一匕首戳在卫鹿人头上,沈玉衡道。 管你卫家来的是老的小的,就是老祖宗来了,也没用! “青凰,跟我去卫家,看看这卫家有什么倚仗,竟然如此狂妄!” 第一百一十四章:卫家覆灭 青凰从没有体验过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在一个筑基修士已经能够称起一个家族的地方,能御风而行的都是一方巨擎,哪里会去管她这种人? 而如今云雾在她身边飞舞,浮动的云彩绕着她转圈,似乎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抹湛蓝色的天空一般。 劲风呼啸着打在她的身上,把她的衣袖都吹的鼓鼓的,但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不适,反倒是那种遨游于天地的逍遥之感让她情不自禁的闭了双眼。 然而甫一闭上双眼,那猎猎的风声就在耳边消散,脚底也触到坚实的土地,青凰遗憾的睁眼,头一次觉得卫家应该再远一点才好呢! 沈玉衡把湛泸挂在腰间,微眯眼睛,打量着卫府的模样。 朱门似乎才修葺不久,两头的石狮子脚下抓着镀了金的圆球,两边守着的守卫个个一身崭新的铠甲,意气风发的站在门侧。只是他们身上纠缠的黑光和卫府上头浓浓的黑雾交相辉映,只是扫了一眼,沈玉衡就知道,这卫府之内,哪个也没少作孽! “果然只有何家才混得那么惨啊!”心里暗自嘀咕,沈玉衡扫了扫两个守卫的修为。 一个练气六层,一个练气八层。 那两个守卫在沈玉衡的敛息术影响下还没意识到沈玉衡的存在,沈玉衡却不想悄无声息潜入进去,如今有阿斗与她配合,只要不碰上结丹修士或者是那种能越一个境界的妖孽,她都有把握战胜他们! 反手把空间里已经死透的卫鹿人丢到卫府门前,沈玉衡解了敛息术,她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那两个守卫被突然出现的死尸吓了一跳,等到看清那死尸是卫鹿人之后,不由得骇的连连后退数步。 卫家祖宗乃是这三不管能排上前三的修士,如今竟然叫人杀了?那杀了卫鹿人的人该有多恐怖! 其中一个颤抖着后退,就要往门里跑去报信,另一个却顿时双眼充血,满腔愤怒,提着长剑就朝着沈玉衡攻了过来。 “贱-人,我杀了你!” “不用报信,我会自己打开门的。”沈玉衡嫣然一笑,匕首脱手当做暗器掷出,不偏不倚的插在去报信那人的膝盖上,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门前,却是怎么碰也碰不到那朱门。 她却另一手夺过攻击她的人的长剑,反手一剑就刺进他的胸膛,热血飞溅出来,却一点没溅到她身上。 阿斗舔了舔嘴角,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然后一口就将那修士整个吞下肚子。 长剑把跌在地上的修士整个挑起来,沈玉衡毫不犹豫的把他抛到阿斗嘴里,然后翻身跃到阿斗身上。 阿斗如今已经化成饕餮的模样,前蹄一扬,然后重重落下,瞬间,那朱门石狮都被他按在爪下,顷刻间,卫家正门就成了废墟一片。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不会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卫家的修士飞快的朝着门口赶过来,若是放在三不管,这股力量也是颇为可怕的,可是偏偏他们遇上的,是沈玉衡! “罪无可恕者,杀!” “杀儿卖女者,杀!” “纵马伤人者,杀!” “草菅人命者,杀!” “背叛师门者,杀!” 一连着数个杀字,沈玉衡的剑指到哪里,哪里瞬间就出现好大一片空白,阿斗张开血盆大口,舌头灵活的卷起一个又一个人,抛进自己嘴里,连咀嚼都不用,就那么整个生吞下去,偶尔还有人被他咽了一半,剩下半个身子在他嘴巴外面挣扎。 一时间,卫家众人都被吓傻了,竟然愣在原地不动。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如斯可怕! 待到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半数的人进了阿斗的肚子里了。 沈玉衡站在阿斗背上,面容沉静,笑容安宁,在日光映衬下好似九天玄女,然而在卫家众人眼里,修罗不过如此! “你们造的孽,终有一日要还的。”展颜一笑,沈玉衡剑尖直指缩在一群人身后的卫嫣儿。 卫家众人虽然仗势欺人嚣张惯了,骨子里却仍旧是欺软怕硬的,见到沈玉衡如此强悍的实力,顿时四散逃跑,露出呆站在原地的卫嫣儿。 “你!你要是敢动我一手指头,我祖爷爷会杀了你的!把你剥皮抽筋,做成炉鼎!”卫嫣儿色厉内荏,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仍旧不依不饶的威胁沈玉衡,似乎这样就能把沈玉衡吓走一般。 不过注定不能如她所愿了。 沈玉衡从阿斗身上跳下来,立在卫嫣儿面前,笑的一脸纯良,动作却简单粗暴,眨眼间就把卫嫣儿给踏在脚下。 卫嫣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沈玉衡的靠近,就已经被沈玉衡踏在脚下。 沈玉衡弯腰,笑的眼睛都眯成月牙。 “你说你家老祖宗?他想抢我的丹药,还想把我收当炉鼎,于是我便把他杀了。” 卫嫣儿不可置信的拧头盯着沈玉衡。 “你骗人,等到老祖宗来了,看我不把你抽成一段一段的!”卫嫣儿哪里肯信,嘴里愈发不饶人。 沈玉衡笑眯眯的把卫鹿人的首级扔到卫嫣儿面前。 卫嫣儿顿时脸色煞白。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老祖宗怎么可能会死! “仗势欺人,草菅人命,那姑娘不过是因为比你漂亮一分,你就找人糟蹋了她,还掐死庶弟,将妹妹推下水里狠心溺死,你是如何生了这么狠毒的一副心肠的?” 沈玉衡每说一句话,卫嫣儿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这人到底什么来路,竟然把她做的那些事都知晓了个分明! “不过,再怎么狠毒,也会成为你的上辈子了。”粲然一笑,匕首刺进卫嫣儿丹田,瞬间就废了卫嫣儿的修为。 从已经死透的卫嫣儿身上抬起脚,沈玉衡催动九转银环,径自浮上半空,手指间火光迸现,从空中落下来,那火迎风就着,不过片刻,火光已经连成一片,把卫家的府邸都烧了大半,就连那些修士也没能跑得了! 四处乱窜哀嚎的修士身上都带着火星,有的水系修士试着引水扑灭,却只能让那火星着的愈发厉害,一瞬间就从星火变为燎原之势! 沈玉衡见此情景,也只是嘲讽的笑了笑,业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扑灭? 业火,遇水如同遇油遇酒! 造孽者,必有天谴! 她,就是他们的天谴! 因果轮回,他们造下孽障之日,就应当知道,早晚有受到报应的一天! 此后三不管,再无卫家! 第一百一十五章:夺舍? 卫家的覆灭不过眨眼之间的事,待到众人发现那三不管三大家族之一的卫家的彻底覆灭之时,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曾经在三不管堪称一霸的卫家,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废墟,所有繁华都退去,被业火烤的龟裂的土地上一路蔓延,却在卫家大门处被硬生生斩断,卫家之外,一丝变化也没有。 卫家覆灭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在三不管传播,而那个能够覆灭卫家的人,也频频在人们嘴里出现。 然而被当成谈资的沈玉衡,却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谁也不见,就连阿斗和隗知都被关在了外面。 她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自从出了空间交叠之地之后,她似乎就变得特别奇怪。 她自记事起就被告诫要沉静平和,谋而后动,不可冲动行事,心思要缜密,不可琐屑,操守要严明,不可激烈。哪怕是后来遭难流浪,她也是把这些常记在心里的,以至于性子越来越沉闷,甚至被九姑娘笑做木头,可瞧她如今做的事,哪里还有一点沉静的样子! 更何况她今日竟然还对何云帆起了杀心,原因只是因为他身上背的孽障。 仔细回想自己近日所作所为,沈玉衡愈想愈心惊,最后不由得惊出自己一身冷汗。 若是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自己亲手推入绝境! 杀戮太多,杀心不止,眼里容不得沙子,迟早有一天她会陷入泥沼,再也爬不出来! “这是……缘何?”喃喃自语,沈玉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纹路纵横交错,五指芊芊,指腹上的指纹一圈一圈的回环,那是一双形状美好的手,可这双手上染的鲜血不计其数。 在这之前,沈玉衡从没想过让自己的手染上如此深重的罪孽,可是如今,她透过掌心似乎能看见那些怨灵哀嚎着要找她报仇。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窝囊的修士!”识海里蓦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之温柔,话里话外却全是不屑。 沈玉衡一惊,神识在识海里迅速略过,最后才在角落里发现了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虚影一身湖蓝月季花金绣镶边的鸡心领窄袖宫装,头发挽成流云髻,黄灿灿的插了一堆步摇簪子,却一点也不显俗气,反倒衬得那张明艳非凡的脸更加富贵逼人。 毫无疑问,她很美,而且是张扬又富有侵略性的美。 但是修真界里美人众多,和那些能排的上名的美人比起来,她又差了太多。 若是和修真界第一美人颜舜华比起来,更是云泥之别。 虚影翘着二郎腿,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修剪成一个尖锐的形状,朝着沈玉衡笑,模样却刻薄又讽刺。 “你是什么人!”沈玉衡眉头微皱,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却微微瞪大了眼睛,微微诧异,而后却轻笑一声。 “怎么,你竟然不嫉妒本座么?” 她说的尤为诧异,似乎不嫉妒她便是一件有违天道之事一般。 本座?沈玉衡心头一凛,能自称本座的人,唯有结丹修士才行,眼前这瞧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女竟也是个结丹修士?! 她心头心思急转,面上却半分也不显露。 此女身上的功德与孽障堪堪相抵,其中孽障却大多是因为害的众多女子落入绝境,功德却又大多不是因为她亲自攒了什么功德,而是由男子积下的功德,却又有她一份功劳,积攒多了,功过自然相抵。 只是如今却诡异出现在她的识海里,若说她是什么良善之人,沈玉衡是决然不信的! “我为何要嫉妒你?”沈玉衡沉声反问。 女子咯咯笑了好一会,直笑的头上的步摇乱晃,仿佛听见的是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本座比你漂亮,比你得男子宠爱,比你修为高,比你福缘深厚,你若不嫉妒本座,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沈玉衡算是发觉,这女子自信的可怕,只是,难道有男子宠爱也算是一桩值得炫耀的事吗? 她们女修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女儿,哪一个不是只凭自己也能活出一番风采来?哪怕是合欢门的弟子们虽然修双/修之道,她们也是不会躲在男人身后,倚仗男子宠爱的! 见沈玉衡不说话,女子复又笑开来。 “本座晓得你如今心里头嫉妒本座,指不定怎么盘算取代本座呢!不过你也不必伤心,虽然你这具身体丑了点,本座却也不是不能接受,待本座接管了你这破烂身体,保准叫你和本座融为一体!叫你也体验体验美丽的感觉!” 她一番话说的是狂妄至极,仿佛夺舍沈玉衡是一件轻巧的事情一般。 沈玉衡抿了抿嘴,却没有在识海内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退了出去。 那女子实在狂妄,怕是她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附了自己的身,若是不做制止,就这么放任下去,她迟早有一日会与她融为一体,彻底被她夺舍! 不,不能叫她夺了她的舍! 沈玉衡虽然神识强大,但是比起那女子来,还是差了几分,此时若是和她对上,十有*就把自己这身体贡献出去了! 不过万幸的是,如今这身体的主控权在她,她好歹还能压制她一段时间。 为今之计,只有想方设法把这女子从她的识海里揪出来。 心念一定,她的识海就已经翻滚起来,一幅不把女子揪出来就不罢休的模样。 女子是金丹修,怎么可能让沈玉衡这么轻易的如愿?当下就在沈玉衡的识海里与她对抗起来。 识海里发生的战争让沈玉衡的头几乎要爆掉,整个人弓着身子,手指死死握着桌子外沿,几乎要把桌子角都给掰下来。 识海里的拉锯战还在继续,沈玉衡满头大汗,死死咬着嘴唇。 哪怕如今不能把她揪出来,也要把如今二人之间的联系斩断,把她对她的影响消除! 显然,斩断联系比揪出女子来容易的太多,不一会,沈玉衡就觉得识海一轻,已经杜绝了女子一切借助联系影响她的可能。 沈玉衡见好就收,神识从识海里撤出来,她如今和她硬拼只会输,倒不如养精蓄锐! 沈玉衡起身,莲步轻移,推门离开。 而她身后,只见那桌角上印着五个深深的指印,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第一百一十六章:阿斗?白旌? 沈玉衡一出门就迎上阿斗的目光。 【啧啧,虽然你这壳子平常了些,身边的男人倒是不错。】识海里的那女子啧啧的对着阿斗一番评头论足,她如今被沈玉衡发现,也就不再隐藏,愈发嚣张起来。 论起来,阿斗化成人身的模样虽然不敌楚天璇一笑风流的风华绝代,也比不上叶贪狼那浑然而成的稳重大气,但是他身上却比他们多了几分野性,变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沈玉衡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阿斗抱了个满怀。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她的皮肤,温热的热气打在颈边,直叫她耳朵都发痒。 “主人…”阿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滚烫的泪水一路滚进她的衣领。 自从沈玉衡把他关在门外,他的心头那股要失去沈玉衡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一直到沈玉衡出来,那种感觉瞬间爆发到极致,不由得如同个姑娘一般哭起来。 “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么?”伸手拍了拍阿斗的背,沈玉衡无奈的说着。 她和阿斗结了血契,刚刚她识海里的战斗多半是影响到了血契,才使得阿斗如此模样。 阿斗从她的颈窝抬起头来,一双眼睛里还带着泪水,两颊边的头发都粘在脸上,他扁着嘴低头看着沈玉衡,就要说话,却又瞬间把话头都截住。 因为他从没见过那样的沈玉衡。 媚眼如丝,杏眼都眯成桃花的形状,粉色的舌尖微微舔过嘴角,整个人都像魅惑苍生的女妖一般。 只是一瞬间,沈玉衡的面色又恢复了过来,好似刚刚只是他眼花了。 【丑丫头,待本座占了你的身体,可要好好尝尝这男人的滋味。】 【怕你没有这个机会。】冷哼一声,沈玉衡在心里道。 【小丫头,本座木非雪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到不了手的,无论那男人在见到本座之前属于谁,见到本座之后,他只会属于本座。】她笑的一脸自信,仿佛阿斗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一般。 木非雪?沈玉衡暗自记下这个名字,她模样年轻,筑基之时约莫也就十六七,天赋定然极好,她顺着这个名字查一查,也许能查出她的来历。 不过沈玉衡却不太想由着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她不再理会木非雪,但是神识却紧紧盯住识海。 毕竟刚刚木非雪突然强行控制了她的身体,她必须时刻警惕,免得哪天醒了发现自己变成别人了! 而且她只是斩断了木非雪对自己的影响,至于完全把木非雪赶出去,她还不能做得到! “好了,我要去瞧瞧青凤如今修炼的如何了,阿斗你要同我一起么?”踮脚拍了拍阿斗的肩膀,沈玉衡笑眯眯的道。 阿斗忙不迭的点头,恨不得把沈玉衡背在背上,叫沈玉衡一刻也不要离开他的身边。 知道又是血契的作用,沈玉衡不由得开始思考起来,自己要不要想法子把血契解了? 当年阿斗莫名其妙的就同她结了血契,虽说是阿斗自愿,却终归是她束缚了他的自由。 更何况如今她自身难保,木非雪虎视眈眈,若是她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平白害了阿斗的性命,倒不如早早解了。 打定主意,沈玉衡当下不再犹豫,站定转身看着阿斗。 她微微仰着头,双眸明亮如星。 这才是主人的样子。阿斗暗暗想着,停下了步子,微微俯着头,好奇的看着沈玉衡。 “我们解契吧。” 阿斗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着沈玉衡的脸,却只能看见那张脸上温和亲切的笑容。 “主人,你说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如果他还是最初的饕餮,他定然一万个同意,可他早就不是最初的饕餮,如今心里复杂的感情已经让他越来越像个人了。 而沈玉衡却是唯一一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那种奇异复杂的情感渐渐发酵,如今他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可他知道,解契,他不愿意。 “我们解契吧。我放你自由,阿斗,你不应该被束缚在我身边,你现在的依恋不过是因为我和你结契了而已。”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沈玉衡把解契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阿斗自打能化成人身,她就愈发没办法把阿斗当成灵宠来看待。 解契,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阿斗惊后退一步,还没干透的眼眶顿时又红了,声音里的哭腔浓重的难以散去。 “主人不要阿斗了吗?” “不是不要,而是我不能继续绑着你做我的灵宠,这不公平。”沈玉衡纠正,耐心的解释道。 “可是阿斗……舍不得主人啊。”阿斗的尾音颤抖的不成音节,舌头似乎都被结住一般。 “阿斗还想保护主人啊!”他的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落下来,双手颤抖,失声朝着沈玉衡大吼。 ——可是我还是舍不得你。 ——我舍不得你,我不放心。 ——你是我娘子啊! ——所以我要保护你呢! 眼前的人仿佛变成了白旌那张脸,呲着白牙朝着她笑。 他已经刻进她的骨血,却无关风月。 “白旌……”沈玉衡失神的喃喃。 阿斗浑身一震,两个沈玉衡极其熟悉的字眼从他嘴里吐出。 “娘子。” 他说。 沈玉衡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滚落出来,顷刻间就爬满脸颊,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他是阿斗,也是白旌。 白旌的人魂都散给了她,那七魄却都化成灵气滋养了在丹祖空间里沉睡的阿斗。 他是有白旌记忆的阿斗。 原来这才是当初她把阿斗错认的原因。 沈玉衡又哭又笑,直笑的腹部的肌肉都抽搐着疼痛。 阿斗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去抱一抱沈玉衡安抚她的情绪还是说些话来安慰沈玉衡。 “阿斗,白旌,哈哈哈哈,真是……”沈玉衡眼泪都糊了满脸,一丝清丽的样子也无。 他们俩一个用生命的代价在她心里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一个却和她结着生死相连的血契,如今这二人忽然成了一个人,叫她如何面对?! 笑够了,哭够了,沈玉衡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全是一片湿乎乎的泪水。 “如果你不想解契,我不会逼你。如果哪天你想要解契了,我绝对会放你自由的。”她的声音都嘶哑,看着阿斗的目光却微微变了,不再是从前那般亲昵。 他有着白旌的记忆,也继承了白旌的情感。 而她能清楚的感觉到,无论是白旌也好,阿斗也好,她对他们不会有一分与风月有关的情感。 “可我不会爱你。” 她复又补充道。 她不会给他任何错觉。 第一百一十七章:夺舍成功! 说完一番话,沈玉衡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去。 阿斗抽着鼻子,两颊的肌肉都颤抖着,高大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透出几分落寞萧索来。 沈玉衡没回头。 事实上,她对于情事之上一向干净利落,对苏远之也是,对白旌也是。 【瞧瞧,这小帅哥都伤心成什么样子了,本座说你也真是狠心啊。】木非雪还在她识海里啧啧叹息,语气里不无惋惜。 可惜了,不过这么优质的男人,等她夺舍成功,再收回来便是! 沈玉衡眉目一凛,神识进入识海。 “木非雪。” “哦?本座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木非雪挑了挑眉毛,面上面色轻佻,不怒自威,配着那一张明艳动人的脸真是风情万种。 “从我的识海里滚出去。”木非雪气势逼人,沈玉衡却也不会差上几分。 “若本座不呢,你奈我何?”木非雪咯咯娇笑,袖袍掩面,声音里却隐含威慑之意。 “那我就赶你出去!”话音一落,沈玉衡的神识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她的神识还只是红澄澄的一团,压根辩不清面目和四肢,如今朝着木非雪飞去,就好像是一团火一般。 木非雪虽然肉身已毁,只一抹幽魂寄居在沈玉衡识海里,伺机夺舍,但她原本却是实打实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被沈玉衡轻易的赶出去? 只见她不闪不避的抬手,双手并拢,七彩光芒就自她指尖倾泻出来,顷刻间就把沈玉衡的神识包裹住。 沈玉衡只觉得神识一痛,当下引得识海都剧烈翻涌起来,木非雪被晃的七荤八素,发髻都散乱了不少,不得不收手稳住自己的身子。 沈玉衡一喜,金丹修又如何,如今这是她的识海,就是她的主场! 红澄澄的光团浮在半空,爆裂的火光让木非雪都直嘬牙花子。 这该死的丑丫头,以为这样她就奈何不了她了么?天真! 沈玉衡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神识,酝酿着下一次攻击。 识海的翻涌在沈玉衡的蕴势之下更加剧烈,木非雪不得不分出一部分修为来抵抗识海的翻涌,如此说来,她的灵魂强度倒和沈玉衡差不多了。 “轰——”红澄澄的光团整个似乎都燃烧起来,如同天空中最炫目的日头一般。 眨眼之间,光团已经到了木非雪面前。 木非雪抬手便挡,大半灵魂力量都拿来挡这攻击,却仍旧被震的连连后退数步,本就是一片虚影的身体更加透明。 她自知如今不敌,当下心头生出一计。佯作魂体都被打散,却把一丝灵魂都藏进沈玉衡的识海,如同最初那般隐着气息。 她受了沈玉衡一记攻击,灵魂力量燃烧大半,只剩下一小半,倒是比最初时更容易隐藏。 如今沈玉衡神识力量太强,但这强悍定然维持不了多久,等到沈玉衡神识力量衰弱下去之时,就是她夺舍之际! 沈玉衡敛了神识,见识海内再探查不到木非雪的气息,才把神识从识海内退了出来。 她留在何家已经将近两个月,渡禁灵海的船就要开了,在渡禁灵海之前,她得解决一切阻碍才是。 不过首先,她得把出海前的事安排好了。 花蝴蝶被她重伤,短时间内不会再来,剩下的魔物数量虽多,却不足为虑,凭何家和吕家就能对抗。 而她新收的徒弟何青凤,却是得跟着她一同离开的,他是五灵根,本来在修行一路上就艰难,如果还留在三不管这种小地方,怕是一辈子只能止步筑基了。 不过好歹是五天灵根,不是最次等的五黄灵根,沈玉衡自我安慰。 安排好一切之后,沈玉衡便带着隗知和阿斗还有何青凤上了船。 那天之后,阿斗虽然没有躲着她,每次见到她却也是一脸委屈,一幅想过来却又不敢的模样逗得她直发笑。 “唉,阿斗你过来吧。”叹了口气,沈玉衡对着阿斗招呼了一声。 船舱里的空气沉闷,气氛也逼仄又压抑,阿斗屁颠屁颠的跑到沈玉衡边上,跪坐在沈玉衡身侧,眼睛晶晶亮的看着她。 “主人,你不讨厌我了?”阿斗小心翼翼的瞄了瞄沈玉衡的脸色,见她脸上没什么厌恶的神色,方才问道。 沈玉衡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我何时讨厌你了?”抬手一记敲在阿斗额头上,沈玉衡哭笑不得。 她虽然说过她不会爱他,可没说她讨厌他啊! “可是主人都说你不会爱我。”阿斗扁了扁嘴,不满的控诉。 “谁告诉你不爱就是讨厌了?那是两回事!”沈玉衡好笑的看着他。 “青凰啊,她说不爱就是讨厌,就是恨,就是要我离主人远远的主人才会开心呢!”阿斗掰着手指,把青凰说给他听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沈玉衡此刻真是憋不住笑了,何青凰那丫头自己还没到开了情窦的年纪,竟然就这么给阿斗当心灵导师,偏偏阿斗还真的信了…… “我当然没有讨厌阿斗,阿斗一直是我的伙伴,最重要的伙伴。”揉了揉阿斗的头,沈玉衡笑眯眯的说道。 “好了,我去看看青凤修炼的怎么样了。” 青凤就在沈玉衡隔壁,不过三五步的距离,沈玉衡的手甫一触到门板,却只觉得心神一震,识海疯狂的翻涌。 她赶忙把神识探进识海,却被识海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哪里还是她的识海,这翻涌的全是黑雾,竟然都是孽障! 神识一探进去,沈玉衡就觉得神识一阵剧痛,瞬间就有一部分被孽障吞噬。 她捂住头,身子不由自主的弓下去,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下来。 阿斗见此情形,赶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去揽住沈玉衡的身子,却见沈玉衡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汗珠糊了她满脸。 比识海翻涌更可怖的事,是沈玉衡发现自己的神识被困住了!此时竟然动弹不得! 木非雪慢悠悠的从角落里转出来,脸上扬着笑,得意又张扬。 “现在,本座才是沈玉衡。”她肆意的笑着,灵魂力量狠狠爆发出来,瞬间就把沈玉衡的神识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沈玉衡咬牙,却压根没法子反抗。 眼见着沈玉衡的神识就要被完全吞噬掉,木非雪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然而忽然红光一闪,那红澄澄的光团就消失不见。 心里思忖她逃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木非雪也就安心的熟悉起沈玉衡的身体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夺回身体!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神识已经从识海脱离,落进一片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丹祖空间?”眼神扫过四周,沈玉衡喃喃自语。 一片空旷的土地,天空中一轮明月,四周还有星子寥寥,远处被她封进丹祖空间的灵脉之中的灵气缓缓流淌,沈玉衡信手一抓,浓郁的几乎成为液体的灵气就绕着她的手指转圈。 这是灵气?! 修真界的灵气已经是极其充裕了,然而如今丹祖空间内的灵气却已经充裕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若在这灵气充裕之地修炼,定然是事半功倍! 不过沈玉衡如今却无心留恋,她的神识如今控制不到自己的身体,怕是木非雪已经夺舍了她的身体了! 