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om - 手机访问 m.bookben.com--- 书本网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妻闲夫贵》 作者:轻夏 简介: 沈清薇上辈子入女学、当学霸、什么都掐尖要强,强到自己嫁不出去,最后被皇帝收编,一道圣旨把自己招进后宫做了贤妃,闲着闲着就把自己闲死了。 重活一世,沈清薇只想当一个小女人,可那前世短命的王爷,怎么凑上来了? 救命……我还不想当寡妇! 第1章 京郊,卫国公府别院,梧桐上的知了正叫的欢实,莫名就让人多了几分烦躁。 卫国公世子夫人谢氏这会儿正蹙着秀美,身后跟着一行人往别院的后花园去,前一阵子她的心肝宝贝乖女儿忽然病了,因为京城炎热,所以谢氏带着她往这京郊的别院来避暑,谁知道她那发热的病症才好,却又染上了别的病了。 “萱萱,你一会儿可要劝劝你薇薇姐姐,自她病好之后,连一日的书都没有翻过,平常她一日不看书,都睡不着觉的人,这会儿只顾着在花园里吃喝玩乐的,倒是有点你二哥哥的做派了,真真是让人担心了起来。”谢氏说着,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姑娘。 这是卫国公府的四姑娘,以前最喜欢跟着沈清薇屁股后面跑,压根不是个读书的材料,因为两人年纪相仿,今年一起考上了女学,所以谢氏也只能央着她来给沈清薇做做思想工作。 不远处的水榭里头,鲛绡纱正随风飘动,梨花木的美人榻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慵懒的躺在上头。 那眉宇虽然青涩,可动作见却又着让人难以言喻的风韵,仿佛她天生就有着那股子让人迷醉的慵懒。 沈清薇翘着兰花指,从一旁的掐丝珐琅黄底红花的碟子里捻起了一颗红的发紫的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口。 “清风,再让厨房送一碗绿豆汤来,这种日子应该喝些绿豆汤才舒畅。”沈清薇挥了挥手,让身旁服侍着的丫鬟去准备吃食。 在京城的贵圈里面,没有人不知道这卫国公世子嫡出三小姐的名声的,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身边有四个丫鬟,分别叫:清风、明月、良辰、美景。这四位佳人,不光名字美,人更是出落的好。沈小姐更是不顾犯了自己名字的忌讳,准了那丫鬟喊做清风。 小小的丫鬟就有这样的姿色,那沈小姐更是不用说,定是这世间少有的绝色佳人。且她不光容貌国色天香,更出众的是她的才华,小小年纪,经史子集无一不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才子曾因此望而却步,堪称她惊才绝艳,也是不为过的。 不过……这些都是前世的沈清薇,如今想想沈清薇都佩服起当年的自己来了。自从发现自己重生到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沈清薇觉得,这辈子她不要再那么过了。 大周女学兴旺,女子除了不能入朝为官之外,所有的教养都是和男子一样的。 上辈子的沈清薇才色绝佳,结果眼高于顶,看上的不来求亲,来求亲的她看不上,最后便宜了皇帝老儿,去后宫走了一遭,误了卿卿性命。 “三姐姐,你的病好了吗?” “一早就好了,你怎么有空过来?”沈清薇从榻上起身,招手招呼她这个四妹妹过来:“这儿有新鲜的葡萄,听说是西域进贡来的,我爹才托人送来的,一起吃吧。” 沈清薇捏了一把沈清萱的小脸蛋,见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当真是可爱的不得了。她前世只顾着自己要拔尖要强,把姐妹们都看着了地上的泥土一样,从来不放在眼里,即使是这位长辈们最喜欢的小妹妹,她也从来没放在眼里。总觉得长的漂亮又不能当饭吃,脑子是一团浆糊,也不过就是被人当摆设罢了。 不过这位美得可以当摆设的妹妹命倒是不错的,沈清薇进了宫,一入宫门深似海,能见到的家里人不多,这位妹妹倒是经常去宫里探望她的。因为她后来嫁的人是平宁侯府的嫡长子,她们的表哥谢玉。 沈清薇经历了一辈子,算来算去,这位迷迷糊糊的妹子,却是命最好的人,自己一世要强,最后却病死在了深宫内院,想想也真是扼腕。 “三姐姐病好了怎么不去女学上课呢?无音先生还问起了我,说上次她教的那一首春江花月夜,只有姐姐弹才最有韵味,眼看着马上就要金秋会了,姐姐不弹,没有人敢上去呢。”沈清萱是典型的乖乖女,几个孙女中,卫国公夫人最喜欢的就是她。就连沈清薇这个世子爷嫡出的孙女,在卫国公夫人的眼中,只怕还没这小孙女儿让人疼呢。 不过沈清薇前世却从来不重视这些,自己够强大就好,小姑娘家家的,才让人疼呢。 可那一世的事实又证明了,做女人还是得让人疼啊!老皇帝曾经很直接的跟自己说了些话,言下之意就是:你太厉害了,这世上没人敢娶你了,没办法我才把你收到宫里的,不能让你老爹没面子啊!好歹他也是我的国之栋梁。 老皇帝还给了她一个封号叫贤妃,果然是很闲很闲的。想想让人蛋疼的前世,沈清薇决定,这辈子她也要做小女人。 如何才能做一个小女人呢?沈清薇看了看眼前的沈清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眼睛一亮道:“萱萱,你的发簪正好看,是在哪家买的,告诉我,回京我也打一套去。” 沈清萱差点儿就要被沈清薇的反应吓的掉下巴了,以前的沈清薇,那从来都是眼睛长在头顶,朝天看的。别人头上就是带一高耸入云霄的金冠,估计她也是瞧不见的,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居然问起了这些? 沈清萱觉得,二伯母说三姐姐病了,果然没骗人,这哪里是病好了,分明就是越来越重了! “这个……是珍宝坊的首饰,上次二姐姐要三姐姐跟着我们一起去的,可惜三姐姐要练琴,所以不高兴去,不过里面还有很多品种,比我头上的还要好看,三姐姐一定会喜欢的。”沈清萱看着沈清薇,有点不大确定的回答。 “是吗?珍宝坊有这样的货色,我怎么没瞧见过?”沈清薇饶有兴趣的继续打量沈清萱头上的发簪。沈清萱缩着脖子,默默道:三姐姐你从来不逛首饰店,还说有这时间闲逛,都可以多读几篇文章了…… “三姐姐,迎新会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沈清萱眨了眨眼睛,强调了一下她此次来的主要目的。 沈清薇仰头躺倒在贵妃榻上,捻了一颗葡萄吃了起来,顺手接过清风端上来的绿豆汤,稍稍的喝了一口,笑眯眯道:“你回去告诉无音先生,总要留些机会给新人,今年我便不弹琴了。” 沈清萱咽了咽口水,继续问:“那妙舞先生说,若是三姐姐不弹琴,可不可以当一次领舞?” 沈清薇面无表情的继续喝绿豆汤,想了想,勉为其难道:“我大病初愈,只怕领舞没有那个体力。” “那……书绝先生说……” “告诉书绝先生,清薇这一病一个月没有练字了,只怕到时候丢了他的面子,今年的花名册还是让别人写的好。”沈清萱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清薇给堵了回来。 沈清萱这下彻底没辙了,只撅着小嘴问道:“三姐姐,那这次金秋盛会,你打算做些什么呢?” 沈清薇想了想,放下喝空了的成窑五彩小盖盅,看着沈清萱无辜的表情,捏了捏她的鼻尖道:“我就跟你一样,坐在下头,看着人家表演就好了呀。” 沈清萱的劝慰宣告失败,无精打采的去向谢氏汇报道:“大婶娘,三姐姐的病,我看还是另请一个高明一点的大夫过来瞧瞧吧。” “怎么?你也觉得她不太对?”谢氏听沈清萱这么说,只急得从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问道:“她今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怎么比你从前见她还更无精打采一些?”从前沈清萱见沈清薇无精打采,是因为处处被她打击,感觉自己简直是一无是处,可今儿沈清萱无精打采,是忽然发现那个喜欢处处打击自己的三姐姐忽然不见了。沈清萱默默说服自己,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可这特么的实在看起来不像是一件好事儿! 卫国公府,老太太住的福雅居里,沈清萱把今天在别院的见闻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耷拉着脑门道:“我问了三姐姐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来,她说还想再那边住一阵子,那里人少,住着自由又清静。” 这时候厅里坐着几个人,分别是大房的媳妇小谢氏,三房的媳妇林氏,大房的五姑娘沈清蕊。 原来大房是卫国公的庶长子,配的是谢家庶出的二姑娘,也就是沈清薇母亲的二姐,可惜二姨娘在生国公府大姑娘的时候难产死了,沈家的人怕其别家人对大姑娘不好,所以就又纳了谢家庶出的四姑娘做续弦,也就是如今的小谢氏。 第2章 老太太听完沈清萱对沈清薇的描述,沉吟片刻都没有做声,想了想才开口道:“会不会三丫头觉得我平常不疼她,这会儿病了,便索性躲着我老太婆了?”其实老夫人这么想,对于别人来说,纯属是自作多情了。沈清薇平常眼高于顶,被世子爷捧在了手心里头宠着,在老太太面前,也不过就是尽个礼数。 老人家年纪大了,喜欢嘴甜乖巧能说会道的孩子,那是自然的,像沈清薇这样,远远看着就让人觉得高不可攀的丫头,老太太虽然疼在心里,却从不放在嘴边,觉得自己那些夸赞,对于沈清薇来说,那都是多余的。 “老祖宗,那等三姐姐回来了,老祖宗多疼她就好了,萱萱肯定不会为此而生气的,萱萱只想着三姐姐能快些好起来,不然的话二婶娘每日里派人来接孙女去那么远的别院,这大热的天,孙女儿都快要被晒化了。”沈清萱想起这几日府上别院来回跑,整个人都像蒸包子一样折腾,只可惜包子越蒸越胖,她却越蒸越瘦。 林氏心疼女儿,想了想道:“薇姐儿一向就聪明,若是她实在不肯回来,不如让她再休息一阵子,上次她生病,大夫也说了,那是读书累出来的。” 老太太拧着眉毛,一刻也没松开,只把手里的老蜜蜡佛祖拨的啪啪的作响,扭头对坐在一旁的小谢氏道:“不然让蓉姐儿也去劝一劝,姐妹们齐心,兴许还能把三姑娘给劝回来。” 小谢氏一脸恭敬,皱着眉头道:“蓉姐儿功课不好,前几日夜夜苦读,昨儿犯了头疼,这会儿还在房里睡着呢。” 老太太又扭头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沈清蕊,可惜她还太小,又是姨娘生的,平常跟沈清薇从来说不上话,于是也只能摇了摇头作罢了。 京郊别院的卧房里头,谢氏正服侍着世子爷沈晖宽衣就寝。沈晖因为沈清薇的病,特意又从宫里请了太医过来瞧,那杜太医是百年的杏林世家,在宫里世代做太医,只把了沈清薇的脉搏道:“贵千金已然痊愈了,不需要开药方了,只管让她散散心,多玩几天,自然无碍。” 可这一玩,就差不多玩了有大半个月了,饶是谢氏再有耐心,也是有些耐不住了。 “今日萱儿来请薇薇回去,她可同意了?” “若是同意了,这会儿老爷还能在这边?”谢氏说着,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以前她日日看书,我想着法子让她玩几天她尚且不肯,如今到好了,只说见了书就头疼,把书全都扔在一旁,上面落了灰都全然不顾,你说她这不是病了,又是什么?” 沈晖对沈清薇读书方面,倒是没有强求的,只笑着道:“这倒无妨,她功课好,落下这几天也不打紧,女孩子家的,只要识字,将来不做个睁眼瞎就好了,如今她又上了女学,若是太过拔尖了也未尝是件好事。” 沈清薇天纵奇才,不管对什么东西都是过目不忘,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去年年末,女学的琅嬛书院与男子的玉山书院打擂台,她竟然赢了那年年都得魁首的程国公燕世子。要知道当时的沈清薇在别人眼中不过只是一个刚进女学的新人,半大的孩童。而燕世子却早已经是京中远近为名的才子。 后来这燕世子视此为平生的奇耻大辱,高中状元之后发誓今生再不下棋。 沈清薇觉得自己特别无辜,明明是胜利的赢家,却好像逼着人家自宫了一样。当然更郁闷的是沈晖,他和燕世子的父亲程国公同朝为官,为了这事情几次受到程国公的冷嘲热讽。可是沈晖疼爱女儿,自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的闺女,但他从那时候开始,已经觉得,沈清薇太聪明,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儿。 “那怎么行呢,薇薇从小聪明过人,资质绝佳,若是不好好培养,将来泯然众人,怎么对得起她呢?若是泯然众人,薇薇又如何能觅得佳婿,琴瑟和谐,一生幸福呢?”谢氏还沉醉在自己的担忧和忧伤之中,完全没有领悟沈晖的心情。 沈晖只郁闷的看了一眼和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发妻,清了清嗓子,咽下了一句真心话:你若是有薇薇一半聪明,我决计也是不敢娶你的,谁说男人就喜欢聪明的女子了? 不过沈清薇一直住在别院不回卫国公府,这也不是办法,如今谢氏身为世子夫人,掌控卫国公府的中馈,这几日在别院陪着沈清薇,已经耽误了不少事情下来了。沈晖想了想,觉得既然姐妹们来相劝都不顶用了,那么不妨找个弟兄来,说不定能有不同的效果。 所以第二日,沈清薇的表哥谢玉又被谢氏给请了过来。这大夏天的,坐在马车里跑上三四十里的路,自然不是舒坦事情。 谢玉才下了马车,只命小丫鬟们赶紧拿了他随身携带的干净衣服,到别院的客房给换了下来,就只差先焚香沐浴更衣了。 这到不是因为他自己有洁癖,而是每次见到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表妹时,谢玉就忍不住对自己挑剔了起来,实在是因为这个表妹本身就是一个极挑剔的人。 谢玉换了衣服,坐在厅了喝了一碗绿豆汤,等身上的暑气都散尽了,才开口问沈清薇身边的丫鬟:“良辰,你家姑娘这几日都看什么书呢?” 谢玉每每和沈清薇切磋功课,都是一败涂地,所以已经养成了这知己知彼的毛病,见沈清薇之前,势必得问一下她今日看了哪一本书,若是正巧带着,便偷偷的瞄几眼,若是没带,赶紧找个书房找找看才好。 “姑娘这半个月来都不曾看书。” 谢玉一惊,又问道:“那你们姑娘这半个月都做了些什么?抚琴?练字?还是爱上了什么别的新玩意儿?” 良辰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姑娘这半个月潜心研究了两件事,如今已是造诣非凡了。” 谢玉心里咯噔一下,不论是哪一件,一会儿她若想起来和自己切磋一番,岂不是要招架不住,脸上便又有了些尴尬之色,拧眉问:“哪两件?你快快说来?” 良辰上下嘴唇一碰,蹦出两个字来:“吃、睡。” 谢玉一盏茶刚喝了一半,愣生生的被呛得吐了出来,差点儿弄脏了他新换的衣服,只哭笑不得道:“她的兴趣倒是越发广泛了呢。” 沈清薇这会儿正在吃一盏炖得糯糯的冰糖燕窝,在冰匣子里头冻着,用银勺子舀一小口,简直就是人间美味,消暑解渴啊。在前世当贤妃的那一段日子里,沈清薇就这样舒坦惬意的度过了一年年的酷暑。 “明月,去跟厨房的老妈子说一声,下回炖燕窝的时候,少放一些冰糖,这冰糖放多了,冰一下就越发甜了,吃多了腻人。” 明月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心里却默默道:姑娘,你这喝燕窝跟喝水似的,不腻人才怪呢。 沈清薇满意的看着明月嘱咐了小丫鬟去传话,在榻上伸了一个懒腰。太阳已经从方才东南方的梧桐树下,移到了西南方的树下。这样的日子过起来,其实也不算很无聊,沈清薇拿小帕子盖着脸,卷缩在榻上,懒洋洋的闭上了眼睛。这种享受的法子,也是她前世当贤妃时候感悟出来的,只可惜好景不长,她在寿字头上偏偏缺了一点。 前世太累,今生一定要用来享福,正睡得迷迷瞪瞪的时候,沈清薇依稀觉得,不远处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那白光在刺目的阳光下缓慢的移动着,一点点的靠近她纳凉的地方。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惊醒了沈清薇算不上美的梦境。 “表妹这样好生惬意,真是享尽了清风明月,方不辜负良辰美景。” “表哥又胡说,我再美,也没有四妹妹美。”想起前世谢玉娶了沈清萱为妻,沈清薇也忍不住和他开起了玩笑来。 谢玉抬眸一笑,仿佛在回想沈清萱的长相,最后笑着道:“各有各的不同,表妹这样的却是无人能比的。” 沈清薇白了谢玉一眼,倒是和前世一样会拍马屁,还无人能比,说不出来就别说,半点诚意也没有。沈清薇只微微一笑,脸颊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娇嗔问谢玉:“那表哥你可要说一说,我到底是怎么个无人能比的样子呢?” 谢玉方才一直站的很稳,可几乎就是在沈清薇微微一笑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表妹似乎完全变成了一个陌生人,吓得他险些连站都站不稳了。 谢玉认识了沈清薇十几年,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笑的时候,脸上是有酒窝的!而且……而且,还可以笑的那么好看!因为以前沈清薇压根没在他面前露出过笑容来啊有木有! “这……”方才的那倾城一笑,要让谢玉如何形容呢? 沈清薇抬起头,略带嫌弃的抽了抽唇瓣,郁闷道:“就知道你对我的赞美都是有口无心的!” 谢玉听到沈清薇如此控诉,恨不得一头撞死,只觉得十几年的书都白读了,竟想不出一个词语,能形容沈清薇方才的那嫣然一笑。 第3章 气氛略显尴尬,沈清薇见谢玉脸红,知道他那紧张就结巴的老毛病只怕又要犯了,只甩了甩帕子道:“你也是我娘请来给我做说课的吗?” 沈清薇一下子就点名了谢玉的来意,谢玉的脸就越发红了起来。谢玉作为平宁侯府的长子嫡孙,平素在京城的大家闺秀眼中,那也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枚,就算是在卫国公府的几位表妹眼中,那也是毫不逊色,唯独只有沈清薇,自己从入不了她的眼。 “做说课可不敢当,当今天下,敢做表妹说课的人只怕不多,不过就是想让表妹赏个脸,回府上去,一眨眼就是中秋,姑妈在府里的事情也越发多了,姑父也没有空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大家都不放心。”谢玉说着,也底下了头,脸颊的酡红却没有散去,只小声道:“上回你让我寻的孔尚先的围棋孤本,我已经找着了。” 沈清薇想了想,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可是年代久远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谢玉见沈清薇并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便知道方才只是表妹小小的失常了一下,她素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比一般人都早慧,就算对待自己喜欢的事情,表现出一点热衷的表情,也是难能可贵了。 “不过……书是找到了,却不在我的手中,那人说,孔尚先尊为棋圣,他的遗作,一定要留给天下第一的棋手。”谢玉嘴角微微一挑,当年沈清薇以十二岁幼龄胜过了燕公子,很多人便封她为天下第一,谢玉这么说,只为故意激起沈清薇的好胜之心。 谁知沈清薇却小小的舒了一口气,站起来,窈窕的身子在斜阳下格外诱人,眉宇间的淡笑像一泓清水,幽静深远:“天下第一,谁爱当谁当去,我是不稀罕的。” 谢玉方才还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脸顿时就石化了,只半张着嘴,一时间无以言对,沈清薇转过头来,再一次朝着谢玉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娇媚的意味,问道:“表哥?你是觉得我当天下第一比较好呢?还是就今天这样比较好?” 这句话一出,谢玉就像遭了雷击一般,感觉沈清薇的笑如一股清泉一样沁人心脾,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孤僻,高岭之花似乎一下子变成了可亲可爱的邻家女。 “自然……自然……”谢玉摸不清沈清薇到底是怎么了,便斟酌着言语道:“自然是都好的。” 沈清薇顿觉无趣,撇了撇嘴唇,百无聊赖的说:“算了,今儿有些晚了,你在这边住一晚上,明和你一起回府吧。” 在别院躲了一个多月,再躲下去,委实也是不太像话了。况且她醒来的时候就在别院养病,虽然见着了自己的父母,可心里还有几分挂念卫国公府的老太太。 她前世病的糊涂的时候,听说老太太曾进宫看过自己,那时候老太太已近耄耋之龄了,她上辈子唯一不孝的地方,就是让白发人送黑发人。 谢玉眸中透出欣喜,低低的应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便看见沈清薇手扶栏杆,视线却停留在满池碧绿的荷叶之上,她脸上是谢玉从没见过的神情,带着几分期许、又带着几分落寞、似乎有着一种让人摸不着的忧伤。谢玉顿时觉得,他越来越不认识自己的这位表妹了。 七八月的天气,总是容易变天,方才还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不一会儿就乌云密布了起来,一个响雷劈下来,满池的荷叶上便响起了沙沙的雨声。 美景打着伞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进了亭子里才道:“表少爷,你怎么还在这边,老爷说方才豫王的车队经过,进了别院避雨,想请表少爷去前头作陪呢!” 谢玉这会子正震惊于沈清薇方才细微的表情变化,猛地听美景这么说,只愣了一下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美景收了油纸伞,递给一旁的小丫鬟,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小步进了亭子里头道:“就方才的事情,这雨来的急,听说豫王是奉旨进京,走到京郊的时候就下起雨来了,正巧遇上了老爷的车架,老爷就把豫王请进府避雨了。” 沈清薇瞧了一眼美景身后的几个小丫鬟,只开口问道:“明月和清风呢?” “老爷让她们去前头待客了。”美景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老爷今儿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厮过来,说是昨儿有什么东西忘在了这边,特意来取的,所以……” 沈清薇撇了撇嘴,只开口道:“罢了,你们去忙吧,总是待客要紧的。”况且,按照沈清薇前世的记忆,这位豫王似乎是一个短命鬼,好像是这次回京之后,返回番地的时候,遭遇意外死了。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她一活过来,之前死了的人也都活了过来。 当今圣上,年过三十了还膝下无子,急坏了皇太后。而这豫王乃是先太子的遗孤,若不是先太子早逝,他也算是大周正统了,听说这一次他就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回京,要立他为太子的。只可惜他跟他爹一样,当上太子没几天,就一命呜呼了。 沈清薇回想起这些事情来,还隐隐觉得好笑,有些人就是没那命,逆命而行,阎王就只能让他早早的死了。自从他死后,皇帝的后宫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年抱俩,等到沈清薇自己进宫的时候,皇帝早已经不为子嗣问题烦恼了。 沈清薇正愣怔着,良辰已撑着伞从九曲廊桥上过来,见了谢玉便道:“表少爷怎么还没过去,老爷派奴婢来催了。” “这里风大,你们先送了小姐回去,我再过去不迟。”谢玉看着被风吹的有些乱的鲛绡纱,对两个丫鬟道。 沈清薇这会儿却已经恢复了平静,只往亭子里走了两步,靠在软榻上道:“这儿挺好的,我就坐在这边听一听雨声,这雨只怕也下不长的。” 因为是阵雨,方才乌云密布,这会儿风小了,已隐隐有了天光,雨也不似刚才那样砸下来。那边良辰催促,谢玉便只好别过了沈清薇,由小丫鬟打着伞,往待客的前厅去了。 李煦站在厅堂中,欣赏着大厅中悬着的一副旧朝国手崔翰的岁寒三友图。前头的长几上放着一尊汉白玉的重峦叠嶂图,左右两边是白瓷玉净瓶,里面插着两朵红莲,竟然一下子让古朴清幽的厅堂,变的有了几分鲜活之气。 明月清风两人一前一后,从茶房出来,端了茶盏,送上了糕点。因为这别院平常没什么人住,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沈清薇住过来的时候,谢氏按照她的喜好,特意挑选的。 茶是温和的金俊眉,这会儿正值午后,喝一些养胃的红茶,吃一些小点心,那是最好不过的。 点心是昨日沈清薇刚让厨房做的莲蓉卷,她素来喜欢甜食,莲蓉里头加上一点绿豆,就不甜腻了。 茶盏和放置糕点的器具,都是沈清薇亲手做的陶艺,外头画着莲花盛开的吉祥如意花纹,瞧着很别致,却不是什么名贵的器具。 因为别院人少,所以沈晖亲自出去关照了一番,进来时候便瞧见豫王捧着沈清薇手工做的茶盏,正低头喝茶。 沈晖身为国公爷,自然也是爱面子的,便知皱眉问了一句:“就没有别的茶具了?怎么好拿这样的货色来招待豫王殿下呢?” 明月闻言,便仪态端方的福了福身子道:“回老爷,姑娘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些,若是要用别院里头的,还要开了库房去洗,奴婢怕贵客等急了,就先用了。”明月一边说,一边心里头还懊恼着,当时这一套杯盏碗碟的,总共只做了四个花样,沈清薇是定下来哪个人用哪一样的,如今国公爷和夫人都有了,还有一件是沈清薇自己常用的,这一件正是还没有主人的那一个。 就连谢家表少爷来,沈清薇也不肯拿这个出去待客,用的不过就是最普通的白瓷茶盏,跟她们下人喝的没什么区别,可谢公子是熟人,自然知道她们别院清简,并不会计较这些。如今换了别人,若是还拿着那瓷盏上茶,只怕要丢了国公爷的脸面了。 沈晖听明月这么说,脸上也稍稍缓和了一下,只还是谦逊道:“豫王殿下见笑了,别院简陋,还请豫王殿下海涵。” 李煦手中正端着茶盏,白皙纤长的指节配着有些粗陋的陶盏,反倒让人觉得很和谐,他细细的欣赏了一番这茶盅上的花纹,毫不吝啬的夸赞:“令嫒的工笔画风很细腻,这花样也瞧着很别致,虽比不上名家之作,却也很下了一番心思,今日有幸得用,是小王的福分。” 沈晖见豫王如此夸奖沈清薇,便有觉得面上有光,只跟着笑了笑,也跟着道:“小女拜在琅環书院的画心前辈名下,绘画上还算有几分天赋。”沈晖说这话,已经是谦虚的很了,但凡京城的权贵圈中,有谁不知道沈清薇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李煦握着茶盏的手心就转了转,眉眼一动不动的落在了上头,嘴角微微勾起道:“原来是名师出高徒,怪不得了。” 第4章 谢玉姗姗来迟,第一眼便瞧见了李煦手中的茶盏,心口就像中了一拳一样,悄悄的挑眉看了一眼侍立在两旁的丫鬟,带着几分难掩的郁闷。 沈晖忙吩咐道:“明月清风,还不快去为世子爷倒茶。” 明月只跟在清风后头,见她进去,才开口道:“我的姑奶奶,怎么表少爷也来了?” “我也不知道,如今怎么办?去开了库房找茶具去?”明月看着茶盘中倒扣着的白瓷茶盅,只郁闷道:“平常也没有个什么人来,今儿倒是一气来这么多,你等着,我去库房拿一套好的出来罢了。” 明月说完了,便从后门打了伞出去,绕到了后院的库房,沈清薇正在亭子里头打盹,睁开眼瞧见明月火急火燎的在岸上走过去,便让良辰问道:“怎么了这是?上赶着去投胎吗?” 明月只涨红了脸,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抽了自己一嘴巴道:“都是我的不是,想着既只有一个人,不如就躲懒了,便没去库房拿了上好的待客茶盏,这会儿倒是没法子了,总不能还让表少爷拿方才他用过的普通茶盏吧?毕竟两人都是客……” 沈清薇原先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听了明月这般火急火燎的说出来,只笑着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儿,你也不必去库房取去了,翻箱倒柜的,弄得一身灰,你就用我平常用的那个,招待表哥吧!” 换做是前世的沈清薇,这必定是大忌讳的,可是她活了一世之后,心境就不一样了,觉得前世自己坚持的很多东西,其实在别人看来,兴许并不重要,而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她实在是在后宫闲的太久了,才会觉得,在外头,跟着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即便不是说说笑笑,就是吵嘴别扭,也有说不出的亲切。 明月原本已经打算领罪了,毕竟她私下里拿了那杯子待客,如今听沈清薇这么说,也觉得有些惊讶,可一想起自家姑娘自这次病好之后,性子就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便也觉得情有可原。 以前的沈清薇处处追求完美,对待她们丫鬟,也要求跟她自己一样,她们做丫鬟的,除了要服侍人之外,每个月还要读三本书,写几首诗,抚一曲琴,美其名曰,提高她们的整体素质。 “姑娘既这么说,那奴婢就先回去了,省得表少爷等急了,这会子表少爷只怕是要心满意足了。”明月说着,只福身谢过了沈清薇,往前头去了。 沈清薇从软榻上起身,瞧着庭外的雨小了,转身对良辰道:“你去把我房里前几日新做的瓦罐那来,我上桥上收集些荷叶上的雨水,明日用着雨水煮茶喝,那才香呢!” 良辰哪的见沈清薇有些兴致,自然是急忙就去了,这半个月多以来,沈清薇除了吃就是睡,懒怠的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做,倒是把之前纤瘦的身子养出了几两肉来,越发比以前凹凸有致了起来。 本来也是,十三四岁的姑娘,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沈清薇前世一门心思扑在学业上,熬得整个人清瘦绝艳,偏生她又有满腹的才气,更让那些贵公子觉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再清绝俊逸的男子,在她跟前,也觉得自己矮了一个头了。 可如今她身上养出了几两肉,脸颊就看着柔和许多,脸上微微一笑,还有几分少女的娇憨,不过若是有人仔细看她的眸色,不难发现她的眸中已带上了几分成熟之色。 陶罐子是沈清薇闲来无事自己做的,自己做好以后,让下人拿去烘烤上釉,再取回来上色,有时候一天的空闲就这样打发了过去。 “姑娘,前头林子里才开的几株桂花,被雨打了,花骨朵都掉光了,我记得姑娘在下头铺了油布的,这会儿过去,还能收集一些,明儿能做桂花蜜呢!”良辰跟在沈清薇的身后,忽然就想起了这事儿,只笑着道。 “可不是,我差点就忘了,前几天还没开,我们过去瞧瞧。” 别院前头待客的正厅里头,谢玉和李煦互相见礼之后,便入了坐。国公爷身为朝臣,最近自然也是得到了李煦回京的风声,不便和李煦走的太近,便借故告辞了。 李煦起身,看着供桌上玉净瓶里头的两株红莲,笑道:“这个时候还有这么艳的红莲,也算得来不易了。” 谢玉便道:“卫国公府的这个别院,虽说不大,不过后院的一片荷塘还是养得很好。”谢玉说到这里,想起沈清薇还在亭中乘凉,便顿了顿,改口道:“不过这会儿已过了时节,也没有多少好看的荷花了。” 李煦便微微一笑,京城的天气比别处热的迟一些,荷花常常开到中秋之后,他虽然常年住在番地,可却也常听他母妃说起过。看样子,这平宁侯府的世子爷,似乎并不太待见自己。 只是这样的日子,平宁侯的世子爷怎么会在卫国公府的别院里头呢? 李煦的眉梢微微一挑,就想起了方才那丫鬟说的话:姑娘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些……,李煦眼角的笑意顿时就加大了起来,怪不得侯府的世子爷冒着大热的天气,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别院,原来这别院里头,正藏着娇客呢! “大雨初歇,这厅里头倒是有些闷热,谢兄不妨带小王去后院走一走,便是瞧不见荷塘,看看这雨后的花草,也让人心旷神怡,小王已经离开京七八年了,如今倒是近乡情怯了起来。” 谢玉正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发呆,这茶盏上回他在卫国公府瞧见沈清薇用过,明知道她多了一套,碍于自己脸皮太薄,一直不敢开口,谁知今日却瞧见丫鬟们给这豫王殿下用了,他当时的心情,简直……无法形容。不过这会儿,谢玉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谢兄?”李煦见他低头傻笑,越发确定了心中所想,又喊了他一声。 谢玉这才回过神来,脸上不免有些尴尬,急忙道:“啊……殿下要去后院走走吗?后院里头有几株桂花,这几日开的正盛,花香四溢的,殿下不妨去那边走一走?” 反正,只要不往荷塘那边去,不瞧见清薇表妹,什么都好说。谢玉一直觉得,世上不会有任何一个男子,不喜欢沈清薇,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喜欢也不敢说出来。他自然是这群人中的一个,只是对于豫王殿下这种身份的人,那就未必不敢说出来了。 且他的容貌……谢玉想到这里,又稍稍抬眸打量了豫王一眼,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眉飞入鬓、龙章凤姿,通身的气度,可把自己给比下去了。 所以,绝对不能让豫王见到沈清薇。至少,在自己修炼到足够优秀,能配上沈清薇,让母亲上卫国公家提亲之前,一定不能让豫王见到沈清薇。 李煦几乎都要在心里笑起来了,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谢少爷,正合时宜的莲花不让他赏,不合时宜的桂花,却说开的正盛。不过李煦也懒得跟他计较,他本就只是觉得厅里头闷,想在外头走一走,况且他离京多年,如今才回来,不过就是想回味一下这京城的气息。 李煦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人一前一后往别院后花园的那两株桂花树边去了。 院子里的花木刚经了一场大雨,越发的苍翠逼人,石头小径被冲刷的不带半点的尘土。沈清薇喊了几个小丫鬟过来,将那青黑油布上头沾了雨水的桂花收集起来,等天气好的时候晒干了,做成桂花蜜。 等丫鬟们都弄好了,油布上还稀稀拉拉的沾着好些花苞,良辰本就是爱玩的性子,最近沈清薇又懒怠,她便出了主意道:“我们脱了鞋袜,在这上头捉迷藏,一会儿回去,连脚趾头都是香香的!” 这季节还带这几分暑期,沈清薇站在油布边缘,低头瞥见自己的绣花鞋上有一处正巧弄湿了,穿着也不舒服,便欣然同意了,只喊了另外一个小丫鬟道:“你回去帮我取一双干净的鞋来。” 说话间几个小丫鬟就都脱了鞋袜,便瞧见明月和清风也走了过来,沈清薇便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客人呢?” “表少爷在厅里陪着呢,我瞧着也不用我们候着,就偷跑出来了。” “来的正好,清风明月,你们一起上来,人多才好玩呢。” 沾着雨水的桂花树被小丫鬟们用力一摇,就跟下了桂花雨一样,又馨香又凉快。沈清薇被抓了几回,无奈只好自己蒙上了眼睛,抓她们去。 谢玉带着李煦,故意绕过了荷花池,往最偏远的桂树角落来,谁知两人才走到桂树的后头,便传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透过两棵桂树的缝隙,李煦瞧见十三四岁的少女,正赤着一双玉足,在洒满了桂花的油布上捉迷藏。 当谢玉抬起头看清那一双裸足的主人时,整个人都呆了,沈清薇眸上蒙着浅碧色的帕子,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上,钗环倾斜,交领衣衫露出细细一抹莹白,正微微起伏,那一双瓷白的赤足上沾着淡黄色花骨朵,赤金的脚踝链子搭在脚背上,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要冒起来了。 偏生这个时候,沈清薇脚下一滑,众人正要惊呼出声的时候,沈清薇已经跌倒在地上,她凭空往前抓了一把,顺手就扯上了豫王的一截衣袍,一众小丫鬟们都吓的噤了声。 不是丫鬟们穿的杭绸的料子,倒像是今儿谢玉穿的蜀锦的料子?沈清薇脸上一红,便猜测是谢玉来了,不过她如今的心境毕竟已经不是十三四岁的姑娘,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装作很随意的抬起手,示意李煦扶她,且带着几分娇媚道:“表哥怎么来了?父亲不是让你在前头陪着豫王殿下吗?你偷跑出来,小心客人生气呢!” 李煦先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小姑娘如何解了这僵局,待瞧见她伸出那一截莲藕似得玉臂时,李煦的眸中露出一丝浅浅笑意,扭头瞧了谢玉一眼,见他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 李煦弯腰,将沈清薇扶了起来,少女身上如兰似麝的香味夹杂在周着的桂花馨香中,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错觉。 第5章 沈清薇见谢玉终于扶了她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道一场尴尬总算是化解了,谢玉是谦谦君子,这种事情,他定然不会传出去的,想到这里,沈清薇的脸上便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浅碧色的绢帕蒙着她清亮的双眸,脸颊上微微深陷的酒窝,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就在这个时候,她正要伸手扯下蒙着眼睛的丝帕时,李煦却忽然抬手,止住了她的动作,微微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桂花树后,朝着谢玉使了一个眼色。 “表妹,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慢慢玩。”谢玉有些结巴的开口,心里却忍不住感激起了李煦,只对着周围的丫鬟们都使了一个眼色,众人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 沈清薇素知谢玉脸皮薄,每每逗他几句,总会憋得脸红脖子粗的,便也没强求他,只小声道:“那你快去吧,省得客人觉得我们国公府怠慢了。” 小丫鬟们目送着谢玉和豫王离去的背影,稍稍回过神来,只拍了一下沈清薇的肩膀道:“姑娘你还没抓到我们呢!快来快来!” 沈清薇一个转身,抱住方才拍她肩膀的人:“明月,连你都知道作弄人了!” 李煦走在前头,耳边是少女们渐渐模糊的小声,想起方才那一幕,嘴角勾起笑来:“桂花确实开的正盛,小王不虚此行。” 谢玉这会儿心里还突突的跳,听李煦这么说,睁大的眼睛结巴道:“这这……豫王殿下,此事有关三姑娘的闺誉,还请豫王殿下守口如瓶。” “你放心,方才误闯桂花林的,不是谢世子吗?本王又没过去,也没瞧见什么,扶三姑娘起来的,也是谢世子你,不是吗?”李煦淡扫了一眼谢玉涨得通红的脸,见天边的乌云已经散去,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头来,只继续道:“谢世子今日是住在这里呢?还是同小王一起回京?” 谢玉这会儿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如今豫王已经知道这别院住着国公府的三小姐,要是自己不回去的话,事情若是传出去,又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了。 “自然是要回京的,本是一早就要走的,无奈大雨当道,倒是误了时辰,能和豫王殿下同行,在下求之不得。” 用过晚膳,别院里静悄悄的,天井里几棵芭蕉树上的水珠子滴答滴答的砸在青石板上,夜里的国公府别院很是安宁,正是沈清薇喜欢的感觉。 沈清薇伸手取下自己耳坠上的耳环,瞧着铜镜里头自己的模样发呆。谁能想到明明已经病死了的自己,一觉醒来,居然会回到十几年前。 “表少爷回去了?” “回去了,老爷也跟着一起回去了,方才还下了一场雨,非赶着下雨天往城里跑,这又是何必呢!” “豫王殿下回京,大概是想早些进宫面圣吧。父亲和谢世子一起送一送也是应该的。” “可万一世子爷淋了雨,着了凉就不好了,多说一阵秋雨一阵凉的。”