当下她神识大动,想要从丹祖空间内出去,却发现原本来去自如的丹祖空间仿佛被什么束缚住了一般,她半天也没能出去,反而是费了太多力,直叫她神识生疼。 沈玉衡丧气的坐在地上,心头有些失望。 “木非雪怕是一时半刻还适应不了我的身体,不如我先把丹祖空间的时间流速调节一番,然后凝练神识,一举夺回身体!” 沈玉衡暗自思忖,想着就已经控制起丹祖空间的时间流速来。 直到把流速改成空间内一年,外面一日,沈玉衡方才停手。 一年时间,她有自信把神识提升到比木非雪还要强! 沈家本就是以炼丹成名的家族,沈家之人也大多通晓如何修炼神识的法子。 从记忆传承里挑挑拣拣翻了半天,沈玉衡终于找到一本名为炼神诀的法决。 炼神诀,顾名思义,就是专门凝练神识的法决,据传炼神诀修至大成,甚至可以以神识幻出分身,神识分身甚至拥有比本身更加强悍的攻击,而且还不会受到除神识攻击外的任何攻击,绝对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法决已有,沈玉衡当下翻开第一章,仔细翻看起来。 岁月无尽头,沈玉衡坐在一片旷地中央,身旁已经堆了一堆玉简,而她原本红澄澄的一团的神识也渐渐起了变化,渐渐能辨出四肢头颅了。 神识越强大的人,神识本相就越清晰。 譬如木非雪,她的灵魂虽然只剩个虚影,却是四肢健全,身上衣衫的花纹都清晰可见,她生前最起码也是金丹巅峰的修为! 用神识再次把一部功法记录在玉简中,沈玉衡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的神识经历这么久的锤炼,已经隐约能看出是个挽高髻,一身广袖长袍的模样。 挥手用神识在地上翻起一大片泥土,泥土顷刻间就被她用神识打磨成书架的模样。 沈玉衡又把玉简幻成线装书的模样,顷刻间就装满了一个书架。 刻玉简对她如今神识的锤炼已经功效不大,沈玉衡也就干脆放弃了刻玉简的方法,按照炼神诀上说的,开始全心全意凝练自己的神识本相。 神识本相,乃是修士神识表现出来的模样。 让灵气沿着神识内部的脉络一路游走,每次灵气绕上一圈,沈玉衡就觉得神识痛上一分,却又偏偏不能停手,反而更加用力的让灵力在神识内游走。 又是将近半年过去,沈玉衡的神识本相终于清晰起来,当真是: 墨发挽高髻,凤钗欲飞翔;榴齿含香气,纤腰若楚楚;珠翠辉辉,环珮锵锵;一身红衣,耀乎若白日初出照屋梁;一颦一笑,又仿若皎皎明月舒其光。 自信,神采飞扬,却又带几分出尘的袅袅仙气。 沈家族长,当之如此! “木非雪,占了我的身体,如今是我找你报仇的时候了!”沈玉衡哈哈大笑。 她这一年潜心修炼炼神诀,心境反而更进一层。 善即善,恶即恶,有恩于她之人,她涌泉以报;对她以恶相待之人,她就报复回去!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这次丹祖空间没有再拦她,她神识微动,就已经从丹祖空间内出去,再次进入了识海之中。 此次她毫不犹豫,神识狠狠击打在木非雪身上。 木非雪对外正对抗阿斗和何青凤突如其来的攻击,对内还要抵挡沈玉衡凶猛强悍的神识攻击,当下只觉得喉头都腥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那个丑丫头,怎么突然如此厉害了?!木非雪心头惊骇。 “说,你把我主人弄到哪去了!”阿斗目露凶狠之色,五指紧紧攥着木非雪的脖颈,似乎下一刻就要把她的脖颈折断。 禁灵海上禁灵气,此刻饶是木非雪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抵挡身为凶兽的阿斗! 阿斗咬牙切齿,从“沈玉衡”一醒来那一刻他就觉得不对,沈玉衡从来没有那样的眼神,沈玉衡的眼神一向清澈透亮又温和,绝不会带上媚态!更何况他和沈玉衡的血契突然被强制解除,不是沈玉衡察觉到自己要出事强制解除,就是沈玉衡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还能饶过“沈玉衡”?! “你主人?当然是死了!”木非雪大笑,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快意。 既然你不肯为我所用,那就让你一辈子都悔恨,悲哀! 阿斗目眦欲裂,掐着木非雪的手狠狠往外一甩,就把木非雪都甩到船沿,半个身子都挂在外面,摇摇欲坠。 “你主人死了,被你亲手杀的!哈哈哈!”木非雪张扬的大笑道,扒着船沿的手一松,就任由自己落了下去,瞬间被海浪吞食。 何青凤阻拦不及,只能看着木非雪的身影不见,懊恼的起身,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阿斗。 “阿斗师兄,那是师傅的身体!你把她的神识打散就算了,干嘛还把身体也扔下去!”他虽然脑子比阿斗清醒,但是动作却没阿斗快,等到反应过来时,阿斗已经把沈玉衡的身体扔下去了。 阿斗脸色一白,跳下海就要去把沈玉衡的身体捞上来。 何青凤欲哭无泪的看着阿斗的身影也被海水吞噬。 这都什么事啊!阿斗师兄你也太不靠谱了吧! 沈玉衡如今神识已经压过木非雪,木非雪又受了伤,沈玉衡夺回身体的主控权不过片刻的功夫,把木非雪的灵魂逼出自己的身体,沈玉衡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眼前是一大片的海水。 海水争相往她口鼻里涌,呛的她直咳嗽,沈玉衡赶忙扑腾着浮上水面,却只能看见茫茫的大海。 她苦笑一声,任命的划动双臂游起来。 可惜木非雪如今已经入轮回,如今她连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都没机会。 第一百一十九章:临海月家 茫茫无边的大海上,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沈玉衡看着日月星辰一轮又一轮的变幻,直到她都要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在海上渡过的日子。 因为长时间泡在海水里,沈玉衡的四肢已经发涨,泛白,嘴唇早就被冰凉的海水冻的发紫,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是个修士,怕是她已经沉入海底了。 不过纵然是个修士,她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如今她只是机械的游动着,意识都模模糊糊的一片。 又是一轮日月交替,那原本在蔚蓝大海上时沉时浮的身影已经被海水淹没,只剩下几片衣角在海面上漂浮。 薄州,临海。 沙滩上,两个姑娘正有说有笑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溢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如果我也能有月溪姐姐那样的修为就好了!”梳着包包头的小姑娘双手托腮,一脸羡慕的对着边上的妙龄女子说道。 被称作月溪的女子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你若是好好修炼,族里哪个能越过你去?” 小姑娘名唤月云,是他们这一辈里天赋最出众的,偏偏月云性子惫懒,修为不知道落下去多少! 月云吐了吐舌头,双手抱着月溪的手臂撒娇。 “这不是还有月溪姐姐嘛!” 月溪刚想说话,却猛然看见那海平面上漂过来一物,似乎是个人的模样,当下跳下礁石,腰间白练一甩,就已经缠住那人的腰,把她拉到岸边来。 撤回白练,月溪蹲下身把她的身子翻过来。 这人身上的皮肤都被海水泡的发了涨,但是胸口却还微微起伏着,明显还有一口气在,月溪赶忙把她呛的水控出来。 她吐了几口水,却没醒来,只是呼吸平稳了不少。 月云也从礁石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好奇的戳了戳被救之人的手臂。 被她戳过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月云吓了一跳,赶忙扯了扯她的衣服,把那处盖住,然后一脸正色,乖乖蹲在月溪旁边。 月溪也顾不上管她,手下动作不停,直到那人没了生命危险,才停了手,打量起那人的模样。 虽然脸已经被泡的水肿,却也依稀能看出她本来也不算丑,而且她一身衣衫都料子上乘,应该也是身份不俗。 过了好一会,那人还是没醒。 如果把她这么扔在这,估计明日月溪就能来替她收尸了,那么她也就白救她了! 月溪无奈的用白练把那人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双手穿过那人大腿,背着她往回走。 月云赶忙拍拍腿上的沙子,迈着小短腿跟了上去。 临海是薄州靠海的城池之一,临海城内,有五大家族,其中三家是在百家之内的,分别是月家,齐家,小慕容。其中小慕容最强,齐家次之,月家却是一直在走下坡路。 此中原因,还是因为月家年轻一代天赋好的苗子死的死,伤的伤,没了新生力量的月家自然就开始走了下坡路。 把那人放在床上,月溪还没来得及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就被母亲身边的丫头给叫了过去。 见那丫头实在催的急,月溪只能穿着一身湿淋淋的衣服,去见母亲。 不过等她到了的时候,身上的衣服也干了七八分,就是一身海水的腥味还驱不散。 一进门,月溪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拿帕子抹着眼泪,眼圈通红,父亲也坐在一边,沉默的一言不发。 月溪一阵诧异,是什么事能让父母如此惆怅? 月溪的父亲是月家庶支,却一向和嫡支亲近,日子也过的顺遂,而且父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拥趸者,也没有小侍小妾来闹眼睛。 此外,在修士之中,所谓嫡支是指继承了家主之位的那一房,而其他的都算是庶支。 “溪儿,我的溪儿……”月溪的母亲模样生的极好,如今双目含泪,更叫人心动。 晓得母亲这么哭下去也说不出什么正事,月溪把目光投向了父亲。 “慕容家,想让你嫁过去,给慕容三……当小妾。”最后三个字月父说的极为隐忍,拳头都紧紧握在一起。 他慕容三的恶名谁不知道?如今竟然还敢来求娶他家月溪,莫说是小妾了,哪怕是正妻,他们月家也不屑要! 难道他们当真以为月家要倒了,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月溪的手猛然握紧。 “当小妾?他是被我揍的少了是吧?!”她的声音微微拔高,里头的怒气都要冲破棚顶。 在临海,月溪可算是临海一霸,仗着自己修为高,没少修理那些纨绔,今天竟然有不怕死的来求娶她,还是恶名昭彰的慕容三?! “你放心,爹一定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只是慕容家想来不会如此善罢甘休……” “慕容三他敢做出这样的事,就要做好被我揍的准备!竟然想让我做他的小妾?他们慕容家想绝后了不成!”冷哼一声,月溪把手指捏的嘎嘎作响。 慕容家这一代就慕容三这么一根独苗苗,她把慕容三废了,估计慕容家哪怕是掘地三尺也得把她找出来砍死! “别,别冲动啊,溪儿。”月父汗颜,嘴角都有些抽搐,他怎么忘了自家女儿的脾气了?瞧女儿的样子,他也只能给慕容三点蜡了。 还美滋滋的等着把月溪收入后宫的慕容三自然不会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他还做着美梦呢! 月溪却已经气冲冲的出了门,身后的月父拦都拦不及,最后只能眼看着自家女儿化作天际的流光。 月家家主身边的小童被差来询问情况,月父也只能一五一十的说了,只希望自家哥哥不要和女儿一样不靠谱才好! 不过想到自家哥哥的性子,他顿时觉得头发都多白了一半,认命的开始想怎么给这两个人擦屁股了。 这边月溪出了门,就直接截住了刚从月家出来的慕容三,白练一甩,就把那马的腿缠住,慕容三的马车失去平衡,当下把慕容三摔的七荤八素,狼狈的从马车里滚了出来。 “谁,谁敢暗算你慕容大爷!”摔到地上的慕容三还不忘大呼小叫。 “呸!慕容三你好大的脸,还叫我给你做小妾?看我不把你打成别人的小妾!”啐了一声,月溪白练一甩,两下就把慕容三抽的东倒西歪。 直抽的慕容三是眼冒金星,只觉得天旋地转,却没晕过去。 抽也抽够了,月溪冷哼一声,踩着白练就消失在天际。 第一百二十章:月溪 月溪虽然把慕容三给揍了,下手却极有分寸,保证慕容三一点伤也没受到,慕容家的老一辈想找她麻烦也没有由头,年轻一辈的却都打不过她。 回了月家,月家守门的小修士赶忙苦哈哈的到月溪面前,一张脸都纠在一起。 “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赶紧去劝劝家主吧!不然月家都要被掀了!” 听小修士这么说,月溪眉头一挑,就已经把族里如今发生的“大事”预料了个七八分。 估计是她大伯,也就是月家家主听了她去揍慕容三的事,又嚷嚷着要去凑热闹了! 他那么大个人,上去凑热闹这不是上赶着让月家和慕容家开战呢么! 月溪收了白练,脚步不停,不过片刻就到了嫡支的院子里。 果然,月家家主月其青正跳着脚,指着几个老头破口大骂,其语言之粗俗让月溪恨不得用白练把他的嘴都封上! 无怪那几个老头脸色都不好了。 “大伯。”月溪轻轻叫了一声。 那还骂的活力四射的人顿时噤了声,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瞄着月溪的脸色。 他没有儿子,妻子早逝,只有一个女儿在几岁时就被万剑门收成弟子,几年也见不上一面,而月溪和他的女儿年岁差不多,他自然就把感情都倾注在了月溪身上,当真是捧在手心里养着的。 “月溪来了。”那几个老头看见月溪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主动打了招呼。 毕竟如今月家年轻一代出挑的只有月溪,怕是以后能仰仗的只有月溪了!至于月其青的女儿,毕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让几位族老费心了,慕容三的事,月溪会亲自解决的,就不用麻烦各位族老出面了。”躬身对着几位族老行礼,月溪说道。 几位族老本来对于慕容三来提亲这事就不满意,拦着月其青也是因为他们不想贸然和慕容家撕破脸面罢了。 如今月溪把事都揽到自己肩上,倒是最好的选择。 几位族老对视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个轻咳一声。 “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由你全权解决,至于其青,你身为族长,若是再这么冲动,怕是月家都得被你拉下水!你说你啊你……” “多谢族老成全。”月溪赶忙躬身道谢,把族老的话头掐住,若是叫他继续这么说下去,保不齐月其青又要破口大骂了! 月其青可是个比爆仗还火爆的脾气! 族老被这么一打断,脸色就顿时拉了下来,不过看见月其青那漆黑的脸色,他也只能偃旗息鼓,和其他几个族老一同离去。 送走几个族老,月溪把白练缠在手臂上,转头阴森森的朝着月其青笑。 月其青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背后都阴嗖嗖的。 “大伯,我把慕容三打了。”见目的达到,月溪收了阴森森的笑容,耸了耸肩,把白练扔在桌子上,无所谓的说道。 如果慕容三不想下半辈子就这么被她打成半残或者打死的话,应该就会放弃娶她的打算。 当然,如果他还不想放弃,她下次可能就是下重手了。 月其青眼睛一亮:“打成什么样了?半身不遂没?下半辈子还能人道不?” “你猜。”月溪笑。 月其青又不傻,他说的那些情况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不过他还是希望慕容三成个废人才好呢! 哼,居然觊觎他的侄女?活得不耐烦了吧! *** 素白的纱帐上没有一丝繁复的花纹,两边用金带系着,垂下一段金色的流苏,房间里的案几上摆着面铜镜,床对面的墙上挂着双锏,沈玉衡揉了揉发涨的头,一时也拿不准自己这是在哪。 她记得自己神识被困在丹祖空间,被切断了一切同外界的联系,然后在丹祖空间内修炼神识夺回了被木非雪占了的身体,之后就是海上无尽的漂泊。 沈玉衡尝试着召唤阿斗,只是令她诧异的是,如今她和阿斗的血契已经不存在了! 自然不会是阿斗死了,阿斗死了,血契也不会消失,可是如今血契不在,那么很有可能在她神识被困时,她和阿斗的血契就被强行解开了! 倒也好,她本来就想解了血契,如今也算是如愿。 沈玉衡的身体因为在海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如今还有点水肿,她试着运转灵气,身体里多余的水分很快就被排了出去,化成蒸汽。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她原本的衣服如今在她的床头摆的整整齐齐。 沈玉衡暗自猜测是什么人救了她,抬手掀开被子,又把自己散乱的头发挽好,刚准备出门看看门外可有人,那门就被从外面撞开了。 几个穿红带绿的姑娘径直闯了进来,打头那个柳眉倒竖,似乎是极为愤怒。 “月溪你好不要脸!我弟弟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然还敢去找我弟弟的麻烦!你这贱人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当真以为临海城没人制得了你了?!” 打头的姑娘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怒骂,她身后的姑娘扯着她的衣服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她一个眼神吓的不敢说话。 沈玉衡被这么一通怒骂骂的直发蒙,两眼迷茫的看着她。 临海城?月溪? 原来她如今已经回了薄州了! 月蓝出身临海城月家,月蓝活着时,她也没少听月蓝提起月家,那时月蓝脸上总是一副怀念的模样,她自然也就记住了。 她竟然是被月家人救了,真是巧极了! 见沈玉衡走神,那姑娘更暴怒,当下心头火起,一巴掌已经朝着沈玉衡打过来。 沈玉衡虽然走神,身体却依然敏锐,回过神来时,那姑娘的手腕已经被她攥住了。 “道友怎么这么暴躁?”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呸,月溪你别跟我这装!”啐了一口,那姑娘使劲一抽就把手腕挣了出来,凶狠的看着沈玉衡。 “道友,这样不好。”一脚踩在地上的五彩小蛇身上,把那蛇踩的动弹不得,沈玉衡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怎么如今的姑娘都这么暴躁?莫名其妙的骂了她不说,如今还想要她的命? “她不是月溪!”那一直扯领头姑娘衣角的女孩终于把话给说全了,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声音也响了起来。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撒野,你欠揍了是吧?”手腕上朝着白练,月溪靠着门框,眉眼冷厉。 第一百二十一章:一见如故 月溪眉眼虽然美丽,却带几分英气,如今眉目冷厉,倒是令人瞧了就心下打鼓。 “你是月溪?啊呸!我管你是谁,惹了我们慕容家,就别想在这临海混下去!”那姑娘啐了一口,把手掌上垂下来的白云锦在掌心绕了几圈,柳眉倒竖。 “慕容依,你还真当你们是慕容家的旁支了?”月溪冷哼一声。 那姑娘名唤慕容依,是小慕容家的大小姐,之所以称他们是小慕容,是因为百家之中有两家慕容,一家是慕容楚璃的本家,是百家之中一顶一的家族,而这小慕容,却和那个慕容没什么关系,而且也只是百家中流的小家族而已。 慕容依面上一红,心下怒火更甚,抬手就朝着月溪攻了过去。 攻击近在眼前,月溪却连手指都没动,就那么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 “滚。”骨节分明的手轻巧的接住慕容依的攻击,凭空出现的瘦弱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 见瘦弱男子的出现,慕容依自知讨不了好,银牙一咬,愤愤收了手。 “哼,但愿你百家大会上还能笑的出来!”冷哼一声,慕容依不情不愿的拉着身后的一群姑娘欲走。 “慢着,你这么容易就想走?”月溪一手横在门口,挡住慕容依的去路,“你一进来就是大呼小叫乱骂一通,我这朋友胆子小,如今受了惊吓,难道你不该道歉?” 慕容依就要发作,目光触到边上站着的男子时,却只能把凶恶的话都咽回去,不情不愿的转头跟沈玉衡道歉。 月溪这才放她们离开。 “你醒了啊,有没有失忆,有没有残废,有没有第一眼就爱上慕容依?”月溪握着沈玉衡的手,颇为真挚的问道。 沈玉衡忍不住笑了一声,这问题怎么都这么古怪? “失忆是没有的,瞧我如今的样子也不算残废,至于那慕容依,我可不喜欢那么泼辣的性子!”忍着笑,沈玉衡一本正经的回答。 “确实,我也不喜欢。”月溪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我叫月溪,行四,你叫我月四月溪都成。” 月溪说着,还伸出一只手,眉眼笑成桃花,直晃的沈玉衡都眼晕。 “我姓沈,道号廉贞。”搭上月溪的手,沈玉衡笑道。 “喏,那是我哥,行三,月女,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叫他月三。”月溪又指了指男子,小声道。 她见了沈玉衡就觉得心头亲切,好像认识了几辈子一般。 那男子淡然的站在那,不说话也不动弹,听见月溪叫他的名字也没什么反应。 沈玉衡点了点头,毕竟若是她是个男子,却有个这样的名字,也是不喜欢别人天天叫的! “月溪,这是临海月家?” “是啊,有哪里不对吗?” “那倒是巧了,我有个亦师亦友的姐姐,就是出身临海月家,她叫月蓝。” 月溪拉着沈玉衡的手猛然握紧,眼里迸发出光彩来,就连月女的表情都有了些变化。 “你说月蓝姐姐?!”她盯着沈玉衡,似乎想从沈玉衡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一般。 “我是万剑门湛泸峰峰主的弟子,在万剑门时多亏了月蓝师姐处处照顾。”沈玉衡道,表情却有些悲伤。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月蓝姐姐如今怎么样?是不是已经结丹了?月蓝姐姐如今道号是什么?可收徒了,可结了道侣?不对!若是结了道侣她不会不给家里带信的!”月溪激动的不能自己,两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嘴里都有些语无伦次。 见月溪这样,沈玉衡顿时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把月蓝已死的消息告诉她。 “姐姐怎么了?”倒是月女看出沈玉衡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抬眼发问。 月溪的声音也立刻停了下来,期待的看着沈玉衡。 沈玉衡觉得喉头都有些干,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月蓝师姐……结丹不成,在天雷之中……身死。”她的嗓音发干,不过十几个字,却说的极其艰难。 月溪顿时呆愣在原地,仿佛被天雷劈了一般,腕上绕着的白练都掉落下来。 月女也呆愣的站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月溪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发问。 沈玉衡执起她的手,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安抚性的拍着她的手背。 “我们已经替月蓝报了仇。” 对,他们已经报了仇。可是那个温柔可亲的月蓝却再也回不来了,哪怕断了宁锦的轮回又怎么样?也不能换回月蓝的一条命! 月溪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泪珠不受控制的滚滚落下来。 “你说你们替谁报仇?!”门口,小姑娘尖利的声音响起。 月云站在门口,小手握成拳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替姐姐报仇。”月女平静的叙述了一遍,但是他周身突然阴冷起来的气息却表现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们骗人!月蓝姐姐是万剑门的弟子,怎么可能轻易被害!”月云不断的摇着头,不肯相信月女的话。 沈玉衡沉默,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月云都不会相信。 她记得月蓝说起家中的弟妹们时,脸上那么温柔。她说月溪性子太活泼,却进退有度,如果是个男子,是能当家主的料子;她说月女虽说是这辈之中天赋不低之人,只是性子太过偏执,容易走极端;她说月云真是可爱,粉嫩的如同个团子,以后定然也是个美人…… 他们也没有负她,哪怕她常年离家,他们依然把她当姐姐。 “月蓝姐姐,是被谁害了的?”月溪眼角还带泪,却咬牙切齿,忍着怒气问道。 “她叫宁锦,趁月蓝师姐结丹时破了月蓝师姐的结界,加重天雷,月蓝师姐不敌,才没能挺过去。至于宁锦,如今却已经被断了轮回,神魂此生都要受折磨!”沈玉衡按下自己心头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宁锦!她从来都不后悔断了她的轮回! “宁锦!”月溪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一般。 “宁锦。”月女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却叫人听了就心底发寒,好像听见的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 灭五服,诛九族,困神魂,断轮回。月女心底自语,嘴角咧出个阴森的笑容。 第一百二十二章:醒神丹! 月溪和沈玉衡一见如故,月家家主听说了沈玉衡和月蓝的关系之后,也对沈玉衡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 而沈玉衡如今内伤外伤不少,她也没有拒绝月溪让她留在月家的提议。 “廉贞,明日临海有拍卖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天还没亮,月溪就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双目发亮,一脸激动的看着她。 “拍卖会?”沈玉衡扬了扬眉毛,倒是对拍卖会有几分兴趣。 “当然,这拍卖会可是十年一次,廉贞你如今赶巧碰上,可不能错过!” “好吧。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去了,只是如今才三更天,是不是早了点?” 沈玉衡往外面一看,可不是天还没亮么,漫天的星子还没退去,弯月坠了半轮,那边的日头还没上来。 “不早不早!若是日出再去,便晚啦!”月溪性子急,拉着沈玉衡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她的嘴里也没停下。 “黎明拍卖场只有在第一缕阳光未出,最后一抹月光未散的时候才会出现,若是错过了,只能等下一个十年了!而且拍卖场里面的东西可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物!” 月溪嘴皮子利落,三言两语就把黎明拍卖场简单说了一遍,却把黎明拍卖场的入场券只有两张的事给隐了下去。 最开始她听说月蓝姐姐死了的时候,当真是极其悲痛的,可是悲痛过后就是怀疑,怀疑沈玉衡是否是把祸水东引,于是就派人去万剑门问询,却发现真相和沈玉衡说的一点都没差。 月家对此顿时心感内疚,把这两张入场券给了沈玉衡一张也就不足为奇了。而且这入场券并非本人持着才有效,只要有一人持了入场券,就能凭着手中入场券的数量进去多少人。 二人站在院子里,只见那天边月轮渐退,东方天际渐渐露出点点火红,朝阳将生,残月将退,日月之光交辉。 月溪一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瞬间,她指尖的轨迹就化成了实质,一扇圆形的门凭空出现。 沈玉衡暗自称奇,跟着月溪一同推开门进了黎明拍卖场。 进来之前,月溪就给了沈玉衡一件斗篷,如今沈玉衡放眼望去,拍卖场里全是披着斗篷的修士,且个个都是身量相同,连灵气波动都透不出来,当真是保密性极好。 “这是拍卖场外围,越往里东西越好,真正拍卖的宝贝都在中心。”月溪的声音也起了变化,平板僵硬,一点听不出她原本的声音。 沈玉衡点了点头,表示她懂。一般外围都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不过偶尔也会有什么宝贝。 “那拍卖会何时开始?”低声问了一句,沈玉衡的目光落在外围的那些物品上。 外围的物品都是摆在光幕里的,价格清楚,也有一堆杂物摆在另一边的光幕里,上头的标价却挺吓人,一样就是十万灵石。 “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廉贞你要捡漏?” “看看吧。” 两个时辰,时间还很充裕,沈玉衡迈步走了过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堆着杂物的光幕。 她倒是想捡漏,十万灵石虽然听着吓人,但是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更何况如果捡到宝贝,价值定然不止十万灵石。 也许因为大多数人都没什么捡漏的勇气,那光幕前面竟然只有一个人,不过他也穿着斗篷,是以沈玉衡也分不清他是男是女。 把手探进光幕里,凭着指尖的感觉,沈玉衡一个一个的摸索起那些杂物来,那人也做着这般的动作。 突然,沈玉衡只觉得指尖触到什么温软的东西,那东西一触即离,沈玉衡又摸索了一阵,却没再次找到。 边上的人却已经收了手,手掌掩在袖子里,深深的看了沈玉衡一眼,转身径自离开。 沈玉衡摸索了半天,手指突然触到一样凹凸不平的物什,摸来扁平,一边平坦,一边凹凸不平,应该是个牌子的模样,微微一笑,沈玉衡已经把它捞了出来,丢了一袋灵石进光幕,把那东西拢在手心。 确实是一块木牌,上头刻着个四蹄小兽,还用红线坠着,瞧模样是小孩子才会带着的。 “一块木牌?”月溪诧异的盯着沈玉衡掌心的木牌。 模样不讨喜,也没有灵气波动,甚至材质也是最常见的普通木头,月溪实在想不出这东西哪里值十万灵石了,莫非是哪个隐世家族的信物? “不可说。”沈玉衡神秘的笑了笑,把木牌收进了丹祖空间。 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叫她在此找到了醒神丹! 而且还是已经生出灵智的醒神丹! 这小家伙也是聪明,竟然把自己附到一块木头上,避过世人的目光,只是它能骗的了其他人,却骗不了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姓沈,而且是个丹师! 当然,若是换了别的丹师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这小家伙,因为这木牌上的丹药之气已经少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步,但是沈玉衡不一样。 她修的丹决让她对于所有丹药都极其敏感,而且若是丹决大成,她甚至能以灵气凝丹,不需要任何灵药! 得了醒神丹,沈玉衡此行已是不虚,接下来两个时辰,二人又在拍卖场外围逛了一大圈,买了些外面没有的东西,此时,拍卖会也开始了。 内部都是自成空间,一个隔间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这些小空间却又附着在整个拍卖场的大空间里,沈玉衡禁不住赞叹,这拍卖场的创立之人是多大的神通,才能做到这样。 进了隔间,月溪就把斗篷给拉了下来,随意的靠在椅子上,两腿随意的分开,一脚还蹬在矮桌上,完全没了形象。 隔间里能清楚的看见拍卖台上的景象,沈玉衡也把兜帽拉了下来,好奇的看着拍卖台上。 她倒是还真的没有参加过拍卖,此刻真有几分好奇。 拍卖台上,首先上来的是一男一女,女子身段玲珑,一身白衣紧贴在身上,把身体的曲线都勾勒出来,明明只露了张脸,却叫人血脉喷张,男子却平凡许多,只着了一身长衫,站在边上一点也不显眼。 “好久不见,不知道各位还记不记得悠悠?今天依然是老样子,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就上第一件拍卖品!”女子名叫悠悠,废话当真是一点也没多说,手一挥,就直接把第一件拍卖品呈了上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大水冲了龙王庙? 第一件呈上来的拍卖品是一根三尺有余,一尺见方的木头,悠悠笑眯眯的介绍起来。 “第一件拍卖品,一千年擎天木一根,据说可是有养神清心的功效,而且防御功效惊人哦!一万灵石起拍,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灵石。” 说完,悠悠就退到一边,换成那男子说话。 沈玉衡只是瞄了一眼,就没再多看。 擎天木虽然贵重,但是她家曾经的家私都是万年擎天木的,这一千年的,她还看不上眼。 “一万一!” “一万五!” “两万!” …… “十万。” 比价一出,场中顿时寂静了下来。 擎天木虽然稀有,却也没到人人争抢的地步,十万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再没有人加价,第一件拍卖品就以十万灵石的价格成交。 因为已经得了醒神丹,对于接下来的拍卖品,沈玉衡就已经不太在意,只有遇见觉得感兴趣一点的,才会加一下价。 拍卖会过半,沈玉衡却只拍了一株天星草,一把长剑,一共才花了二十万灵石。 她身家丰厚,二十万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 倒是月溪看着是很一阵肉痛,那可是二十万灵石啊!他们月家一年也才能收入十五万而已! 月溪也加过价,却也只拍下来一样东西,是一柄大刀,十五万灵石整。 她来了也没准备拍什么压轴品,能拍到一把和心意的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不过就是想拍,月家也拍不起。 “接下来要拍卖的这件,可是我们拍卖场有史以来,拍卖的最漂亮的拍卖品了!”悠悠猛然掀开了身后的黑布,露出里面的笼子来。 只见笼子里是一个巨大的水缸,水缸里坐了个上身赤/裸的女子,只是她上身是人类,下身却是半截鱼尾! “诸位可不要惊慌,我们拍卖场可是正经的拍卖场,拍卖修士我们可不敢,这是一种名为赤鱬的妖兽,底价二十万灵石,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那真的不是修士?”月溪盯着赤鱬,不可置信的发问,她的身子前倾,似乎这样就能看的清楚一些一般。 “是赤鱬没错,《九州志》上说它‘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不过赤鱬本身却没什么攻击性,又没有灵智,拍回去也只能供着。”沈玉衡随口解释道。赤鱬一般都生的美艳,倒是有不少修士就把赤鱬养在自己家,就像放着个花瓶一般。 沈家也养过赤鱬,只是后来沈家覆灭,那赤鱬也没能逃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三十五万!” “四十五万!” 赤鱬倒是引起了一番叫价狂潮,听着不断上涨的价格,悠悠的嘴都要咧到耳后了。 最终赤鱬以八十万的价格成交。 自打赤鱬出现之后,整个拍卖场的气氛就都被调动了起来,更别说还有悠悠和那叫赤的男子一唱一和,连着引发了好几次叫价狂潮。 “诸位定然都等急了,不过如今大家可不需要着急了,因为如今呈现出的是我们此次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卖品,也是压轴品!” 残破地图的一角浮在悠悠身后的光幕中。 沈玉衡却猛然站起来,瞪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不过四个指甲盖大的地图一角。 “不知各位可曾听过‘得溯世书者得道’?如今我们要拍卖的,就是传说中记载着溯世书位置的地图的一角!拥有这一角,你甚至能够找到溯世书,从此青云直上,直登大道!”悠悠喊的面色潮红,声嘶力竭,“底价一百万,加价不得低于十万!” 悠悠话音一落,加价声此起彼伏。 青云直上,直登大道!那是谁也无法抵挡的诱惑! 沈玉衡死死握着拳头,双目紧紧盯着那地图残片,嘴唇抿的死紧。 溯世书!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溯世书?魔族覆灭沈家,只因为沈家是唯一一个知道溯世书下落的家族! 可是溯世书哪里能让人直登大道?所谓溯世书,回溯过去,望其未来,才是溯世书能展现的! 魔族想方设法也要得到溯世书的原因也更简单,溯世书里记载着如何消灭魔族的办法! 可是世人不信溯世书。他们更相信人说溯世书能让人直登大道! 一旦溯世书出世,魔族必然前来抢夺,到时若是溯世书落入魔族之手,修真界危矣! 地图残片,她必须得到,不惜一切! “五百万。”沈玉衡直接就把叫价拔高到了一个过分的高度,顿时,原本还跟的人顿时少了下去。 “五百一十万。” 沈玉衡眉头一紧,她如今能出的最高价是一千万,却也是把沈家余下的灵石都花掉的代价。 “五百五十万!”沈玉衡继续加价。 “五百六十万。” “六百万。”沈玉衡咬牙。溯世书,她必须得到! “六百一十万。” “七百万!”沈玉衡咬牙继续加。 “一千万。你放弃吧。”那边的人终于再次说话,却没有任何掩盖,好听的男声就这么传透拍卖场。 沈玉衡脸色一僵。 这声音未免熟悉了些! 沈慈?!所以说,她实际上是和自己的二叔在竞价?! 沈慈的极限绝对不可能在一千万,沈玉衡自然没办法加价,地图残片到底还是被沈慈拍了去。 众人本以为那人拍了残片就结束了,却没想到那人又说了话。 “业火。”短短两个字,却让火苗瞬间在光幕里燃起。 因为地图残片已经是沈慈的东西了,上头的禁制对他自然无效,他的攻击瞬间就把那地图残片包裹。 沈玉衡一笑,果然,她就知道他会这么干! 沈慈虽然在感情上一片混乱,在其他方面却还是出色的,不然也不会被当成家主培养。 如今他拍下地图残片的目的和沈玉衡是一样的。 ——毁了残片,不让任何人找到溯世书。 在一片业火之中,那地图残片瞬间化成一片灰烬,引得一片哗然。 月溪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拍卖台上。 一千万的东西,就这么烧了?!这人也太任性了吧! “走了。别看了。”拍了拍月溪的肩膀,沈玉衡招呼她离开。 拍卖的东西都是拍下就送到,如今拍卖会结束,他俩也没有继续留在这的必要了。 月溪啧啧叹了两声,却也没多停留,把兜帽戴好,转身就走。 第一百二十四章:筑基巅峰! 沈玉衡并不觉得自己一定要见沈慈,可是沈慈却不这么认为。 从拍卖场出来,沈玉衡打先瞧见的就是赤足青年沐浴在一片晨光中,散发麻衣,不是沈慈是谁? “月溪,我与他有事相商,你先回去吧。” 月溪见沈玉衡和麻衣散发的男子一副相识的模样,点了点头,驾着白练就离开了。 沈玉衡这才看向沈慈。 “族长。”他把右手放在胸前,眉目低垂,恭恭敬敬的对着她行礼。 “你该叫我沈族长,沈副掌门。”沈玉衡声音淡淡,侧身没受沈慈的礼。 他曾年少轻狂,如今就应该承担后果。 沈慈却仿佛没听到沈玉衡的话,依然低眉敛目,手心托着一瓶丹药。玉质的细颈小瓶上,刻着半朵莲花,栩栩如生,恍如活物。 “我不知道你要醒神丹干什么,可是那丹兽生出灵智不易,这有一颗醒神丹,你拿去用,放那丹兽一马吧。”他说。 “给你。”把那木牌掏出来扔进沈慈手心,沈玉衡抓过那玉瓶,把丹药倒了出来放进一个没有花纹的玉瓶里,把那带着半朵莲花的玉瓶扔了回去。 沈慈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沈玉衡从来都不是个尖锐的人,可是在面对他时,她身上的尖刺总是全都竖起。 “我还要回去,你保护好自己。沈家……” “需要你。” 麻衣青年话音落了,就踏着晨光消失在天际,只有自地上一路盛开到半空的金色莲花证明他曾来过。 沈玉衡拳头微紧。 他竟然还惦念着那妖修!绛年婶婶那么好的人,哪里比不上那妖修?! 若是他日她结了道侣,哪怕那道侣不是她真心相爱之人,她也不会在大婚之日抛下他去追寻什么真爱! 平复了一下情绪,沈玉衡连着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面上还能保持住笑容,她才御剑回了月家。 先去月溪的院子里打了招呼,沈玉衡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盘腿坐在床上,进入了修炼状态。 她在重新夺回身体之后,心境就有了巨大的进步,而且她修炼一向稳扎稳打,底子扎实,如果不是一身内伤外伤的阻碍,如今她已经进阶了。 曾经她多次是受伤之中进阶,但是受伤之中进阶太过危险,倒不如稳扎稳打的好。 沈玉衡让自己的神识在自己丹田内部缓缓巡视着,只见她的丹田之内,一颗表面坑坑洼洼,还有棱角突出的红色小球浮在里面,红青二色灵气不断滋养着那小球。 修士练气期时,丹田内部是一团气体,到了练气巅峰,气体就会凝结成液体,而筑基之后液体又会变成固体,等这小球彻底圆润之日,就是沈玉衡结丹之时! 而在沈玉衡丹田的角落里,却还有一个雪白的小球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既不吸收灵气,也不外放灵气。 那小球看模样并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这东西诡异的出现在她的丹田之内,难免让她心生警惕! 沈玉衡分出一小丝神识碰了碰雪色小球,那雪色小球微微动了动,似乎有一丝灵气散溢出来,却也温和无害。 沈玉衡刚想放下心来,此时,却异变突生! 磅礴的灵气瞬间从雪色小球内喷涌而出,眨眼间就占据了沈玉衡的整个丹田! 沈玉衡被这磅礴灵气冲击的丹田生疼,赶忙运起功法,让这灵气在经脉内游走起来。 很快的,那灵气就顺着她的经脉走了一个周天。 然而,雪色小球内的灵气实在磅礴的可怕!很快,沈玉衡运转功法的速度就已经跟不上雪色小球往外输送灵气的速度了。 而与此同时,沈玉衡的修为也直接攀升到了筑基六层! 沈玉衡一咬牙,干脆让那灵气冲向自己几条堵塞的细小经脉。 瞬间,经脉的胀痛让沈玉衡额头汗水直冒! 不够,还是不够! 如果不能把这些灵气都炼化了,她定然要爆体而亡! 那灵气输送的速度越来越快,在灵气的驱使下,沈玉衡不得不全力运转功法,拼了命的去炼化那磅礴的灵气! 筑基七层! 筑基八层! 筑基九层! 筑基十层! 筑基巅峰! 结丹! 沈玉衡心头大叫不好,她如今的最多能承受得了的修为是筑基巅峰,不然心境跟不上修为,强行结丹,怕是以后只能止步结丹了! 是此刻结丹,从此与大道无缘,还是赌一把,哪怕结果可能是爆体而亡?! 沈玉衡发鬓散乱,目光却愈发坚定。 修仙大道,不进则退!她若连这点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寻仙问道? 她绝不会让自己止步结丹! 狠狠的把暴涨的修为压回筑基巅峰,沈玉衡强行把那灵气都灌进经脉,却不让他们进去丹田。 瞬间,磅礴的灵气几乎把她的经脉都撑爆! 余光瞥见外面开始酝酿的雷云已经散去,沈玉衡强忍着经脉的剧痛,让那灵气一点点渗进经脉之中。 有的薄弱的经脉已经开始破裂,沈玉衡忍着经脉破裂的痛苦,强行引导着那灵气把破裂的经脉修补好。 而修补之后的经脉很明显的比其他经脉都宽阔一些! 就这么修修补补,那灵气竟然也渐渐得到了控制,安静的在沈玉衡的经脉里流淌着。 松了口气,沈玉衡开始引导这些灵气继续修复破损的经脉。 身上的疼痛已经没那么剧烈,沈玉衡如今也能分出点精神来思考这雪色小球的来历。 这小球明显不是她原本就拥有的,之前在她成为沈家族长之前,她的丹田里没有,那么这小球很有可能就是她成为族长之后留在丹田里的。 她接触的人之中,唯一能有这样的本事的,似乎只有那个神秘的前辈雪千重? 难道就是那时她硬抗天雷受重伤时,雪千重留在她的身体里的?! 这么磅礴的灵气……怕是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失了这么多灵气的雪千重,修为少说也得倒退一个小境界! 她何德何能,能得他如此相待! 沈玉衡想到雪千重那张美的过分的脸,禁不住一声叹息溢了出来。 他救了她,她就已经欠了他一条命,如今他又给了她这么一个惊喜,叫她如何回报? 虽然沈玉衡用灵气修补了经脉,但是短时间之内,她还是没办法稳定自己的修为,而且也需要养一阵才行。 第一百二十五章:通房?笑话! 在月家上空突然出现的雷云不可能不引起其他家族的注意,那雷云一出现时,小慕容,齐家就纷纷派人去打探,看是月家哪个年轻一辈的结丹了。 而此时,月家人却都聚在沈玉衡的房间外,天空的雷云已经散去,那房门却仍旧紧闭着,足足有两天一夜过去,那房门才从内部打开。 女子面色疲惫,揉着太阳穴,乍一看见门口这么多人似乎吓了一跳,眼里还有几分迷茫。 “你们都聚在我门前做什么?”揉了揉发疼的手臂,沈玉衡有些疲惫的问道。 她拓宽经脉,稳定修为,耗费的心神巨大,如今只想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会,偏偏这么大一家子人站在她门口,她也没办法忽略,这才开了门,却仍然被聚齐的人数吓了一跳。 这是月家人都来了吧? “沈道友这是要结丹?”说话的是族老中的一个,这族老国字脸,四方鼻,叫人瞧着就觉得他是个忠厚的人。 他们叫她道友,已经是与她平辈论交的架势了。 “让族老见笑了,廉贞心境不足,如今还不想结丹。”沈玉衡摇了摇头,在对待这族老时,她已经略微带起了平素里和那些掌门族长打交道时的架子,既不亲切,却也不让人厌烦。 见沈玉衡这般模样,那族老心里讶异,顿时压力大增,只觉得自己在面对慕容家和齐家家主时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这小姑娘是什么人?! 沈玉衡却不耐心和他们继续啰嗦下去,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那几个族老哪个不是有眼色的主?见沈玉衡这个模样,顿时纷纷告辞,让沈玉衡安心休息。 此女观之不过桃李之年,却已经能够结丹,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 沈玉衡的精神一放松下来,当下睡的是昏天黑地,足足睡了两日方才醒来。 一觉醒来,她只觉得神清气爽,整个人都神采奕奕,散发着耀目的光彩。 那边月家人等沈玉衡醒来等的直心急,几乎是一得到沈玉衡醒来的消息,就遣了人来请沈玉衡。 能不请嘛!再不请慕容家和齐家都要把月家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 被派来请沈玉衡的是月其青的心腹,是个模样三十多岁的妇人,只是这女子却是结丹期的修为! “沈道友,还请去清心堂一叙。”她穿着打扮都极其干练,发髻梳的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也严肃的很,却不凶恶。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复命,我片刻便去。”沈玉衡点点头,却没说自己马上就去,她估摸着自己要见的是月家能掌权的人物,若是就这么顶着这个模样去,也实在太失礼了。 那妇人点点头,便回去复命了。 沈玉衡从乾坤袋里翻出自己的月白流云衫,又把那把拍卖会上得来的长剑悬在腰间,方才出了门。 从她的房间到清心堂,要路过的是一段小花园,小花园里头假山怪石交错,又常年繁花似锦,平素里就有不少人在这地方流连。 “月溪!你给我站住!”男子的声音气急败坏,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由远及近。 沈玉衡脚步一顿,却被月溪突然掠过的身影撞的一个趔趄,跟在月溪身后的那男子却没月溪这么精妙的身法,眼见着就要撞进沈玉衡怀里,沈玉衡反射性的拿起腰间的长剑,横在身前,那男子的胸口狠狠撞在剑鞘上,闷\哼一声跪在地上。 男子身后还有个满脸怒气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紫衣裹身,柳眉倒竖,不是慕容依是谁? “我不站住,你奈我何?”月溪停下脚步,转身,两手猛然把白练抻紧,嬉笑道。 男子被月溪这动作吓的一抖,身子半天也没能起来,还是那女子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单手把男子拎了起来,满面怒气的盯着月溪。 “小三看上你是你的荣幸!月溪你别不知好歹!” 原来那男子就是他们说要娶了月溪当小妾的慕容三,大名慕容善。 “笑话!喜欢我的人从城南能一直排到幽州,我还个个都要去回应不成?”月溪冷哼一声。 慕容善被慕容依拎起来,却一眼就瞧见那站在他面前的女子,和月溪全然不同的风华让他眼前一亮,手指扯了扯慕容依的衣角。 “大姐!这个女人我也要!”他伸手指了指沈玉衡。 慕容依上下打量一阵沈玉衡,虽然略微寡淡了点,但也不失为一个美人,给她弟弟当个通房倒也够格。 若是叫那些晓得沈玉衡身份的人知道慕容依如今的想法,怕是要笑掉大牙的,叫堂堂沈家族长给他当通房?真是好大的脸! 沈玉衡没想到这战火这么快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实在是有点无奈。 “你要我?”她睁着眼睛看着慕容善,眼神颇为无辜。 “美人,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慕容善被她这么一看,对月溪的惧怕顿时散了,色\眯\眯的瞧着沈玉衡。 看见沈玉衡这个样子,月溪顿时急了,那慕容善生了一副好皮囊,廉贞别是被他迷惑了! “廉贞!你可别被这个衣冠禽兽给骗了!这禽兽家里的小妾都不知道收了多少个了!”月溪大力扯着沈玉衡的袖子,生怕沈玉衡真的被迷惑了。 拍了拍月溪的手背,沈玉衡抬头,笑的愈发灿烂。 “怕是你们家主也没有这个胆量,来和我说这样的话!”她的眉目陡然凌厉,铺天盖地的威压就散发出来,她如今修为不稳,威压比她实际的修为还要强上几分,瞬间就把那两个人都压的喘不过气来,几乎跪倒在地。 慕容依和慕容善只觉得心底发寒,不敢再造次,却已经在心底把沈玉衡记了一笔。 “滚!”冷哼一声,沈玉衡散了威压,厉声道。 “月溪,你别得意!迟早有一日\你会哭着求我们慕容家娶你进门的!”慕容依敢对月溪放狠话,却在瞧见沈玉衡之时瞬间禁了声,只在心底暗道自己迟早也让这个清汤寡水的家伙在自己脚下求饶! 慕容善却恋恋不舍的在月溪和沈玉衡的脸上看了好几眼,才被慕容依给拽着离开。 “廉贞,你要去清心堂?” “是啊。” “那真是巧,我也要去。”月溪亲\亲\热热的拉着沈玉衡的手,笑嘻嘻的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百家大会 到了清心堂,月其青和那些族老却都到了,似乎就差沈玉衡一个人了。月溪却没跟着进来,就和月云还有月女站在门口守着。 “沈小友。”月其青倒是出人意料的正经起来,一本正经的跟沈玉衡招呼。 沈玉衡拱手行了个礼,却是个长辈礼。 “万剑门湛泸峰峰主亲传弟子沈廉贞见过月家主。”她声音不徐不疾,一身月白流云衫似乎都灼灼生光。 湛泸峰峰主亲传?!足足比月蓝高了一辈! 峰主亲传,那么日后便是峰主,此女前途无量! “小友年纪轻轻,已经修得筑基巅峰修为,当真是前途无量!”赞了一句,月其青又叹道,“吾女有你这般朋友记挂着,也不枉她一生了。” 月蓝便是月其青的女儿,知道月蓝身死的月其青明显平静的多,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月蓝渡不过去,身死道消也是寻常。只是身为人父,他还是难免哀伤。 “月家主说笑了,月蓝姐姐于我亦师亦友,廉贞记挂着月蓝姐姐,本就是应当的。只是不知道月家主如今找我有什么事呢?”不想继续月蓝的话题,沈玉衡开门见山的问道。 月蓝的话题太过沉重,就算沈玉衡不说,月其青也不会继续下去的。 “不知道沈小友可知道百家大会?”叹了口气,月其青幽幽说道。 百家大会?沈家地位超然,一向是没参加过的,不过沈玉衡也知道几分,却是因为楚天璇是百家之中楚家的人。 百家大会五十年一次,依据实力强弱重新评算百家,实力太弱的,则是会被其他家族取代。 “自然晓得。”沈玉衡心下迷惑,月家年轻一代无论是月溪还是月女都足够出挑,月其青在担心些什么? 看见沈玉衡脸上的神色,月其青也不犹豫,直接把其中缘由道来。 原来百家大会之中,一个家族要上去比试的家族子弟最起码也要有六个人,可是他们月家年轻一代满打满算一共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是还没断奶的乳娃娃,走路还要人抱着呢,怎么能上台?此刻见沈玉衡,难免月其青动了心思。 “可是若是叫我冒充月家人,被人发现怎么办?”沈玉衡无奈的笑着,她倒是想帮忙,只是不说其他家族,最起码楚家肯定知道她不是月家人,想冒充月家人也没什么可能啊! “小友不必担心,小友你到时只需要说是月家盟友沈家的小辈便可。”月其青早就思量好了对策。 百家会中,是允许家族里出一名小辈去帮助结盟家族的,齐家已经给月家出了一人,再算上沈玉衡,正好是六个人。 月其青话已至此,沈玉衡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也就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她的性命难道还不值一个人情么? 该说的正事都说完了,又讲了一些场面话,一群人欢欢喜喜的散去。 百家大会将近,月家的队伍也就该出发去雪风城。 雪风城就是此次百家大会举办的地点。 雪风城位于荆州,从临海到雪风城跨越的是整整一个薄州的距离,不过好在百家家主都握有一片传送符,可以直接传送到雪风城。 不过是眼前一闪的功夫,七人已经从传送阵里走了出来。 一出传送阵,沈玉衡就差点被寒风掀个趔趄,多亏那个齐家的女子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摔下去。 “多谢。” 那女子没说话,只是耳尖却泛起一片红色。 沈玉衡暗自好奇,却也没问出来,只是跟着月家人一路去月家的住处。 百家大会第一场是小辈们一对一的比试,第二场是一家对一家,拼的是家族之间小辈的默契,第三场则杂乱的多,炼器,炼丹,制符,什么都能拿来比一比。 而之所以一定要家族小辈比拼,是因为百家之人都相信若是一个家族的小辈没落了,这个家族也就是在衰落。譬如如今的月家。 到了雪风城的第三日,百家大会第一场的比试就已经开始。 因为是一对一的比拼,所以各家都是只出一人,月家出的是月女,慕容家出的却是一个沈玉衡没见过的女子,据说那女子是慕容家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个,行二,名慕容爱。 沈玉衡本以为会是月溪上场,却没想到上场的是月女。 “哼!月溪你看着吧,你们月家这次一定要跌出百家!”赶巧第一场就是月家对上慕容家,慕容依慕容善这二人又跑到月家人面前来逞威风。 “跌出百家之前我也得先废了你再说!”冷哼一声,月溪把白练抽出来,毫不留情的对着二人道。 “就是就是!你们家总是喜欢干被打脸的事!”吐了吐舌头,月云朝着二人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道。 边上的齐木抱着胸,虽然没搭话,只是那不屑无视的姿态就已经够嘲讽了。 “到底是谁跌出百家,还不一定呢。”沈玉衡的声音幽幽传来。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月女和慕容爱的比试上,只看上来似乎是慕容爱占了上风,只是细看就能发现,月女一直攻击有条不紊,灵气绵长,慕容爱却是攻击大开大合,如果不能赶紧解决月女,慕容爱输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就是个筑基巅峰修为,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说月溪,你们既然要找外援,倒是找个金丹修啊,找个筑基期的玩意,我都替你们丢人!” 慕容依嘴巴当真是毒,说话时吐沫星子都要喷到沈玉衡脸上,沈玉衡瞧样子似乎也没恼,却也瞧不出开心。 慕容依说的心情舒畅,不由得就想看看沈玉衡如今的脸色,却在转头之间偶然撞见齐木的目光。 直勾勾的盯着她,好似盯着一个死人。 被这目光吓的直哆嗦,慕容依心下又气又恼,却不敢多留。 “你们就等着到时候哭着做我慕容家的暖床丫头吧!”冷哼一声,慕容依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只是背影怎么看怎么有几分狼狈。 此时场上的争斗却已经白热化,慕容爱露了疲态,月女当下就势猛攻,不过片刻间,就把慕容爱攻击的节奏全都打断,让慕容爱不得不跟着他的调子走! 失去了主动权的慕容爱怎么可能赢?不一会就被月女打的没了还手之力,狼狈的下台。 第一百二十七章:凶残的沈玉衡 一对一的比试场数极多,月溪和月女轮着上了好几回,就连月云也上了几回,却是有输有赢。 第一场足足比试了三日,方才结束。 接下来就是第二场的比试,这次却是连月家那个奶娃娃也要上台,几人不单得战胜对手,还得保护月乐。 很不幸的,月家第一场对上的就是慕容家。 “月家,呵。”临上阵前,慕容爱带着一群慕容家的小辈,站在月家人前面,不屑的冷哼一声。 她身后的慕容依得意的扬着头,神情高傲。 慕容善色迷迷的把目光在几女身上转了一圈,引得几人一阵厌恶。 “月溪姐姐,一会你下手可要轻一点啊,不然把那唯一的独苗苗给废了,怕是娘子军要找咱们拼命呢!”