沈清薇的几位丫鬟,对谢玉的印象都很不错,私下里也曾幻想过,若是沈清薇将来和谢玉结了亲,她们能跟过去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不过这些他们只能私下里想一想而已,再不敢在沈清薇的面上表露半分。 沈清薇前世忙于功课,哪里来时间关心自己丫鬟的想法,这会儿她听良辰这么一说,倒是稍微有些明白了,可是转念一想,最后嫁给谢玉的是沈清萱,她们也就只有眼馋的份儿了。 “姑娘,安神茶来了。”沈清薇正愣怔,明月送了安神茶进来。 沈清薇点了点头,示意她把汤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她自重生之后,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午夜梦回时候,总会想起一些陈年往事,睡得不甚安稳,索性让杜太医开过了安神茶之后,倒是睡得踏实了起来。 沈清薇端起药盏,中药特有的药香隐隐萦绕着鼻息,沈清薇蓦地就放下了药盏,连带着脸上的神色也变了几分,只转头问还在房里伺候着的明月和良辰:“今儿桂花树后头,除了表少爷,有没有其他人?” 两人的脸色均变了一下,沈清薇不用再问,心里也清楚了。 “扶我起来的,不是表少爷?” “这……”良辰咬了咬唇,扭头去看一旁的明月。明月想了想,只硬着头皮,福身回道:“回姑娘,扶姑娘起来的,是豫王殿下。” 沈清薇微微一愣,心道豫王既然没当面揭穿自己,想必也是要把这件事瞒下来的。于是便道:“我知道了,吩咐下去,今儿在林子里的小丫鬟,个个守口如瓶,不然的话……”沈清薇做事向来说一不二,所以她话还没说完,两个丫鬟就急忙跪下了道:“姑娘放心,表少爷已经交代过了,今儿的事情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半句的。” “你们倒是听他的话,我若不问,你们就合成一气的骗我来着?”沈清薇挑了挑眉毛,假装愠怒。今儿那人扶她的时候,沈清薇依稀感觉到有一股药香,可夹杂在了桂花浓郁的馨香里头,她便没分辨出几分来。直至方才喝药的时候,药香萦鼻,沈清薇才猛然想起这件事情来。 “明月,我问你,你今儿见到了那豫王,他长的什么样子?”身上带着药香的少年郎,又英年早逝了,也不知道是长成什么模样的? 这一问倒是把明月给问住了,她们虽然在前头服侍,可是国公爷的客人,她们作为小丫鬟的,都是低头看着脚尖走路的,哪里敢抬头看。明月和清风虽然被沈清薇教导的比一般丫鬟们大气点,但在客人面前失礼这样的事情,她们也是不敢做的。 “若真要说的话,奴婢也就上茶的时候,偷偷的瞥了一眼豫王殿下的嘴唇和鼻子,姑娘要是想知道,不如问问清风去,她胆子大,没准抬头看全了。” “那你就说说他的嘴唇和鼻子吧。”沈清薇也不过一时起兴,随口问的,到也不在意她们非要说个所以然出来。 “嗯,嘴唇薄薄的,很红,鼻子上的皮肤很细腻,鼻梁高挺,脸颊似乎特别的白,比一般男子都白,比表少爷还白。” 医书有云,嘴唇太红就是肺火太旺、男子脸颊特别白,那就是病态了,怪不得他身上有中药的味道,只怕也是一个药罐子罢了。这样看来,豫王殿下英年早逝那也是有先兆的,不过当今圣上也不是昏君,立一个身子不好的太子,有什么用呢? 沈清薇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个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若是梦里头那老尼姑说的话是真的,这辈子只要不进宫,找个人嫁了,她还有长长久久的寿命。 沈清薇是当真不想早死的,不说要看着自己儿女成群,至少赡养父母、帮扶弟妹,做一个女儿和姐姐的本分,她还是想做到的。 听说沈清薇松口同意回府了,第二天一早,国公府就派来四辆马车过来,要把沈清薇一应的用具都搬回去,看架势是再也不想让她在这边多住一日了。丫鬟们忙着整理箱笼衣物。明月就收了昨日用过的那一套土陶的茶具,过来问沈清薇:“姑娘,这个要带回去吗?” “都带回去吧,还有上次我自己做的几个陶瓶子,也带回去,送给几位妹妹。” “送给四姑娘五姑娘也就罢了,二姑娘只怕是瞧不上这些的。”明月说着,便蹙了眉头瞧着沈清薇道:“姑娘以前每次送礼,都喜欢送名家孤本、或者是真迹书贴,每次四姑娘五姑娘都是一脸懵的收下了,倒是二姑娘看着挺喜欢的,不如姑娘把这些瓶瓶罐罐的送给四姑娘和五姑娘,再送一本真迹给二姑娘,这样大家都欢喜了起来。” 沈清薇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的送礼守则,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于是便笑着道:“你们去准备吧,你们都服侍我这么长时间了,这些小事儿还用我操心吗?” 上了马车,国公府的车队便浩浩荡荡的往京城去了。也不知谁说的一阵秋雨一阵凉的,今儿的天气果然就没了昨天的暑气,沈清薇挽起帘子,瞧了一眼马路两旁的树木人家。她已经有好多年,没瞧见这外头的人事了。 大周虽然也重礼教,但自从开国的时候出了一位女皇帝之后,对女子教养方面,比起前朝不知好了多少,增设女学就不用说了,就连男女大防之事,也不像前朝一样森严。 姑娘家有丫鬟仆妇的陪同,是可以上街的,只是入夜之后,便不可以随便在街上走动。一应的公开场合,男女之间相交也并没有多少忌讳,唯一忌讳的,不过就是私相授受,私定终身这些出离了礼教的悖德之事。 马车进了京城,就越发热闹了起来,街道两边林立的商铺家家都是生意兴隆的。马路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见了国公府的车架,就远远的避让了。沈清薇的指尖搭在车帘子上,时不时撩起一道细细的小缝,偷偷的往外头瞧一眼。 “停车,快停车!”沈清薇视线扫过一处黑底烫金的招牌,冲着驾车的车夫喊了两声。 幸好进了城里,马车就行驶得及其慢,车夫勒了马缰,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丫鬟们见沈清薇起身,急忙问道:“姑娘,姑娘你要去哪儿?” 沈清薇利落的跳下马车,回头道:“前儿萱妹妹说,这珍宝坊的首饰最好,我来给她们挑几样,当见面礼呀。” 丫鬟们只得笑着跟了下去,纷纷摇头:不过就大半个月没见而已,还挑什么见面礼呢。她们如何知道,沈清薇是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家里的姐妹们了。 第6章 珍宝坊一向是京城里头做首饰的第一家,已有上百年的历史,每年这里新推出的款式,连宫里的贵人都争相抢购。沈清薇前世对这些珠宝首饰没有半点热情,在她看来,有这些时间研究这些吃喝穿戴,还不如看几本书来的让人痛快。 可自从进宫之后,长期的寂寥也让沈清薇稍微改了一些兴趣,作为应景,她也会对皇帝赏赐的这些东西看上几眼,久而久之,便也品出了这些东西的好来。 比如以前宫里的姐妹,若是送一册孤本给她们,必定没有送几样手饰来的让人欢心。 七八月的天气,正是京城最炎热的时节,可这珍宝坊里头却透出丝丝的凉意来,原来左右靠门的地方,都用青花瓷的大笔洗缸放着窖冰,人一走进去,顿时清凉舒爽,暑期全消,可以静静心心的欣赏这店里头琳琅满目的首饰。 沈清薇才踏进去,便有专门待客的女掌柜迎了过来,见沈清薇面生的很,也不由蹙起了眉宇来。 说起来这珍宝坊也是京城首饰坊的第一家了,就连宫里头的公主她也招待过几回,可唯独眼前这位容貌举止皆透着贵气的姑娘,她当真是一次都没有见过。 沈清薇扫过正在店堂里头看着首饰小声轻语的姑娘们,将视线又落回到了眼前的待客之人身上,朝着她微微一笑。 那女掌柜顿时觉得这笑容中透着难掩的自信,偏生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高高在上,比起方才她招待过的程国公家的姑娘,涵养不止高了一层,听说那姑娘还素有才女的美名,看来这所谓的才女,也不过就是看脸而已。 那女掌柜顿时就对沈清薇又多了一些好感,正笑着要上前开口招待,沈清薇身边的丫鬟良辰开口道:“店家,你们这儿有雅室吗?带上图册到雅室里头让我们姑娘选吧。” 那人原本已觉得沈清薇贵气逼人,如今她这身边的丫鬟一开口,居然也是这样的气势,顿时让她也觉得自己矮了几分,对沈清薇的身份只越发迷茫了起来。 沈清薇如今却是从善如流的很,再不像前世那般眼高于顶,只环视了一下四周,见这店堂里也有不少人在看首饰,便笑着道:“不必麻烦了,看画册如何有看实物的好,我随便逛逛就好,店家不必招待了。” 那女掌柜原本还悬着一颗心,正不知如何招待的好,听沈清薇这么说,只笑着道:“姑娘慢慢选,这柜台里头放着的,都是时下流行的新款式,才推出不久,不过姑娘若是想选一些更贵重些的,也可以到里头一间,里面放着的才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沈清薇听那掌柜的介绍,也自然知道像她这样身份的人,必定更多的是往里头那间去的。两个丫鬟听了,也只在沈清薇身后小声询问道:“姑娘,不如我们去里面看看?” 沈清薇只微微一笑,摇头道:“不必了,几位妹妹谁也不缺这几样首饰,我不过就是多日不见她们了,想买了当个见面礼而已,就选些平常的,样子好看的让她们带着玩的就好。” 那掌柜的听她怎么说,便笑着上前介绍道:“姑娘要样式好看的,我们店里倒是真好来了一批新货,银簪子上一律用南洋的珍珠镶在上头,边上用米粒大的珍重串成了流苏,最底下的珍珠足有龙眼那么大,银托子各掐成了梅花、兰花、莲花、芙蓉花的样子,一套共四个,我想拿过来给姑娘瞧瞧?” 沈清薇听那掌柜的说得这般好,便也有了兴致,只先在店里待客用的红木圈椅上稍稍坐了片刻,便瞧见掌柜的端着一个宝蓝色的锦盒,往这边来。 盒子里一共装着四支簪子,确实巧夺天工,唯一的缺点就是显得素净了些,可这正好符合沈清薇的审美观点。 沈清薇便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丫鬟问价付钱,却不想有人正好笑着从里间出来,见了沈清薇只微微一愣,旋即那一双秀眉微微一挑,毫不留情的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掌柜的手中端着的锦盒,只笑道:“花掌柜,我还没说不买呢,你怎么就拿着给我瞧过的东西给别人看了呢?沈姑娘贵为京城第一才女,如何能看上这几支破珍珠簪子呢?” 那姑娘说完,只冷冷一下,回头对身后的丫鬟道:“把这几根簪子收起来吧,我买了。” 这长相虽然也算的上娇美,但出言挑衅的姑娘,正是程国公燕世子一母同胞的妹妹燕苒。以前仗着燕世子的才名,在京城也有才女一称,可自从燕世子败在了沈清薇的棋局之下后,燕苒的才名也一落千丈,如今京城的子弟,只知沈清薇而不知燕苒。 且除了在才名上,在容貌上,沈清薇也是胜过这燕姑娘几分。这京城的姑娘家要想找个好夫家,无非就两个条件,要么靠脸,要么靠才,可这两样都被沈清薇给拔尖了,如何让她们这些人不气恼? 其实沈清薇心下里也在暗笑,心道若是这姑娘知道了自己后来被才名所累,弄的只能嫁给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皇帝,只怕这会子就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了。 沈清薇稍稍抬眸,瞧了燕苒一眼,不过就是小女孩使性子罢了,按照沈清薇对这些小姑娘的判断,能看上这几根素雅的发簪的可能性是极小的。只不过……若是能从她的手中夺过去,那这发簪对她的意义就不同了。 “燕姑娘说的没错,这发簪确实入不了我的眼,只是我没预料到,入不了我的眼的东西,燕姑娘你居然会看上,倒是奇怪的很,我本以为我不要的东西,燕姑娘也是说什么都不会要的呢!”小姑娘的心思,无非就是要让你心里头不舒坦,只是对于沈清薇来说,都重活了一世了,真是要多舒坦有多舒坦,哪里有功跟她们计较这些。 燕苒闻言,娇嫩莹白的肤色顿时就染上了一层红云,这时候若是承认自己喜欢这东西,那简直是太掉架子了!燕苒咬着唇瓣一时气的说不出话来,憋了片刻才挑眉道:“谁说我看上这东西了?我不过瞧着这簪子太素了,放在这边未必也有人询问,不如我做个好人买下了回去赏丫鬟也是好的!” 沈清薇只抿唇一笑,想起程国公如今位居户部侍郎,为了让圣上宽心,恨不得每日都穿着带补丁的朝服上朝,对家里人的吃用也管教甚严,便笑着道:“倒是不知道程国公府这等富庶,连丫鬟们都是带珍宝坊的首饰的,前日子还听我父亲提起,程国公穿的朝服都洗的褪色了,如此看来,莫不成是装穷给人看的吗?” 沈清薇说完话,唇角只微微一勾,见燕苒早已经气得眼红脖子粗了,只继续装作不知道:“我父亲还说程国公两袖清风,看来人不可貌相呢!” 燕苒本就娇惯,虽然程国公三令五申,说自己在那个位置上不容易,可吃穿用度方面,也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女,所以即便俭省,也没俭省到她的身上。燕苒听了沈清薇这一席话,也只气得七窍冒烟,只忍不住开口道:“沈清薇,你血口喷人,我……我……” 花掌柜听了沈清薇那几句话,也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又听闻燕苒喊了沈清薇的名字出来,更是吓了一跳,原来这就是京城已经被传成了神一样的存在的才女,卫国公的嫡长女沈清薇。 眼看着燕苒那红透的眼眶就要挤出泪来,花掌柜只上前劝慰道:“这几支银簪说起来也确实不值什么银子,不过就是好看些罢了,既然燕姑娘不喜欢,我也不好意让你白花了银子,这簪子,我还是收回来的好了。” 燕苒原本也没打算买这个簪子,听说花掌柜说要收回去了,也只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每个月的月银也有限,刚才虽然一时意气用事,说要把这簪子给买下来,等回去取银子的时候,只怕还会被母亲一顿数落,如今反倒好了,也算不得自己下不来台。燕苒想到此处,还略略觉得有些幸运,心中正要偷笑,却听那花掌柜的继续道:“沈姑娘,方才是小的没弄清沈姑娘的喜好,拿了这发簪过来给您看,真是过意不去的很,沈姑娘若是不嫌弃,这一套发簪就送给姑娘,只当是我们珍宝坊给姑娘赔罪了,正如方才燕姑娘说的,这发簪再不济,赏给丫鬟们带带,也是好的。” 这珍宝坊在京城开了上百年了,她们花家也虽说算不上什么高门大户,不过就是一个商贾,可也从来没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太太、奶奶这样埋汰自家首饰的,花掌柜便是拼了这一单不赚钱,也是要让那燕苒好看的。 沈清薇闻言也是一愣,旋即便弄清楚了花掌柜的心思,只笑着道:“花掌柜说哪里的话,这簪子是极好的,只是我素来不喜欢这些,故而方才还有冒犯之言,还请花掌柜见谅。”沈清薇说着,只继续道:“不过如今瞧着倒是越发觉得好看了,花掌柜既然有如此美意,那清薇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7章 一旁的燕苒,早已经气的变了脸色,眼睁睁的看着两人在自己跟前眉来眼笑的,只一跺脚道:“哼,这珍宝坊,我再也不来了!” 这时候几个看首饰的姑娘听见了动静,也都往这边看过来,花掌柜便笑吟吟的走到门口,对着燕苒笑道:“燕姑娘好生走,小心台阶崴了脚。” 这花掌柜的话音刚落,外头忽然就传来哎哟一声,那燕苒果真是不小心崴了脚。几个看热闹的小丫鬟忙不迭就出去看了一眼,见燕苒正哭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只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沈清薇只清了清嗓子,良辰便停下了笑,沈清薇便道:“良辰,我们回府吧,一会儿就要用午膳了,赶着中午之前回去,家里也凉快些。” 良辰闻言,只忙应了一声,去花掌柜那边问那几根簪子的价格,那花掌柜哪里肯说,沈清薇便也只让良辰作罢了,几人一行往卫国公府而去。 到了卫国公府门前的大街上,沈清薇才越发觉得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掐指算算,从前世二十二岁那年进宫,到三十三岁病死,整整十一年,她没有回过卫国公府一次,沈清薇想到这些,眼眶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清风见了,还以为是帘子外头透了风沙进来,只小心的把帘子给合上了,劝慰道:“姑娘,外头风沙大,姑娘还是少往外头看的好。” 沈清薇便撇撇嘴笑了,感叹道:“这才几月天呢,哪里来什么风沙,要到了冬天,这京城的风沙那才叫大呢。”只是前世她身在深宫,便是外头的风沙,她也难得见到一回了。 良辰见了,只笑着道:“姑娘肯定是想老祖宗了,姑娘还没去别院的时候,老祖宗就整日里唠叨说,等好了可要早些回京,谁知道姑娘这一住就住了一个多月呢,可不是想老祖宗了。” 沈清薇这时候回想起老太太,却也只回想起她刚进宫那会儿,老太太站在仪门口送她的光景,那时候她还没有多少白发,看着慈祥的很,如今比起那时候,应该更年轻几岁才对。 过了国公府门口的大门,马车就停在了平常出入的右角门边上,在沈清薇的记忆中,国公府的大门基本上都是紧闭的,只有偶尔办一些大事情,才会开了门迎客。 丫鬟扶着沈清薇下车,沈清薇只转过身来,看着门口蹲着的那一头石狮子,心中微微叹道:谁能想到过了这些年,她尽然是白活了一世,又回到了起点,可这一世,沈清薇要换个活法了。 沈清薇才下了马车,里头便有几个老沉持重的婆子迎了出来,这些人沈清薇以前多半都是认识的,只是如今隔的时间长了,倒是有些想不起了,只那个穿油绿色比甲的婆子,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平常在老太太跟前服侍着的张妈妈。 沈清薇瞧见是张妈妈亲自来迎,也知道约莫这会儿谢氏是在老太太那里,不然的话,怎么说也是她跟前的刘妈妈过来迎的。 那张妈妈见沈清薇下来了,只忙不迭迎了上来,拂了拂身子道:“今儿一早,表少爷家就派人来传话,说是姑娘要回来了,老太太一早就念叨着呢,让奴婢在门口守着呢!” 沈清薇前世对这些奴仆从不放在心上,平常她又是高傲惯了的人,所以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张妈妈虽然是笑着说了这一番话,可心里头终究还是小心的,这三姑娘眼高于顶,从来都是这般不苟言笑的,便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虽然不开口说,但修理起下人,也是麻利的很,没有二姑娘温和、也不及四姑娘可爱。 沈清薇见张妈妈的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小心,心道我是十几年没见过她们了,可她们才不见我几日,自然还是怕自己的,于是只谦谦一笑道:“劳烦张妈妈亲自过来,不敢当。” 张妈妈听了这话,一张老脸上顿时露出几分疑惑来,谁不知道这三姑娘金口玉言的,能被她这么夸一句,张妈妈也算值了,只笑着道:“姑娘说哪里的话,这本就是我们做奴才的分内事,姑娘先上轿吧,外头太阳大,仔细晒着了。” 沈清薇不过就是稍稍露了一个笑脸,张妈妈顿时连说话的口气都软了几分,越发的就殷勤了起来,这要是前世的沈清薇,哪里有这样的待遇,无非就是上了轿子,一路无话的抬到了福雅居,也就算齐全了。 卫国公府占地极广,从右角门到老太太的福雅居,正巧是最远的距离,这接近晌午的天气,别说是跟在轿子边上的丫鬟们,便是坐在轿中的沈清薇,也略略觉得有些闷热。 越接近花园,那知了的叫声就越发响亮了起来,沈清薇只稍稍挑开了帘子,往园子里瞧了一眼,只见几个小丫鬟们正低着头在路上来来回回,见了她的轿子,只停下来蹲身行礼,脆生生的喊着三姑娘。 若是以前,沈清薇决计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可今儿她心情好,便挑开了帘子,见那小丫鬟还保持着行礼的姿态,只笑着道:“免了吧,这天气怪热的,大太阳底下还是少走动的好,仔细中暑了。” 那小丫鬟听了,只受宠若惊道:“奴婢谢三姑娘,奴婢不热,老太太知道三姑娘进门了,特命奴婢去厨房传膳呢。” 沈清薇只点了点头,放她走了,轿子一路来到了福雅居的门口。沈清薇从上头下来,这才转身吩咐跟了自己过来的丫鬟,“良辰,你带着这四位抬轿子的妈妈下去喝口凉茶;美景,你去账房上走一趟,就说支取一百两银子,送到珍宝坊去,定要让花掌柜的收下了才能回来。” 两个丫鬟只领命去了,沈清薇正要转身进门,就听见外头有人笑着进来道:“三姑娘一回来就忙成这样,又是赏茶喝,又是支银子的,可真是能干的很哪!” 这声音即便沈清薇上辈子十几年都没听过了,可她一开腔,沈清薇还是当场就辨认了出来,即使隔了一世了,这酸溜溜的话,还能让沈清薇觉得压根都要酸倒了。不过前世的沈清薇对这种跳梁小丑从来不加以理会,所以她们在自己跟前话从来说不过两句,因为压根没有人会接她们的话。 沈清薇觉得对待这种人这种办法是极好的,所以只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对着她稍稍福了福身子,勉强称呼了她一声大伯娘。 小谢氏瞧见沈清薇这一张面瘫脸,心里只恨的牙痒痒。她虽然是大房的媳妇,却是谢家庶出的姑娘,在谢家的时候,谢氏就从来不把她当个鸟,后来小谢氏续弦进了沈家,原本以为仗着大房的名头,可以压着谢氏一头,谁知道谢氏偏偏还是老样子,只把她当个笑话看,连带着她这闺女,对她也这样不恭不敬。 小谢氏气的脸颊都有些颤了,偏生今儿张妈妈得了沈清薇的夸赞,这会儿心里正高兴呢,她素来知道小谢氏和谢氏之间有些不对盘,便笑着上来解围道:“原来是大太太,快进去吧,老太太早就念着三姑娘了,这会子二姑娘也在,外头热,还是里面聊去。” 沈清薇只微微一笑,随着张妈妈进了垂花门,这才走了几步,里头便迎出一个穿豆绿色比甲的俏丫鬟来,见了沈清薇只忙迎了过来道:“方才老太太说在屋里听见了三姑娘的声音,三太太还不信,只和老太太打了一个赌,让奴婢出来瞧一眼,这不正是三姑娘来了吗?这回三太太可输了!” 三太太林氏,从来都是这样乖巧的人儿,虽然三房也是庶出,但三老爷从小就记在老太太名下,就连娶亲的时候,也都是按着嫡出的规矩来的。林氏更是对老太太孝顺的很,三个儿媳中,最得老太太的青眼。 沈清薇听了这话,就知道是林氏又想着法子逗老太太高兴了。 谢氏自恃身份高贵,从来不屑做这种去意奉承的事情,小谢氏也瞧不起林氏这般圆滑世故,是以也总是对她的做法嗤之以鼻。这会子见林氏又出了主意讨老太太欢心,便故意扯着嗓门对那丫鬟道:“如意,你说三太太也真是的,我这破落大嗓门她听不见,偏三姑娘那细声细语倒是入了她的耳了,知道的只当她是念着三姑娘呢,不知道的,还当她心里压根就没我这个大嫂子。” 小谢氏这话虽然是在丫鬟堆里说的,可这是老太太的院子,只怕不消过了今夜,总有人会传到老太太的耳中去,她自己不会溜须拍马也就算了,可也不能让那起子小人给得逞了。 沈清薇见小谢氏这越发酸溜溜的话语,只忍不住冷笑道:“大伯娘真是好大的嗓门,把这院里的知了声都给盖过去了。三婶娘说听见我的声音,无非就是逗老祖宗开心罢了,怎么大伯娘是见不得老祖宗高兴吗?” 小谢氏原本以为这沈清薇不过还像往日一样,冷着一张脸也就罢了,谁知道她不开口也就罢了,这开口这一句,简直把人给刺的心口上挠心挠肺的疼啊 第8章 几个丫鬟听了,也都品出了这其中的意思来,只忍着笑不说话。小谢氏尴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便强笑道:“三丫头这张嘴,可真真是厉害,我不过就是一句玩笑话,倒是被你说的跟别有用心似得。” 沈清薇一双杏眼微微上挑,往小谢氏那边瞟了一眼,也只笑道:“原来大伯母只是玩笑话呀,我倒是没品出来,看来我这许久不在家,到底是变笨了许多。” 这世上谁不知道沈清薇是才女,哪里有人敢说她笨的?便是她自己开口,那也是她自谦之语,哪里能当得了真的。小谢氏听了这话,脸上的尴尬非但没消退,反倒还多了几分。只扭过头去,带着自己的丫鬟先往房里去了。 这时候出来迎了沈清薇进去的丫鬟如意笑着道:“姑娘快进去吧,外头怪热的,老太太房里还置着窖冰,清凉得很呢!” 沈清薇只点头往里面去,一边走,一边只回身对那丫鬟小声道:“老太太如今年纪大了,可不能贪凉,早晚这窖冰还是撤一撤,只中午的时候用一会儿也就罢了,如今也近中秋了,并不像那三伏天一样炎热。” 放做前世的沈清薇,哪里能想到这等事情,这些不过就是因为她在宫里过得时间长了,这才得出的一些经验罢了。可那丫鬟哪里知道,心里便先感激了几分,几个太太都没想到的事情呢,偏三姑娘一回府就想到了,只笑着道:“还是三姑娘知道心疼老太太,我们这些奴婢倒是没想到这些,都是老太太说热了就吩咐搬进来,以后可得注意着点了。” 沈清薇便笑道:“我们年轻是不觉得,可老人家受不得凉,等我们觉得凉了,老太太可就要受凉了。” 那丫鬟觉得沈清薇说的很是,只一个劲的点头,上前亲自挽了帘子,引她进去。这时候小谢氏已经在她跟前进了厅里,老太太正问她,方才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说些个什么。小谢氏自然不敢说自己在沈清薇跟前碰了软钉子,只笑着道:“一个多月没瞧见三丫头,她长的越发好看了,脸嘴巴都比以前甜了。” 谢氏是最了解沈清薇的,沈清薇平素就不爱说话,就算她嘴巴变甜了,只怕也不会在小谢氏跟前甜。谢氏只冷冷的笑了笑,这时候帘子一闪,沈清薇窈窕的身姿落入众人眸中,正款步姗姗的走过来。 老太太只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薇,见她粉面红唇、齿如含贝,只笑盈盈的从外面进来,仿佛就跟天上的仙子一样,竟让老太太看的都移不开眼来了。 老太太对沈清薇的印象一直都是清丽脱俗,不苟言笑的,没有二姑娘温婉懂事,也不如四姑娘活泼可爱,可这不过一个月未见,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了,这一脸让人暖心的笑,弯弯的秀眉,浅浅的梨涡,都是老太太以前从不曾见过的。 老太太只急忙伸出手,将沈清薇拉到了自己跟前,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低着头仔细辨认了几回,这才笑着道:“是我们家三丫头,可没错哩!” 坐在一旁的沈清萱见了,只握着帕子笑了起来道:“老祖宗又说笑话了,这不是三姐姐,还能是谁呢!” 老太太见沈清薇这一脸的笑意,只忍不住感叹道:“你懂什么,你三姐姐从外面这个一进来,我只觉得眼前一亮,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了呢,可不是要好好辨认辨认,不能认错了自己的亲孙女。” 便是老太太活了这把年纪,之前的十几年,也没瞧见过沈清薇这样的笑容,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道:“好啊好啊,城郊的别院果然养人,脸上也多了几两肉了,笑起来也好看了。” 沈清薇哪里知道,自己不过就是笑了笑,让长辈生出这许多的感叹,心下便觉得前世的自己当真是过的有些自私,连一个笑脸也从不轻易给别人,原来长辈们的欢心,其实也是很容易得来的。 沈清薇只细细的看了一眼老太太,见她鬓边已经生出了华发来,想起前世自己一个人在宫里,并没有多少机会在老太太跟前尽孝,只略略觉得有些心酸,眼眶也红了起来。 “老祖宗,我听说多吃一些黑芝麻,会长出黑头发来,以后每日薇薇都熬一盅黑芝麻糊来给老祖宗吃。” “哟哟,才夸你长大了,你这就嫌弃我老了?”老太太只玩笑道。 谢氏到底是个直性子的人,也没听出老太太口中这一股子浓浓的宠溺来,只笑着道:“老太太快别这么说,三丫头哪里敢嫌弃你老。”谢氏这几日也正头疼呢,琢磨着要不要把沈清薇换了性子的事情告诉老太太,又怕老太太担心,以为沈清薇中了邪,那可就不好了,故而看着站在老太太跟前笑容明媚的沈清薇,谢氏也觉得有些捉摸不透了。 老太太听谢氏这么说,只冷着脸道:“我们祖孙俩好容易说些知心话,你一插嘴,这味道就变了,罢了,你们三个去隔壁看看午膳备好了吗?我留了丫头们下来说话。” 谢氏本是怕沈清薇说话得罪老太太,毕竟沈清薇不是沈清萱,从小就在老太太跟前撒娇长大的。这样的场景谢氏也没见过,自然是担心的,可谁知道老太太非但不领情,反倒数落了自己两句,顿时脸上也就有些尴尬了起来。 一旁的小谢氏便乐得看笑话,倒是林氏反应的极快,只开口道:“是时候要摆膳了,两位嫂子一起过去瞧瞧吧,难得今儿老太太高兴,特意留了我们几个在这边用午膳,到底是托了三丫头的福了,不然我们怎么有机会尝到老太太小厨房里头的佳肴呢!” 谢氏听林氏这么说,到底觉得有些安慰,脸上又带着几分笑意,只开口道:“三婶说的是,我们先过去瞧瞧,等备好了,再差丫鬟来请老太太过去。” 老太太便只点了点头道:“你们去吧。” 三位太太刚走,几个姑娘便热闹了起来,沈清蓉只上前拉着沈清薇的手道:“你倒是说说,别院有什么好的,你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把我们都留在家里头,无聊都无聊死了,偏生这个月琅環书院又放假了,我在家里真是闷得慌呢!” 其实就算沈清薇不去别院,她和沈清蓉也不怎么玩到一起去的。沈清蓉又不是傻子,压根不喜欢这个处处都比她胜了一筹的妹妹,可当着老太太的面,她到底要跟沈清薇表现的亲热些,毕竟是自家姐妹嘛! 沈清薇见沈清蓉笑的那叫一个纯真,演技也是一流的,只笑着道:“二姐姐还说我呢,你若是早些去别院请我回来,没准我一早就回来了,你看看,萱萱和玉表哥都去过别院,就你没去过,还说对我心心念念的,我都不知道要不要信了呢!” 宫里面勾心斗角见的多了,沈清薇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渐长,这一句话说出口,聪明的丫鬟谁听不出她的言下之意来。沈清蓉见一脸无害的沈清薇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实在是分不清她是故意的呢?还是故意的呢……可无论怎样,这句话好歹有些让人尴尬,可谁料到,沈清薇的话才说完,那边又来了一个补刀的,只听沈清萱一个劲的点头道:“二姐姐就只会说,平常我在家里,也没见你经常出来玩,总是一个人在房里念书,这有什么意思!” 沈清蓉听了这句话,真是恨不得把沈清萱拎起来教训一顿,心里那股子怒火腾腾腾就升了起来,正巧就被她瞧见了正端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蕊,只开口问她道:“五妹,平常我俩在一块儿最多了,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一天到晚在房里念书的吗?” 沈清蓉虽然脑子不笨,可跟沈清薇这样天生的才女一比,那自然是差了一大截。为了让这一大截的距离变成一小截,她只能没日没夜的在自己房里努力,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可她偏生就不肯承认,倒是让别人都奇怪了几分。 沈清蕊是大房庶出的姑娘,她姨娘原本就是大谢氏的陪嫁,小谢氏没进门前就开了脸封了姨娘,后来小谢氏进了门,才生出一个女儿来,算是庶出的庶出,小谢氏对她不冷不热的,她的性子便和她亲姨娘一样,带着几分懦弱。听沈清蓉这样问她,只吓了一跳,开口道:“前几日想去请教二姐姐抚琴的,母亲说二姐姐看书看多了头疼,就没敢去打扰二姐姐。二姐姐这几日大概都在休息吧,应该没有看书。” 沈清蓉听沈清蕊说完这句话,脸上的神情都快要崩了,倒是沈清薇和沈清萱明白了过来,两人只憋着笑,不敢出声。沈清薇怕沈清蓉发火,只故意拉着老太太的手道:“老祖宗,我们这几个,就属二姐姐最用功了,以前我也是一个用功的,课如今病了这一场,我忽然就想通了,那些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说到底就是娱己娱人的事物,若是为了它们伤了自己的身子,到底是不值得的。从今往后,薇薇要做一个懒懒的姑娘,老祖宗可不能因此就嫌弃薇薇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只眉开眼笑道:“我的乖孙女,这病了一回,你倒是真开窍了!” 第9章 原来老太太对沈清薇不怎么上心,就是因为她一门心思只对学习有兴趣,别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入不了她的心。况且她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虽说大周女子是要满了十五岁才开始议亲的,但这日子一晃也就过去了,若是沈清薇一味这样不苟言笑的模样,再加上她那才名,只怕将来要找个好婆家,还不容易呢! 如今可就好了,笑眯眯的多讨人喜欢,只要功课上不再像以前那般要强,只怕多的是人家排队等着呢! 老太太想到这里越发觉得安慰了起来,只搂了沈清薇在怀中,笑着道:“确实比以前多了几两肉了,瞧着气色也好多了。”老太太说完,又瞧见沈清蓉那张因为熬夜略微有些泛红的眸子,只开口道:“二丫头以后也少看些书,大周朝虽然时兴女子念书,可终究不像男子,可以入朝为官的,我瞧着,等中秋开学之后,你们四书五经可以放一放,多学学算学、女红,这几样将来还用得着些。” 沈清薇前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唯独在女红上面天赋平平,不过她向来懂得扬长避短,不会的东西也就丢在一旁不研究了,所以在外人看来,并不是才女沈清薇不会女红,而是像她这样的才女,压根不需要亲自做这些东西。所以沈清薇听见女红的时候,只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 前世她入了宫,到底还是捏过针线的,那一年前线打仗,皇后娘娘动员后宫佳丽给前线的将士们做冬衣,沈清薇作为贤妃,自然也是要起到表率作用的,也就在那个时候,才女遇上了她平生不遇的难关,这针线活实在拿不出手啊!可沈清薇从来都是一个不服输的人,愣是在那几个月天天做针线,到最后连皇上也夸她做的棉衣针脚最好。所以……对于重活一世的沈清薇来说,就练女红也算不上难事了。 前世到底活的肆意了,对于老太太的这种建议,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的,可今生既然从来一遍,她也不忍心惹得老太太伤心了,只乖顺的点头道:“老祖宗怎么说,薇薇就怎么做,只要老祖宗高兴就好了。” 沈清蓉以前向来是在老太太跟前最会说话的,而沈清萱又是老太太跟前最会撒娇的,谁知道沈清薇这病了一场回来,居然变得既会说话又会撒娇,简直都不给她们活路啦!当然,这是沈清蓉一人的心理作用,沈清萱只巴不得她的三姐姐能不要整日里只对念书有兴许,多留一些时间陪着她一起玩呢! 老太太终究是从未和沈清薇这样亲近过,见沈清薇这样乖巧懂事,反倒自责了起来,心道以前没准沈清薇那样的性情,就是因为自己以前没对她这样和颜悦色,毕竟都是自己嫡亲的孙女,以前终究是自己忽视了沈清薇一些。老太太想到这里,又更心疼了沈清薇几分,吩咐道:“前几日宫里赏燕窝,一会儿送去三姑娘的流霜阁里去。” 沈清蓉听老太太这么说,只强忍着委屈往老太太那边看了一眼,前两日小谢氏知道宫里赏了东西下来,特意在老太太面前提起沈清蓉看书头疼的事情,老太太也没想着赏些燕窝给沈清蓉,只是派了丫鬟过去问了几句就罢了,哪里有半点赏赐! 沈清蓉越想越觉得委屈,原本就有些红的眼眸越发就红了起来,那边沈清萱见了,知道她定是羡慕了,只悄悄的扯了沈清蓉一记,小声道:“二姐姐,三姐姐身子才好,是要补一补的,二姐姐可千万别为了这事情难过,我那边还有好些燕盏,一会儿让轻红给你送过去。” 沈清蓉原本难过也不全是为了那些燕窝,不过就是瞧着老太太如今竟是偏疼沈清薇多一点了,心里头难免有些吃味罢了。被沈清萱这么一说,倒显得自己小夹子气了起来,为了几两燕窝,至于就哭鼻子红眼睛的吗? 沈清蓉只收了胳膊,朝沈清萱瞪了一眼,倒是有几分厌恶的成分在里面,沈清萱被沈清蓉这一记白眼吓的顿时小脸都白了,只低着头不敢说话,眼睛里顿时就蒙上了一尘雾气。 那边沈清薇正在和老太太说话,也没顾上她们,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瞧见沈清蓉和沈清萱两个都红着眼眶了。沈清薇便笑着道:“老太太只顾疼我一个,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吃味了,我可不敢一人独要那燕窝,老太太不如分了四份,我们姐妹四人一人一份,这才好呢!” 老太太平素在这方面就是一碗水端平的,方才只不过就是一时高兴才那么说的,这会子瞧沈清蓉和沈清萱果真红了眼睛,只当她们是真吃味了,笑着道:“瞧你们两个,我还能忘了你们不成,一会儿每人都有份,我那儿还有几匹锦缎,也是上好的,一会儿你们拿去。听说你们书院里中秋有迎新会,做几身新衣裳,穿出去也体面。” 沈清蕊平常就是这么个安静的性子,这大抵也验证了那一句嫡庶有别,所以听老太太这么说,便恭恭敬敬的上前福了福身开口道:“老祖宗,蕊儿还没有去书院念书,新衣裳就不用了,留给三位姐姐好了。” 沈清薇前世也没正眼瞧过这位大房庶出的妹妹,再沈清薇看来,她似乎背景得不能再背景,此时听见她说出这一席话,倒还是一个懂事的呢,只可惜太过谨小慎微了。小谢氏那样厉害,只怕对她定然是比不上对沈清蓉的。 “我要是记得不错,五妹妹明年也可以考书院了不是?我们沈家还没有没上过书院的姑娘呢,五妹妹可要努力了。”沈清薇这一番话说出来,到底有些当姐姐的风范,连老太太都笑着道:“方才还说自己以后不只想着念书了,这一提起念书,又这么一本正经的,我们卫国公府的姑娘,便是没上过书院,将来也一定能找到一个好人家的。” 沈清薇听了这句话到底有些不是滋味,自己前世不光上了书院,还是大周第一才女,可最后呢?嫁不出去入宫了…… 其实沈清薇到这会子也没想明白,当初自己到底是怎么挑的男人,竟然会挑到最后居然无人可嫁?还是那些男人听了她的名头,都望而却步了呢?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一世沈清薇一定要早早的把自己嫁出去才好呢! “琅環书院也不难考,除了六艺之外,另外还加试两项才艺,若是才艺出众,也可以破格入取,并非向外界传闻的那样可怕,四妹妹今年不是凭借篆刻和书法两项才艺,考入了书院了吗?” 提起这事情,沈清萱还真是要谢谢沈清薇了。琅環书院一年一考,考试多在五月份,八月底入学。沈清萱因为去年病了一场,落下不少功课,若是单凭六艺考入书院,只怕有些困难。幸好沈清薇聪明,发现沈清萱的书法写的极好,帮她恶补了三个月的书法,两个月的篆刻,没想到沈清萱却在这两方面小有所成,最后凭借着两项才艺,进了琅環书院。 只是……沈清萱有沈清薇帮忙,可沈清蕊就……沈清蓉虽然是她的亲姐姐,未必就会帮她什么。 沈清蕊低下头,脸上神情带着几分失落。当初沈清蓉进琅環书院的时候,才艺是抚琴,所以沈清蕊一心以为沈清蓉会帮自己,谁知道她这个姐姐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每次只要沈清蕊去请教琴艺,就说自己头疼眼痛,从来就没帮过她半分。 这些事情对于前世的沈清薇来说,可谓是一概不知,可如今也渐渐品出一些味道来了,见沈清蕊这样可怜,终究有些不忍心,只笑着道:“你选了什么才艺?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只管到流霜阁来找我,我要是会,就指点你一二。” 沈清蕊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目无下尘、高岭之花一样的三姐姐,居然会让她去向她请教问题?要知道今年为了让沈清萱考中,林氏几乎天天对着谢氏陪笑,沈清薇才算给了林氏一个面子,帮沈清萱恶补了几个月。 沈清萱原本只觉得沈清薇越发比以前好亲近了,也没料到她竟然随和到了这步田地,只开口道:“三姐姐偏心,以前我去请教三姐姐,还要打探着三姐姐是不是心情好,有没有看完书,如今五妹妹倒是随时都可以去请教,我可不依,我也要去!” 沈清薇扶额,以前的自己当真是这样不好相与的吗?居然还要事先派人打探一下心情? “咱们都是堂姐妹,这些小事算什么,亏你还记在心上,以后我的流霜阁随你们来,我绝不轰人走,还不行吗?” 沈清薇说完,只稍稍抬眸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的沈清蓉,只觉得她似乎气的脸都有些变形了,前世她从来没把沈清蓉放在心上,今儿瞧起来,倒是沈清蓉一直把自己当成了对手一般了。沈清薇只无奈笑了笑,她已浴火重生了,尔等魑魅魍魉趁早靠边站吧…… 第10章 正厅边上的花厅里头,丫鬟们端着各色餐盘送到跟前,三位夫人正井井有条的布置着餐桌上的菜色。说起来谢氏其实在娘家时候因是嫡女受宠,性格也是跳脱的,后来小谢氏续弦进门,她就变的不苟言笑了起来,好像不这样,就体现不出这国公府当家女主人的气魄来,也唯有在国公爷的面前,才有当媳妇的自觉,忍不住做低服小几分。 林氏生得一副温婉动人的好面容,说起话来软绵绵的,嘴角一直透着几分笑意,在老太太跟前很得宠。谢氏因跟小谢氏关系冷淡,故而和林氏还算的上和谐。林氏一边递着盘子给谢氏,一边道:“薇姐儿这次回来,我瞧着倒是比以往更灵秀了几分,果然国公府的别院的风水也好得很呢!” 谢氏心里可没觉得沈清薇这样是变好了,她还在为沈清薇前一阵子的消极怠工着急呢。见林氏这样讲,也没高兴的起来,只蹙眉道:“我倒觉得薇薇以前也没什么不好的。”