月云年纪不大,嘴却阴毒,一边说,一边还瞄着慕容善的下身,她目光无邪,却叫慕容善无端发寒。 不自觉夹紧了双腿,慕容善缩了缩肩膀,躲到慕容爱身后。 “比试要开始了。”仰头望了望天空,沈玉衡说道。 说着,月家众人就不再理会慕容家一行人,径直朝着场地走去。 身后隐约传来几声不屑的怒骂:“不就是个筑基巅峰!狂什么狂!” 慕容爱却没和那群姑娘一起怒骂,只是嘲讽的看着几人的背影,嘴角轻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 月家,注定要被除名! 对于这种需要配合的战斗,沈玉衡实际上是没什么把握的,毕竟他们都是临时组起来的队伍,碰上慕容家怕是会吃亏! “临海月家对战临海慕容家!”赞者唱罢,结界一瞬间而起,把月家和慕容家的人笼罩住。 结界起,就是战斗打响的信号。 几人之中,月女修为最高,已经是筑基巅峰只差一步结丹,沈玉衡次之,她虽然到了筑基巅峰,但是修为不稳,月溪筑基九层,月云筑基六层,齐木的修为同月溪一样。 慕容家当下就有一个姑娘冲了出来缠住月女,那姑娘修为不高,却有土系灵根,灵气悠长,防御出色,一时之间,月女就已经脱离战圈。 慕容爱却是缠上了沈玉衡。 眼见着那泛着银光的利爪已经要刮到自己脸上,沈玉衡身子一转,慕容爱的身影就擦着她的身体过去。 然而还不待沈玉衡松口气,那慕容爱蓦然转身,抬脚就朝着沈玉衡面门踢来。 阳光之下,她鞋尖上的银针似乎都熠熠生光。 提剑挡下慕容爱这一脚,沈玉衡腕一用力,就将慕容爱的身子震开半步远。 慕容爱心下惊骇,这人力气真大!而且身法也极快,月家这是从哪找来的帮手?! 手指掐诀,一瞬间,数朵红莲绽放,噼里啪啦的朝着慕容爱冲了过去。 “雕虫小技!”冷哼一声,慕容爱一脚踢散一朵红莲,身子几个交错间已经冲到沈玉衡面前,抬手就朝着沈玉衡抓去。 利爪倒映着沈玉衡的面容,近在咫尺的利爪被匕首挡住,动弹不得。 慕容爱哪里会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人物?当下只见慕容爱一手捏诀,身后隐约有黑豹之形,虎啸之声。 黑豹身躯健美,四蹄狂奔,就要朝着沈玉衡咬下来。 沈玉衡哪里会让她如愿?只见沈玉衡另一手长剑舞动,握着匕首的手也蓦然撤回,脚下九转银环一动,身子就窜出好远。 慕容爱的利爪和那黑豹只来得及扑散她一个残影,却连她本尊半点也没伤到! 沈玉衡抽空回头瞟了一眼月溪那边,却见月溪因为得护着月乐,打得是束手束脚,十分的本事只剩五六分,如今是节节败退,失败也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不能再犹豫了!打败慕容爱,她才能过去帮忙! 沈玉衡定了决心,当下身形急转,手中长剑仿如灵蛇一般,缠上了慕容爱。 如今她是筑基巅峰,一套凤舞剑法的威力更胜从前! 慕容爱抬手便挡,金属碰撞的声音刺的她耳膜生疼,她却不避不让,抬腿一脚踹像沈玉衡胸口,让沈玉衡不得不暂时后退一步来躲过她这一脚。 “我管你是从哪来,遇见我,你唯有死路一条!”冷哼一声,慕容爱灵气外放,五指变爪,利爪蓦然伸长,朝着沈玉衡狠抓而来。 只见那利爪上还泛着绿油油的光芒,若是被这一爪抓了,哪里还有活路?! 沈玉衡不敢硬接,赶忙一式凤翔跃上半空,足尖踏在利爪上,却是一招未老,凤舞已出,只朝着慕容爱攻去。 “好大的口气!慕容家大小姐楚璃也得叫我一声师叔,你小慕容算什么?”沈玉衡大笑,声音爽朗,却是剑剑不落空,招式愈发凌厉。 慕容爱却也不是什么草包,沈玉衡的攻势她挡了大半,可是越往后,她能抵挡的就越少,就连抵抗的节奏也被打乱。 若是再这么下去,她必输无疑! 只是比她落败更快的,却是那边的月溪和月云,二人被慕容家三人围攻,又不能发挥十成的力气,已经落败被送出场地,那几个人也空了出手,慕容善抬手就朝着沈玉衡背后攻来。 慕容善虽然是个纨绔,手上功夫却也有几分,若是被这么刺实了,沈玉衡也招架不住。 沈玉衡的身影却越来越快,只剩下一阵残影,突然凌厉的攻击让慕容爱顿时无暇招架,也让慕容善的攻击落空,擦着沈玉衡的腰间过去。 沈玉衡一手却仍旧持着剑,剑影连绵,已经让慕容爱只能躲闪,无法抵挡了。 “凤逆九天!”这一式一出,慕容爱顿时连躲闪也躲不过,被一剑刺的失去了反击能力,传出了场地。 如今慕容家还有四人,月家却只剩三人,其中还有一个灵力用了大半的沈玉衡。 沈玉衡解决了慕容爱,转手就去对付慕容善。 慕容善的招式却都比慕容爱猥/琐的多,只叫沈玉衡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气的满脸通红。 反手一剑逼的慕容善退了几步,沈玉衡却瞄见慕容善身上的功德孽障。 真是令人作呕! 当下沈玉衡的脸更红了,却是因为瞧见慕容善做的那些孽,又带着气恼。 这人到底糟蹋了多少姑娘!那阴毒的手段怕是邪修也不过如此了! 当下沈玉衡心头怒起,恨不得活剐了慕容善! 只是这地方伤他性命不大可能,沈玉衡眼珠一转,却是心生一计。 只见又是一式凤逆九天出来,一个带着血的物什就飞出场地,那慕容善也哀嚎着满地打滚,被传了出去。 断了他的命根子,看他日后如何张狂! 第一百二十八章:露锋真君 沈玉衡此举,自然引得百家哗然,慕容家震怒。 慕容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就这么叫人废了?! 一时间,接下来要和月家对上的家族中有男子上场的都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面对慕容家的震怒,沈玉衡却夷然不惧。 她本来不好以德报怨这一说,可是却因为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免不得叫人说是没有沈家族长该有的气势,可如今她心境大变,面对这样的人,想的不是感化,而是以杀止杀! 既然你已无药可救,我又何苦多费口舌? 比试以慕容善被废,慕容家大败结束。 当日已经没了月家的比试,沈玉衡和月溪等人回了月家的住处不久,果然等来了盛怒的慕容家主。 瞧他们的模样,仿佛要生撕了沈玉衡一般。 沈玉衡却还坐在石凳上,指间夹着白子,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下一步怎么走,对于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慕容家一行人好似没看到一般。 和沈玉衡下棋的是月女,月女脸上表情一直也不太多,看见慕容家的人进来,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五指搭在棋盘边缘,等着沈玉衡落子。 “沈廉贞!”慕容祝当下怒吼一声,震得树上的梨花都落了下来。 慕容祝是慕容善的父亲,也是慕容家的现任家主,如今儿子被废,他不盛怒才比较奇怪呢! 这一声怒吼没让沈玉衡转头,却引得一直抱着手臂靠在梨树下假寐的齐木睁了眼。 梨花落在鸳鸯钺的刃上,红白交错。 她目光呆滞,却叫人遍体生寒,慕容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儿子,顿时又是愤怒占了上风,目露凶光,抬手就已经朝着沈玉衡攻来。 沈玉衡却不为所动,手里的白子缓缓落下去,却还没落到棋盘上就被银针割成两半。 “少了半子,还下吗?”沈玉衡忽而一笑,对着月女问道。 月女把棋子一扔,却是站起身来,目光阴沉的瞧着慕容祝。 慕容祝额头冷汗直冒,难不成这丫头是什么隐士高人,不然怎么能把他的攻势都在无形中化解?! 不对!如果她比自己还要厉害,怎么可能还窝在临海帮月家,定然是故弄玄虚罢了! 慕容祝又是一击攻出,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 慕容祝怎么说也是结丹后期的修为,沈玉衡当然不可能挡得过,可是却也不代表别人挡不过。 朴实的过分的折扇轻巧的一横,然后顺势一打,就已经把慕容祝打出去好远,直到退出了门,方才停下。 做儒士打扮的青年文雅一笑,手中折扇刷的展开,露出一副山水图来。 “小生不才,倒愿意同先生过几招。”青年一身长衫被微风拂过,身子瘦弱,笑容文雅,却令慕容祝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元婴真君! 月家何时出了这号人物?!他怎么全然不知! 慕容祝心头又是憋屈又是愤怒,他不是傻子,人家如今有元婴大能在,他冲上去也只是找死罢了,只要这元婴修士在一天,他就别想报仇! “不知真君驾临至此,多有冒犯,还请真君海涵。”压抑住心头的情绪,慕容祝咬牙道。 “你知道便好。月家是我们南宫家的朋友,若是叫我们再晓得你们找月家的麻烦,可就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了!”青年倒是没为难慕容祝,只是厉声警告了一番,就让慕容祝滚了。 慕容祝哪敢不从?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多谢露锋真君了。”逼走慕容祝,沈玉衡对着青年拱手行礼。 “哪里哪里,沈妹妹你太客气了,既然你是红颜的朋友,自然也是我们南宫家的朋友。”青年连忙摆手。 原来这青年是南宫家的人,论起来他是南宫红颜的哥哥,道号露锋,人称露锋真君。 不过别看他一副儒士模样,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体修。 “不管怎样,都得多谢露锋真君了。”沈玉衡笑,一开始她倒是没发现南宫家的人,只是比试刚刚结束,南宫露锋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她一出场,南宫家就已经注意到她了,只是那时还不确定这个沈廉贞是不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但是凤舞剑法一出,他们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万剑门的弟子,本要差人来请,却又出了沈玉衡那一出,南宫露锋就干脆自己来了。 “沈妹妹,你准备在这停留多久?”合上折扇,南宫露锋有些好奇的问道。 “待百家大会结束吧。”略一思索,沈玉衡就定了时间。如今月家还需要她,她承着月家的恩,不能不报。 “倒也是好时候。沈妹妹,天色不早了,小生先走一步。”抬眼望了望天,南宫露锋有些歉意的说道。 他对这个自家妹子嘴里常常念叨的姑娘感觉还不错,知恩图报,又不是一根筋的偏激性子,懂得变通,倒是个还不错的姑娘。 至于月家,照拂一二也是可以的。 送走了南宫露锋,沈玉衡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估计那慕容祝是不敢来找麻烦了,如今养精蓄锐早点把接下来的比试打完才是正事。 月女已经进了屋子,月溪月云压根就没出来,沈玉衡此时也准备回屋子里歇一歇,却被齐木挡住了去路。 齐木一向沉默,没什么存在感,此刻突然拦住沈玉衡的路,沈玉衡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齐木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不决,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沈玉衡也就耐心的等着,面上没有一点不耐烦。 “糖。”好半天,她才说出这么一个字来。 她的掌心摊开,掌心上放着一块微微变形的麦芽糖,麦芽糖被阳光照的似乎都泛着光芒一般。 沈玉衡忍俊不禁。 齐木有些急了,拿着麦芽糖就往沈玉衡手里塞。 “甜!”她有些着急,就差亲自示范麦芽糖有多甜了。 沈玉衡其实也很诧异,她幼时爱极这类甜食,只是如今长大了,就没那么想吃了。 不过她还是尝了一口,果然甜的腻牙。 “你也吃。”沈玉衡掰下一块送到她的嘴边。 她的个子有点高,沈玉衡得抬起手才行。 齐木却突然满脸通红,转身就跑开了,还因为跑的太急撞在半开的木门上,把那木门都撞的有些散架。 沈玉衡好笑的看着齐木,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咬着麦芽糖回了屋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被算计了? 接下来的比试有胜有败,毕竟百家之中比月家能耐大的家族实在太多,不过对于月家人来说,能保住百家的地位,又得了南宫家的青眼,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月家最后一场碰上的是和慕容家结盟的段家。 段家本家在临海不远的宁城,和慕容家多有联姻通婚,两家一向亲近。如今慕容家在月家吃了亏,段家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家的小辈是一辈中就慕容善一个男丁,段家却相反,是一辈中就段婕舞一个姑娘。 “伤了慕容哥哥,你就等死吧!”段婕舞的武器也是一对鸳鸯钺,甫一上台,她就厉声道,一张小脸都扭曲起来。 段婕舞和慕容善自幼定亲,又臭味相投,慕容善养小妾,她却也养小侍,玩弄的手段比慕容善还狠毒几分。 “你俩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如此修士,枉为人!”娇笑一声,沈玉衡却没那么多话,抬手已经冲了过去。 他们经了这几天的磨合,默契已经大有长进,如今是以沈玉衡,齐木和月女为主,月云从旁辅助,月溪护着月乐,找机会攻击。 “凤鸣!”凤舞剑法第一式一出,仿佛有九天火凤昂扬而起,清亮的鸣声似乎响彻天地。 然而段婕舞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她一手高抬,一手朝下,两手一合,竟然就把沈玉衡的长剑困在鸳鸯钺中间,动弹不得。 若是在这里和段婕舞死磕,武器不在手的她注定落了下风,倒不如弃了长剑,改用其他! 沈玉衡当下弃了长剑,转手招出乾坤鼎。 她之前一直是用凤舞剑法对敌,其他的手段一点也没显露,如今倒是被他们给抓住这一点了。 不过,她只是惯用长剑,她最厉害的,却不是用剑! 段婕舞嘴角一勾,两下就把长剑丢出去,挥着鸳鸯钺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没了长剑,我看你那一身剑法还怎么用! “业火!”抬手,五指捏决,乾坤鼎金光熠熠,不过片刻,就已经将整个台子笼罩。 火势连绵起,顷刻间就把沈玉衡和段婕舞包围。 她倒要看看,结丹修士,能奈她何! 段婕舞鸳鸯钺一交,两道紫光交错着从鸳鸯钺上奔出来,一道迅疾,一道势大,紫光配合起来,当真是声势浩大!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然而比那紫光声势更加浩大的是密密麻麻的红莲几乎遮蔽苍穹,灼热的温度让段婕舞浑身流汗,眨眼间就湿了一大片衣襟。 紫光穿过红莲,气势汹汹,却被无数的红莲割的支离破碎,等到那紫光到了沈玉衡面前,却已经只剩小小的一团,飘飘摇摇似乎随时就要散去。 同时,红莲却也被紫光割碎不知凡几,原本遮天蔽日的红莲如今也七零八落,稀稀落落的朝着段婕舞飞去。 段婕舞鸳鸯钺挥动,两下就把红莲挑散,那边沈玉衡却也把紫光收入乾坤鼎,晃了两下就把紫光打散。 此次交手,谁也没能讨得了好! 若是再这么缠斗下去,十有**她要输!不能这样下去了! 段婕舞却是一击不成,挥着鸳鸯钺就冲了过来,身子死死纠缠住沈玉衡。 沈玉衡乾坤鼎发挥不出威力,迫不得已用匕首硬抗,和段婕舞战成一团。 沈玉衡心下叫苦,她被段婕舞缠的死紧,压根没有机会拉开距离,如今已然落了下风!若是再不拉开距离,她怕是要被段婕舞打下台去! 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沈玉衡只觉得脸颊一痛,鸳鸯钺的刃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瞬间留下一道从眉骨一直到耳下的伤痕,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血。 段婕舞心下得意,面上忍不住张扬大笑,手下不自觉露了一分破绽,沈玉衡登时抓住这个机会,把段婕舞逼出三尺有余。 “乾坤动!”距离一拉开,沈玉衡就拼了全力催动乾坤鼎,只见乾坤鼎顿时金光大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瞬间落了下来,在段婕舞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击败,片刻间,段婕舞就被传了出去。 沈玉衡还来不及微笑,身后的杀意让她猛然绷紧身体,抬腿欲逃,却被一刀砍在腰间,当下动弹不得,被强行传了出去。 沈玉衡被传出去时,恰好刚刚被传出去的段婕舞还站在下面,看见沈玉衡也被传下台子,她哈哈大笑。 “沈廉贞!不过就是个筑基期罢了!你以为你能救得了月家?哼,明日的丹术大赛,你可别当了逃兵!” 丹术大赛?!沈玉衡一怔,她记得月家因为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所以干脆放弃了第三项,怎么如今又有个丹术大赛? 放弃第三项的大多数是一些中下流的家族,他们求的只是能保住百家的地位,而不是在百家之中的排名,月家就是如此。 不过还不等沈玉衡说什么,段婕舞已经趾高气扬的离开。 沈玉衡也只能把这疑问按下来,先回月家住处等着。 月家对战段家这一场,终究还是段家略胜一筹。 “齐木呢?”等到几人都回了住处,沈玉衡前后瞅了瞅,发现齐木并没有跟几人一起回来。 “不知道,也许去哪走走了吧?”月溪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道,接下来的比试没他们月家什么事,她如今浑身轻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应该吧,月溪,你知道丹术大赛是怎么回事吗?” “丹术大赛?就是一群丹师比谁炼丹厉害呗,和咱们……”月溪这话还没说完,月其青就一脸怒容的冲了进来。 他气的两撇胡子都在抖,嘴里瞬间就骂出一大段难听的话来。 “段家那群杂碎!居然给咱们报了丹术大赛!” 月溪僵了,月云愣了,月女也动了动眼皮,沈玉衡一脸无奈。 “段家那群杂碎!”僵了片刻,月溪反应过来,嗷嗷叫的就要去段家找茬。 月其青还一副全面支持的样子,如果不是沈玉衡拦的快,怕是这两个人就要冲去段家了。 “你们别急,丹术大赛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拦住这两个爆仗,沈玉衡赶忙抛出一句话,免得这两个人冲去。 “真的?”月其青眼睛一亮,月溪却忧郁的多。 “段家以丹术成名,其中段婕舞更是小小年纪就是三品丹师,廉贞你能行吗?” “以丹术成名?笑话!这世间若论丹术,谁能拼的过我沈家?”沈玉衡大笑,整个人都变的神采飞扬起来,自信的仿佛在发光。 月溪虽然心里打鼓,却也只能让沈玉衡上了,毕竟月家是没人会炼丹的。 月其青却是心里想到了什么,只是却按住思绪,面上没显露出任何异常。 第一百三十章:锋芒初绽! 丹术大赛,月家是不上也得上了,不过沈玉衡在丹术上本就极其自信,踏着阶梯上场时,更是眉眼都生动了不少。 “沈廉贞,替月家出战。”少女声音温润,手托乾坤鼎,一身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百家中参加了丹术大赛的有二十四家,其中三品丹师十人,四品丹师一人,二品丹师十二人,一品丹师一人。 二十四名丹师各自占据一个四方的空间,空间长七尺,宽七尺,高七尺。 沈玉衡抽中的是龙虎丹,位列三品,属于三品之中难炼制的丹药之一。 面前只有一份药材,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沈玉衡在空间四角各置了一颗驱魔石,祭起宝剑古镜,然后面朝南祈祷,手捧乾坤鼎,照例念了漫天神佛才开炉炼丹。 因为炼的是龙虎丹,她如今又已经远超三品丹师的水平,所以她并没有做太多繁琐的仪式。 只是在高台之上,见了这开炉仪式的人却忍不住双手发抖,说话都结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沈家!” 老者目露惊讶之色,枯树般的手紧紧握着扶手,好半天才让自己从那情绪里缓过来,一缓过来,他赶忙吩咐身边的侍人。 “给我吩咐下去,所有人务必仔细观摩那个小姑娘炼丹!这可是大机缘,大机缘啊!” 侍人虽然奇怪,却也不敢违抗,一层一层的吩咐下去。 而准备炼丹的沈玉衡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装神弄鬼。”她边上的男子嘀咕了一声。 沈玉衡也不恼,拿起龙虎丹的丹方细细看起来。 龙虎丹药性猛烈,人吃了之后能暂时增加力量和速度,不过一般的修士受不了龙虎丹太过猛烈的药性,能吃龙虎丹的多是体修和妖修。 把丹方细细看了一遍,又在脑子里模拟了龙虎丹的炼法,沈玉衡才慢吞吞的点火。 通红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 她也不管桌上的药材,就那么一股脑的把药材扔进了乾坤鼎里。 底下开始有小声的嬉笑,笑沈玉衡分明不懂炼丹还要强装,谁不知道炼丹要一样一样提炼药材? 沈玉衡却还是气定神闲的控制着火焰,用神识观察鼎内的药材。 药材一点一点的被提炼出来,被沈玉衡用灵力包裹着,静静浮在鼎内。 其中却有一味药材被她单独隔开。 九甘草。 明明是调和药性的灵药,却只是让她提炼出来,并没有急着融合。 龙虎丹追求的就是猛烈的药性,加了九甘草虽然能让普通修士食用,但是效用却微乎其微了。 可是不加九甘草,这药十有*要炸炉,龙虎丹药性太猛了! 除非有寒露来调节!可是这药材之中,偏偏没有寒露! 那该怎么办?! 是选择炸炉还是让龙虎丹失去它本来的价值? 沈玉衡让心神都沉下去,仔细思索起对策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耳边的一切仿佛都消失,整个世界只剩眼前的丹鼎。 她感受不到其他,也不需要其他。 她只需要它。 ——乾坤鼎! 坐在高台上的老者激动的看着沈玉衡的样子,丹境!真不愧是沈家人,这么容易就入了境!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玉衡的举动,生怕错过一分。 他不过是看了一个沈家的四品丹师炼丹,就直接勘破六品和七品的界限,那么这个沈家的人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沈玉衡只觉得手心的灵气变的乖顺无比,跳跃的火焰亲昵的贴着她的指尖,仿佛要和她融为一体。 “这世界上的灵药,其实都是一样的。” “因为受了灵气的滋润,才有灵药,而灵药的所有药性,都是因为他们内部的灵气排列不同。” “你看,我只要稍微打乱它的灵气排列,它的药性就变了。” “灵力凝丹,也正是由此而来。” 耳边仿佛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着,那声音温和柔软,不厌其烦的对她谆谆教诲。 灵气排列?! 仿佛是眼前的迷雾都被拨开,沈玉衡豁然开朗。 如果改变灵气排列,那么九甘草也能变成寒露! 说干就干,她开始用神识小心翼翼的把九甘草内部的灵气排列改变。 最开始她还很生涩,只能小心翼翼的控制神识,可是随着心头那越来越明朗的感觉,她的手法越来越熟练。 两天的时间悄然而过。 大多数人已经丹成,此刻场上唯有那四品丹师,还有那个一品丹师和沈玉衡。 天边隐约有雷云聚集,黑压压的一片。 那个四品丹师嘴角微勾,能引来雷云的丹药,他赢定了! 抬手捏决,丹鼎之中,渐渐浮起一颗通体金黄的丹药。 通体金黄,隐约有金光闪过,在坐的人忍不住惊诧。 五品丹药,金丹丸! 雷云却只是聚集,并没有形成雷劫,只是不过是四品丹师,就能炼出金丹丸,引来雷云,已是前途无量! 然而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头,只见那一品丹师开始掐诀收丹,天空之中开始隐约有雷鸣声响起。 竟然又是一个引来雷云的丹药! 这人未免太恐怖了一点,一个一品丹师也能引来雷云?! 一品,回气丹!却有北斗七星印于其上,虽说只是一品丹药,其价值却已经超过了金丹丸! 众人不禁看向还没有收丹的沈玉衡。 是绝世天才,还是滥竽充数?! “切,装……”段婕舞话还没说完,却触到齐木冰冷的目光,她禁不住缩了缩肩膀,不敢多言。 台上的沈玉衡却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她的丹药将成,只是灵力几乎耗尽,怕是压根收不了丹! 太多的灵气耗费在改变灵气排列上,如今她灵气不继,可是要她就这么放弃,却也不可能! 狠心一咬牙,沈玉衡抓起一把丹药就扔进嘴里,瞬间,她的灵气暴涨。 给我凝! 几乎成型的丹药开始疯狂旋转起来,也变得越来越圆润。 而天空之中,轰隆的雷声几乎把人耳朵震聋,人们期待的丹劫,终于出现了! 火红色的丹药破鼎而出,却被落在玉瓶里,沈玉衡面色泛白,眉头微皱,盯着天空中的雷云。 轰隆隆—— 一道手指粗细的天雷落下,却被乾坤鼎瞬间挡住,没有伤到沈玉衡一分。 无须多说, 胜负已分! “此次丹术大赛,胜者,月家!”听着赞者念过结果,沈玉衡终于忍不住身心的疲惫,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生烤雪千重?(据说要发糖~) 沈玉衡醒来的时候,齐木正坐在她的床前,一双琉璃似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身后,还站着个阿斗,阿斗也红着眼睛,盯着她不言不语。 “主人。”阿斗扁着嘴,就要往她身上扑,却被齐木一手拎起领子,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的瞪着他。 “他欺负我!”阿斗却不管他,扁着嘴对着沈玉衡告状。 沈玉衡支起身子,一头黑发自然的落下来,落在她的胸前,也挡住她的半边脸。 齐木反射性的就想把她散了的头发拢起来,却被沈玉衡的手挡住。 “雪前辈用真容吧。”叹了口气,把黑发拢起来,沈玉衡盯着齐木,道。 齐木一个姑娘,哪里需要对着她脸红?而且阿斗如今没了血契束缚,修为卓绝,怎么可能被一个齐木就制止了?再加上那眼神,她能想到的人,也就只有雪千重了。 “齐木”抿了抿嘴,身子渐渐抽长,变化,最后变成雪千重的模样。 与此同时,他也从袖子里扔出来个人,却是真的齐木,齐木晕乎乎的起身,却被雪千重的容光所摄,当下愣在原地。 “咳咳,齐道友。”沈玉衡轻咳了两声。 齐木才恍如初醒,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忙退了出去。 她虽然一直被雪千重困着,外头的事却也知道,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谁,也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齐木退了出去,气氛顿时又压抑下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主人你看他!”阿斗奋力的在雪千重手下挣扎,却怎么也挣扎不开,当下就对着沈玉衡告状。 “阿斗你先出去,我和雪前辈有话要说。”无奈的揉了揉眉心,沈玉衡瞄了瞄雪千重的脸色,见他没什么恼怒之色,方才说道。 阿斗虽然不情愿,奈何雪千重实力强大,抬手就给阿斗扔了出去。 “雪前辈对晚辈如此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前辈。”从床上起身,沈玉衡躬身行礼,行的却是大礼,因为垂头,她原本就松松散散拢起来的头发再次散开。 雪千重定定的看着她,在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那黑发一层一层的散开,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手心的触感果然也顺滑的如同绸缎。 沈玉衡拿不准他要做什么,却只觉得头上一重,散落的黑发都被挽起,他还给她插了支玉簪。 他的手很巧,甚至比她绾的发还要好看一些。 “以身相许。”雪千重的声音还是那么僵硬,说话却流利了不少,他低着头,认真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生的太好,只是一个认真的眼神,却都足够让众生为之倾倒。 沈玉衡顿时愣在原地,目光呆滞的看着雪千重。 以身相许?! 莫不是在说笑?! 不过说起来,雪前辈似乎是个好的道侣人选,修为高,样貌好,看样子还很专一。 唯一可惜的一点—— 她不喜欢他。至少现在不会。 “抱歉,雪前辈你是个好人,只是廉贞不认为报恩唯有以身相许一种方式。”她微微敛眸,让自己不要去看雪千重的脸,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雪千重听的清清楚楚。 “我,你。”雪千重固执的摇头,指着自己,又指着沈玉衡。 