在谢氏心里,沈清薇是国公府嫡女,身份上本就高人一等,就算是有些高傲冷淡,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谢氏内心其实非常欣赏沈清薇这种与生俱来高人目无下尘的做派,反倒是她这个当娘的,即使再怎么努力,自己都觉得自己有那么点装腔作势的感觉。 谢氏一心引以为傲、高高在上的女儿,生了一场病回来,就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糯米团子,谢氏自己心里就别扭的很呢! 林氏见谢氏并没有什么欣喜之色,也猜出了她的心思来,只陪笑道:“薇姐儿以前就好,可是老太太喜欢嘴甜的姑娘,如今薇姐儿嘴巴也甜了,哄的老太太这样开心,那也是她的一番孝心。况且如今这样,必定在人前也越发让人觉得好亲近了。” 谢氏听林氏这么说,到底是稍稍放宽了心,她一心想着和谢家亲上加亲,谢玉又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品性家世俱是好的,只可惜以前沈清薇高傲过甚,对这个表哥就像小跟班一样不放在心上,这要是沈清薇能在对待谢玉的态度上也稍微改一改,那倒的确是一件好事了。 谢氏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点了点头,露着些笑道:“小婶子说的也对,到底还是有些好处的。” 可怜小谢氏在一旁听着,又插不上个嘴,心里只酿着一股怨气。她原本在老太太跟前算不得得脸的,又不及林氏能说会道,全赖着沈清蓉乖巧懂事又孝顺,老太太也常夸她教的好。这如今要是沈清薇一直这样讨人喜欢下去,只怕老太太的心不偏才怪呢! 花厅里的菜色布置好了,丫鬟们去正厅里请了老太太和几位姑娘,沈清薇也把从珍宝坊里面买回来的朱钗分给了各位。 按照府上的老规矩,长辈们赏东西,都是让最小的先挑选的,所以沈清蕊每次都是头一个。她出身不好,得了这第一的好处,也不敢真选最好看的,自然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看一遍,确认哪一样是别人都看不上的,她才敢伸手。 以前沈清薇如何能想到这些,只心里还暗笑过莫非这沈清蕊真的是傻的,偏好看的东西看不上,竟挑一些别人都看不上眼的。如今想来,自己当时是过的太顺遂了,且又没有嫡亲的庶出妹妹,自然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不过好在沈清薇这次挑选的这几根簪子,样式都是一样好看的,只是在花型上面,各有不同而已。 垫着绣帕的朱红色托盘中摆放着四枚簪子,分别是:梅花、兰花、莲花、芙蓉花的样子。沈清薇自认对几位姐妹的喜好还算是熟悉的,沈清萱活泼可爱,芙蓉花最适合她;沈清蓉喜欢装模做样当才女,估计她最喜欢的肯定是兰花;至于沈清蕊,她到还真的不太了解这个妹妹的喜好了,但莲花和梅花都很好看,不过按照沈清薇的推断,那梅花簪,最后肯定会被留给自己,所以沈清蕊最有可能选的,就是掐莲花的那一支。 沈清蕊看着盘子里珠光璀璨的簪子,一双圆圆的杏眼中透着几分欣喜的神色,她青葱一般的手指从前往后的划过,在兰花簪上面略略停留了片刻,但最后却朝着那莲花簪伸出手去。 这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沈清薇的视线,沈清薇绞着帕子想了想,忽然开口道:“我瞧着兰花那一支簪子倒是很配五妹妹,五妹妹生来安静,倒像是一朵空谷幽兰,带上这兰花簪肯定很好看。” 沈清薇说着,只站起来,走到那丫鬟跟前,伸手从盘子里取了兰花簪出来,抬起头帮沈清蕊戴在了发髻上,笑着问老太太道:“老祖宗您看,我说的是不是,五妹妹戴这簪子多少看呢!” 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有些老花,也瞧不真切,就瞧着沈清蕊脑袋上亮闪闪的,只一个劲道:“好看好看,三丫头挑的东西就是好,五丫头就选这个花型吧。” 沈清蓉原本一早就想好了要选这支兰花的,她的长相随了小谢氏,算不得最出挑的,倒是在打扮上颇有些讲究,也算的上得体动人。这一支兰花簪虽然只是银质的,但好在掐的花样好,下面又有珍珠做的流苏,和她一件绣了兰花纹样的衣裙倒是相配的很。 沈清蓉最爱别人夸她清丽脱俗,若是那样一配,定然是好看的。她这也是没办法,谁让别人夸沈清薇的时候,总是用一些瑶池仙子、才貌双绝这样的词语,她要不再脱俗一点,可就真的被比下去了。 可打好的如意算盘,居然一眨眼就被人给破坏了,沈清蓉只觉得胸口一股气将自己憋得深疼,强忍着怒意深吸了一口气。沈清蕊作为沈清蓉的嫡亲庶妹,自然了解沈清蓉的喜好,可如今就连老太太都说好,这个时候她要是再不肯收,到时候只怕沈清蓉非但不领她的情,还会以为她是故意让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丑的。 沈清蕊想到自己和姨娘都要看着小谢氏母女过活,只咬了咬牙,福身谢道:“多谢三姐姐赏赐,那蕊儿就收下了。” 沈清薇捏了捏沈清蕊清瘦的脸颊,笑着道:“姐妹之间,算什么赏赐呢,不过就是让你们带着玩罢了的。” 沈清蕊选好了,接下去便是沈清萱。沈清萱果真就选了一个芙蓉花的,让身边的丫鬟收好了,说要回去对着镜子好好戴起来看呢。老太太被她那机灵古怪的样子给逗乐了,只笑着道:“你戴得好看了,可别忘了戴出来也给我们看看。” 沈清萱选完,按照排序应该是沈清薇自己,但她是送礼的人,自然不能抢了先,所以这盘子就端到了沈清蓉的面前。沈清蓉这会子正伤心呢,只瞥了一眼沈清蕊头上的兰花簪,心里忍不住的咬牙切齿,面上却还强作平静,看了一眼盘子里趟着的梅花簪和莲花簪,抬了抬下巴,对她身旁站着的婢女道:“把那支梅花簪收下吧。” 沈清薇早就料到沈清蓉会这么做了,她让她失去了她喜欢的东西,所以接下来便是她不喜欢梅花簪,她也会为了让沈清薇不称心如意,故意要选那梅花簪。 坐在一旁的沈清萱见了,只开口道:“二姐姐居然选了梅花簪,我还以为二姐姐知道三姐姐最喜欢梅花,一定会让给三姐姐的呢!” 沈清蓉最年长,礼让妹妹们也是常事,可今儿被沈清萱这么一说,她真是脸红的都没出去了,恨不得把这两个不长眼的小的都修理一顿! 沈清萱生性单纯,不过就是随口而说,哪里知道沈清蓉会动怒了。往日沈清蓉礼让的时候,她们也都是这样玩笑的,不知道今天她在生什么气呢! 沈清薇瞥了一眼气得胸口起伏的沈清蓉,只笑着道:“我倒是喜欢这莲花纹样的,且我平常也不怎么戴这些,什么纹样的都无所谓。” 沈清薇说的是实话,她以前确实从来看不上这些,唯独喜欢玉石,她的妆奁里面,最多的就是玉簪,各种颜色,雕刻成格式花样的,沈清薇觉得玉通人性,且温润的很,比带这些死物,更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沈清萱见沈清薇这么说,只眼睛一亮,笑着道:“三姐姐既然这么说,那这支莲花的能不能也给萱萱好了?我有一件新衣裳,上面绣的就是这样的莲花图案呢,要是配在一起穿,才好看呢!” 沈清薇闻言,只大方道:“拿去吧拿去吧。”又问:“你既然有衣服配,那为什么方才不选这一支呢?” 沈清萱只撒娇道:“人家是选好了,才想起来的!” 老太太见几个孙女有说有笑的,也乐得合不拢嘴,只数落沈清萱道:“你呀,就是见你三姐姐阔气,才这样不知羞,要是换了你二姐姐,只怕脑袋上先多个暴栗呢!” 沈清蓉原本心情就不好,听老太太这么说,只越发心里不是滋味了起来。她样样能在老太太跟前装的好,可唯独这份气度装不出来,小谢氏是庶出又是续弦,能有几分嫁妆?她没有沈清薇阔气,那也是人之常情,老太太这么说她,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贬低的意思,可她自己心里有事,听了这话,便又觉得刺耳了。 第11章 好在这个时候丫鬟们过来请了老太太过去隔壁花厅用膳,沈清蓉才算是稳住了心神,和往常一样上前扶着老太太起身,强笑着道:“三妹妹是国公府嫡出的嫡女,自然是阔气的,我们如何能跟她比呢!” 老太太瞧着沈清蓉泛着淡红的脸颊,倒是有点羞涩的样子,只拍了拍她的手背道:“都是国公府的闺女,你们几个都是一样的,便是将来出阁,我添补的嫁妆,也都是一碗水端平的。” 沈清萱听见老太太说起出阁,一张脸羞得通红,撒娇道:“萱萱才不要嫁人呢,萱萱要一辈子陪着老祖宗,在老祖宗跟前尽孝。” 老太太听了,只笑着道拉着沈清萱的手道:“就你嘴甜,哪个姑娘家不出阁的?别到时候哭着鼻子求我嫁你出门呢!” 沈清萱听了这话冏得不行,只低着头不说话了。沈清薇上辈子经历了精挑细选、看不上眼、最后无人可嫁的局面,倒是对老太太的话赞同的很,那种呆在家里嫁不出的感觉,沈清薇算是尝过了,这古代的剩女,着实不好做。要不是当今圣上,她可就真的……沈清薇想起前世那些窘事也不想再回忆了,只笑着道:“老祖宗说的有道理,有句老话怎么说的,女大不中留呀,留来留去留成仇!” 老太太被逗得笑个不停,没插上嘴的沈清蓉一脸狐疑地看着沈清薇,她怎么真是什么都知道呢?这种让人害臊的话,亏她知道了还能说的出来。 几位夫人见老太太笑呵呵的走进来,只纷纷迎了上去。老太太方才没给谢氏好脸色,这会子谢氏到底先开口道:“是谁把老太太逗得这样开心,也说出来让我们乐乐。” 老太太对谢氏算不上满意,也算不上不满意,无非就是看不惯她那端着的样子,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一样。 以前老太太看上谢氏的时候,她是再可爱不过的一个姑娘家,老太太就是因为这一点,才准了婚事的,没想到谢氏一进门就端架子,这十几年了,她也不嫌累。 不过好在端架子也有端架子的好处,这家里上上下下还是被谢氏治理的一丝不乱,好歹让她有安生日子过。老太太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应该对谢氏好些的,她从一个大姑娘变成如今这模样,也确实不容易。 “我们正在说姑娘们的亲事呢,四丫头和五丫头还不急,可二丫头和三丫头倒是快了,两人翻了年都十四了,是该开始物色物色了。”老太太一说起孙女们的婚事,立时就严肃了起来。国公府百年望族,根基稳重,如今几位老爷也都是京官,国公爷更是掌管吏部,算的上是朝中肱骨了。 谢氏因为早已经有了看重的人选,倒是对沈清薇的亲事算不得着急,只笑着道:“还是老太太疼她们,这会子都已经开始操心这事了,我这个当母亲的,反倒是没上心呢!” 小谢氏也跟着道:“老太太说的是,二丫头可不是翻年就十四了呢!我竟是活糊涂了,这事儿都没想起来。” 其实大周朝姑娘嫁人,比起别的朝代,按理还更容易些。因为大周朝的女子多上女学,这人多的地方,更考验一个人的品性、才学还有人缘。三年女学下来,基本上外界对一个姑娘的评价也就八九不离十了。至于那些没上过女学的,也就别指望能嫁得有多好了,因为她们连最基本的标准都没有达到,所以大周的姑娘,都以上女学为荣,而京城最有名的女学,便是琅嬛书院。 上了琅環书院的姑娘,基本上是不愁嫁的,还没等结业,就会有人家来上门提亲了,那些提亲的人家,多半家里也是有人在书院上学的,两人相处的好了,将来没准就能成姑嫂或者妯娌。所以老太太这会儿开口提起这件事情,也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沈清蓉和沈清薇也不过就是去年才上的书院,现如今还在各家的观察期,没有人来提亲也是正常的,只怕再等个一两年,沈家的大门就要被媒婆给踩坏了。 老太太见难得二媳妇都奉承自己了,反倒有些尴尬了,只笑着道:“我也就是瞎操心,你们倒是要长些心眼了,翻了年只怕是要好好打探打探了,若是有什么看不上的人家,趁早回绝了,也省得到时候尴尬。” 谢氏见老太太说的有些道理,只点头称是。沈清薇才名在外,要是没几个提亲的充场面自然也是不好看的,可要是来的太多了,她也没这精力应酬,在这方面,到底是老太太有经验。 几个人落座用膳,三位太太便在一旁服侍。其实这些事情她们做的还没丫鬟利索,不过就是表表孝心罢了。老太太便让她们现在一旁坐下了,等她们祖孙几个吃完了,再让太太们坐下来吃。 沈清薇以前信奉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说半句话。沈清蓉为了追随乃至超于沈清薇的脚步,这些规矩自然也是坚守的,只是难得会想到给老太太夹个菜什么的以示孝心。只有沈清萱在这方面没有自觉,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祖孙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一样,只把老太太逗得乐呵呵的。 沈清薇知道这种事情并不是她一回来,在老太太跟前撒撒娇就可以做到的。况且沈清萱天生是个开心果,老太太不喜欢她才怪呢!只有沈清蓉心里仍旧不是滋味,插空就给老太太添菜。 老太太吃了几口,瞧见自己碗里的菜越来越多了,她知道是孙女一片孝心,自然不会说什么,倒是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开口道:“二姑娘自己吃吧,这几日天热,老太太中午都用的少一些,可再不能多吃了。” 开口说话的是老太太身边最得用的丫鬟如意,便是谢氏她们见了她还要端个笑脸,沈清蓉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有点苦,老太太见了,只假装数落如意道:“要你这丫头多嘴了,二姑娘那是孝顺,才给我添菜的。” 如意自然知道老太太不是真说她,不过就是那她做个筏子,便只笑着道:“奴婢知道,可是老太太要是吃多了,一会儿肚子不舒服,受罪的可是您自己呢!” 老太太被说的没话接了,这会儿她也吃饱了,便只放下了筷子,笑着道:“那听你的,我碗里的就赏给你吃了,你们把这里整理一下,服侍几位太太用膳吧。” 如意谢过了赏,大家都高高兴兴的起身了,唯独沈清蓉还沉着脸,瞧见老太太的目光扫过来,只急忙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沈清薇看在眼底,笑在心底,忽然觉得心情舒畅的很。她以前太过自我,倒是少了好些看好戏的乐趣呢! 用过午膳之后,老太太要歇中觉了,沈清薇一回来就来了福雅居,这会儿也觉得有些累了。沈清萱说要陪着老太太歇中觉,所以就留下了。沈清蓉这么大年纪了,总不好意思赖着不走,便带着丫鬟一起走了。 国公府虽大,到底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三房各有院子,院子里还有小院,沈清薇和沈清蓉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但沈清萱和沈清蕊是没有的。 原本沈清蓉那个院子,是大房长女沈清芷住的,老太太那时候怜惜她年幼丧母,怕小谢氏亏待她,所以单独给她备了个院子,如今就是沈清蓉住的幽芳阁。 沈清萱如今年纪渐长,也想要一个自己的院子,靠在老太太福雅居附近,倒是有几个空置的小院子,只可惜以前是给老姨娘住的,老太太觉得不好,所以在三房住的院子里另外辟了一小块地,盖了一个三间的小院子,打算等置办好了,让沈清萱搬过去,也算是圆了她一个心愿。 至于沈清蕊,她一个庶女,自己既然没有提起,老太太也懒得张罗,只还让她跟自己的姨娘住在一个院子里的。 这会子外头太阳正辣,丫鬟们怕晒,特意让婆子们抬了轿子过来接。沈清薇有十几年没在家中走动过了,哪里愿意做轿子,只想在花园里走走看看,回忆一些以前的事情。 丫鬟见沈清薇不肯做轿子,到底没勉强她。沈清薇扭头正好瞧见那边小轿子抬着沈清蓉走了,留下沈清蕊带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站在廊下。 那婆子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分明是要给沈清蕊遮阳用的。沈清薇朝着良辰抬了抬下巴,良辰便会意朝着沈清蕊走过去,笑着道:“五姑娘坐轿子回去吧,我家姑娘不肯坐轿子呢,没得让这些婆子白跑一趟的,赏钱奴婢已经给过了。” 沈清蕊天生体弱,如今已是十一周岁了,看着还像小孩子一样,那婆子听了,只开口劝道:“姑娘不如就坐轿子吧,外头天怪热的。” 沈清蕊朝着沈清薇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几个丫鬟早已簇拥着沈清薇往外头去了,便也不好意思推拒,只向良辰点了点头道:“那良辰姐姐替我谢谢三姐姐。” 第12章 良辰送走了沈清蕊,便往沈清薇那里回话去了,“姑娘平常从来都懒得管闲事,怎么今儿这样抬举五姑娘了呢?” 沈清薇这时候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院中的景致,有几个大树显然比她十几年前进宫时候细了不少,但是一想到这几棵树在今后的几年里会茁壮成长,沈清薇觉得浑身都是轻松惬意的。 “我也不算抬举她,她也是国公府的姑娘,理应受这样的待遇罢了。” 沈清薇说完,只见花园里的芙蓉花开的正好,只弯腰浅嗅了一记,笑着起身道:“我走的时候,这芙蓉花还没开呢,这会子倒是开的这般好了。” 良辰见沈清薇这么说,只笑着道:“姑娘不过才去了别院一个多月,怎么倒像是去了几年一样,这芙蓉花都快开败了呢,姑娘临走的时候,倒是有几株开了的,还比现在好看些呢!” 沈清薇哪里能记得十几年前的事情,听良辰这么说,只撇撇嘴道:“我倒是不记得了。”往年宫里的芙蓉花也开的好看,只是再好看,也比不上家里的罢了。 沈清薇只叹了一口气,顺着鹅卵石小道走到荷花池边上的小亭子里,这时候正值初秋,还有几朵开败的荷花,荷风一起,便有阵阵清风扫过,带着荷花的馨香。沈清薇闭上眸子,双手撑在栏杆之上嘴角露出最真挚满足的笑意来,家里的东西,便是这一阵风,也是好的。 荷花池边上的假山上,有一座小抱夏,是平常几个姑娘最喜欢来的地方,里面放着各色绣品,除了沈清薇来的少一些,其他几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沈清薇便提着裙子上去瞧了一眼,里面还放着几个针线篓子,能随便丢在外头的东西,必定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沈清薇随便翻看了几样,倒是瞧见沈清萱绣得一个荷包。若是没记错的话,这荷包后来出现在了谢玉的身上。 沈清薇只抿唇一笑,怪不得沈清萱提起嫁人就面红耳赤的,原来是早已看对眼了。他们前世就是一对,今生必定也是错不了的。沈清薇只放下了东西,笑着道:“我也逛累了,回流霜阁吧。” 流霜阁在后花园西南方,靠着荣恩堂,因为这地方是国公府的坤位。作为国公夫人,谢氏拥有她绝对的尊贵。自从老国公爷谢世,老太太便主动搬出了原先的荣恩堂,让谢氏掌家了。 沈清薇有十几年没回流霜阁,记忆中只记得自己的院中有两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古时有凤栖梧桐的说法,所以很多豪门贵胄的人家,喜欢在姑娘家的院子里种上梧桐,以期待她能有一个非凡的将来。而沈清薇院子里这两棵梧桐树,是前人留下来的,国公府的姑奶奶,如今就是宫里的沈太妃。 这样的院子留给沈清薇住,也确实体现了她在公府的不二地位。当年沈清薇能入宫,也多亏了沈太妃从中斡旋,只可惜后来她入宫没多久,沈太妃就仙逝了。 可如今沈清薇再看见这两棵梧桐树,到底欢喜不起来。这会子虽然还不是大夏天,可知了还是没命的叫着,这么大一棵树上,光知了也要有上百只,叽叽喳喳的全在自己的院子里,也确实吵的很,可怎么以前好像没有这般吵过? 沈清薇稍稍皱了皱眉头,良辰只开口对迎出来的一群丫鬟婆子道:“知道姑娘要回来,怎么知了还在树上叫呢?还不快去赶了。” 沈清薇倒是没想到,以前她觉得自己院子里清静,原来是有人一天到晚的忙着赶知了,怪道那时候从不觉得自己院子吵。只是这时候天气正热,她刚刚从外头走回来,这会子早已经香汗淋漓了,这要是让人在日头底下赶知了,只怕会热得中暑。 “罢了罢了,我这会子也不觉得困,倒是不觉得吵,若是晚上还这样叫唤,再赶也不迟。”沈清薇只摆了摆手道,脸上的神色也显得和气。 几个在她院子里服侍惯了的老奴才见了,也只都吓了一跳,心道三姑娘这回是真的改了性子?平常她那一张冰山脸上,便是大夏天,也能冻出三尺冰来,今儿竟是太阳打西边出了。几个奴才只觉得心口一暖,忙磕头道:“奴才们不怕热,姑娘这才回来,是要清清静静的休息一会儿才是,是奴才们没服侍周到,奴才们这就去赶知了去。” 沈清薇不过随口一句话,没想到这几个婆子就感激涕零了起来,心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吩咐良辰道:“你去备一些凉茶,让妈妈们赶完了知了喝两口,仔细天热中暑了。” 几个老婆子只忙不迭谢恩,心道这也真是奇了怪了,三姑娘果然是变了一个人了! 沈清薇见那几人一脸诧异的样子,只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倒是让那几个婆子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只是心下还是忍不住的赞叹,以前三姑娘那样冷冷淡淡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了,如今这可真是天上的天仙下凡啊!这满国公府的姑娘加起来,也不如她一个呢! 沈清薇进到自己的房间,瞧见那些摆设一如十几年前她进宫之前的一模一样,只又是喜欢,又是感叹,忍不住摸摸这个,又看看那个。 多宝阁上摆着西域带回来的各种小玩意儿,都是沈清薇喜欢的东西。书桌上还放着一套文房四宝,那墨块尤其金贵,据说是茉莉花开的季节烧制而成的,因为里面夹杂着很多茉莉香露,就连写出来的字都透着一股子茉莉香味,价值千金。更别说还有镶嵌着银丝的薛涛笺,雕刻着松石图案的端砚,一样样、一件件都是精品。 这些都是沈清薇前世最爱的东西,拿再多的金银财宝跟她换她也不肯。可如今沈清薇瞧着这些,到底没有以前那样的欣喜了。太过沉醉于其中,她错失了很多更好的东西,比如亲情,亦或者爱情。 沈清薇低下头,将手中的墨块重新放下,只吩咐道:“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吧。” 良辰一边收拾,一边开口问道:“姑娘真的不打算看书写字了吗?这些都是表少爷知道姑娘喜欢,特意送来的。” 沈清薇皱眉想了想,字还是要写的,虽说自己不想过的跟前世一样,可若是一下子完全推翻,只怕谢氏也要当她是中邪了。 “把这些收起来,再换上平常我常用的吧。” 良辰见沈清薇这么说,多少松了一口气,这一个多月虽说沈清薇过的逍遥自在,可到底她们提心吊胆的。每每太太喊了去问话,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如今沈清薇还说要写字,总算是让她们放心了不少。 跟流霜阁里的东西纷纷团聚了一回,沈清薇躺在垫着玉簟的软榻上,放空一切睁眼看着那房梁上挂着的鹅黄色缠枝堆花帷幔,只怕自己一闭眼,等睁开的时候,又回到了前世那个冰冷的宫殿里。 良辰瞧见沈清薇没睡着,只低声开口道:“姑娘,这会子天热,奴婢喊了婆子给您打些水来,泡一个澡可好。” 沈清薇只轻轻点头说是,仍旧舍不得睡去,可看着帷幔的视线到底有些发虚了。这一天奔波下来,究竟还是累人的。等良辰出门吩咐好了婆子,再进门的时候,就瞧见沈清薇已经阖上眸子睡着了。 几个丫鬟只稍稍噤声,拿锦被搭在了沈清薇的身上,悄悄的推出了门去。 外面几个婆子刚赶走了知了,这会子正在耳房里面喝凉茶,见良辰和美景两个丫鬟出来,只笑着迎了上去道:“姑娘这会子回来,真是变了样呢,人也和气了,说话也好听了,便是脸上连笑都多了起来,这在以前可不敢想呢!” 良辰听了,只笑着道:“我们也觉得姑娘变好了,只是有些太好了。她以前那样,大家也都敬着她,爱着她,如今她这样好,可不是更要敬着她、爱着她了。” 一旁的美景听了,只开口道:“你方才不在老太太房里,连老太太也夸姑娘了,只说姑娘如今这样越发好了,只搂着姑娘疼得不行呢!” 良辰到底跟了沈清薇好些年了,从五六岁起就在这流霜阁里面,沈清薇的脾气她最是清楚,以前她不谙庶务,也过的轻松自在,只是在人际方面,稍微欠缺了些。如今她通了人际,自然是更好的,可到底也要她自己心里真的痛快了,那才是最好的。 虽然沈清薇变好了,但下面的人到底还是不敢造次的,只闲聊了几句便不敢说了,谁知道沈清薇是真的变了,还是只装装样子的呢?万一过几日她又恢复了她以前的做派,她们当下人的也只能忍着了。 一时间正有些冷场呢,倒是有小丫鬟过来回话,说是大少爷和四少爷过来瞧三姑娘了。良辰便只起身迎了出去,听说沈清薇在歇中觉,两人便把礼物给留了下来,连门也没进来,就笑着告辞了。 第13章 良辰看着手中的礼物,才想开口请两人进来坐坐,就瞧见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已经走远了。 沈清薇是谢氏的长女,在二房却是排行第二,上面有一个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哥哥沈伯韬现以十八,早已经被封为世子,却也潜心好学,在紫霞书院里念书,打算参加年后的春闱;弟弟沈伯然年纪尚小,不过六七岁光景,是谢氏的心头宝,如今这才刚刚开蒙,只在族学里头念书。 沈伯韬给沈清薇准备的礼物是一支湖笔,乃是当世湖笔大师宋铭山亲手所制的,宋老先生如今年岁渐长,每年不过只做那么几支笔,除了馈赠好友之外,其他流落出来的,那都是价值千金的。沈伯韬和宋大师的孙儿是紫霞书院的同窗,因此才能求得这样上好的笔来。可他自己却是舍不得用的,都只拿来讨好这个妹妹了。 沈伯然的礼物比起沈伯韬的来,自然是不值一提的了,居然送了一柄自己填了色的扇面过来。良辰打开来看了一眼,只忍不住笑了起来,上面画了一只黄毛大狗,可不就是前院沈官家养的那一只。这眼看着天气都不热了,这会子送个扇子来,倒是正好可以藏起来压箱底了。 沈清薇在房里睡了一会儿,忽然就睁开了眼睛。丫鬟知道她累了,原本以为她会多睡一会儿,所以碧纱橱里面并没有人候着,只有清风和明月两个人在外面做针线,听见里头有响动,只开口问道:“姑娘怎么这就醒了?” 沈清薇拧眉想了想,只问道:“今儿是什么日子?” 明月掐着手指算了算,回道:“姑娘是六月十七去的别院,整整住了四十三天,今儿应是八月初一来着。” 沈清薇从软榻上起来,揉了揉额头,只觉得有些算账,但这个日子似乎是在记忆中有些印象。正这时候,外头良辰走了进来,见沈清薇醒了,只笑着道:“姑娘这么快就醒了啊?方才大少爷和四少爷来了,奴婢只说姑娘睡着呢,两个人就走了。” 沈清薇分明觉得自己方才做了一个梦,可醒过来之后却也想不出梦见了些什么,这会子听良辰提起了大少爷和四少爷,才猛然想起来,只惊讶道:“呀,他们走了多久,你快去把他们请回来,就说是我醒了,想见他们。” 原来沈清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年她从别院回来的时候,沈伯韬和沈伯然一同来看她,她正巧在歇中觉,两人留下礼物就走了,却不知道沈伯然见后花园里面的知了叫的欢实,跟着小厮上树捉知了,结果一跤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后来因为伤势颇重,沈伯然的腿一直没有痊愈,长大以后,原本丰神俊逸的公府少爷,偏生是个跛子,连朝堂都上不得。最后到底娶了谁家的姑娘,连沈清薇也记不得了。 沈清薇一想到这件事情来,就自责得很,也等不及丫鬟们去喊,只自己趿了鞋就起身,想去看看沈伯然到底再干什么。良辰见她脸上焦急,只忙着开口道:“姑娘在院里等着,奴婢这就去把两位少爷请过来。” 沈清薇哪里放心的下,生怕去迟了沈伯然会出什么意外,只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瞧瞧吧。” 几个丫鬟也都不明白为什么沈清薇要亲自去,但也只跟在她的身后。这时候将将是午后,院子里人不多,大多数下人都在躲懒歇中觉。沈清薇便带着几个下人追了出去,才走到花园里,果真就瞧见沈伯然正爬在树上捉知了。底下围着几个焦急不堪的丫鬟、婆子和小厮。 金妈妈是沈伯然的奶娘,正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小声嘱咐道:“我的小祖宗,你快下来吧,这花树枝可不结实。”丫鬟们见沈清薇来了,只一哄而上福身道:“三姑娘快来劝劝四少爷吧,非要亲自上去捉知了,看着怪吓人的。” 这时候沈清薇的心也是砰砰跳得厉害,前世她睡过了头,等醒来的时候,沈伯然已经摔了下来,一切早已经不可挽回了,可这时候瞧着还在树上动来动去的沈伯然,沈清薇是既紧张,又害怕。 “伯然,你快下来,我从别院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沈伯然低头瞧了一眼,见是沈清薇,只吓了一跳,差点儿就撒手摔下来,看得下面的丫鬟们一阵惊呼。 当然这也不能怪沈伯然,他天生对这个姐姐有几分敬畏之心,觉得沈清薇不如沈清萱和气,也没有沈清蓉温婉,可她偏偏是自己的亲姐姐,到底不能不喜欢。不过方才瞧她的表情,似乎也并没有几分责怪之意,沈伯然撞了装胆子,只开口道:“姐,等我捉住了一只知了,我就下来。” 沈清薇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有这样爬树捉知了的吗?你当知了都是傻子吗? “你快下来,你这样大的动静,哪里还有知了等着让你捉的!”沈清薇不忍直视的瞥了沈伯然一眼,命他赶紧下来。 沈伯然抬起头,扫了一眼光溜溜的树干,果真方才叽叽喳喳的知了全都不见了,只扫兴道:“这知了也太不给面子了。” 众人被他的话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纷纷劝他下来,沈伯然这才打算慢悠悠的爬下来。看见沈伯然有爬下来的心思了,沈清薇只松了一口气,稍稍走到树下,看着他小心往下面来。 俗话说,上树容易下树难。沈伯然在树干上跃跃欲试了几次,最后到底是不知道怎么才能下来。几个小厮都是他的跟班,不过七八岁光景。婆子们老的老,丫鬟们小的小,谁也没本事接住他。 沈伯然双手抱着树干,显然已经有些吃力了。沈清薇见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来,只急忙开口道:“金妈妈,你去前院找几个力气大一点的小厮过来,我们几个围到树下,要是四少爷支持不住了,好歹用身子给顶一下。” 这花树在后花园已经种了上百年,足有两丈多高,沈伯然在树干上抱了好一会儿,只忍不住道:“姐,不行了,我没力气了,抱不住了。” 沈清薇只凶他道:“有本事上去,没本事下来,咬着牙也要抱紧了,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伯然原本就怕沈清薇,被她这么一数落,只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一哭手上的劲儿又不够,沈清薇便道:“男子汉大丈夫,你哭什么!” 沈伯然又不敢哭,反射性的就伸手去擦眼泪,可他没想到自己这会子正抱着树干呢,这一擦眼泪,手就松开了,整个人便从树上掉了下来。 沈清薇吓了一跳,眼见着高处幼小的身影越来越放大,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力气,竟快速上前,一把将沈伯然抱在了怀中。六七岁的孩童,总有四五十斤重。沈清薇身材窈窕,也不过六七十斤的样子,被这样一压,脚下早已经失去了准头,她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紧接着额头后背便渗出了冷汗来,眼前就已经一片漆黑了。 却说沈清蓉前脚回了自己的幽芳阁,后脚就瞧见沈清蕊也坐着轿子回了她姨娘院子里,沈清蓉只气的心口都疼了起来。正这时候随行的丫鬟问沈清蓉道:“姑娘,方才三姑娘送的这簪子,姑娘是预备放在随常用的妆奁里呢,还是收起来?” 沈清蓉想起这事情就生气,抄手就拿起那簪子,往地上砸下去。好在这地上铺着绒毯子,到底没砸变形,只是五瓣梅花其中一瓣上的珠子掉了下来。 几个丫鬟见了,只都吓了一跳,连忙就跪了下来,谁也不敢去捡那簪子,只等着沈清蓉的气消了,才敢有动静。 这些丫鬟们都知道,沈清蓉这是嫉妒沈清薇。原本沈清薇身份比沈清蓉高贵,才貌上也都胜出不是一星半点。可沈清薇有她的缺点,她不谙世事,对人冷淡,长辈面前从不讨巧撒娇,所以老太太对沈清薇疼归疼,谈不上亲近,到底是跟沈清蓉和沈清萱亲近些的。 可如今,这才去了别院一个来月,沈清薇再回来,竟像开了窍一样的,不但给众位姐妹准备的礼物,连老太太都哄的那样高兴。沈清蓉想到这里,只忍不住坐在凳子上抽噎了起来。 丫鬟到底不忍心,只开口道:“姑娘快别为这些事情置气了,三姑娘离开侯府一个多月,老太太想着她也是常理,姑娘和四姑娘天天都在老太太跟前,自然比不得三姑娘这样离家才回来的。” 沈清蓉平时城府颇深,若不是气急了,也不会如此失态,正觉得一肚子委屈没地方诉呢,外头小谢氏正巧就回来了,见沈清蓉正哭鼻子,只忍不住问道:“姑娘到底是怎么了,你们都是死人吗?见姑娘难受,没人上前劝一句。” 方才开口的那丫鬟便有些迟疑,小谢氏低头,瞧见毯子上摔坏了的朱钗,只开口道:“这是哪儿来的破东西,这年头还有人带银的朱钗吗?” 小谢氏方才在老太太那里的时候,就注意到沈清蕊头上多了件朱钗,她对自己房里的人管的严格,沈清蕊压根不可能有多余的银子买朱钗,所以这东西必定就是沈清薇送给她的,如今瞧着沈清蓉也有这么一件,便料定了自己的猜测,故意这样贬低人而已。 第14章 丫鬟们在她跟前服侍久了,对她自然也了解的通透,这时候不需要自己开口,只要静静的听着便可以了。 沈清蓉见小谢氏开口就说这朱钗廉价低劣,心里到底是被安慰到了一些,只开口对身边的丫鬟道:“把这东西收起来吧,看着也见气。” 丫鬟蹲身将那朱钗捡了起来,也不敢放在沈清蓉平常用的妆奁里,只收进了她从来不会翻看一眼的小匣子里头。 沈清蓉瞧见小谢氏,心里的委屈就又泛滥了几分,屏退了左右,只埋在小谢氏的怀中哭道:“母亲,她这算什么?在老太太跟前争宠也就算了,还当着五丫头的面给我没脸!我的脸都快被她踩在脚底下了!” 小谢氏虽然心疼沈清蓉,可她心里也知道,沈清薇简直就是个怪胎,这世上就没有她不会的事情,学问上的事情,从来没有能难得倒她的,沈清蓉为了跟随她的脚步,确实过的非常辛苦。可以前沈清蓉有她自己的优点,却是沈清薇也比不上的,但如今……小谢氏想起沈清薇那顾盼神飞、笑靥如花的样子,气的手里的帕子都快扯破了。 “蓉丫头,娘知道你辛苦,你身为姐姐,却处处不如她,自然心里难受,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在谢家的时候,就不如她娘,原本以为委曲求全来当续弦,好歹在名义上还是她的嫂子,可她处处摆国公夫人的架子,我竟什么好处也没有讨到!”小谢氏说到这里,只恨得咬牙切齿,狠狠道:“她们母女两人,就是我们两天生的克星啊!”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越发哭的伤心了起来,委屈道:“母亲,今儿你们不在,你没瞧见老太太有多疼她,还说要把宫里赏赐的燕窝全给她,连四丫头都没有份。她原先那个样子,就算再厉害,那咱们也是桥归桥,路归路的,可她现在又变了脸来笼络老太太,这分明就是针对我!” 这还真是亏得沈清蓉脸大,觉得沈清薇是在针对她,只听她继续道:“她送朱钗给我们,往日也是从五丫头开始选的,可五丫头从来不敢选我喜欢的东西,今儿就是她,撺掇着五丫头把那个兰花钗给选走了。” 小谢氏见她哭的伤心,只安慰道:“就这银簪,能值几个银子,也至于你难受成这样?回头我请人再帮你多打几个,样子你随便选。” 沈清蓉只依旧难受,拧了拧身子,吐出一口气道:“这簪子可不便宜,上头有珍宝坊篆刻的印子,珍宝坊出品的这一系列花卉银簪,可都是孤品,上回我跟四妹妹去的时候,也瞧见过,只是掌柜的说要一整套一买,开价一百两银子,所以这才……” 沈清蓉想起这些,只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自己买不起一套,好容易沈清薇买回来了,偏生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又被人给挑走了。小谢氏听了,也只吓了一跳,她三房的太太,这一个月也不过才十五两的月银,这一个普普通通的银簪,居然要了她近两个月的月钱,小谢氏就算是有这个银子,只怕也是舍不得买的。 “银的有什么好的,到时候我给你打一套金的头面,等过几们书院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沈清蓉只郁闷的瞥了瞥嘴,终究心里头还是有几分难受,“我才不稀罕什么金头面呢,三妹妹就从来不带金带银的,以后我也不带这些。” 小谢氏如何不知道沈清薇不爱这些,可她不戴金银,她戴玉啊!俗话说,金银有价玉无价,沈清薇那些玉石的首饰,哪一件不是上上品,哪一件是有瑕疵的呢?只怕沈清薇拿出任何一件东西来,都可以换走沈清蓉一妆奁的首饰了。这些,小谢氏都不能说,因为她没这个能耐,也比不起。 “她不爱这些,那是她不懂事,姑娘家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行,整天跟她一样板着一张脸,有什么好的,我瞧她也未必就改了性子,不是有古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难易的吗?我家蓉姐儿才是最温婉乖巧的姑娘,你只要以后嫁得好了,就能强过她百倍!”小谢氏这辈子算是没指望了,只能拿这些话来安慰沈清蓉。 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就听见外面传来小丫鬟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见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小声道:“太太,大房那边出事了,四少爷爬树摔了下来,把三姑娘给砸晕了。” 小谢氏和沈清蓉两人正气沈清薇,听见这话,两人都忍不住一阵欣喜,只是当着丫头的面毕竟不能笑出来,小谢氏便只能假装着急道:“到底怎么样了,你先去问问,就说我和二姑娘一会儿就过去。” 沈清薇的流霜阁里头,这会子正乱成一团,丫鬟婆子乌压压的跪成了一片,谢氏脸上还带着泪光,指着众人骂道:“三姑娘回来这才第一天,就出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祸头子沈伯然这会儿也不敢吭声了,只跪在地上,小身板都瑟瑟发抖了起来。一旁的金妈妈又心疼他,不敢告诉谢氏事实的真想,生怕沈伯然挨板子。其他的那些小丫鬟婆子,见金妈妈都不开口,自然是没有胆量说主子的不是的。 谢氏见众人都不吭声,心里的怒火又涌上去了几分,这时候时候外头刘妈妈正好进来回话道:“大夫请过来了,太太先消消气,好歹让大夫看看姑娘先。” 谢氏闻言,也只从红木圈椅上站了起来,看了一众跪着的奴才,厉声道:“等我看过了姑娘,再回来收拾你们。” 沈伯然见谢氏要走了,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可想起躺在里面昏迷不醒的沈清薇,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上前拉住了谢氏的衣裙道:“娘,是我错了,我不该上树抓知了,姐姐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想一起进去看看姐姐。” 谢氏过来之前,刘妈妈早就跟她大致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花园里人多嘴杂,终究也是瞒不住事的,她之所以发这么一通大火,其实也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小儿子,究竟有没有一些担当。谢氏年近三十才生了沈伯然,自是宠得没边,连老太太也时常看不过去,只说这样宠着,将来必定害了他。 谢氏瞧见沈伯然一张圆滚滚的脸上泪痕遍布,早已经心软了,原本想着要狠狠的治他一回,这下子也狠不下心去了,只蹲下来,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叹息道:“然哥儿,以后可千万不能做这样让人担心的事情,这次幸好你姐姐救了你,不然的话,便是伤在你的身上,我也是万万舍不得的。” 等沈清薇醒来的时候,就瞧见沈伯然趴在她的床沿上,一双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红肿,见沈清薇醒了过来,只破涕为笑,高兴的大声喊道:“娘,快来快来,三姐姐醒了!” 沈清薇只瞪了沈伯然一眼,声音有点沙哑道:“你小点声,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沈清薇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房里头很暗,估摸着这会子应该已经很晚了。 谢氏白天刚刚回去荣恩堂,就听说沈伯然从树上摔下去的事情,吓的茶盏都碎了一地,可回话的丫鬟只说,四少爷没事,三姑娘上去接住了四少爷,结果自己给砸晕了。谢氏只忙不急就让人去传了大夫过来给沈清薇诊治,一番诊治之下,才知道沈清薇为了救沈伯然,左手手臂脱臼了。 谢氏听见沈伯然的喊声,只忙从厅里走了进去,见沈清薇醒了,只擦了擦眼角问道:“薇薇,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疼了?”