只是沈玉衡实在不是和他心灵相通,也听不懂他这颠三倒四的话,只是又拒绝了一遍他。 雪千重急了,本来说话就颠三倒四,此时更是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单音节,急的他额头都在流汗。 突然,他福至心灵,两手猛然扣住沈玉衡的后脑勺,蓦然吻了下去。 他的吻甚至不能称之为吻,只是嘴唇死死的在她的唇上摩擦,蹭的她的嘴唇都直发疼。 沈玉衡被这个吻吓的当时就愣在了原地,待到她反应过来,却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从心底生了起来,心头的无名火几乎烧毁她的所有理智。 挟恩求报,他也太过分了些! 所有灵气都集中在双手,沈玉衡狠狠推开雪千重,乾坤鼎出,抬手就是业火攻了上去。 雪千重却不闪也不避,任由业火把他的皮肤都灼伤一大块。 她不喜欢这样。 他暗暗在心里记道。 人间的话本子都是骗人的。 他又对自己说。 没有预料到雪千重是这样的反应,沈玉衡被他的反应吓住,也就忘了收业火,直到空气中都有烤肉的香味了,她才赶忙收了业火。 “以身相许还请雪前辈莫要再说,雪前辈之恩,廉贞他日定会报答。”退了一步,沈玉衡福身道。 “只是如此孟浪之举,还请雪前辈以后莫要如此!”她的语气陡然凌厉,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来。 然后,她一甩门便离开,也顾不得看身后雪千重是什么表情了。 门口阿斗忙不迭的贴了上来。 “主人~” “如今你和我的血契已经解了,你也别叫我主人了,和他们一样叫我廉贞就行了。” “廉贞,廉贞,廉贞,廉贞!”阿斗是叫了一遍又一遍,沈玉衡也就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应下。 雪千重推门走了出来,他还带着被烤熟的手臂,薄唇抿着,直勾勾的看着沈玉衡,只是沈玉衡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目光太委屈了。 阿斗顿觉眼前的人十分可恶起来,又加之那烤肉的香味太诱惑人,忍不住磨了磨牙,然后趁着雪千重还在盯着沈玉衡,一口就从雪千重手臂上咬下一大块肉来,转身就跑。 “阿斗!”沈玉衡赶忙阻止,却只能看见阿斗一溜烟的不见了。 她也不能叫阿斗吐出来给安回去不是? 无奈之下,沈玉衡从乾坤袋里掏出生肌止血的药膏,给雪千重抹开。 雪千重始终都盯着她,好像被咬下去一块肉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沈玉衡甚至怀疑哪怕让他整个人都被烤熟了,他也没什么感觉。 不过也只能是怀疑了。 至少雪千重还是丹祖的徒弟,光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去实施烤了他这个荒谬的想法。 “雪前辈手臂上的伤不重,养两日即可。” 他手臂上的伤只能全是皮外伤,真正比较厉害的却是沈玉衡推的那一下,那可是十成十的灵力啊! 不过雪千重似乎毫无所觉。 沈玉衡也没办法多说,只能由着雪千重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楚家 “请问沈廉贞沈族长可醒了?”门口的人扣了扣门扉,扬声道。 “我就是沈廉贞,你是?”沈玉衡略有诧异,她在这认识的人少的可怜,这面前的男子是哪家的? “在下是楚家人,奉了家主之命请沈族长往楚家一叙。”那人恭恭敬敬的行礼垂首,声音不卑不亢。 楚家?百家之中的楚家唯有一家,就是楚天璇所在的家族,楚家在百家之中是执牛耳的角色,一向有百家之中楚最贵的说法。 阿斗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的朝着沈玉衡说话。 “廉贞,我就是被楚家救了的!楚家人很好的!” “还请阁下稍等片刻,容我换身衣裳。”拱了拱手,沈玉衡略有歉意的说道。 她总不能穿着一身道袍去见楚家家主吧?终归得换一身合乎规矩的衣服才成。 那人微微点头,然后静静待在原地,等着沈玉衡换衣服出来。 “廉贞是我的!你别想和我抢!”阿斗呲着牙,朝着雪千重威胁道。 他的牙缝里还残留着几丝从雪千重身上撕下来的肉,一笑就明晃晃的露出来。 雪千重并不理会阿斗上蹿下跳的叫嚣,只是挥手把自己破损的衣服还原,又把头上歪了的玉冠扶正,只是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被关上的门。 沈玉衡并没有叫他们等太久,不过片刻就已经推门出来。 那人见沈玉衡出来,挥手便展开一片芭蕉叶,化成飞行法器。 “沈族长请。”他抬手。 沈玉衡也不犹豫,直接踏了上去,身后的阿斗也两步跟了上去,就连雪千重也跟了上来。 一时间,这芭蕉叶就有些拥挤。 那人也不见恼怒,只是操纵芭蕉叶飞上天空。 芭蕉叶速度快,却飞的平稳,片刻间就到了楚家本家。 楚家本家坐落在雪风城最南边,外头被一片樱花林围着,那人在樱花林外停下,拿出一面小镜扔到樱花林里,片刻之后,樱花林里传出一声“开”。 只见樱花树往两边移动,缓缓露出一条落英缤纷的小道。 几人踏上小道,时不时有樱花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 阿斗仰着头,几片樱花落在他的嘴里,他嚼了两下,微微泛苦之后就是花蜜的甜香味,他眼珠一转,拢在袖子里的手悄然动了几下,树上的樱花瞬间少了一半。 这个吃货!沈玉衡无奈。 “阿斗,你再不快点,就要落下了。”转头提醒一句,沈玉衡用眼神示意阿斗赶紧停下搜刮樱花的举动。 阿斗撇了撇嘴,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两步追上沈玉衡。 过了小道见到的才是楚家真正的模样。 房屋鳞次栉比,中央一个巨大的演武场,远处还有一个气势恢宏的藏经阁。 “沈族长来了。”通报了一声,他替沈玉衡推开门。 门内的景色一眼就能望见,一个约莫四十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老者,那老者捧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脸上难掩激动之色,中年男人虽说一脸平静,却也少不了几分好奇。 “沈族长,我是楚家家主楚天阔,这是巫家家主巫祁。”待到沈玉衡落了座,那中年男人才开口说道。 他面上微有诧异,虽说他知道沈家族长年纪小,却没想到这么小,瞧着比他女儿还小呢! 巫祁就失态的多,他两手颤抖,怎么也不能把要说的话说出来。 “沈家族长,楚家主一直叫我沈族长未免太见外了,你叫我廉贞便好。” “好好好,那我就叫你廉贞,廉贞你也不要楚家主楚家主的叫我,我道号九阳,你若愿意,叫我一声九阳大哥!”楚天阔出乎意外的爽朗。 巫祁见楚天阔这样顿时急了,他还一句话没说呢!别光自己套近乎啊,顾一顾他行不行! 偏偏楚天阔就是假装没看见巫祁的眼神。 “说起来,还要多谢廉贞了,若不是廉贞多番照顾,怕是我那幼弟也没命活到回家!”他比楚天璇大了一百多岁,当年楚天璇被家里的内奸偷走,真是急坏了他,后来楚天璇平安回家,听了楚天璇说自己流浪时的经历,他们就下了决心要好好报答那个多番照顾楚天璇的“姐姐”。 “哪里,天璇那时年纪小,我照料他是应该的。”沈玉衡憋着笑,和楚天阔慢悠悠的聊天,努力不去看巫祁着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巫祁他急啊,可偏偏他越急,就越说不出来话,是憋的脸都通红。 到最后还是沈玉衡看不下去了,若是再这么叫巫祁憋下去,怕是他得憋出病来了! “巫家家主要说什么?莫急,喝口水慢慢说,我又不会跑了去。” 巫祁面对自己视若神明的沈家的族长,嘴里期期艾艾的更是说不出来话,还是楚天阔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脚踢在巫祁腿上。 “这家伙就是这么没出息!廉贞你可别介意,他见到丹术好的人,就总是这么个畏缩的样子!” “你才畏缩!我只是看见廉贞有点紧张,紧张而已!”巫祁被楚天阔这么一说,瞬间那些紧张就去了一半,不依不饶的反驳。 “行行行,你不畏缩,你要说什么还不说?” 巫祁如今虽然还有点紧张,却也能好好说话了,至少不会期期艾艾的说不出来。 一谈到丹术,他瞬间就变的神采飞扬起来,同沈玉衡说话时也更加自信了些许。 在丹术一道,沈玉衡虽然不是炼了几百年丹的老怪物,但是她却是拥有着整个沈家的传承,和巫祁聊起来更是滔滔不绝。 二人聊的起兴,一时间就忘了时辰,茶水都不知道续了多少壶。 楚天阔听不懂,听的是直打瞌睡,边上的阿斗和雪千重,一个站着都睡着了,一个却还是直勾勾的盯着沈玉衡瞧。 外头已是一轮明月低垂,沈玉衡和巫祁才如梦初醒。 他们竟然已经讨论了一天一夜! “巫大哥于丹道之上定能大有造诣!”沈玉衡真诚的夸赞。 “哪里哪里,廉贞妹子你才是真的天赋卓绝呢!听君一席话,胜炼百年丹啊!”巫祁早就没了最初的拘谨,如今勾着沈玉衡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二人一番论道下来,当真是各有收获。 楚天阔见他们谈完,赶忙吩咐下去让人收拾住处,叫沈玉衡和巫祁留宿楚家。 第一百三十三章:太皓真人死! 沈玉衡也不推脱,就留宿在楚家。 天刚破晓,沈玉衡就被扑腾的纸鹤给啄醒,展开纸鹤一看,却是南宫红颜遒劲有力的字。 “湛泸峰主重伤!速归!” 纸鹤上头还染着斑驳的血迹,字也写的龙飞凤舞,足见情况多危急了! 沈玉衡本来就没什么睡意,又被这消息惊的一个激灵,掀了被子就踏着云履下床。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御着乾坤鼎,仿如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快一点,再快一点!沈玉衡恨不得自己如今就能撕裂空间,赶紧回到万剑门才好! 太皓真人于她而言是亦师亦父,人都说太皓真人是个门板脸,但是太皓真人对她的好却毫无保留。 如果不是十分危急,南宫红颜怎么会给她传讯? 此刻她不回去,禽兽不如! 沈玉衡突然的离开惊的楚天阔的睡意都丢了。 楚家是有结界的,只是为了表示诚意,对待沈玉衡是完全任由她通过的,这是怎么了,突然就离开了? 这边还没诧异完,那边雪千重直接破了结界去追沈玉衡,身后还捎带着个死死不撒手的阿斗。 南宫露锋一看见那冲上天际的流光,忍不住揉了揉抽动的额角。 他刚刚替沈玉衡和月家人道了别,这边还得去楚家走一趟,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身后风声猎猎,罡风刮的沈玉衡脸颊生疼,她却连挡一下都顾不上,拼了全力的去催动乾坤鼎。 手腕猛然被人抓住,沈玉衡愣了一下,回头就瞧见雪千重紧盯着她,足下踏着七彩祥云,脚踝上还挂着个死不撒手的阿斗。 雪千重手臂一用力,就已经把沈玉衡拉到自己的祥云上。 “收。”他抿了抿唇,指着沈玉衡的乾坤鼎。 叫她收了乾坤鼎?! 沈玉衡心里疑惑,却还是收了乾坤鼎。 然后只见雪千重足下的祥云忽然加速,两边的景象似乎都带了残影。 饶是雪千重速度极快,也用了一天才从雪风城到了万剑门。 一落地,阿斗就摊在地上吐的七荤八素,毕竟他可是在雪千重脚下挂了一路啊! 沈玉衡迫不及待的拿出万剑门弟子的玉牌扣了扣山门,确认身份之后,万剑门外面的结界才放了沈玉衡进去。 而阿斗和雪千重算是她带进来的,也没被结界驱逐。 万剑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下的弟子个个神色紧张,似乎万剑门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顾不上询问如今万剑门的事,沈玉衡健步如飞,径直往湛泸峰跑去。 一向冷清的湛泸峰如今却挤满了人,许泰阿,陆承影,秦赤霄还有其他峰的峰主都在太皓真人的房外,像南宫红颜一类的小辈却都只能在院子外候着。 “廉贞!你可回来了!”见到沈玉衡,南宫红颜脸上焦急之色略减,赶忙把沈玉衡往院子里推。 “沈玉衡回来了?赶紧进去,进去!”许泰阿眼眶微红,大力的把沈玉衡往屋子里推。 边上的几个峰主也是眼眶微红,他们和太皓真人的交情少说也有几百年了,如今太皓真人遭此一劫,免不得也伤心难忍。 沈玉衡被推的一个踉跄,跌进屋子里,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被躺在床上的人擢住。 面色灰白,满脸的皱纹,头发花白,曾经虽然垂垂老矣却精气神十足的模样已经不再,只剩下一个比俗世将死之人还要凄惨的老头。 “师父!”她悲切的唤了一声,双膝一软,跪伏在太皓真人床前。 太皓真人如今金丹已碎,丹田被毁,全靠一口气吊着命,这口气一旦去了,顷刻间就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沈玉衡救不了他。 “廉贞…”费力的睁眼看着跪伏在自己床前的徒儿,太皓真人的眼睛不自觉的湿润起来。 “师父,廉贞在。”沈玉衡抽了抽鼻子,握住太皓真人的手,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的手上已经满是黑斑,干枯无力的手甚至连回握住沈玉衡的手都做不到。 “廉贞,廉贞,廉洁忠贞,廉贞你要记得,你灵根虽然平庸,可也不能妄自菲薄,为师晓得你总是有自己的打算,可你也要时常自省,莫让执念迷了你的眼,也别总是什么事都一个人憋着,师父日后没法子陪着你,你也不能偷懒…”太皓真人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却还是絮絮叨叨的对着沈玉衡嘱咐。 他的脑子已经不大清明,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却一遍又一遍的告诫她。 “廉贞听着呢。”她握着太皓真人的手,泪如泉涌。 “为师不在,你要打理好湛泸峰,日后你是要袭湛泸之名的人,可不能再做断人轮回的事了,损德行…” “如果归云能回来,该多好啊…”太皓真人撑了那么久已经是极限,最后一句话的余音还未了,他的手却已经无力的垂了下来,身体内的灵气全都散去,神魂渐渐离体。 他身上的功德孽障也随着神魂的离体而散去,生前如何,都随风而散。 陆承影进来拍了拍沈玉衡的肩膀,似有安抚之意。 大道理他们都看的通透,可是说起来容易,却没谁能真的做到。 沈玉衡垂着头,身子止不住的发抖。 “陆峰主,我师傅是为谁所伤?”她的声音还在抖,被泪水洗过的眼眸却明亮的很。 陆承影一怔,似乎没想到沈玉衡这么快就走了出来,却还是放低了声音,如实回答。 “是魔族,那日太皓突然顿悟,即将进阶元婴之时却被偷袭,金丹碎,丹田毁,浑身经脉都被挑断。” 她的声音里也难掩悲痛,那日、她本是有事找太皓真人相商,却在半路被人拦了,就晚了一步上湛泸峰,却没想到上了湛泸峰见到的是那般景象! “魔族!”沈玉衡咬牙切齿。她离开万剑门不就是为了不要拖累万剑门么,却没想到万剑门还是被魔族盯上了! 她此生不除魔族,誓不为人! 陆承影的拳头微微握紧,又想起那时的景象。 风华绝代的人站在血泊里,见她来了还特意勾起个笑容。 分明是一张比月光还清冷的脸,却总是挂着轻佻的笑容,甚至不用看别的,只凭那气息,她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魔君手下四将之一——月城春。 也是伤了她徒儿的元凶! “他叫月城春,是魔君手下四大魔将之一,四魔将并称风花雪月,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人。”陆承影又补充道。 “月城春。”沈玉衡念起这个宛如诗的名字,眼中却杀意尽显。 管他是魔将还是魔君,她总有一日要杀尽天下魔族! 少女的脊背挺的笔直,声音坚决。 “月城春,我与你不共戴天!” 第一百三十四章:司空纯钧 太皓真人一死,湛泸峰主的位置瞬间就空了下来,沈玉衡虽说是太皓真人的亲传,却因为没办法得到湛泸剑的认同,也就自然不能袭湛泸之名。 而她修为还太低,也没办法接替湛泸峰主的位置,不过好在湛泸峰人口简单,暂时没有峰主也无大碍。 “贱女人,你还敢回来!”对面的人披着斗篷,兜帽盖住大半张脸,面上还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只是那双眼睛也被兜帽的阴影遮住大半,只隐约露出一片已经溃烂的肌肤。 沈玉衡只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想了半天却也没想起来,只是无论想不想起来,这姑娘的行为也太嚣张了些! 沈玉衡正欲说话,却见那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朝着沈玉衡打来,可是沈玉衡身后还跟着阿斗和雪千重,哪个不是眼疾手快的人? 只见阿斗的手瞬间就攥住了她的手腕,似乎要把她的手腕折断一样。 她的黑袍垂下去一分,却见她的手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脓包,有的地方还在流着脓,瞧着极为恶心。 沈玉衡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晴酒,那个被她喂了欢颜丹的姑娘。 阿斗嫌恶的甩开晴酒的手腕,带的她一个踉跄,差点跌在地上。 晴酒退了几步,稳住身子,一双眼睛怨毒的盯着沈玉衡。 都是这贱人的错!若不是她,她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她如今的狼狈,都是拜沈玉衡所赐! 沈玉衡当真没料到晴酒能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能叫自己变成这样,她的心思是多恶毒啊?! “我为何不敢?一切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沈玉衡一直没觉得自己那样对待晴酒是错了的,她心思恶毒,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从没有人该去任由人欺辱。 辱人者,人恒辱之。这都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沈玉衡!你等着!”晴酒咬牙切齿,心下恨不得活剐了沈玉衡,顿时,她身上的脓包又多了几个,一股隐约的恶臭从她身上传出。 恶臭被她自己闻到,她自己也忍不了,慌忙的跑开,恶臭随着晴酒的跑开渐渐散去,沈玉衡耸了耸肩,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掌门有召,她还着急赶路。 轩辕偏殿。 沈玉衡入门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万剑门的掌门。 形貌昳丽,一身缀满宝珠璎珞的华贵衣衫,只是这华贵的过分的衣服却都被他的气质压了下去。 仿如日光灼灼,他一举手一投足之间,都尊贵无双。 这样的人,唯有一把剑能配得上他! ——尊贵无双之剑,纯钧! “坐。”司空纯钧抬手,示意沈玉衡落座。 沈玉衡依言坐在他的下方。 “在这不用这么拘谨,我也不是讲究那么多臭规矩的人,听说你带回了湛泸剑?”司空纯钧随手扯了扯衣襟,半个身子都歪在椅子上,嬉笑着问道。 万剑门内有七柄剑是自洪荒时期传下的宝物,纯钧,湛泸,泰阿,承影,赤霄,蟠罡,七星龙渊,而这七柄剑都在各峰峰主手中,继承剑的人,同时也要继承剑名,所以各峰峰主都是以剑为道号。 而百年之前,湛泸峰峰主何湛泸失踪,湛泸剑自此下落不明,也就没人能袭湛泸之名。 “是,弟子在空间交叠之处遇见了湛泸峰主,师伯他将湛泸剑托付于我,并且嘱托我寻找一个名为风归云的人。”沈玉衡递出湛泸剑,说道。 湛泸剑在她的手中黯淡无光,如同一块废铁一般,如果是到了湛泸认可的人手中,它将会显露出无人能敌的风采来。 “既然他觉得你能找到风归云,那你就收着湛泸便是。”他扫了一眼湛泸剑,一腿搭在另一腿上,脚尖微微翘起,分明是无礼的动作,偏偏叫他做起来却一点都不显得失礼,好似本该这样一般。 沈玉衡依言收了湛泸剑,心头却对风归云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司空纯钧翘着二郎腿,一手撩了撩散着的发,他的手一抬,广袖自然的垂落下来,露出纹着一圈龙纹的手臂来。 “噫,小姑娘想知道风归云是谁?”司空纯钧又扯了扯衣襟,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来,“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如何?” 他容颜极艳,却又不失硬朗,此刻一笑一颦带着轻佻却又不显无礼。 沈玉衡来之前就被叮嘱说掌门一向不太靠谱,如果掌门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尽管当没听见就是。 只是她没想到司空纯钧不靠谱的程度这么严重。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冰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司空纯钧的面门冲了过去,却被他两指夹住,用力一紧,冰凌就断成两截。 “啧,你这人也忒没礼貌,怨不得她瞧不上你呢。”司空纯钧扔掉冰凌,从座椅上站起身来,松垮垮的衣服落下大半,露出瘦削的肩头来。 他一手卷着自己的发尾,似笑非笑。 雪千重手心一片冰冷的寒气,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怨恨,却还有几分恐惧。 不是因为司空纯钧,而是来自于他身前站着的沈玉衡。 他的目光瞥向她,却只能望见她的背影。 沈玉衡一句话也不敢插,他俩一看就是认识的模样,能到那个修为层次的人,已经不是她能置喙的了。 “你不满意?你说她心里,会不会其实装着的是其他人呢?”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司空纯钧舔了舔嘴角,说出的话让雪千重瞬间瞪大了眼睛,那双一直都如同死水的眼眸里,终于有了第一种情绪。 恐惧。 他心头一片慌乱,一个缩地成寸就已经带着沈玉衡跑出好远。 司空纯钧甩了甩袖子,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啧,这两个人要走的路,还长的很呢! 沈玉衡只觉得眼前一晃,就已经被雪千重带到了好远。 他的姿态前所未有的狼狈,满脸紧张的看着她, “不…弃…”他不安的扯着她的衣角,眼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弃我。 你可以恨我。 你可以讨厌我。 你可以杀了我。 你可以把我的一切一切都毁掉。 可请你不要抛弃我。 我不是好人。 可我也不是坏人。 求你,不要抛弃我! 第一百三十五章:风归云是谁? 杏花微雨,白衫如雪,银色的发丝落在沈玉衡的手背上,和她白皙的肌肤交错。 沈玉衡别开眼,眼眸却半垂了下来。 她把自己的衣角从雪千重的手里扯出来,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雪前辈,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无因所予,定有所求。他修为那般强大,却对她好到了一个过分的地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怕她是丹祖后人,他是丹祖的徒弟,好到这种程度,也有点过分了。 图名?图利?还是为了……溯世书? 雪千重的脸色瞬间惨白,双手僵硬的愣在半空,保持着那个扯沈玉衡衣角的姿势,他的嘴唇颤抖了半天,却始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雪前辈……”沈玉衡话还没说出口,手背上就落了一滴血迹。 嫣红刺眼,落在她的骨节上。 雪千重手里捧着颗心脏,那砰砰跳动的心脏还连着一条细长的血丝,直到他的胸膛里。 他的嘴唇都在颤抖,却双手捧着那颗心脏,送到她的面前。 就像是最狂热的信徒虔诚的奉上自己的祭品。 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沈玉衡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颗心脏。 “雪前辈,你这是做什么?!”她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雪千重执拗的把心脏往她的面前送。 “心,你,不,弃。” 诡异的是,沈玉衡这次却理解了雪千重要表达的意思。 我的心都给你,所以你不要抛弃我。 她神色复杂。虽然到了雪千重的境界,短暂的挖出心脏不会死,可是也免不了元气大伤,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只是为了一个不要抛弃他那样荒谬的理由吗? “我不需要你的心,雪前辈。”把雪千重的手往回推了推,几乎都要推回他的胸膛,沈玉衡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掏出丹药给他喂进去。 雪千重把心脏放回胸膛,乖乖的吞了沈玉衡的丹药,琉璃似的眼珠又紧盯着沈玉衡不动了。 无奈的揉了揉额角,沈玉衡只能暂时无视雪千重这个心思莫测的人跟在自己身边。 她不知道他求的是什么,心里才更加没底。 雪千重就像一条小尾巴,沈玉衡去哪,他就去哪,夜里沈玉衡睡了,他就站在门外盯着门板,沈玉衡醒了,他就盯着沈玉衡,好像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去做一般。 最初几天沈玉衡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可是时间一久了,她也就习惯了。 雪千重终日跟着沈玉衡,阿斗也不甘落后,这两个人总是跟着她不放,时不时还会打一架,当然阿斗是打不过雪千重的。 *** “你说我还有个师兄?”沈玉衡微微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看着南宫红颜。 南宫红颜呼噜的灌了半壶水,胡乱的拿手背擦了擦,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放。 “对啊,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他说你本来有个叫风归云的师兄,只是你师兄都失踪快一百年了!” 南宫红颜连着消失了好几天,一回来就给沈玉衡带来这么个悚人的消息。 那个要袭湛泸之名的人是她的师兄? 可是她到哪去找师兄? 她对自己所谓的师兄一点了解也没有,不知他年岁几何,是何模样,除了他的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 而且哪怕其他人知道失踪之前的风归云是什么样,可是百年时光,难道他不会有什么变化吗? “原来我竟然还有个师兄,师父可从没对我说过此事。”沈玉衡抿了口茶水,神色微苦。 太皓真人为何没对她说,其中缘由她也能猜出几分。 太皓真人总说她心底压着太多的事,如果不能放下,修行之路堪忧,估摸着他没告诉她也是不想扰了她的修行。 “红颜你可听人说过我那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放下茶杯,沈玉衡有些好奇的问道。 南宫红颜抹了抹嘴巴,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来。 “他们说你师兄虽然是五黄灵根,却机缘巧合之下让五黄灵根变异成混沌灵根,修行上的天赋骇人,而且你师兄待人温和,无论谁求他帮忙他也不会拒绝,又极其重诺,在门内还有得‘百万灵石,不如得风归云一诺’的说法,只是可惜你师兄失踪了,不然我还能和他切磋切磋呢!” 沈玉衡听着南宫红颜的描述,脑海里已经不自觉勾勒出一个笑容明媚,却又坚毅不拔的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形象。 如果真如南宫红颜说的那般,也无怪湛泸会选择他了。 湛泸是仁道之剑,所选择之人定然也是有仁心之人。 她禁不住对这个师兄抱了几分期待。 “不过我师父说了,万剑门都找了一百年都没找到,廉贞你去找也是白费功夫!”南宫红颜毫不犹豫的给沈玉衡泼了冷水。 不过她还是挺惋惜的,她嗜武成痴,内门的人她个个都挑战过,有胜也有败。 如今听说内门有这号人物,免不得手痒,却又没处挑战,心里也有几分憋屈。 “终归是要找的,而且何师伯既然把湛泸剑托付给我,我就要找到师兄,亲自把湛泸剑交到他的手上。”沈玉衡神色认真,眸光里一片坚毅。 湛泸峰不能没有峰主,她身为湛泸峰的弟子,就有责任把湛泸峰的峰主找回来。 南宫红颜撇了撇嘴。 廉贞哪都好,就是爱把事往自己身上揽! 不过若是真能寻回风归云,也是美事一桩,到时她能挑战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南宫红颜搓了搓手,嘴角扯出个笑容来。 “廉贞,咱俩挺些时候没过招了,不如你和我过两招去?” 她一提到比武瞬间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如今她南宫红颜的名字在内门太过响亮,人人都怕她打上门去,遇见她都躲着走。 她都要成了内门里的瘟神了! 这时间久了不打架,她手痒啊! “过几招便过几招,这次瞧我把红颜你打的满地找牙!”娇笑几声,沈玉衡和南宫红颜一前一后飞向比武台。 “好好好!廉贞你输了可别哭鼻子啊!” “你当我是你?红颜你要是输了可不许记恨我啊!” 两女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沈玉衡如今修为大进,南宫红颜却因为之前的伤势,修为强压在筑基九层,不敢冲击结丹,二人如今旗鼓相当,斗起来有胜有败,直打的酣畅淋漓。 却突然听得一阵地动山摇,雷鸣之声响彻天地,二人惊的对视一眼,忙朝着发声地飞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夜袭(第三更) 少女长剑已经入鞘,黑发飞扬,脸上染了一片血迹,她的脚下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黑衣人的尸体。 见到这么多人都过来,少女也只是微微抬了头,露出被血糊了一半的脸来。 沈玉衡惊讶的看着那少女,一身月白流云衫,背着巨剑,不是慕容楚楚是谁? 冷漠的转身穿过人群,路过沈玉衡身边时,慕容楚楚却微微顿了顿脚步,冷漠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就传进沈玉衡的耳朵。 “既然做了错事,你就要付出代价。”她说。 沈玉衡一怔,想问她到底在说什么,慕容楚楚却已经走远。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而且今日的慕容楚楚未免太奇怪了些。 沈玉衡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慕容楚楚虽然任性了点,却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在她看来,慕容楚楚还是个小姑娘呢。 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很快被排查出来,竟然是几个混进来的魔族,潜伏在万剑门内伺机而动,正巧被慕容楚楚识破,然后果断击杀。 以一己之力击杀几个和自己同境界的魔族,慕容楚楚一时之间在内门里名声大噪。 她之前因为慕容楚璃的原因被承影峰主纳入门下,人们提起她都只能记住是慕容楚璃的妹妹,此事之后,才让她的名字真正走入内门弟子的视线。 不过慕容楚楚如今如何,却和沈玉衡没什么关系。 再过一个月,就是修真界里最为著名的丹术大会,身为一个丹师,她不可能不去参加。 不仅仅是要参加,她还不能给沈家丢脸。 *** “别动。”冰凉的匕首抵在喉间,似乎她一动,就要割断她的脖颈一般。 沈玉衡依言不动。她薄唇微抿,心头无数个想法略过,她如今的仇家只有魔族,可身后的人一身灵气凛然,绝对不会是魔族! 那么她又惹到什么人了?这也不大可能,她性子平和,很少主动惹事。 身后之人的身份突然成了个谜。 “你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冷静,听不出颤抖,也听不出恐惧,好像被抵住喉咙的不是她。 身后的人暗自诧异,手上动作却一点没有松懈,匕首的刃几乎刺进沈玉衡的皮肤。 “你给我安分点就是,说那么多还想勾引我不成?”他把匕首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多了几分冷然。 果然如同风儿说的那般,这女人惯会伪装,他一时不察竟然差点叫她迷惑了! 沈玉衡被他这么一说险些笑出声来。 勾引?她何时勾引他了? 不过如今最应该想的是如何脱身,她被人近了身,一点本事都用不出来,门外虽然有阿斗和雪千重,她却没把握在他俩冲进来之前保住自己的性命! 说的多,实际上也就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沈玉衡不动声色的跟着他的脚步,神识却已经在丹田内游走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那雪白色的小球上。 只能赌一把了! 一定要和雪千重有感应啊!一定要把她的求救传递出去啊! 站在门外的雪千重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的本源都在颤抖。 那小球平素里都平静至极,他也感知不到,此时突然被沈玉衡灌注了强烈的情绪,直让他整个人都被沈玉衡的情绪拽着走。 不过是一个抬头,那扇门就瞬间化为齑粉,匕首抵着沈玉衡脖颈的人瞬间和雪千重打了个照面。 他正对上雪千重那双在夜里似乎还在发光的眼眸,只觉得都压不住要颤抖的冲动,似乎下一刻就要跪伏在地一般。 雪千重的目光落在那闪着寒光的匕首上,只是目光落到上面,那匕首也化作齑粉。 没了匕首的威胁,沈玉衡哪里还会受他胁迫?身子一拧,沈玉衡已经从那人手臂里挣出来,长剑出鞘,两人的身份顿时掉了个个。 那人却仿如一尊石雕一般,一双眼睛盯着雪千重的脸,眸中痴迷之色不减。 雪千重的容颜本就是天上地下难寻的绝色,他的容颜,已经是这世间最顶级的媚术! 雪千重原本覆在脸上的灵气慢慢重新聚集,似乎他的容颜也变得平平无奇起来,那被劫持的人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然而神色清明之后,他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沈玉衡身边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 沈玉衡长剑横在他的脖颈,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都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是什么人?擅闯我万剑门有何目的,说!”沈玉衡一手握着长剑,另一手却扣着一枚丹药,随时准备扔进他的嘴里。 万剑门内外结界层层,是什么人能穿过那些结界,一直到湛泸峰上来? 雪千重静静的站在对面,目光却落在沈玉衡脸上,一丝也不肯动。 那人暗自磨牙,果然如同风儿说的那般,沈玉衡这女人一向能勾引男人!水性杨花! “呸,想从我这套出话来,下辈子吧!”啐了一口,那人脖颈往前一送,瞬间就尸首分离,死不瞑目的头颅咕噜咕噜的滚了好远。 沈玉衡哪里料到他这么干脆?顿时也傻眼了,看着滚走的头颅不知所措。 那头颅刚好滚到睡的死死的阿斗的嘴边,只见阿斗嘴一张,就已经吞了下去,吧唧吧唧嘴继续睡。 “这人好狠!”抬手把那人的身子给烧成灰,沈玉衡叹了一声。 那被烧成灰的身子里没有一丝灵气的流动,明显只是个分身,只是能把这样的分身舍了,他也真是舍得! “多谢雪前辈了。”拱手对着雪千重道了谢,沈玉衡面上一片笑意,真诚又温和。 雪千重却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领口一挑,就把他从前给她的哨子扯了出来。 原本沈玉衡也想拿下来,可是几番奋斗之后也没能拿下来,就由着他去了。 如今雪千重又把这东西挑了出来,她才想起来这东西的存在。 “呜——”他拿着哨子,却不是吹响,而是探了分神识进去,瞬间那哨子就尖锐的响起来。 哨子的声音吓的趴在门口的阿斗一个激灵,硕大的头颅滚了几圈,狠狠磕在门框另一头,疼的阿斗泪眼汪汪的瞧着沈玉衡。 沈玉衡接过哨子,轻轻用神识探了一下,瞬间那哨子就响了起来。 雪千重的脸上还没有什么表情,沈玉衡却能感受到,他如今看她的目光是赞许的。 沈玉衡哭笑不得,他这是真把她当成垂髫的稚儿了? “廉贞!”阿斗晃着大脑袋,眼泪汪汪的咬着沈玉衡的裙角。他现在是饕餮的模样,头上还顶着个大包,丑萌丑萌的模样逗的沈玉衡直发笑。 雪千重面无表情的把阿斗的大脑袋踢出了好远,然后极为认真的看着沈玉衡,吐出一个字来。 “丑。” 阿斗被他踢出那么远,顿时炸了毛,张牙舞爪的就扑了过来,咬着雪千重衣服的下摆就要把他拽倒。明明是饕餮,却跟条小狼狗一样! 当然阿斗是打不过雪千重的,他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再次被雪千重一脚踢了出去,然后可怜兮兮的挂在沈玉衡的腿上卖萌。 第一百三十七章:柳下绘(第四更) 沈玉衡揉了揉眼睛,秀气的打了个哈欠,她如今确实困倦,不然也不能叫那人夜袭成功。 雪千重见此,又是一脚把挂在沈玉衡腿上的阿斗勾下来,把脑袋大身子小的阿斗当球踢着,一路踢出了门,还不忘细心的把化为齑米分的门复原。 木门一合上,沈玉衡就抵挡不住袭来的睡意,眼睛半眯,衣服都来不及脱就倒在床上一头睡去。 这一睡,就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 沈玉衡推门就看见阿斗化成人身站在门外,脑袋一点一点的,他的眼眶下面青黑的一片,边上的雪千重也直挺挺的站在那里假寐,跟个僵尸似的。 不过沈玉衡一推门,他瞬间就睁开了眼,一双眸子里清明又空洞,压根不像才假寐过的人一样。 “雪前辈早啊。”沈玉衡笑着打了声招呼,却是手下控制灵气,轻飘飘的把阿斗给送到了床上。 阿斗那眼眶下头的青黑也太骇人了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去做贼了呢! 一晃,丹术大会就到了。 丹术大会举办的地点是在玄璜城,由神农族和巫家共同举办。 一进玄璜城,沈玉衡明显觉得玄璜城拥挤了很多,上次大比在玄璜城举办还没能引来这么多人,如今一个炼丹大赛就把玄璜城挤得满满登登。 毕竟修真界里的丹师还是比较吃香的,丹术大会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聚集这么多丹师的盛会,也就少不了抱着其他目的而来的人。 几乎把玄璜城看了个遍,沈玉衡也没能找个落脚的地方,她不由得扶额,难道她还得露宿街头不成?! “当真没有房间了吗?”沈玉衡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小二摇了摇头:“仙子,我们也想做您的生意,只是小店实在没有空房了,不然您问问有没有愿意给您让出来一间的家族?”只是小二说时,身子都在发抖,似乎生怕沈玉衡动怒。 那些大家族来的都是直接包下一层的,一来二去,这客栈也就都爆满了。 沈玉衡听他这么说,虽然有些失望,却还不至于为难小二,毕竟这些小二都是普通人。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突然传来个女子的声音。 “小二,天字七号房给这位仙子。”站在楼梯上的女子娇娇俏俏,下巴尖尖,面上一片嬉笑的模样,她的身后还拥着几个男人,那些个男人有的温润有的霸道,有的邪魅有的可爱,当真是各有千秋。 “多谢了,在下万剑门沈廉贞,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沈玉衡抬了抬手道谢。 “我叫柳下绘,我知道你是沈廉贞,早就想结识你啦!”柳下绘一跃跳下来,拉着沈玉衡的手,亲亲热热的嬉笑道。 她可不是早就想认识沈玉衡了!总是听大师姐说那万剑门的沈廉贞如何如何,今日见到真人,才发现这个沈廉贞虽然长的不怎么样,身边的男人倒是不错! 她亲亲热热的拉着沈玉衡就往楼上走,拥着她的几个男人自然寸步不离,雪千重和阿斗也紧跟着,一步也不肯落下。 “他们都是你的道侣?”柳下绘指了指身后跟着的雪千重和阿斗,笑嘻嘻的问道。 “不是,当然不是了!这是雪千重雪前辈,这是阿斗,他俩都是我的朋友。”沈玉衡赶忙否认,说完又怕柳下绘不信,赶忙又补了句,“我可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拥趸者。” 柳下绘心里叹了两声可惜,真是可惜这两个极品男人了,那眼神分明那么深情,却偏偏遇上沈廉贞这么个木头桩子!可惜啊可惜! 不过柳下绘恶趣味的没有说出来,她倒是挺想看看沈玉衡开窍那天是个什么模样的! “廉贞我和你说,这男人如衣服,你能爱他们,却不能把自己也陷进去,别像那些个怨妇一样,你得掌握主动权才是……”柳下绘怎么看沈玉衡怎么顺眼,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似的,说的沈玉衡额头冷汗都直冒。 柳下绘刚刚不知见了多少为难小二的修士,如同沈玉衡这般的,她还是第一个见到,印象不由得好了几分,再加上颜舜华和她提起沈玉衡时的赞扬,她对沈玉衡更加不会讨厌。 尽头的房间门突然被打开,颜舜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 柳下绘赶紧住了嘴,一本正经的行礼问好。 “见过舜华真人。”沈玉衡也赶忙行礼。 柳下绘竟然是合欢门的?难怪她在情事上那么洒脱! 颜舜华只是点了点头,几步就离开了。 “大师姐肯定又去找叶贪狼那块木头了!”见到颜舜华走了,柳下绘小声抱怨道。 她真是不知道那块木头哪里好了,值得大师姐这么上心! 反正她是不喜欢那样的木头! 天字七号房也到了,沈玉衡赶忙打断柳下绘的话,进了房间。 柳下绘还算有心,给阿斗和雪千重也让了一间,不过沈玉衡一看阿斗和雪千重又要守门的架势,估计那间房又是要空下来的了。 这两个人守门她是拦也拦不住,劝也劝不走,又哪个都打不过,只能受着! *** 沈玉衡在玄璜城见到慕容楚楚,这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慕容楚楚也是丹师,不可能不参加丹术大会,只是慕容楚楚和柳下绘对上却在她意料之外。 二人一个一身红衣,一个一身白衣,却都是面容娇俏,被男子拥着,说话夹枪带棒。 只是仔细看,却能看出柳下绘那边明显是以柳下绘为主,慕容楚楚那边却是以另一个男人为首。 柳下绘的嘴不可谓不毒,几句话就已经把慕容楚楚激怒,可是摄于她身后那几个男人的威压,慕容楚楚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碎一口银牙,目光凶狠的看着柳下绘。 沈玉衡再怎么说也和慕容楚楚是同门,不会干看着柳下绘这么说慕容楚楚,她赶忙上去当和事佬。 “哼!”慕容楚楚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柳下绘歪在她身后的男人怀里,朝着慕容楚楚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靠男人上位?她才不屑呢!她的男人,再厉害都得乖乖的服从她! 沈玉衡本来也只是路过,和柳下绘略微聊了两句之后,她就出了客栈。 慕容楚楚却还没走,见到沈玉衡只觉得心头暗恨,恶狠狠的剜了沈玉衡一眼,转身就走。 沈玉衡不明所以,不过她还得去丹术大会,哪有功夫理慕容楚楚? 她的目标,是顶峰! 第一百三十八章:巫家有女名渔歌(第五更) 丹术大会还未开始,各方人马就已经开始密切关注此次参加丹术大会的丹师们。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身为沈家族长的沈玉衡,还有就是巫家少主巫渔歌,神农族的药紫嫣,天星真君座下的徒弟束丞,至于其他散修丹师,因为还没显露出足够让人重视的能力,也就没进入众人的视线。 众人纷纷猜测能摘桂冠的人就在这几人中,当然也有人说半路指不定杀出一匹黑马的,毕竟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慈心派掌门不就是当年那丹术大会上的一匹黑马么? “巫老头,你真准备让那丫头当族长?”楚天阔一手摩擦着下巴,眼睛瞅着站在场地里的巫渔歌,说道。 巫祁淡定的饮了口茶,目光也落在巫渔歌身上。 一身广袖长袍,娇柔如水,两弯柳叶眉,似水含情目,双唇染朱丹,弱不禁风的模样惹人怜惜,实在不像是能担起一个家族的模样。 “渔歌本事好,当然是要渔歌来当族长。”巫祁说的理所当然。他说的也不是虚话,巫渔歌是天火天木灵根,又在炼丹一道上天赋非凡,在巫家小辈之中,是最为出挑的。 楚天阔听的是直撮牙花子,让巫渔歌那丫头当族长?怕是整个百家都得被她在股掌之中玩弄,不行不行,他得告诫自家子弟,对巫渔歌只能交好,万万不能去随意招惹! 而被谈论的巫渔歌却娇娇柔柔的站在场地里,跟两边的人打招呼。 她左边的正是沈玉衡。 “我叫巫渔歌,道友如何称呼?”巫渔歌说话的声音也细细柔柔,整个人观之仿若盛开的白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说话时,目光轻轻柔柔的落在沈玉衡身上,眉目都舒展开来,嘴角的笑意都抑制不住。 沈姐姐,渔歌终于又见到你了!这辈子渔歌定然不会再把你的好心当做驴肝肺,再也不做那被感情左右一切的小女儿! “我俗家姓沈,道号廉贞。你姓巫,可是雪风城巫家?”她只觉得巫渔歌的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可又记不起来。 “正是。”巫渔歌腼腆的一笑,脸蛋都红了半边。 巫渔歌面上带笑,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 她上辈子被奸人蒙了双眼,一辈子求不得,放不下,最后落了个家破人亡,连身边的人都被她害死的下场,如今她重来一次,一定要把那个女人的面具都揭下来,更要保护好那些真心待她之人! 她不要为情所困,她只要星辰大海! “啊!你是巫家的少主!”沈玉衡惊了一下,顿时想起巫渔歌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巫祁巫大哥和她促膝长谈时,偶然提了一嘴,她也没仔细去记,如今才记起来。 巫渔歌笑的更加温柔腼腆,眼底似乎都微微湿润,“渔歌不过是巫家再普通不过的成员罢了,少主之事,都是父亲说着玩的,巫家人才济济,渔歌想当少主也没法服众呀!” 她这么说已经是把自己摆到一个极其低的位置,巫家渔歌,在百家之中可是极为出名的,百家之中的子弟,哪个不想把她娶回家?修为高,性格温和,善解人意,当真是极好的道侣人选。 沈玉衡刚想张嘴接话,透明的墙壁却突然在她俩之间升起,一瞬间就把两边的人都完全隔绝。 原来赞者已经唱罢,丹术大会,正式拉起了帷幕! 沈玉衡把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台子上,上头放着一个凹槽,边上摆着块石头,台子中央空出的位置是放丹鼎的。 丹术大会第一场考验的就是控火,身为一个丹师,如果控火都控不好,想要在丹术一道有大成是不可能的。 每个丹师面前都有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这石头名为百变石,说它百变,是因为它虽然是石头,却遇火之后变的质地极软,离火即凝,想要把它固定成想要的样子极为艰难。 “凝成圆球?”沈玉衡和面前的百变石大眼瞪小眼,她手里惦着百变石,百变石支出来的棱角硌的她手心生疼。 倒不是因为她做不到,而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这第一场考验这么容易。 两边的人都已经开始上手,沈玉衡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开始控火凝练起百变石来。 百变石一遇到火,顿时变的软了下去,仿佛是一团水一般,沈玉衡控制着丹火包裹着百变石,尽量保证百变石外头都是丹火,不会有任何一块空缺。 因为百变石特殊的质地,她得把整个心神都凝聚在此,丹火一岔,很有可能就前功尽弃,要重来一遍。 好说她也是三品丹师了,凝练百变石虽然费些时间,却也不会太久,不过两个时辰,她就收了手,边上的巫渔歌也是和她前后手的功夫。 把百变石投入面前的圆形凹槽里,沈玉衡瞬间被传送下来。 广场里头的丹师还有几个她熟悉的,比如慕容楚楚,还有神农族的药落星,他们手下动作都加快了几分,估计传出来也就是一会的功夫。 广场外面围观的人密密麻麻,沈玉衡传送下来也不是传送到固定的地点,而是随机传送到广场外,她望了望四周,竟然连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 她正欲穿过人群,边上却突然传出个身影来。 一身白衣,身后背着巨剑,眉目凌厉隐含杀气,正是慕容楚楚。 “沈廉贞,呵。”她眼里隐含杀气,冷哼一声,只是却不像慕容楚璃那般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 慕容楚璃是哪怕落入绝境也一身傲骨不肯折,慕容楚楚身上却是多了几分身在高位的傲气。 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所以她不是慕容楚璃,也不会成为慕容楚璃。 话音一落,她就径直转身离去,心里却已经给沈玉衡判了死刑。 招惹她的人,就要有去死的觉悟! 沈玉衡当然不知道慕容楚楚心中所想,只是觉得慕容楚楚的变化也忒大了点,只是不知这变化是好是坏,实在论起来,也只能看慕容楚楚的道心稳不稳了。 对于慕容楚楚的事她并没有多想,毕竟对她而言,慕容楚楚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沈玉衡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挤出人群。 远远的人群里,那披着白斗篷的少女目光似乎穿透白绫,穿过人群,直落在沈玉衡身上。 返魂丹,她势在必得! 第一百三十九章:骨女,半夏!(第一更) 挤出人群,沈玉衡就瞧见柳下绘依偎在个男人怀里,不知那男人说了什么,引得她咯咯直笑。 她的道侣里面也有个参加了丹术大会的,能在这里看见她也不算奇怪。 “廉贞你出来啦?我就知道,你比束宸那家伙厉害多了!”看见沈玉衡,柳下绘目光一亮,两步挣脱她身后男子的怀抱,拉着沈玉衡的手说道。 刚好被传送出来落在柳下绘身后的束宸顿时黑了脸,单手拎起柳下绘,手臂一用力就把柳下绘扛到了自己肩上,黑着脸就往回走。 那几个男人嘻嘻哈哈的猜测束宸多久之后会被柳下绘踢出来,那无比和谐的模样让沈玉衡一阵震惊。 他们难道不会吃醋吗?! 若是她未来的道侣敢养小妾,她定然是要和他镜破钗分的!爱恨情仇,也就都随着恩情断,情义绝如同流水去。 “沈道友是诧异我们能相处的如此和谐?”几个男人当中模样最温和的那个似乎看出沈玉衡的想法,含笑问道。 沈玉衡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等到道友你遇见那个一见误终生的人就能明了了,当感情浓烈之时,你想的只有让她快乐了,哪怕自己再苦,也甘之如饴。”他摇着扇子笑,只是笑容怎么都有几分苦涩。 一劫一辈子,一辈子一劫。 他落进这个劫,就注定一辈子也看不破。 沈玉衡没搭话。 情劫葬送多少人的大道?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遭遇那样一个人,可是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如同他一样! 沈玉衡找了个借口离开,身后那还在摇着折扇的人轻叹一声,似有羡慕之意。 “若我也能如你那般,该多好。” 沈玉衡自是不知他想着什么,她甫一到客栈,就觉得客栈里的气氛不大对。 客栈正中坐了个少女,少女年岁尚小,却已经长出了一身妩媚,她手里把玩着几个黑白相间的珠子,腕上的白绫垂下好大一截。 少女边上跪着两个黑衣修士,头垂的低低的,几乎伏到少女脚面上,一点也不敢抬。 客栈大堂里的修士个个离那少女老远,有的看向那少女时还带着几分惊恐。 “也许你不记得我,不过我想你记得我,因为我是你余生的噩梦——半夏。”少女歪着头,耳边的碎发调皮的垂落下来,平添几分妩媚。那声音也酥媚的可怕,说的人骨头都软了。 “半夏!”沈玉衡咬牙切齿。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魔女!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这样的魔女,她怎么能忘记?! “你有事吗?”半夏眨了眨眼,颇为无辜。只是她的容颜媚色太盛,这么一个无辜的表情都像是在引诱你,引诱你落到无边地狱! 颜舜华也是魅惑浑然天成,却是那种从头到脚的致命魅惑,你会被她迷惑,会疯狂的迷恋她,可你不会因为迷恋她而落入地狱。 但是如果你迷恋的人是半夏的话,你会下地狱的。 一直伏在她脚下的黑衣修士转过头,露出两双只剩下血洞的眼睛,殷红的血液顺着他俩的眼眶流下来,在脸上糊成一团。 此时沈玉衡才发觉,她把玩的分明就是那两个修士的眼珠! 这等残忍之事,也只有这魔女做得出来了! “魔女受死!”沈玉衡长剑一挑,就已经抬手朝着半夏刺了过去。 一双戴着雪蛛丝手套的手突然出现,轻巧的就抓住剑刃,她的手掌上却没有一丝血迹。 “你在害怕我?”半夏似乎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连连拍手笑,分明是天真无邪的模样,却生生的显出几分妖异! 骨女放开长剑,沙哑粗粝的声音就从斗篷里面传了出来。 “玉贞,抑或沈玉衡?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打断你的经脉,你和我走,还是断了你的轮回,你和我走?” 她当初在天佑城追丢了沈玉衡,恨的咬牙切齿,如今遇见沈玉衡,方知玉贞和沈玉衡就是一人,又怎么可能放过?至于那女人说的计划——呵,想借刀杀人也要看看这把刀她用不用的动! “我哪个也不选!”冷哼一声,沈玉衡身子稳住,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无论是骨女还是半夏,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沈玉衡目光在半夏和骨女中间打转,只是目光每每落在半夏身上,都引得心神巨动,仿佛有了什么大事一般! 暗自压下那奇异的感觉,沈玉衡警惕的看着二人。 这半夏莫非有什么奇异的术法?若真如此,她更要警惕了,她对上一人已经是费力,如今对上这两人,也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廉贞!”恰逢此时,阿斗和雪千重也回来了,一瞧见大堂里的模样,阿斗赶忙化成人身,到沈玉衡身后站着,凶狠的看着骨女和半夏。 他这么一咧嘴,一呲牙,就跟护主的小狼狗似的。 半夏嘴一咧,笑的是花枝乱颤。 “莫非你觉得你有一只狗和……”话说一半,她却好像突然看见了什么悚人的东西一般,顿时微微瞪大眼睛,敛了笑意,噤了声。 他怎么在这里?! 骨女自然也看见了雪千重,顿时身上的气势都去了大半。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在修行吗?怎么会在这里?莫非那个女人就在此处? 雪千重却话都没说,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沈玉衡,半分也不肯错开,但是他手指微动间,就已经把半夏和骨女给甩出了客栈。 甚至都没让人察觉到灵力波动。 沈玉衡起身欲追,却被雪千重突然按住了肩膀。 “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不待沈玉衡反应过来,就追了出去。 几人的身影眨眼间消失,沈玉衡也没法去寻,只能无奈的收了长剑,迈步往楼上走。 半夏到底看到了谁,才会突然露出那种表情?莫非是雪千重?不过雪千重修为强大,半夏修为比不得雪千重,怕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雪千重一身仙气不可侵犯,和魔族绝对扯不上关系,那么除了这种解释,其他的解释都不大行得通,尽管心里抱有怀疑,沈玉衡还是把雪千重可能和魔族有关的怀疑放在了第一位。 阿斗自然寸步不离的跟着沈玉衡,他习惯兽身,猛的一看去可不是个小狼狗吗? 三日后就是丹术大会第二场,沈玉衡还得好好准备,至于阿斗和雪千重如何,她只能暂时由他们去了。 第一百四十章:第二场要败?(第二更) 丹术大会第二场考验的是药材的提炼,大多数灵药在提炼之时,如果一个操作不当,就可能丧失药性,所以丹师在提炼灵药之时,都是要确保灵药的药性能得到最大限度的保留。 双龙草,青凤羽,皇宝参,九阳果,太阴花,拢共只有五样灵药,却个个都是不好保留药性的灵药,而这四样之中,青凤羽更是一个不慎就会彻底化成凡物,一点药性都留不下。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置好驱魔石,开鼎起火。 橘红色的火苗从她的指尖燃起,不过片刻,就化为烈火,在乾坤鼎内熊熊燃烧着。因为这几样灵药的特殊,沈玉衡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一股脑的扔进去,而是一样一样的提纯。 第一样,九阳果! 