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低头的时候才瞧见自己被抱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她用力抬了抬,肩膀还能动,只是下面这一段似乎动不了了。可看见沈伯然活灵活现的蹦来蹦去的样子,沈清薇便觉得很值,用自己的膀子能换回弟弟的一条腿,也不算亏了。 “我不觉得哪里疼,弟弟没事就好。”想起前世那一段时间一直以泪洗面的谢氏,和躺在床上几个月都没能出门的沈伯然,沈清薇觉得自己这点牺牲,到底算不得什么,有什么能比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还重要呢。 “你这傻孩子,一堆的丫鬟婆子,怎么偏你就自己上去了呢!可见这些丫鬟婆子都不上心,等我一个个把她们都给打发了。”谢氏心疼女儿,气的牙齿都抖了起来:“幸好大夫说只是脱臼了,若是骨头断了,只怕能不能养好,还不一定呢,你这样一双抚琴的手,怎么能受一点点的伤呢!” 沈清薇听说只是脱臼了,也只觉得自己是福星高照了,原本她还在想如何推脱琅嬛书院的中秋迎新会表演,这样一来,只怕她自己就算是想要毛遂自荐,也没有人敢请她了。 第15章 谢氏见沈清薇醒了,只命人去老太太那边报个信,若是老太太还没就寝的话,也好让她老人家放心。 下午沈清薇晕着的时候,小谢氏和林氏也都来瞧过了,如今沈清薇醒了,到底也要让丫鬟去说一声。谢氏本就瞧着小谢氏就不顺心,也知道她不过场面上做派,还假装掉了几滴泪,可心里没准怎么高兴也未可知呢! 想到这里,谢氏还觉得有些憋气,终究还是担心了起来,只开口道:“眼看着就是金秋盛会了,你这个膀子受伤了,到底怎么办好呢?” 沈清薇见谢氏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撅嘴道:“我都这样了,母亲还想着迎新会的事情,也不心疼我,真是让人伤心啊!” 谢氏见沈清薇这么说,是既开心又担心。她开心的是,如今女儿改了性子,到底是比以前更讨喜了。以前沈清薇性子冷,便是谢氏见了她,想热络几分都觉得不怎么好开口。可谢氏终究还是担心,这样的沈清薇看着就不思进取,她如今有以前的底子,终究不会差到哪儿,可长此以往,会不会将来泯然众人呢? “我是怕你在家里时间呆太久了,会觉得无聊,你看看,这才去别院养了一个来月,身上就多了几斤肉了。”谢氏伸手捏了一把沈清薇白皙细嫩的脸颊,到底也开始觉得笑着的沈清薇,更讨喜些。 沈清薇便笑着道:“我以前瘦的厉害,如今才知道姑娘家是要丰韵一点的好,你看萱姐儿,长得多好呀!” 谢氏回想了一下沈清萱的容貌身条,顿时就明白过来了。沈清萱和林氏极像,虽然身上看着苗条,可该丰满的地方却一点儿不含糊,那叫一个前凸后翘,只不过才十二岁的姑娘,已经出落的很好了。沈清薇和她比起来,确实有些排骨了。 谢氏哪里知道沈清薇会说起这个,只摆摆手笑道:“明儿我就让厨房,每日给你准备一盅雪蛤木瓜,保管你……”谢氏说到这里,到底说不出口了,只笑着道:“越发不学好了,再怎么样,你也比蓉姐儿强!” 沈清蓉那就冤枉了,小谢氏基因算是不错的,可沈清蓉为了跟上沈清薇,处处掐尖要强,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的赶上来,好好的一个姑娘,熬得清瘦不堪,比沈清薇还不如。 沈清薇和谢氏又说了几句,便赶了谢氏回房休息,一旁的沈伯然早已经在奶娘的怀里睡着了。谢氏走过去,摸了摸沈伯然尤带着泪痕的脸颊,也是心疼不已,只拿自己披风给他盖上了,几人一行出了流霜阁。 一众人过了垂花门,谢氏这才开口问跟在身后的金妈妈:“四少爷怎么无缘无故的,会想着爬树找知了呢?” 金妈妈今日也被吓了不小,这会儿才算惊魂甫定,又被谢氏提起,只恭恭敬敬的回道:“前两日二少爷逮了几只知了给四少爷玩,可惜这知了离了树,没两日就死了,四少爷怕二少爷知道了生气,就……” “竟还有这回事儿?”谢氏听了,到底又动了火气,只咬牙道:“小谢氏欺人太甚。” 金妈妈是谢氏从谢家带过来的人,自然知道两人之间的过节,想了想只开口道:“二少爷这事,老奴瞧着倒不像是她教的。” 谢氏闻言,只不屑道:“她还用教吗?她那两个孩子有哪个不跟她一样上不了台面的?不过就是没讨到好处罢了,还不是我们让着她们?” 金妈妈知道谢氏的脾气,这事情终究能不能就这样过去,还两说呢,况且沈清薇因此受了伤,她可是国公府国宝级的人物,今儿国公爷有应酬还没回来,等回来了,到底要怎样发落还不知道呢? 金妈妈只抱紧了怀中睡得正想的沈伯然,也不知道他这一顿家法,到底能不能逃过去。 流霜阁里头,几个姑娘都聚在了一起,沈清萱瞧见沈清薇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只忍不住红了眼睛道:“怎么好好的才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改明儿我去庙里给你求一个符,你挂在身上,没准还能改改运呢!” 沈清薇前世就疼这个妹妹,只是前世性子冷,到底说不出什么疼爱的话。这会儿见她哭的鼻子都红了,只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道:“只是脱臼而已,又没有骨折,养上十天半个月就全好了。” 沈清萱到底还是担心,只皱着眉头道:“那肯定很疼很疼,昨儿我看见大夫替你正骨,你虽没醒过来,可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我的心就疼死了,眼泪也止不住了,后来听说你醒了,只是太晚了,所以才没过来看你。” 怪道沈清薇瞧着今儿沈清萱进来的时候,眼睛就有些肿,原来这小丫头昨儿还没少掉眼泪呢!沈清薇抬起头,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沈清蓉,她的下眼睑倒也是有点红肿,只不过,她只怕就不是因为心疼自己哭的了。 “瞧你们,一个个哭成泪包一样了,我自己还没哭呢。”沈清薇笑着,故意揶揄沈清蓉:“二姐姐眼睛也肿了,定然也是因为担心我才哭的,你们一个个这样关心我,到底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清蓉闻言,只尴尬的笑了笑,“昨儿在这边看过三妹妹的人,哪个没落泪的,三妹妹那样委实让人心疼,不幸中的万幸,到底然哥儿没出什么事情,不然的话,只怕二婶娘就要哭得更厉害了。” 沈清蓉这话说的虽在理,可谁听不出这里头的意思,不过就是说谢氏偏心,疼沈伯然胜过疼沈清薇么?可这次是沈清薇故意要替弟逃过一劫的,这对于她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哪里会觉得委屈,只庆幸还来不及了。 “二姐姐说的在理啊,若是然哥儿有个三长两短,只怕众人还要更伤心,我能替然哥儿受过,这是我的福分,到底老天爷保佑,让然哥儿安然无恙。”沈清薇说到这里,只越发就感激起上苍,能让她有这一次重生的机会,不然的话,想起前世然哥儿那让人遗憾的一生,沈清薇眼眶都红了。 这时候沈晖正好从外面回来,想过来瞧一瞧沈清薇,听见家中的姑娘们都在,便拦住了丫鬟通报,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倒是听见了沈清薇说的这些话。原本沈晖昨夜听了谢氏的话,只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就喊了然哥儿起来,给他一顿家法以儆效尤,可如今听了沈清薇的话,他也终究有些下不去手了。到底伤在儿女的身上,做父母的没有不心疼的。 沈清蓉见这句话居然没能刺到沈清薇,心中略觉不爽,又拧眉想了想,难不成沈清薇只聪明了昨儿一天,今日又恢复了那种目无下尘,上善若水,从来不被人刺激到的心性?沈清蓉眨了眨眼睛,开口问道:“可是三妹妹,你如今这个样子,这书院的迎新会可怎么办呢?往年都是妹妹你领舞的……?” 沈清蓉说着,视线落在了沈清薇那包着白纱的手臂上,竟觉得这白纱从没有如此可爱过。 说起迎新会的事,沈清蓉终究还是怨气满满,卫国公府乃大周一等公爵,地位自然是至高无上的,除了那些宗室子弟尚且可以一搏高下之外,其他的文臣武将无不以国公府马首是瞻,是以沈清薇的身份自然是最尊贵的,且她又才名远播,所以每年的迎新领舞,都是她来的,可她同样身为公府嫡女,却只有替她拉裙脚当伴舞的资格,真是想一想都能让自己气去半条命的。 “这事情,我一早就向妙舞师傅推了,只怕这时候她早已经另请她人了,算算日子,离开金秋盛会也不过才半个多月的时间了。”沈清薇说着,嘴角还微微勾起,笑着道:“想必这一次领舞之人,应当是首辅卢大人家的二姑娘了。” 沈清蓉闻言,差点儿气的吐出一口老血来,脸上神色都变了。领舞舞步复杂,确实是提前一个多月就会得到通知的,只有伴舞的人,因为年年都是跳一样的舞步,所以只提前几日通知一下,故而直到今日,她还没有得到书院的通知。但是一想到领舞的人选已经确定,而不是自己,沈清蓉顿时眼睛都湿了。 一旁的沈清萱见了,只开口道:“二姐姐,上回让你跟我一起去别院的时候你不去,三姐姐那时候就回绝了,我回来就派人和妙舞先生说了,算一下也有好几日了,这领舞的人选,应该是定下了,怎么二姐姐也想当领舞吗?” 沈清萱看着沈清蓉,脸上还露出一脸的不解,二姐姐虽然也很好,可是到底比不过沈清薇国色天香的气场,想当领舞,只怕是差了一点呢。 沈清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强笑道:“四妹妹说笑了,我才不稀罕当什么领舞,只是想着不能和三妹妹同台献艺,有些可惜罢了。” 沈清萱性子单纯,见沈清蓉这么说,只笑着道:“我就说嘛,二姐姐跳伴舞跳的那么好,要是去跳领舞,还要重新练舞步,就没空陪着我们玩了。” 一旁的沈清薇看着沈清蓉被气的连连变色的脸,只强忍着笑,憋得好不难受,正这时候,外头丫鬟说老太太过来了。 第16章 本来老太太过来瞧一瞧病中的孙女也是常事,况且方才姐妹几人先去了老太太那边晨省,只说一会儿要一起过来瞧沈清薇,老太太一个人在福雅居觉得无聊了,这才打发了谢氏一干人等,过来凑个热闹。 沈清蓉听见丫鬟的传报,到底心里有些难受,前两日她身上也有些不爽快,请了几日假未到老太太跟前晨省,老太太就没亲自过来瞧过她。亏得老太太一直口说疼自己,终究还是不如疼沈清薇的。沈清蓉想起这些,又有些自怨自艾了起来,脸上神色多少有些悲戚。 外面老太太进来,瞧见几个姑娘果真都在,又见沈清薇靠在软榻上,面色也好的很,多少有些放心。几个姑娘只上前向老太太行了礼,沈清薇也在软榻上向老太太福了福身子。老太太亲自走了过去,沈清萱便端了方才自己坐的一张绣花墩上来,让老太太坐在了沈清薇的榻前。 “这回要不是你,然哥儿可要受苦了,以前瞧着你对弟妹严厉,我只当你是性情凉薄呢,如今瞧着到底是我误解你了。”老太太才说了两句,眼睛都要红了,虽说老太太对府上的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可沈伯然毕竟是国公爷的嫡出,身份上要比其他几人金贵,况且他又是家中幼子,谢氏又把他捧在手心上,这要真是出那么丁点事情,肯定是闹的公府鸡犬不宁。 “老祖宗别这样说,然哥儿是我的亲弟弟,我自然是想让他健健康康的长大,以前是对他们严厉的一些,可如今我也想通了,人生在世,也就这些姐妹兄弟是自己最亲的人,我何必要那样呢。”沈清薇说着,只叹了一口气,露出和自己这年龄不相称的表情来,老太太见了,只笑着将她搂到了怀里,笑着道:“你这丫头,瞧你这唉声叹气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活了七老八十了呢!” 沈清薇被老太太这样一提醒,这才反应了过来,只羞红着脸道:“老祖宗快别笑话我了,我就是有感而发,谁说非要活到七老八十了才懂道理的,有些道理,薇薇现在就懂了。” 老太太听了沈清薇的话,只动容道:“你是越发好了,以前瞧着你不合群,我也担心,姑娘家到底要接地气一点的好。”这些话前世老太太从没有跟沈清薇透露过,沈清薇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只当老太太并不重视自己,如今听老太太这么说,沈清薇到底也伤心了起来,只扑在老太太的怀中道:“以前薇薇不懂事,让老祖宗操心了,以后不会了。” 沈清蓉原本心里就不爽快,又看了好一会儿她们祖孙融洽的对话,这心里面的酸水都要冒到嗓子眼了,终究是看不下去了,只起身道:“老祖宗来了也有些时候了,一会儿靠晌午天气就热了,老祖宗还是早些回福雅居里面歇着好呢!” 沈清萱坐见沈清蓉这么说,只有些疑惑道:“二姐姐忘性好大,今儿是阴天,外头没太阳,况且三姐姐这里多好,屋子香香的,还有好些好玩意儿,二婶娘这边的厨房做的吃的也特别好,我还想留在这边用午膳呢!” 老太太瞧着沈清萱这么说,只笑着道:“我也是时候回去了,你想留下来可以,只是不能吵着你三姐姐休息,要是她嫌弃你们吵了,可别等她赶人,自己就先乖乖的走了。” 沈清薇被老太太的话给逗乐了,想想以前的自己,平素确实很少人过来这流霜阁,便似有人来了,也呆不长,谁也没有被虐狂想症啊,对着一张冰山脸,终究是没什么兴致多留的。 沈清蓉听说老太太要走,只高高兴兴的就上前扶着老太太起身,心道终于可以找个由头离开这里了,她这厢告辞的话还没开口呢,那边沈清薇只笑着道:“四妹妹若是想留下,就在这边多玩一会儿,午后太太给准备了雪蛤炖木瓜,听说是滋补上品,五妹妹也留下来一起吃吧。” 这个时候沈清蓉已经扶着老太太起身了,必定是要走的,一听说有雪蛤炖木瓜,扶着老太太的脚步便轻轻一滞。雪蛤何等名贵,小谢氏这样疼她,也舍不得多给她吃,平日里她不过就是用银耳炖的木瓜,燕窝虽说是吃的起的,可到底不如沈清薇这里,吃的都是完好无损的燕盏。 沈清蓉想到这里,脸颊就有些僵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两位妹妹就在这边玩吧,我先送了老祖宗回去,若是得了空就,就再过来。” 沈清薇对沈清蓉到底有些了解,她既然这么说,必定是得不了空,也不会再过来的。沈清蓉虽然小夹子气,到底还是要脸面的。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沈清蕊到底有些紧张了起来,沈清蓉吃不到的东西,她要是吃了,只怕是讨不到好处的。听说昨儿她做了轿子回去,幽芳阁就闹了一场,后来还是因为流霜阁这边出了事情,那对母女似乎是忘了昨儿的事情,倒是没提起来,今儿要是再来这么一次,别说她自己,便是姨娘也要被她给连累了。 沈清蕊终究坐不住了,只起身道:“老祖宗,我跟二姐姐一起送你回去,这里有三姐姐就好了。” 谁知道老太太听了这话,只笑呵呵道:“你就留下吧,你整日跟着你那苦哈哈的姨娘,能吃到什么好东西,难得你三姐姐要招待你们,你就留下来,顺便把你二姐姐这份也吃了,这才不亏呀!” 一旁的沈清萱听了,只笑着道:“老祖宗说的极有道理,五妹妹,你就留下来吧!” 沈清蕊到底还是有些为难,脸上神色尴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清蓉听这话,只觉得一口老血在胸腔里面撞得难受,脸上的表情僵硬麻木,到底还是强笑着道:“老祖宗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吧。” 沈清蕊如何听不出这话中的不善,可老太太都发话了,自己也不敢不从,便只能硬着头皮,福身送两人离去。 待沈清蓉和老太太走了,沈清薇才开口问道沈清蕊道:“五妹妹明年就要考女学,如今学的怎样?” 沈清蕊便低着头不说话,她们前头三个考上琅嬛书院之前,谁不是请了名师指点过的,便是沈清薇这样聪明的,也请了琅環书院里头在宫里管藏书阁的老嬷嬷,亲自教授了两个月,这才拿了全优。至于沈清蓉和沈清萱,更是学了不止半年以上。 “如今姐姐们都考过了,母亲说以前的先生年纪大了,也未必能请来,如今我早上是跟着兄弟们一起在外头听课的,先生给我隔了一个小隔间,正好能听到先生讲课。” 沈清薇听了这话,到底皱了皱眉头,古代男女八岁不同席,沈清蕊已经十一岁了,虽说家里学堂里面都是兄弟,可终究是不大好的。瞧着小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沈清薇都觉得有些看不过眼了。沈清萱十二岁就前凸后翘的了,可这沈清蕊连半边姑娘家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只怕是癸水还没来呢!说到底都是国公府的姑娘,这差别也忒大了点。只怕连老太太都没想到,这沈清蕊和沈清萱之间不过就差一年半的大小。 “你以后不必去外头听先生课了,我们几个都是考过的人,哪些是重点,哪些不会考心里都清楚,你这样去外头听,自己也听不好,又扰了兄弟们的清静,不如不去,《四书五经》这些,光靠一年的时间也是不够的,如今你只把两项才艺练好了,到时候想进书院也就不难了。”虽说这种靠技艺特招的生源没有过正考的体面,可到底也比考不上的强太多了。况且结业的时候,各项的成绩也有评定,只要结业的时候都能过关,也没有会管当初是怎么进去的。 沈清萱就是靠才艺进书院的,听沈清薇这么说,只开口道:“这样就好了,你随便不拘是连琴还是连棋,先研究着,到时候请个先生,特训两个月,肯定能过关的!” 只是沈清蕊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请得起特训的先生呢!除非小谢氏是良心发现了。 沈清蕊想到这些,到底还是有些愁容。沈清薇便笑着道:“我如今手伤了,也不能教你什么,等我的伤好了,亲自点播你几次,先看看你在哪些方面有天赋,我们再专门研究。” 沈清萱听了,又忍不住醋了起来,只郁闷道:“真是错过了好时节了,原来一直以为三姐姐最疼我了,居然不是,真是伤心死我了。” 沈清蕊又是高兴又是欣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端端正正的向沈清薇行了一个礼道:“那蕊儿先谢过三姐姐了。” 第17章 两人陪着沈清薇说了一上午的话,午膳也用过了,棋桌边上堆着吃剩下木瓜炖雪蛤。丫鬟们见沈清薇和沈清萱在下棋,便没进来收拾打扰。 沈清薇也实在是闲着无聊,才想到让沈清萱陪自己下起的。像沈清薇这种国手级的选手对阵沈清萱,胜负自然是不用说的。难得沈清蕊在一旁看的起劲,见沈清萱屡屡落败,只忍不住道:“四姐姐,三姐姐就差没自己把自己的棋子堵上了,你怎么还输了呢!” 一脸懵懂的沈清萱抬起头,装作不知道:“啊?是吗?三姐姐给我放水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沈清薇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来,弯着水汪汪的眼睛道:“要是被你看出来了,就不好玩了!”沈清薇说着,视线往沈清蕊的脸上扫了一眼,以前倒是小看了这个妹妹了。连和自己对弈的沈清萱都没看出自己放水,却被这小妮子给看了出来,倒是不简单了。 沈清萱连连输了几局,也是没了兴致,便问沈清蕊道:“你来和三姐姐下一盘,我看着。” 沈清蕊只推说不敢,那边沈清薇早已经整理了棋子,只让她坐到炕上:“就玩一局吧,顺便试试你的棋艺。”沈清蕊听了这话就特别的紧张,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去了。 两人正要开局,外面小丫鬟只笑吟吟的进来道:“姑娘,表少爷过来瞧姑娘。”话音刚落,谢玉穿着一身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圆领袍,已经从帘外走了进来。 他原本以为沈清薇素来喜静,如今又是养伤,想必这流霜阁里头必定没有外人,如今却瞧见国公府的几个姑娘都在,顿时脸颊上有些泛红,只急忙致歉道:“给各位妹妹请安了。” 谢玉瞧了一眼斜倚在炕上的沈清薇,不过几日不见,只越发觉得她明丽动人了起来,尤其是噙在嘴角的那一抹梨涡,只让谢玉觉得整个人都如沐春风一样,连心跳都漏了两拍。 沈清萱和沈清蕊只急忙起身,还了谢玉的礼数,两人都略带娇羞,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沈清薇因得知上一世谢玉娶了沈清萱,所以见沈清萱这般,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只开口道:“都是自家表兄妹,何必这样见外,既然表哥来了,陪我下一盘棋可好?” 谢玉对沈清薇的棋艺,那可是倾佩至极的,听沈清薇这么说,便只揽了袍子上前。丫鬟们见了,忙上去把方才姑娘们吃剩下的雪蛤炖木瓜收拾了下去,那边谢玉便笑着道:“有什么好吃的,也没给我留一份?” 