每百年一个轮回,百年结一果,并且在白昼转入黑夜之时的那一刻结果,一旦被月光照耀到,便会瞬间化成飞灰,所以九阳果也算是稀有的灵药之一,此次丹术大会,神农族和巫家竟然拿出这么多九阳果,当真是大手笔! 九阳果颜色赤红,一遇到烈火,仿佛和烈火融为了一体一般。 不过片刻,那拳头大小的九阳果就急剧缩小,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剩下一团红色的液体,被灵气包裹着浮在乾坤鼎里,沈玉衡见此,分出神识控制着九阳果,另一边却把下一样东西扔了进去。 第二样,太阴花! 花名太阴,唯有在黑夜散去,白昼将出之时才会出现,见日光则结果,结成的太阴果只能是普通的果子。太阴花和九阳果一阴一阳,二者一同出现,常常是为了炼制一些养气丹之类的药物,而这几样灵药,恰好是云纹养气丹的原料! 太阴花的提炼并不太难,不过片刻,冰蓝色的液体也被灵气包裹住,和九阳果一起浮在乾坤鼎内。剩下的三样东西除了青凤羽以外,只要多加小心,都能较好的保留药性,沈玉衡提纯起这几样药材自然是手到擒来,只是在提纯双龙草时,却微微出了点岔子。 广场上突然一声巨响,整个广场都颤动了几下,沈玉衡手下丹火一岔,只见原本平稳的火焰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呼啸着把双龙草包裹住,双龙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甚至都燃到了已经被提纯好的九阳果和太阴花下边,沈玉衡赶忙倾注神识,奋力控制住暴动的火焰,才免了这一炉子的药都化成灰烬的结果,不过纵然如此,那双龙草的药性也被损了不少。 控制好手下的丹火,沈玉衡分出目光看向引起这震动的源头。 药紫嫣两颊带泪,不知所措的看着已经炸成碎片的丹鼎和散了一地的灰烬,瞧她的样子,那一炉子药是都要报废了,这也就代表着,从开始就被人看好的药紫嫣,已经失去了摘桂冠的资格!药紫嫣,止步第二场! 咬了咬嘴唇,药紫嫣默默的蹲下身,把那碎成许多片的丹鼎收好,垂着头,主动传了出去。 沈玉衡心里叹息,药紫嫣也是神农族里罕见的天才,自然也就会被配备最好的资源,那丹鼎怎么说也不会突然炸裂,怕是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的地方。 沈玉衡别开眼,目光重新落在乾坤鼎上。双龙草已经提纯的差不多,皇宝参也被投了进去,约莫两刻钟的时候,就能提纯完成,她抿了抿唇,下一样,就是至关重要的青凤羽了。 青凤羽是鸾鸟身上的软毛,质地柔软,而且因为鸾鸟和凤凰沾亲带故,青凤羽也算是难得,一般能得几片就已经是不小的机缘了。而青凤羽在炼药之时,发挥的效用更大,对于有的丹药,只要加入了青凤羽,就能生生提上一个品阶!药效更是百倍千倍的上涨!不过青凤羽保留药性困难,所以这一功效很少能被体现出来。 深吸一口气,把提炼好的四样灵药置到乾坤鼎一侧,沈玉衡抬手把青凤羽扔了进去。 青凤羽虽然质地柔软,却是平常火焰所不能烧毁的,沈玉衡瞬间就把丹火的温度多提了些。 灼热的温度下,沈玉衡的鼻尖额头全是细密的汗珠,汗珠顺着沈玉衡脸上紧绷的线条往下落,落进沈玉衡的衣领里,瞬间就被道袍吸收,偶尔有落在空中的,也不过片刻就被高温蒸发。 “你说那几个小家伙,谁能赢?”看着广场上的丹师,神农族长杵了杵身边的巫祁,问道。 “当然是沈廉贞!”巫祁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那可是沈家啊!沈家在丹术上怎么可能输给他们?沈家代表着的,就是这修真界最强大的丹术了!巫祁对于沈家有种盲目的崇拜,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一般。 神农族族长似乎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他认识巫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巫祁那疯狂的崇拜一直都知道。不过对于能摘桂冠的人,他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紫嫣炸炉之事肯定不是意外,紫嫣的本事他一直都知道,最起码不会在这一步就失败,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有人在针对神农族,或者是针对这几个少年天才,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可能带来一场变故。 药无尘心头刚闪过这个想法,广场上瞬间就又出了事。 束丞的丹鼎开始躁动,嗡鸣颤动着,几乎要飞出广场去,他提纯好的药材也都一股脑的被倒了出来,浮在空中,提纯一半的青凤羽因为出了岔子,也瞬间变成一簇灰烬。 束丞眉目发冷,眼刀瞬间扫向离他不远的束宸,束宸却好像全无所觉,依然自顾自的提纯药材。 按下心中的猜测,束丞知道自己没有可能继续提纯下去了,不过好算还是留住了已经提纯好的药材,他干脆主动交了药材,传了出去。 至少他还没失去参加第三场的资格。 沈玉衡暗自诧异,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此次丹术大会有人捣乱?!只是她如今提纯青凤羽已经到了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差错,她赶忙凝神聚气,神识全都关注着青凤羽,誓要一举提纯成功! 呼啸着的火焰再一次把青凤羽紧紧包裹,只见那柔软的羽毛渐渐融化。 再加把劲!马上就能成了! 沈玉衡稳住手下的丹火,面上已经微露喜色。 然而,却风云突变!乾坤鼎剧烈的颤抖起来,让那火焰也翻涌起来。 沈玉衡瞳孔微缩,绝不能就这么失败! 第一百四十一章:因祸得福?(第三更) 乾坤鼎剧烈的震动着,几乎把里面的灵药都甩出去,沈玉衡发狠稳住丹火,心头无数个想法急转而过。 若是就这么放弃,她怎么可能甘心?!可是要是这样继续下去,怕是这一炉子药都要报废! 不行!她必须把青凤羽提纯成功! 可是没有丹鼎,还如何提纯?沈玉衡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灵力凝丹!灵力凝丹也是不需要丹鼎的啊!不对,灵力凝丹不是不需要丹鼎,而是以天地为鼎,沟通天地之力,让世间灵气为我所用!只是她如今本事不够,也不知能不能用出灵力凝丹! 可是事已至此,唯有一搏!银牙一咬,沈玉衡咬破右手食指,刷刷刷的在空中画了几下,然后干脆的放弃了乾坤鼎,就那么一手拖着被火焰裹住的青凤羽,右手把在空中画下的符文打在青凤羽上。 青凤羽之外,隐约可见丹鼎之形。 成功了!天地之力!以灵气为鼎,此后丹鼎于她,已非必要! 青凤羽,提纯成功! 把提纯好的几样药材交上去,沈玉衡压下翻涌的气血,传出广场。 她那一下也废了不少的心力,如今引得浑身气血翻涌,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如今能感受到一直阻碍着自己晋升四品的桎梏已经破除,她即将晋升四品! 因为体内气血的翻涌,她连走两步都是一种奢望,站都站不稳,脚步一软就要跌下去,多亏雪千重已经瞬移过来,伸手接住了她,才没让她跌到地上。 沈玉衡手脚发软,跌在雪千重怀里就没了起来的力气,由着雪千重把她夹在腋下一路回到客栈里头。 “噗——”吐出一大口鲜血,沈玉衡体内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复下来,她赶忙趁此机会从乾坤袋里拿出许多平心静气的丹药,一口吞下去一大瓶,然后盘膝闭眼,直接进入了修炼状态。 雪千重就站在她不远处,双目瞪大,一点也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个眨眼,沈玉衡就又要被雷劈死了。 丹鼎,百草,丹药,丹火,漫天的神佛似乎都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飞速转过,最后定格在女子随性的笑容上。 “阿衡,欢迎回家。”女子朝她伸出手,眉目都温和起来。 沈玉衡震惊的看着那个女子,连如何回应都忘了。 衣袂飘飘,黑发随意的散开,嘴角带着不羁的笑容,站在那里的姿态随意至极,她仿佛一阵风一样,自由自在,放浪不羁,她想停留的地方,没人赶得走她,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也没人能拦得住她。 丹祖!修真界最后一位飞升的人,开创修真界丹术之道的丹祖!也是身为沈家人,最敬重的一位先人! “丹祖……”沈玉衡呐呐出声。 丹祖轻笑一声,却是一个暴栗打在沈玉衡头上,两下把沈玉衡的头发揉的乱七八糟的。 “你怎么傻了?傻了可别来认我!” “丹祖,我……”沈玉衡此刻心神巨动,哪里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期期艾艾的不成言。她竟然能见到丹祖?这是何等的荣幸!这是何等的机缘! “才两日不见,你难道是被附身了?怎么脑子都变得这么笨了?”丹祖怎么瞧怎么觉得自家姑娘变得愚钝了,明明原本机灵的很,怎么这么几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利落,真是给她丢脸! 沈玉衡听了丹祖的话,心里着急,嘴上却更加说不出话来,急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见到沈玉衡眼圈都红了,丹祖揉着沈玉衡头顶的手力度放轻,换作微微拍了拍沈玉衡的头,另一手揽住沈玉衡的肩膀,动作中略带安抚之意。 沈玉衡的头靠在丹祖的怀里,只觉得这怀抱温暖的过分,好像回到了她在沈家的那段日子,也让她不自觉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的一脸温和却决绝的过分的女子。丹祖那么自然的亲昵,让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是遇见了自己的母亲一般。 “莫哭莫哭了,你要是在这么哭下去,阿重也不肯要你的!”捏了捏沈玉衡的鼻尖,丹祖调笑道。 阿重?那是谁?沈玉衡心下疑惑,刚想开口问,却发现丹祖的身影渐渐虚化,然后变得透明,消失不见。只剩下那尊大鼎还伫立在空旷的房间里。 乾坤鼎,静静的矗立着,金色的光芒从内而外的散发出来,晃的沈玉衡眼睛都生疼。他似乎在召唤着她,要她给他最酣畅淋漓的体验。 “没关系,我不会辜负你的。”拍了拍鼎身,沈玉衡笑,手腕翻转就从空中抓下一堆药材,一股脑的扔进乾坤鼎。起火,提纯,凝丹,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般自然。也不知道她重复了这些过程多少遍,她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身上所有的浊气都被排了出去一般。 盘膝而坐的沈玉衡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似乎有精光闪过,不过瞬间,那双眼睛里又只剩一片温和,似乎那精光只是幻觉罢了。 障碍已破,如今她是四品丹师,沈玉衡! 她一抬头就对上雪千重的目光。四目相对,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要被雪千重那双眼睛都吸去神魂一般,她警惕的后退了一步,却发现雪千重还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只是眼睛里已经没了那种诡异的吸引力。 雪千重见她警惕的退了一步,眼里似乎有点失落,却因为隐藏的太深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只见他伸出手,把着沈玉衡的肩膀把沈玉衡上下一通打量,生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伤口。 “雪前辈莫要担心,我无碍的。”沈玉衡轻笑着,把雪千重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扯了下来。她如今要去把那个敢算计他们的人给揪出来! 沈玉衡相信乾坤鼎不会轻易的出问题,也相信自己的能力,那么大会上突然的变故就不会是意外,再加上束丞和药紫嫣的情况,也就不难推断出是有人在针对他们几个。而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定然不会只是一时兴起,多半是为了摘得丹术大会的桂冠,那么很有可能算计他们的人就在参加丹术大会的人之中! 接下来沈玉衡要做的,就是联合巫家,揪出这个破坏丹术大会的人!既然耍了这些阴私的手段,就要有受到惩罚的准备! 第一百四十二章:凌风还是慕容楚楚?(第四更) “啪。”响亮的巴掌声突然响起,慕容楚楚一巴掌把身前的男人扇的半边身子都歪了,一张俏脸上全是怒气。 “蠢货!”她冷喝一声,似乎还不够解气,一脚把男人的身体踹出好远,眉目都冷凝,眼里似乎有杀气闪过。 “风儿你消消气,他也是为了你好。”站在慕容楚楚身后的男人不忍的看着司空落月的惨样,禁不住对着慕容楚楚劝道。 慕容楚楚怒极反笑,单手挑起司空落月的下巴,声音里都不自觉带了几分狠戾。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杀了沈廉贞吗?司空落月,你犯蠢不要拉着我!” 慕容楚楚气的肺都要炸了,她分明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那堆骨头也上了钩,她只要等着她们狗咬狗,然后一网打尽便是,哪里想到司空落月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去给沈玉衡他们的台子都做了手脚!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不如那几个家伙?”冷哼一声,慕容楚楚甩开司空落月的下巴,愈发看司空落月不顺眼。真是个蠢货,做手脚也不知道做的隐蔽点!怕是这么一出事闹出来,她摘了桂冠也会叫人戳脊梁骨! 司空落月双手握成拳,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可是这样对他的人,不是别人,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风儿啊!不正是因为她的骄傲,他才喜欢上她的吗?他怎么能把她和那些俗气的女子比较?他怎么能亲手毁了她的傲气?! “风儿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该小看你,你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司空落月看着慕容楚楚,眼里的深情几乎把慕容楚楚都溺毙。 慕容楚楚怒气稍减,却仍旧不忘横了司空落月一眼,“下次若你还这么犯蠢,别怪我不客气!” 话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还是不大舍得司空落月的,毕竟这是她龙都国际娱乐之后碰见的第一个追随她的男人,而且他本事也不差。 没错,慕容楚楚的内里早就换了芯子,如今慕容楚楚的躯壳里住的是来自异世名为凌风的灵魂。凌风本来是执行秘密任务的特殊人员,却在一次任务中被队友背叛,再一醒来就成了慕容楚楚。 刚刚龙都国际娱乐到慕容楚楚的身体里时,她只觉得这女人活的也太憋屈了点!不过现在她才是慕容楚楚,自然不会继续憋屈下去! 那些欺辱她的人,就等着接受她的报复吧! *** 巫家。 “巫大哥,对于此次的事,你如何看?”沈玉衡来巫家是有正事的,正是为了他们许多人都在第二场上被算计了的事。 “依我看来,能做出这种事的修士,多半不会是太过厉害的丹师。”巫祁摸了摸下巴上的小胡子,把他和神农族长分析的结果说出。 这样做的目的也就只有摘桂冠,沈玉衡他们几个都是最强有力的对手,因为沈玉衡他们第二场的失误定然会影响第三场,那么那个做出这种事的人夺冠的可能性就大了不少。除了为了摘得桂冠,他们也想不出做出这样的事,还有什么目的了。 “那么,那个人很有可能是本事不低,却不一定能胜过我们几人的丹师?”沈玉衡接着巫祁的话说了下去,“这样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但是这样的人也不少,排查起来也要费一番气力。” “并非如此,有的人是没必要做出这种事的,比如巫家人,还有一些压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散修。”神农族长又排查下来,范围瞬间更小了。 细细数来,有这样的本事,又有这样必要的人也就十几人了。 “父亲。”巫渔歌小心的敲了敲门,她捧着一壶茶,站在门口,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一样。 “是渔歌啊,进来吧。” “见过药族长,沈族长。”巫渔歌柔柔的行礼,给几人都续了茶。 三人也不避讳,继续分析着这次的事,如今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他们也只能猜测。 “渔歌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边上的巫渔歌突然出声。 瞬间,三人的目光都看向巫渔歌。 “你说吧,不碍事的。” “平素里广场都是封着的,只是那天渔歌偶然路过,遇见了司空家的二公子,也许二公子能知道些什么呢。”她说话的声音柔婉,语气没有一丝偏袒,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巫渔歌心底却已经冷笑起来,她不过就是随口提了一句有那几人在,慕容楚楚就摘不了桂冠,果然就行动起来了。 她的睫羽颤了颤,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叫慕容楚楚摘了桂冠,只是上辈子司空落月布置的隐秘,一点痕迹也没留,可是这辈子,她不会叫慕容楚楚摘桂冠了! “正巧,渔歌你去问问落月,你们小夫妻两个也好说话。”巫祁听巫渔歌这么说,笑眯眯的说道。 巫渔歌应了一声,心里却恨不得把司空落月碎尸万段。 上辈子就是在丹术大会慕容楚楚夺冠之后,司空落月在所有人面前,强势的退婚,不单让她,甚至让整个巫家都成为修真界的笑话! 应声之后,巫渔歌慢慢的退了出去。 该分析的也分析过了,此时三人需要的就是等查探的人回来,从而揪出那个人。 不过三人都是丹师,免不得就讨论到丹术上,一谈到丹术,三人顿时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巫祁那见了比他丹术好的人就说不出话的毛病都犯了几回。 一出门,巫渔歌就径直往自己的院子里去。她虽然步子迈的小,却速度极快,不一会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院子里突然出现个一身黑衣的青年,青年站在阴影里,单膝跪地,神情恭敬。 “主子。” 巫渔歌看着青年的脸一阵恍惚,她上辈子可谓是众叛亲离,可是唯有这个人,一直都守在她的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最后她凄惨的死去,替她收敛尸骨,给她上坟的也只有他,甚至为了给她报仇,他也落了个极为难看的死法。 如此看来,她上辈子当真是活的太凄惨了!爱她的被她害死,她爱的哪个也没得到!不过幸好她还能重来! “你去司空家看看司空落月在不在,如果在你就悄悄跟着他,如果不在,你直接回来就好。”对着青年吩咐了一声,然后那青年的身影就瞬间消失,巫渔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来。 这次指不定谁退谁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她是重生女!(第五更) 出人意料的,外出查探的人还没回来,反倒是司空落月背着荆条来了巫家。 “落月贤侄,你这是作何?”看见司空落月这幅模样,把巫祁也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就负荆请罪来了?难道司空落月做了什么错事不成? “巫伯伯,落月对不起你。”司空落月跪在地上,羞愧的说着。他上身赤/裸,后背被荆条划出一大片红痕,低头认错的姿态十分诚恳。 沈玉衡饶有兴趣的看着司空落月,只是这张脸怎么瞧都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还有这声音也忒熟悉了点。 “落月怕渔歌输给他们,一时鬼迷心窍做出那等使手段的事,还请巫伯伯责罚。”司空落月恭恭敬敬的双手捧着荆条。 闻讯赶来的巫渔歌见此一幕差点咬碎银牙,慕容楚楚那个女人真是恶毒!竟然想把这黑锅叫她背?想的未免太美了!当真当她巫渔歌是个软柿子了? “落月…”她被婢女扶着,泪光莹莹,身子微微发抖,似乎收到了什么惊喜一般。 “你终于看见我的好了吗?终于不围着那个慕容三小姐打转了,原来那日、你凶我都是为了我好…”巫渔歌执起司空落月的手,黑眸里水光莹莹,泪珠要落不落,我见犹怜。 司空落月反射性的就想甩脱巫渔歌的手,却又不得不忍着心里的厌恶,回握住巫渔歌的手,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渔歌,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装,继续装,如果是上辈子的巫渔歌肯定已经信了,可她早就不是那个傻姑娘了! “落月你真好,那你潜入万剑门,夜袭沈族长,可也是为了渔歌好?”巫渔歌一边说一边笑,说出的话却让司空落月的表情都扭曲了。 沈玉衡恍然大悟,要不然她怎么觉得这司空落月太熟悉呢,原来是那日夜袭她的人,只是当时那个分身的头颅被阿斗吞了,又月光昏暗,她也没看清,才没有想起罢了。 “渔歌一直把沈族长当成毕生目标,当成偶像,可是落月你竟然做出那等事!真是,真是…”巫渔歌一口气憋在胸口,憋的脸都通红,瘦弱的身子一歪,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这就够了!她这么一说,定然少不了排查,更别说她说的都是真的了,慕容楚楚,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把自己摘出去! “赶紧送渔歌回去!” 一群婢女七手八脚的把巫渔歌给送回院子,这地方又只剩下沈玉衡,巫祁,神农族长和司空落月,还有站在沈玉衡身后的阿斗和雪千重。 “阿斗。”沈玉衡叫了一声,站在她身后的阿斗赶忙上前一步,嘴一张就吐出个脑袋来。 虽然那脑袋上面的皮肤都被腐蚀了不少,但是还是能看出那是司空落月的模样。 司空落月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也顾不上作深情不悔的样子,霍然起身,荆条当作武器,指着沈玉衡就破口大骂。 “呸!你这水性杨花心思恶毒的女人,你输了就是活该!你哪里比得上风儿一个手指头?竟然还想勾引我!你给风儿提鞋都不配!…” 沈玉衡哑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就心思恶毒水性杨花了?还有她何时勾引他了?他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他反复提起的风儿约莫就是这次的事的幕后之人了。 阿斗哪里受得了人这么辱骂沈玉衡,当下就动了怒,化成饕餮之形,一口就要把司空落月给吞下去,如果不是沈玉衡拦的快,估计司空落月就要身死当场了。 司空落月惊魂未定,心里却对沈玉衡更加不齿,一个只能靠男人的附庸罢了!哪里比得上他的风儿? 沈玉衡笑的更加温和,缓缓走到司空落月前面,声音却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 “做了亏心事,就别怕鬼敲门。桂冠,只能是我的。” 分明笑的如同五月暖阳,声音却凛冽吓人,让人听了就遍体生寒。 她不管那人到底是谁,想要桂冠?先过了她这一关再说! 话音落了,沈玉衡转身笑吟吟的对着巫祁和药无尘告辞,带着阿斗和雪千重离开。 “沈族长请留步,沈族长请留步!”婢女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拦住沈玉衡的脚步。 认出这是巫渔歌身边的人,沈玉衡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呼呼,还请沈族长往百花苑一叙。”婢女喘的厉害,说话却还恭恭敬敬的。 沈玉衡略一思忖,跟着婢女一路往百花苑去。 说是百花苑,但是却草木荒芜的一片,只有池塘里还有几片残荷顽强的留下来,这么荒凉的景象让沈玉衡都吓了一跳。 巫渔歌由婢女扶着迎了出来。 “沈族长,还请进来说话。”她的脸色还苍白的如同纸一般,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 “你可好些了?” “多谢沈族长关心,已经好多了。” 寒暄了两句,气氛突然凝滞下来,沈玉衡不知巫渔歌想和她说些什么,巫渔歌又不说话,她也就不知怎么接下去了。 “沈族长长的真好看,渔歌见到沈族长,只觉得心都开了花了。” 沈玉衡的样貌在美人众多的修真界里只能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清丽居多,少见惊艳,属于那种看着舒服的类型,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长得好。 “巫少主也不差,要说也是我见了巫少主,才觉得心里都开了花了呢!”沈玉衡真诚的夸赞道。 巫渔歌羞涩的一笑,接下来接的话却都是一些毫无营养的话题,只让沈玉衡满头雾水,不知道巫渔歌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一直到沈玉衡都告辞离开,沈玉衡还在发蒙呢。 不过巫渔歌总不会害她便是。 送走沈玉衡,巫渔歌嘴角扯出个笑容来。 还好把沈姐姐拖到现在才让沈姐姐走,估计影也把那些家伙都解决了!上辈子,也正是这一天,沈玉衡离去之时遭到伏击,身受重伤伤了根基,以至于后来结丹时差点身死,也影响了之后的结婴,这次她就要保住沈姐姐! “主子。”黑子青年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刀尖还染着血,一身的血腥味。 不知为何,他的主子似乎变了,变的狠绝起来,不过,不管主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不会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四纹还是七纹?(第一更) 回了客栈的沈玉衡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避过了一场埋伏,再有两日就是丹术大会第三场,虽然第二场出了变故,第三场也得继续。 两天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司空落月身后的人虽然被揪了出来,却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只能压下来,不过那个人的身份,真是令沈玉衡吃了一惊。 慕容楚楚。沈玉衡乍然知道时,只觉得不可置信。慕容楚璃多么高傲一个人,身为慕容楚璃的妹妹,慕容楚楚也不会差到哪去,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沈玉衡不信。 此事一出,慕容楚楚对沈玉衡的敌意已经直接摆在明面上了。 站在空了许多的广场里,沈玉衡一抬头就能看见慕容楚楚不屑的冷笑,仿佛天下皆是蝼蚁一般。 因为前两场已经淘汰了不少人,此刻广场上只剩下四五十人,瞧着尤为凄凉。 不过这四五十人已经几乎囊括了如今修真界所有年轻一代的优秀丹师。可以说,这四五十人,如无意外,都是要在修真界名声大噪的人! 第三场考验的是炼丹,炼丹用到的药材就是他们第二场提纯的几样药材,所炼制的丹药,正是云纹养气丹。 “起!”丹火起,炉鼎开,一瞬间,广场上的温度都灼热了不少。 抬手把提纯好的药材除了青凤羽以外都扔进乾坤鼎里,沈玉衡不徐不疾的控制着丹火让这些药材融到一起。 云纹养气丹是是三品丹药,但是却又不仅仅是三品丹药,所谓云纹,是丹药之上自成的纹路,一般人嘴里的云纹养气丹,都是三纹的,而三纹以上就少了,却也不是没有。 三纹养体,五纹养脉,七纹养神,九纹养气丹却是已经脱离了普通丹药的范畴,传说中的九纹养气丹是能令人白日飞升的神物! 此时仅仅只是开始融丹,沈玉衡偶尔还能分神看看其他人的状态。 巫渔歌面如金纸,手上动作却平稳坚定,只要一直这么下去一定出不了差错,束丞不徐不疾,似乎已经放弃了夺冠的想法,只想把这炉子丹药都炼完,沈玉衡对面的慕容楚楚则是自信的多,手上的动作快的只能看见一串残影。 融丹的过程持续了有半天时间,那几样液体才渐渐有融合的趋势。沈玉衡见此,不敢再分心去看其他人,把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丹鼎之上。 一瞬间,仿佛她和丹鼎已经融为一体,手里的火焰如臂指使,仿佛那火焰就是她神识的化身一般。晋升四品之后,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和火焰,丹鼎之间更加亲密,就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 跳动的火焰在她的指尖盘旋,渐渐凝聚的液体在她的指尖划过,带来一阵一阵温热的触感。 那一团液体的体积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个小小的圆球,朱红色的火焰一圈一圈的在小球外边绕着,让那小球更加圆润,小球之上,隐约可见四道云纹。 “收!”突然有丹香传来,束丞捏决起炉,瞬间就把那小小的丹药拢在手心,收进玉瓶。丹药之上,三道清晰的云纹下方还有一道模糊的云纹,想来那第二场的事也影响了他的丹药。 紧接着,巫渔歌也起鼎捏决,四纹养气丹破鼎而出。 沈玉衡却没分出心思看他们,她目光专注的盯着丹鼎,整个神识都凝在那快要成型的丹药上。 四纹! 慕容楚楚手下丹火猛然输出,嘴角不自觉露出个笑容来。 冠军是她的!一定是! 紫褐色的丹药之上,五道云纹已经有了雏形,甚至还有隐约的第六道云纹出现。 “凝!”大喝一声,慕容楚楚双手飞速打出一大串手印,几道金光闪过,就已经把那紫褐色的丹药困住,丹药渐渐圆润凝实。 六纹养气丹,成! 下方一片哗然。 竟然是六纹养气丹?哪怕是五品丹师来炼,都未必炼的出,可是竟然叫这个小姑娘炼出了,这是何等恐怖的炼丹天赋?看来此次丹术大会的桂冠,多半就是这小姑娘的囊中之物了! 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毕竟她的对手可是号称丹师圣地的沈家的族长啊!沈家族长怎么可能在炼丹之上那么容易的就败了? “沈廉贞你可不能输给她!”站在外头的柳下绘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道,说完,她还挑衅的看了慕容楚楚一眼。 沈玉衡自然听不到柳下绘的喊声,此时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是四纹养气丹就够了,还是赌一把,赌自己能发挥出青凤羽的作用?! 她抿了抿唇。 青凤羽安静的伏在她的手心,乖顺的像个孩子一般,丹鼎内的丹药已经融合完毕,要不然是加入青凤羽升阶,要不然就只能凝成四纹养气丹! 拼一把!无非就是一败而已!她难道还受不住一点失败吗?! 牙一咬,沈玉衡抬手把青凤羽扔进丹鼎,加大了丹火的输入,开始让青凤羽和丹药融合。 站在广场外的人都忍不住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沈玉衡的动作,不敢挪开眼。 如今只有慕容楚楚的六纹养气丹最出挑,是被慕容楚楚这匹黑马夺冠,还是沈家人再次扬名?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能以四品丹师的身份炼制出七纹养气丹,那么她沈玉衡的名字,定然要响彻修真界! 沈玉衡的身后,她的神识本相隐约显露出来,时而笑,时而怒,指尖一抹火焰泛着红光,映的她更加气势逼人。 这才是沈家族长! “凝丹!”低喝一声,沈玉衡双目猛然圆瞪,五指结印,她身后的神识本相也随着她的动作作出一样的举动。 紫褐色的丹鼎破鼎而出,就要往远方逃去,却被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一掌扣在手心,动弹不得。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道云纹!七道清晰的云纹昭示着这枚丹药是货真价实的七纹养气丹! 天空之中,雷鸣之声嗡鸣,大块的雷云迅速聚拢,一瞬间就遮蔽了天日,一丝光芒也透不出来。 沈玉衡把丹药塞进玉瓶,微微眯眼瞧着雷云,这雷劫她也不知道挨了几次了,早就熟了! 祭出乾坤鼎,沈玉衡畅快的一笑,“来啊!天雷!” 儿臂粗细的天雷轰然而落。与此同时,黑压压的天空瞬间裂开了一个口子,一双大手猛然朝下一抓,不过一刹那的功夫,刚刚还站在广场上的沈玉衡就消失不见。 第一百四十五章:幻境?空间!(第二更) 空间猛然扭曲,眼前的场景极速变幻,突然之间频繁的撕裂空间让她直犯恶心,胃里一阵一阵的翻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被从一个空间裂缝里扔了下来,踉跄了两下站稳之后,就半俯着身子吐的昏天黑地,直到都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她才觉得胸口不住上泛的恶心感略有消减。 此时她才打量起自己所处的环境来,大片大片的花海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淡淡的花香萦绕着她全身,举目望去,天地似乎都连成了一片。 她眉头微皱,只记得自己炼出七纹养气丹引来丹劫,然后就是天空之中突然撕开的空间裂缝,那大手抓着她一路撕裂空间,最后把她扔在了这里,撕裂空间的次数太多,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更别说分辨这是哪了。 收好乾坤鼎,沈玉衡随意选了个方向穿了进去。这地方全是花海,压根也没有路,走哪里似乎都没什么分别。 在花海里一路穿行,也不知道残害了多少花朵,沈玉衡身上挂着好大一层的花瓣,衣衫上,头上全是淡雅的花香。 抬手把发丝上挂着的花瓣摘下来,沈玉衡掸了掸衣服,抖落一地花瓣,她的身后是有近人高的一片花田,身前是两条蜿蜒的河流一直流淌到天边,河流中间立着一座三层小楼,小楼两边有两棵桃花树,桃花树下有两个比桃花还美的姑娘,桃花姑娘一个背对着沈玉衡,背影窈窕,一个低头浅笑,人面桃花相映红。 沈玉衡微屏呼吸,那两个姑娘实在美的过分,甚至比号称修真界第一美人的颜舜华还要漂亮。 她轻轻扣了扣木门,然而令她诧异的是,她的手没有碰到任何阻碍,就那么穿透了木门,那两个姑娘好似也没有看见沈玉衡这个外来人一般,依旧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沈玉衡不信邪的又去摸了摸栅栏,果然还是碰不到。 莫非她们看不见我?沈玉衡心下疑惑,试探性的到两个姑娘面前晃了一圈,那两个姑娘果然好像没看见她一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眼睛里也没有映出沈玉衡的身影来。 她们果然看不见她! 沈玉衡有点泄气,看起来她想问问这两个姑娘关于这里的事是不大可能了,她只能自己摸索,争取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如同一抹幽魂一般,开始往其他地方走去,只是这地方实在大的可怕,也荒凉的可怕,方圆百里之内的活物竟然只有那两个姑娘!而且她一旦想出百里之外,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般,怎么也出不去! 真是怪事!在这地方绕了一大圈,沈玉衡不得不丧气的回到那两个姑娘旁边。 只是这次在桃树下待着的却不是那两个姑娘了,而是一个身披着黑斗篷的少女。 “贱女人!”少女眉目拧起,声音狠戾。 都是这个贱女人害的她!如今她就要狠狠的报复回来!把她受过的苦难加倍奉还! “晴酒?!”沈玉衡诧异,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已经扣了张灵符。 她和晴酒关系不睦,光凭着她给晴酒喂了欢颜丹这件事,晴酒就不会对她有好感,此时晴酒突然出现,她也不会以为晴酒是为了帮她!她虽然不是强势的人,脑子却还不蠢! “我不会杀了你,放心。”晴酒嘴角勾起个笑容,“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自从因为吃了欢颜丹变的越来越丑之后,她的心理也变得越来越阴暗,曾经的信仰都被她亲手打碎,如今她满心只剩下复仇二字!谁辱她,她就千倍百倍的报复回去! “到底是谁让谁生不如死,还不一定呢!”冷哼一声,沈玉衡已经往后跃出三尺远,乾坤鼎在手,开始捏决。 晴酒面色狰狞,九节鞭一甩,就已经朝着沈玉衡冲了过来。 然而沈玉衡怎么会叫她那么容易的近身?脚下九转银环催动起来,手中捏决,一道红莲就打了出去。 她承认给晴酒喂了欢颜丹一事欠缺妥当,可是那也是晴酒挑衅在先!君不见那被誉为修真界有史以来的第一美人曾经奇丑无比,也正是因为吃了欢颜丹才越来越美,最后飞升成仙。 晴酒虽然性子变了太多,手上的本事却见长,九节鞭舞出一道道残影,凶狠的朝着沈玉衡打过来,那被灵气包裹的九节鞭上,深深浅浅的紫光让人看了就心底发寒。 沈玉衡身子灵活,如同一条泥鳅一般,滑不溜丢的叫晴酒一点也近不了身,更别说沈玉衡家底丰厚,时不时丢出几张灵符,都叫晴酒要分心去应付。 晴酒恨的直咬牙,却也拿沈玉衡没办法,如今的沈玉衡只差一步就能结丹,哪里是她还能轻易打败的? 不行!再这样下去,留不住沈玉衡,大人会生气的!想到那位大人,晴酒忍不住抖了抖,银牙一咬,径直咬破食指划过九节鞭,只见那九节鞭瞬间被黑气环绕,鬼气森森似乎还泛着寒气! 魔气!沈玉衡瞳孔微缩。晴酒怎么会和魔族扯上了关系?!莫非是她投靠了魔族不成! “没错,杀你师傅的魔族,是我放进去的!沈玉衡,我要你一辈子都记得,你师傅是因为你而死的!”晴酒面目狰狞,说出这话时只觉得酣畅淋漓。 愤怒啊!沈玉衡!你要记得,你身边的人!都因你而死伤! 听闻此话,沈玉衡顿时目眦欲裂,心头怒火仿佛要烧到天灵盖。竟然是她! “晴酒,你该死!”沈玉衡双目通红,手中的乾坤鼎顿时化成杀人的利器,只朝着晴酒飞去。 那大的仿佛能把整个世界都炼成丹药的乾坤鼎朝着晴酒就罩了过去。 晴酒起身便躲,却也躲不出乾坤鼎的范围,眼见着乾坤鼎就要把她都吸进去,却突然生了变故! 一双手突然托住了乾坤鼎的边缘,稳稳的让乾坤鼎不能动弹半分。 加注在乾坤鼎上的灵气被悉数反弹,加之本命法宝被困住,沈玉衡不由得连连退了几步,一口鲜血呕了出来,面色惨白如同金纸。 那人一身月色的衣衫。两片薄的几乎只剩一条线的嘴唇勾起个诡异的弧度,声线清冷的像那轮下弦月一般。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他歪着头,脸上的表情诡谲莫测。 沈玉衡只觉得自己后颈一软,还来不及反抗就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没出虎穴(第三更) 毛笔的尖在脸颊上划过,带来一阵麻痒的感觉,沈玉衡只觉得后颈被敲过的地方一阵一阵的疼痛,眼前因为初初醒来的缘故,视物还有些模糊,却也能隐约瞧见面前是个姑娘。 “嘻嘻,你醒啦?”那姑娘笑声跟银铃似的,清清脆脆。 “这是哪?”沈玉衡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后颈,眼前的景物渐渐明了。 在她眼前笑的是个衣衫单薄的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尚未长开,一笑还有几分娇憨。 少女身后九尺,另有几个姑娘或是伏在地上,或是跪在男人脚边,还有个身子半伏在桌子上,这几个姑娘各有姿色,却无一例外的都只披了件薄纱,隐约可见身体的轮廓。沈玉衡被这景象惊了一跳,禁不住瞪圆了双眼。 “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从中间分成两截的舌头舔过嘴唇,手执狼毫的男人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容,眼睛直直的看着沈玉衡。 “是你!”沈玉衡惊呼一声,顿时想起自己曾经在幻境里见过这人的模样!那时她和慕容楚璃落入幻境,遇见的不就正是这个男人? 男人嘴角扔带着诡异的笑容,手下却一甩就把半伏在桌子上的少女甩到一边,那少女滚了两圈,额头磕在桌子腿上,顿时一片淋漓的血迹,只是这群少女似乎都看不见一般,瞧也不瞧一眼。 “我叫…月城春。”呵呵一笑,月城春的舌尖突然伸出好长,狠狠的在沈玉衡脸上舔了一口,弄的沈玉衡满脸都是口水。 月城春!沈玉衡一惊,随后就是无边的愤怒涌了上来!竟然是月城春!那个害了太皓真人的凶手! 银牙几乎咬碎,沈玉衡死死握住拳头,看着月城春的目光几乎把月城春的脑袋都盯出个洞来。 “月城春!”她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般!早晚有一天,她会杀了他的!一定! “我应该给你画什么好呢?”月城春歪了歪头,仔细的盯着沈玉衡的脸瞧,他的目光清冷又纯粹,衬着一身清冷如月的气质,叫人忍不住叹一声这人容貌生的真好! 可沈玉衡哪里会被这点美色所惑?在面对雪千重之时,她尚能保持一点神智,更别说面对容貌远不及雪千重的月城春了! 她如今看着他,只想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食其肉,饮其血! “残荷,画一池残荷如何?”月城春拍手笑,似乎对自己的决议尤为满意,他一笑眼睛都眯成月牙,一双眸子透亮,好似得到自己最心悦的玩具的孩童一般。 沈玉衡咬着牙,月城春的修为最起码也在元婴之上,她如今哪怕想要反抗,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月城春笑的愈发灿烂,手里狼毫一挥,那些少女顿时研磨的研磨,各司其职,还有拿身子给月城春当桌子用的,另有几个少女七手八脚的就来扒沈玉衡的衣服。 “滚!”厉喝一声,沈玉衡一张火符撕开,就已经把几个来扒她衣服的少女逼退好远。 月城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边上几个少女顿时吓的瑟瑟发抖,那几个被逼退的少女又抖抖索索的过来要扒沈玉衡的衣服。 “淫贼!”怒喝一声,沈玉衡再也无法容忍,抬手祭出乾坤鼎就把乾坤鼎当成板砖朝着月城春面门打过去。 “你不乖啊。”似乎是叹了一声,月城春嘴角扯开笑容,一脚把那些跪伏在他脚下的少女们踢出好远,漆黑的眸子幽深一片。 狼毫上头的墨晃了晃,啪嗒的落在地上,正落到那最开始半伏在桌子上的少女的背上,成了那山水图上的一叶小舟。 “天地人,日月星,九离火,红莲开!”抬手就已经是红莲绽放,沈玉衡衣衫猎猎,几乎把所有灵气都凝聚在乾坤鼎上,管他是什么修为,她也敢去拼一拼! 似乎是没料到沈玉衡反击的这么快,月城春木讷的站在原地,任由红莲在他身上开了个血洞,鲜血顺着他身上肌肉的纹路一路往下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的血洞,月城春忽然笑起来,“要我为你描一幅丹青吗?” 笔尖戳进自己的身体,再拔出来就蘸了一大片的红色,月城春执着狼毫,一步一步的朝着沈玉衡靠近。 沈玉衡被月城春的笑声吓了一跳,手上的动作却半点也不带停的,劈手又是业火,又是红莲,直把面前的一切都要焚烧殆尽一般。 月城春却好似疯了一般,嘴里一串疯狂的笑声,对着沈玉衡的招式不躲也不避,那狼毫还时不时在自己身上戳上一下,戳的自己身上的血洞更大了。 这人难道是疯子吗?!沈玉衡心下又惊又怕,身子不断的后退,不敢有一点的分心! 退退退!退无可退该如何? 那便正面对上他! 退无可退,眼见着和月城春的距离已经无法拉开,沈玉衡干脆放弃了后退,掏出把匕首和月城春正面对上。 但是沈玉衡于匕首一道本就是个半吊子,不过两个回合的功夫,身上就挂了彩,她一身衣服都染成了血色,有她的血,也有月城春的。 又是一个反手被月城春制住,沈玉衡咬着嘴唇,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被生撕下来一般。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不想输! 全身灵气都聚集在手臂上,用尽全力一挣,从月城春手下挣脱出来,沈玉衡抬手直接就是五福降中天用出。 一瞬间,她的修为直逼元婴! 沈玉衡反手撕破空间就要逃开,却冷不丁被一双铁臂箍住腰,竟然直接把她拽了下来! “我的残荷还没画完啊…”耳边似乎是一声叹息,沈玉衡只觉得脊背一重,月城春的手臂就按在了她的后背上,粘稠的血液也顺着衣服直接渗进她的皮肤。分明还隔着衣服,她却觉得那狼毫是直接触在她的皮肤上! 此时她灵气全散,浑身虚软,压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月城春眉目专注,手下狼毫认认真真的在沈玉衡背上描绘起他要的残荷来。 “月城春!你把她给我还回来!”残荷画了一半,女子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传来,骨女站在门口,骷髅脑袋上瞧不出表情。 月城春偏了偏头,半晌才歪头一笑,吐出两个字来。 “不给。” 第一百四十七章:又进狼窝(第四更) “月城春!”骨女气的直咬牙,一身骨头架子哗啦哗啦的响个不停。 她好不容易把沈玉衡给弄到这来了,结果还被月城春给截了胡,怎么能不生气?那可是关系到返魂丹的大事啊! “不给。”月城春又重复了一遍。 骨女气的骨头都要散架了,袖子里飞出三尺白练就把沈玉衡整个身子卷起带到自己身后,然后一张灵符就给月城春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骨女拖着沈玉衡转身就走,月城春在后头干瞪眼睛也没用,因为这灵符是魔君赐下的,他想挣脱,那也是不可能的。 沈玉衡大半个身子都被白练卷着,就剩个脑袋和小腿露在外面,被骨女一路拖着,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灰。 骨女一路拖着沈玉衡就又回了沈玉衡最初落下来的那片花海,不过这次却是到了花海下方的地宫里,连着几排夜明珠把这地宫里头都照成白昼,两旁还燃着白色的蜡烛,时不时有阴风吹过,更是鬼气森森。 劈手把沈玉衡扔到笼子里,骨女咔哒一声锁上笼子,站在笼子外面定定的看着她。 她的神色略微复杂,但是只剩个骷髅头的脑袋上,也看不出什么神情的变化,反倒是那空荡荡的眼眶显得特别恐怖。 “沈玉衡,我要返魂丹。”她声音沙哑。 她会得到返魂丹的。因为那个人,是沈玉衡啊…… 如果说最开始她还不确定,可是如今她十分确信自己会得到返魂丹。 她活着的时候,是不叫骨女的,那时她也有个名字,好听又好记。 天幕。 后来她死了,却在那人的手下凭借着一副枯骨重获新生,才没人再叫她的名字,而是都叫她骨大人,或者是骨女。 她曾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如今想起了,却再也不会成为天幕,她以后只会是骨女,也只能是骨女了。 过往恩情,早就随着天幕的死去尽数消散。 沈玉衡身子瘫在角落里,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变粗。 “我炼不出来,更不会给魔族炼。” 说完,她就闭着眼睛靠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意料之中。骨女小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个“姐姐”固执又坚定,她就是话本子里那些为了一个所谓信仰就能去死的蠢货。 信仰?骨女心下嘲讽,能救她的,从来都不是信仰。 “如果我知道摇光的消息呢?” 听见摇光二字,沈玉衡的眼睛猛然睁开,死死盯着骨女。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摇光的消息。”骨女心中嗤笑自己为了返魂丹都这么不折手段了,明知道那是一条送死的路,是一条能毁了她道心的路,还要引着她往那条路上走。 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沈玉衡的反应。可是出人意料的,沈玉衡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激动,之后又回到角落里坐着,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你会给我返魂丹的。”微微一笑,骨女拢了拢斗篷,转身离去。 沈玉衡靠着笼子,心里却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么平静。 她怎么可能不想知道摇光的消息?可是如果这代价是要给一个魔族炼返魂丹,她绝对不会接受!沈家和魔族,就是明明白白的两个对立面,没有一丝调和的可能! 如果是摇光……也会理解她的吧。 毕竟摇光也是沈家人啊! 虽然骨女把沈玉衡给关了起来,但是****该有的吃食一样不少,还有崭新的衣服,各式各样精美的小玩意,炼制返魂丹要用的药材,都源源不断的送来,然后又原封不动的被送回去。 看着原封不动送回来的东西,骨女摩擦着白瓷茶杯,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不该让她想起那段记忆的,这除了让她的心肠变的更加冷硬,不会有其他的作用。 她的目光落到远处。摇光…不知道有一天你认出摇光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玉衡“姐姐”…… 沈玉衡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因为连着多日未睡,眼眶下头青黑的一片,脸色也憔悴了不少,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换,上头的血迹都干涸,凝成暗红色的血块,瞧着狼狈不堪。 “沈玉衡,你会给我炼制返魂丹的。”骨女再次站在笼子外面,声音笃定。 沈玉衡眼皮都没抬,只闭目养神,一句话也不答。 “因为你是沈玉衡,所以你会给我炼制的。”骨女轻轻笑了两声。 沈玉衡仍旧不理她。 骨女却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的说下去,“外面有个庭院,传说是女儿国的旧址,也我有人说那里有女儿国的宝藏,若你和我在那里打一场,沈玉衡,你会给我炼制返魂丹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玉衡面上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不住的疑惑,骨女如此笃定,莫非是还有什么后招?可是手长在她自己身上,无论怎么样,骨女也没办法强迫她炼丹! “咔哒。”钥匙插进锁孔,一声响过,那铁锁就掉在地上,骨女轻轻一拉,笼子的门就已经打开。 “和我打一场,沈玉衡。” 她说完就自顾自的往前走,也不管沈玉衡跟没跟上。 地宫之中常年辨不清日夜,一出地宫,突然暗下来的天色让沈玉衡眯了眯眼。月上中天,那两个桃花姑娘也都回屋子里睡去了,那两棵桃树被风吹的树枝晃动,落了一地的花瓣。 骨女一推,那三层小楼的门就开了,沈玉衡紧随其后进去,却发现这小楼之内另有玄机。 外表瞧着没多大,小楼里面却是大的可怕,如同另一层空间一般。 白日里见过的两个姑娘对坐着,面前是一副棋盘,黑白子交错落下,被月光映着。 骨女却好像没看见那两个姑娘一样,径直的往楼上走去。 沈玉衡跟在她身后,心里疑惑这地方有什么玄机? 突然,骨女的攻击在她没有反应的时候就奔着她面门而来。 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沈玉衡一个后翻躲过白练,身子稳稳当当的落在那两个姑娘不远处,弄出好大动静。 那两个姑娘却依然没有觉察,只是自顾自的下棋。 原来这就是女儿国的旧址了!至于骨女说她和她打了一场就会给她炼制返魂丹?打过再说也不迟! 赢了固然好,输了她难道还会落入更凄惨的境地不成? 定下心来,沈玉衡开始认真的应对眼前的人。 第一百四十八章:女儿国?(第五更) 骨女虽然修为不弱,手上的本事却并没有沈玉衡想象之中厉害,而且骨女似乎也没用了全力,被沈玉衡打的节节败退。 骨女是鬼修,只要神魂不灭,就是近乎永生的存在,可偏偏沈玉衡神识超乎常人的强大,在沈玉衡的神识攻击之下,骨女只觉得自己神魂都不稳起来。 “百鬼夜行!”低喝一声,骨女两手结印,数以千计的厉鬼突然而起,在她身后成了一个厉鬼军团。那些厉鬼个个面目狰狞,光凭凶煞的气势就能压倒不少修为低下的人。 “西施愁春!”沈玉衡身后神识本相显露出来,气势惊人的女子双手作西子捧心之相,眉目凌厉,头上的凤钗都几乎活了一般。 红色的光球霍然从沈玉衡的神识本相手中抛出,朝着百鬼军团飞去,恍如那白日里的太阳突然落了下来一般。 “哈!”百鬼齐喝一声,以鬼气凝结而成的结界和红色光球狠狠对轰在一起。 轰——恐怖的爆炸几乎要把天地都毁灭,整个小楼都晃起来,但是小楼内的东西却一点也没有损坏,那两个姑娘也依然下着棋,半点没受影响。 一击之后,骨女的百鬼军团明显空了一块,沈玉衡的神识本相也略微虚幻了一些。 骨女的身体都晃了几晃,一身骨头几乎散开,若是她还有皮囊,沈玉衡定然能看见她嘴角那勾起的弧度!不过可惜的是,她没有皮囊,只有一身枯骨。 沈玉衡一击不成,第二击已经紧随而上。她的神识攻击,哪怕是刚刚踏入元婴的修士想和她对轰也要心下打鼓!更别说骨女只是个结丹的鬼修了! 连着几下的攻击,让骨女的百鬼军团瞬间溃不成军,就连骨女本人的身体也散开不少,地上落了好几块碎骨。 “沈玉衡,你会给我炼返魂丹的。”骨女哈哈一笑,竟然直接散去了所有的防御,让沈玉衡的攻击全数落在她自己的身上。 一瞬间,她那一身骨头架子就支离破碎,半透明的神魂从骨头架子里脱了出来,在月光下缕缕消散。 愧疚吧!沈玉衡!看见那些回忆,你愧疚吧!只有愧疚,才会让你毫不犹豫的去给我炼制返魂丹! 骨女为何一定要在女儿国旧址和沈玉衡打一场?盖因为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将死之人在这里,其回忆会如同走马灯一样在活着的人眼前走过,她就不信,亲手杀了自己“妹妹”的沈玉衡会不愧疚! 如同骨女想的那般,沈玉衡看见骨女的回忆,果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幕。 幼时家破人亡,带着弟弟颠沛流离,后来遇见沈玉衡,再然后就是那场大水,她乞过讨,进过窑子,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已经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后来好不容易有人给她赎了身,却没想到那个人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竟然生生把她折磨死… 然后她成了鬼修。受魔族之恩,把神魂都献给了那个救了她的人。 “天幕…”沈玉衡声音嘶哑,慌乱的拿手去抓骨女的神魂,让她的神魂不要消散的那么快。 她没想到,天幕竟然过的那么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样对天幕啊!而她,竟然还生生要把天幕的神魂都打散,她枉为她们的姐姐! 骨女的神魂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一半都被沈玉衡拢在手心。 “我不想死,姐姐…”骨女伏在沈玉衡手心,声音都微弱的似乎风一吹就散了。 “不会的,天幕你不会死!” 怎么办,天幕的神魂就要散了!沈玉衡慌张的在乾坤袋里翻着,希望能找到镇魂石一类的东西,先把天幕的神魂保住再说。 镇魂石,顾名思义,就是能镇住人的魂魄的东西,不过这东西只对鬼修有效,倒是很少有人有。 幸而她的身家实在丰厚,竟然果真叫她找到了一块镇魂石! 把镇魂石放在骨女的神魂旁边,骨女的神魂瞬间停止了消散,被镇魂石吸附住。 “姐姐,我想活着。”喃喃的念了一句,骨女终于失去了力气,神魂附在镇魂石上,沉沉睡去。 把镇魂石收好,沈玉衡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方才发现这事处处都透着几分诡异。 她的乾坤袋里,之前从来都没有镇魂石这类的东西,如今怎么就多了一块?还有骨女把她带到这地方,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把她的神魂打散?或者说,这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不过如今骨女必须依附着她才能活着,她倒也不怕,如今赶紧离开才是要紧之事。 沈玉衡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只是目光落在本应有一扇门的地方时,却吓了一跳。 放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