沈清薇见谢玉难得不在自己跟前那般的小心谨慎,只捂嘴笑着道:“你可来巧了,正好多了一份呢,原先是二姐姐的,结果她又没过来,便宜了你罢了!” 谢玉哪里见过沈清薇这样和颜悦色笑意吟吟的样子,早有些心猿意马,只一个劲道:“那我也要尝尝。” 丫鬟接了话,便只去厨房吩咐了,让小丫鬟把东西送过来。 却说沈清蓉送老太太回了福雅居,自然是没脸再去流霜阁的,便只有些无趣的回了自己的幽芳阁。等沈清蓉吃过了午饭,正要歇中觉的时候,却听见外头小丫鬟说谢玉来了。 说起来谢玉和沈清蓉只见的关系,到底是和沈清薇一样,是有血缘的表兄妹关系。也正因如此,沈清蓉对谢玉更是一片痴情,当然,这些事情对于前世不谙庶务的沈清薇来说,自然是一无所知的。 沈清蓉听说谢玉来了,心下便痒了几分,很想去流霜阁转转。要知道这个表哥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都是沈清薇的跟屁虫,不过好在沈清薇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从不把他放在心上,所以沈清蓉到底也放心几分。 可沈清蓉刚刚把自己劝住了,就想起了沈清薇这几日改了性子的事情,这要是沈清薇对谢玉的态度也变了,那这事情可就不好了!沈清蓉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只急忙换了一身衣裳,装作无意间去流霜阁串门子。 这时候谢玉已经吃过了雪蛤炖木瓜,高高兴兴的跟沈清薇下棋。几个丫鬟从流霜阁出来,正巧就遇上了沈清蓉,沈清蓉看了一眼那盘子里吃剩下的雪蛤炖木瓜,就又憋着一股气,脸上将将挤出一点笑来。 丫鬟去里面传了话,沈清蓉就进去了,只瞧见沈清萱和沈清蕊竟都还在,脸上到底有些不好看。沈清萱见了她,只笑着道:“二姐姐到底是来晚了,你要是早些来,这最后一盅雪蛤炖木瓜,也不会便宜了表哥了。” 沈清蓉这时候对沈清萱的厌恶可不是一点两点,明明谢玉是她和沈清薇的表哥,她算谢玉哪门子的表妹,叫的这样亲热? “表哥吃和我吃有什么区别,四妹妹这么说,倒显得我小夹子气了。”沈清蓉在谢玉跟前,终究是笑容可掬的。 沈清薇心下暗笑:你还不够小夹子气吗? 谢玉见沈清蓉也来了,自是起身见礼,只是他对这个表妹一直喜欢不起来,虽说她也有才名在外,且比沈清薇更温婉懂事,可谢玉就是瞧不惯她处处要跟沈清薇掐着赶的样子。按照谢玉的看法,沈清薇是高岭之花,真正的天山雪莲一样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可沈清蓉那就是一朵土莲花自己要插在高山上,让别人当雪莲供着,这明眼人谁分不出来呢? 不过谢玉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到底场面上的礼仪也是要做全的,只笑着道:“方才听两位表妹说二妹妹不过来了,这才……”下面的话说出来就显得小夹子气了,谢玉也便没继续说。 沈清蓉听了这话,到底不好回,若说自己原本就没想着过来,那这会儿自己又为什么站在这里呢?若说自己原本就是要过来的,那万一谢玉觉得脸上没光,把他给得罪了,到底不好! 沈清蓉这会子真是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沈清薇心里早已笑了百遍,看着桌上的棋局,抬起头,对谢玉灿然一笑道:“表哥,该你了。” 谢玉见了沈清薇的笑,哪里顾得上别人,只急忙就坐了下来,陪沈清薇对弈了起来。 倒是一旁的沈清萱见沈清蓉遇了冷,好心和她搭讪道:“二姐姐这身衣服真好看,是新做的吗?怎么没瞧见你穿过呢?一早上穿的可不是这一套。” 沈清薇一开始没觉显,这会子听沈清萱这么说,这才抬起了头来,果然见沈清蓉是特意打扮过的。再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正低头下棋的谢玉,只见他微蹙眉宇,修长的手指夹着白玉一般的棋子,面容隽秀,到底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偏偏公子。沈清薇沉下眼眸,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果然重活一世,把以前没看清的事情都给看了个通透了。 沈清蓉也是郁闷,她原以为沈清萱和沈清蕊在这边一早上了,按照沈清薇的个性,早就把她们请走了,这才还了一套衣裳过来,反正沈清薇不会管她穿了什么衣裳,丫鬟们更不敢多嘴多舌。 可谁知道她们居然没走?沈清萱平常就喜欢研究吃穿首饰,哪有她看不出来的呢!沈清蓉便尴尬道:“方才中午用膳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衣裳,所以换了一身,也正因此,才耽误了过来看三妹妹的时辰。” 沈清蓉说着,只往对弈的两人靠过去,她平常棋艺虽然比不过沈清薇,但是比起沈清萱之流,还是好了不少,自认为也可以看懂一二。 沈清薇见她过来,稍稍让出一小块地方让她坐了,只笑着道:“我好些日子没下棋,棋艺都生疏了,二姐姐倒是帮我看看,怎么样才能赢了表哥这一局?” 沈清薇下棋素来将棋局埋得颇深,若不是到得胜的当口,一般人看着只道是要输的,此时沈清蓉一看,心下便冷笑了几分,人人都说你棋艺超群,我看也不过尔尔。沈清蓉便接过了沈清薇递来的棋子,只认真研究了起来。 沈清萱虽然棋艺不精,但是听了这话,也提起了兴趣,只拉着沈清蕊在一旁观看。沈清蓉便提起了精神,想要在两位妹妹跟前露一露脸,只讲指尖上的棋子往一侧的空处放了上去。 沈清萱没看出来,但站在一旁的沈清蕊倒是瞧出了这里面的端倪,只稍稍伸了伸脖子,抬眸见沈清薇的脸上还带着笑,终究是没开口说什么。 那边谢玉倒是犯难了起来,方才沈清薇棋路缓和,刚刚对应起来也算游刃有余,谁知道沈清蓉一来就下了这样一个杀招,看似进攻却露出了好大一个破绽,只等他一一想明白了,才恍然大悟,方才沈清薇竟然是打算瓮中捉鳖的,所以布了一个好大的局,可如今沈清蓉这一步棋下来,方才沈清薇好容易布好的局,只一下子全都暴露了出来。 沈清薇见沈清蓉已经下了这一步棋,方才她迂回之举全部都被她切断了,到底这一局是赢不了谢玉的了,嘴角只微微一笑,脸上露出几分不屑来,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的艳红的丹蔻,不做评价。 谢玉看着棋盘,踌躇了片刻,见沈清薇脸上并无不快,只信手将指尖的棋子放下,堵上了沈清蓉的去路。 沈清蓉原本以为这一招决胜,放下棋子之前还兴奋异常,等谢玉那一步棋下来,再看这棋局的变化,只惊的脸都变色了。 第18章 棋局瞬间变幻莫测,就连不善棋艺的沈清萱也看出来,沈清蓉那一步棋走错了。沈清薇原来摆了鸿门宴,诱敌深入,沈清蓉一个冒进,被谢玉看出了路数,以至于全军覆没了。 “呀,二姐姐要输了!”沈清萱到底是没忍住惊讶出声,一旁的沈清蕊却没吭声,眼看着一局好棋被弄烂了,任何一个爱下棋的人,心中总有些失落。 谢玉见了,只起身向沈清蓉作了一揖道:“二表妹承让了。” 沈清蓉这会子恨不得找一个洞钻下去,见谢玉这么说,只硬着头皮道:“方才我见三妹妹的棋局已露败相,原本是想救一救的,可谁知道终究是救不过来的。”沈清蓉知道沈清萱棋艺不精,未必能拼出这其中的精妙来,至于沈清蕊,她从来没有关心过自己这个庶妹到底会不会下棋。 沈清薇听沈清蓉这么说,到底是忍不住笑了,只抬起头看了谢玉道:“是呢,表哥最近的棋艺又精进了,连我都败在表哥的手下了。” 谢玉听了这话,只越发觉得沈清蓉胡说八道了起来,沈清薇的棋艺那可是赢过燕世子的,谢玉和燕世子对弈的时候就没赢过一回,和沈清薇对弈也从来没占过上风,这话要是传出去,到底有污于沈清薇的才名。 “二表妹不可妄言,这一局三表妹稳扎稳打,虽然之前稍有败相,但那只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来个瓮中捉鳖罢了,是二表妹没看出三表妹的棋路,错了棋局,怎么能说是三表妹棋艺不精呢?” 沈清蓉哪里知道这谢玉竟然为了维护沈清薇,半点面子也不给自己,顿时只羞得面红耳赤,只拧着帕子道:“明明是已露败相,表哥为何非要说三妹妹是故意为之呢?我做什么,难道都是错的吗?” 沈清萱原本就没瞧出来,如今被谢玉这么一说,到底埋头去看,只把他们后面那步棋给拿走了,慢慢研究了片刻,只开口道:“果然如表哥说的一样,三姐姐这是暗度陈仓呢!亏得我都没看出来!” 一旁的沈清蕊见沈清萱这样高兴的样子,只忍不住笑了笑,却被沈清蓉给瞧见了,厉声道:“你笑什么?别忘了你是几房的人,也伙同外人欺负我不成?” 沈清蕊吓得脸都白了,只急忙低下头,沈清蓉只恼羞成怒道:“就算我棋艺不精,也由不得你们来笑话我。” 谢玉听了这话,越发就皱起眉头来,但他又是谦谦君子,见姑娘家生气,自然是要好言相劝的,便只开口道:“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二表妹呢,若不是二表妹这一步棋,三表妹埋得这样深,我是看不出来的,只怕要输惨了,倒是二表妹帮了我一把。二表妹大人有大量,且不要生气,都是我的不是。” 沈清薇听了谢玉这话,就知道他又出来当和事佬了,以前姑娘们有争端,他也总是这样,所以格外讨姑娘们欢心。可这会儿沈清薇听了到底就有些不高兴了,沈清蓉算什么东西,何必给她这脸面? “表哥这是说什么呢,谁不知道你是紫霞书院四公子之一,何必这样自谦,是我不思进取,荒废了棋艺罢了。” 沈清蓉听了这话,却到底没高兴起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沈清薇改了性子,不但笼络了老太太,如今连谢玉也不放过,竟是要笼络去了。没准她以前是故意这样冷若冰霜吊人胃口的,当真是用心险恶! 沈清蓉一时气急,从炕上站起来,阔袖一甩,竟然将棋桌都掀翻了。沈清薇就坐在她的身边,她又残了一条手臂,并没有什么支撑,被这沈清蓉一甩之下,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往一旁倾斜而去,将将就碰上了自己受伤的胳膊。 沈清薇痛得秀眉微蹙,轻呼出了声音,那边谢玉见了,只忙不急就将沈清蓉推到一旁,上前扶住了沈清薇,见她额头上都疼出了冷汗,只着急道:“快……快请大夫来!” 谢玉是成年男子,力气自然不小,方才又一时心急,便也没顾上力道,沈清蓉被他愣是摔出一丈远距离,连手腕都被捏红了,可见了谢玉只对沈清薇殷勤,只哭着就往外去了。 那边沈清萱见沈清薇跌倒,一颗心也只吊在沈清薇的身上,连沈清蓉走了都不知道。倒是沈清蕊见沈清蓉哭着离去,到底有些担忧,只跟沈清薇的丫鬟说了一声,悄悄跟了出去。 沈清蓉见沈清蕊跟了出来,更是没好气,只瞪了她一眼道:“你跟着哦做什么?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你如今也懂攀高枝了?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不过就是送了一个簪子,让你坐了一回轿子罢了,你就被她收买了去?别忘了,你是大房的人,你将来可抓在母亲的手里呢!” 沈清蕊原本是想劝沈清蓉两句的,没想到被她这样一顿数落,只吓得有噤了声,低着头不敢说话,眼泪早已经在眼眶里头打转了。 谢氏正在荣恩堂歇中觉,听说府上又有人去请了大夫,只忙不急就往流霜阁去了。幸好府上有府医,离得极近,这时候已经瞧过了沈清薇,说是不小心碰到了伤处,并没有大碍。 谢氏谢过的大夫,只径自往沈清薇的房里来,见谢玉和沈清萱都还在呢,只开口问道:“好好的怎么会碰到伤处了,我都跟你说了,这胳膊还没利索,床上躺着去。”谢氏以为是谢玉来了,几个人吵闹中不小心碰到了,若是这样的话,她纵然心疼女儿,也不能责怪对方的。 没想到一旁的沈清萱终于忍不住了,只开口道:“是二姐姐输了棋,恼羞成怒,把棋盘给打翻了,这才碰上了三姐姐的。” 那边沈清薇还来不及拦呢,沈清萱已经把话给说完了。谢氏听了,只咬着牙根道:“她们大房到底要做什么!唆使然哥儿爬树也就算了,蓉姐儿居然还敢这样对你,真是欺人太甚!” 谢氏说完,只不管三七二十一,提着一股怒意,飞快的就往福雅居去了。 沈清薇伤了手,终究不方便出门,见谢氏跑的快,只急忙对沈清萱道:“四妹妹,你快去把三婶娘请去老祖宗那里,免得我娘和二婶娘吵起来了,让老祖宗头疼。” 沈清萱这下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只捂着嘴,一双眼睛滴溜溜道:“那,那我现在就去,不过二姐姐实在太过分了,她以前也不这样,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 沈清萱走后,房里便只有谢玉一人了,如今两人都已年长,自然也是不好多留的。沈清薇便抬头瞧了谢玉一眼,眉清目秀的富贵公子,上辈子若是自己嫁给她,应该也过的不错吧?只可惜既然知道他是自己将来的妹夫,她是下不去这个手了。 “你还不走吗?” 谢玉见沈清薇低着头,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着,像一只美丽的蝴蝶一样,他看着看着就忘了开口,直到沈清薇再次抬起头睨了他一眼,这才回过了神来,开口道:“事情也算因我而起,我也去老祖宗那边看一看,便是平常,也是要去老祖宗那边磕了头,才好走的。” 沈清薇便道:“你去吧,只别火上浇油,实话实说就好了。” 谢玉见沈清薇这么说,只当他是心疼自己,顿时有些感动,小声道:“我又不多话,便是人家问我,我也不说。” 沈清薇便忍不住低头笑了笑,摆摆手道:“行了,你走吧,闹了一日,我也累了。” 谢玉瞧着沈清薇面露疲态,便只开口道:“表妹你好好养伤,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心下虽不舍,终究还是要离开的,再过两年,待到了沈清薇及笄之后,两人若是终成眷属,到底有分不开的时候。谢玉想起这几日沈清薇改了性情,越发觉得安慰了起来,只高高兴兴的往福雅居去了。 谢氏从流霜阁出来,火急火燎的往福雅居去,这会儿虽然是八月里,终究还有些秋老虎,这午后也确实热的很。 谢氏身边的刘妈妈方才听小丫鬟说了里面的事情,又见自己主子这样气呼呼的出来,料定是要去福雅居找老太太告状的,只急忙上前拦了下来道:“太太这时候过去,老太太还没歇完中觉呢,不如等一会儿老太太醒了再去!” 谢氏气得不轻,只开口道:“那就在福雅居等一会儿吧,老太太中觉也歇不长,这次若是不教训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我就不姓谢!” 刘妈妈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只是她一个当家太太,如此气势汹汹的去告一个隔房侄女的状,终究是有些欠妥了,刘妈妈只劝慰道:“太太先消消气,二姑娘不对,自有大太太管教,太太这样过去,倒是显得你这当婶娘的不够宽厚了。” 谢氏这时候正在气头上,如何肯听了劝慰,只开口道:“我不够宽厚,难道就纵着他们大房的人欺负到我们二房头上?既然如此,索性把大太太叫来了,我倒是要问问看,她是怎么教女儿的!” 第19章 福雅居里头,老太太才歇完中觉,就听丫鬟说二太太在外面等着,脸上还似乎隐隐有着怒容?老太太对谢氏脸上没有表情的样子还算熟悉些,隐隐有些怒容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太太倒也没见过几回。 谢氏见老太太出来,只压着怒火上前扶着她落座,再低头的时候,眸中便多了一层泪光。老太太以为她还心疼沈清薇受伤的事情,只劝慰道:“薇姐儿的膀子,听说没伤到筋骨,只是脱臼了,将养一些日子,只怕好起来也快的,你且放宽了心。” 没想到谢氏听了,非但没放宽心,却更是哽咽出了声,开口道:“便是没什么大碍,那也不能明知道薇姐儿身上有伤,还去撞她不成?” 老太太一听这话,便知道谢氏来告状了,说起来这么多年,谢氏告状的戏码,到底也没几回,这次只怕是真的怒了? “你说谁故意撞薇姐儿了?姑娘们在一起玩,磕磕碰碰也是难免的,让她们以后小心着点就是了。”老太太想起今儿在沈清薇房里的两人,一个是她心尖尖的小宝贝沈清萱,一个又是大房跟着姨娘苦哈哈的沈清蕊,到底跟她们两个晚辈计较,有些不合适。 “还不就是蓉姐儿吗,一个当姐姐的,一点不知道心疼妹妹就算了,竟然还做这样的事情,当真是让人心寒的很!”谢氏一边说只一边拧着手中的帕子。 谢氏以前还算能忍,尤其是她很羡慕沈清薇那种看淡一切的做派,可连着两件事触了她的底线,她也顾不得她作为一个国公府要有的做派了。说到底,她一个当家的国公夫人,为了这样的小事来老太太跟前告状,这样做终究是有些不合适的。 来的路上刘妈妈已经劝过她一回了,只可惜没劝回来,这会子她把话说了,心里也总算爽快了,到底脸面上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只接着开口道:“儿媳也不是来告蓉姐儿的状,只是眼看着她们姐妹两个都大了,昨儿老太太还说呢,这议亲的日子都近了,还做出这样不长心的事情,到底是大太太的疏忽。以前大姑娘跟在您身边的时候,哪有这样三两不着道的?” 卫国公府已出阁的大姑娘,是大房已故大谢氏的闺女,从小就就在老太太跟前教养,如今出阁了,也深得婆家喜爱,品性是一等一好。谢氏故意提起她来,到底是让老太太宽心了些。只是平常沈清蓉在自己跟前也是那般讨喜乖顺的,她倒也没觉得什么不好,只开口道:“你也别着急,兴许这里头还有什么误会呢,可能就是姑娘家在一起玩耍,不小心碰到了,我把她喊过来问一问便知。” 谢氏到底不想担上为难侄女的名头,只擦了擦脸颊上的泪道:“老太太倒也不必特意喊她过来,只派个丫鬟,和大太太说一声,让她管教好自己闺女便好了。” 老太太听了,便有些不高兴了,这事情还没问清楚呢,就要别人官家闺女了,说白了不就是谢氏又咽不下这口气,又丢不得这脸面吗?不过这倒是和了谢氏平常的做派,她不就是一个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吗? “如意,你去把大太太和二姑娘请过来,就说我这边有话要问她们。”老太太只吩咐一声,又道:“若是姑娘家只见玩耍,不小心碰上了,你倒也不用太在意,若是蓉姐儿真的干故意推薇姐儿,便是我也决不轻饶她的。” 谢氏见老太太去传了小谢氏,到底有些沾沾自喜。方才的事情是沈清萱亲口所说,自然是假不了的,且看倒是小谢氏还有什么话好说! 却说沈清蓉回了幽芳阁,自又是发了一通火气,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痕,哭的越发伤心了起来。她虽然身份没有沈清薇那样高贵,可也是国公府的嫡女,是小谢氏捧在掌心里头长大的,从小连个磕磕碰碰也没有,跟别说身上的伤痕,那是半个也没有的。 丫鬟见沈清蓉哭的伤心,想劝慰又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方才沈清薇进去流霜阁的时候,她们都在外头说话聊天,究竟是不知道里面的事情的。沈清蕊又被沈清蓉给骂了回去,这时候真真是连个问话的人都没有。 几个丫鬟实在愁眉不展,只好偷偷的命人去大太太那边传了话,果然片刻之后,小谢氏就急匆匆的过来了。见沈清蓉还在垂泪,到底心疼,只将几个丫鬟都遣了下去,这才开口问道:“好端端的,你怎么又去流霜阁了?” 沈清蓉说起这个就越发难受了起来,她去流霜阁是为了见谢玉的,可如今让她伤心的也是谢玉。沈清蓉抖着肩膀,鼻尖哭得通红,捏着帕子道:“表哥不听我解释罢了,还处处维护三妹妹。”沈清蓉拉着小谢氏的手撒娇,到底露出了胳膊上那一抹红痕。 夏日衣物本就穿得单薄,且少女的皮肤又异常娇嫩,谢玉当时也不过就是微微带上了力气,这红痕到底落在上头,看着有些明显。小谢氏见了,只拉着她的手问道:“你的手臂上怎么了?” 沈清蓉又恐小谢氏找谢玉的晦气,只拿帕子盖住了道:“没什么,自己不小心撞到的。” 小谢氏如此精明,又怎么会不知道,只站起来冷笑道:“那小子居然敢动你,他胆子不小,你是不是为了这个才难过的?” 沈清蓉委屈的不行,可她心心念念着谢玉,见小谢氏生气,只急忙拉着她道:“娘啊,我说了这是我自己撞的,你还问什么呢!” 小谢氏见沈清蓉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只气愤道:“那小子只知道在你三妹妹后面做跟屁虫,你喜欢他做什么?这京城的富家公子又不止他一个,我劝你还是对他死了这条心!”原来小谢氏没出阁之前,跟谢玉的母亲萧氏就有些不对盘,按照萧氏那睚眦必报的个性,就算沈清蓉以后进了谢家的大门,只怕也没有好日子过的。 沈清蓉见小谢氏这样说,只越发伤心的哭了起来,小谢氏一时也劝不住她,只好劝慰道:“行了,行了,你也别伤心了,以后少去二房不就得了。” 两人还正聊着,外头丫鬟进来传话道:“老太太请大太太和二姑娘去一趟福雅居,说是有话要问。” 小谢氏便有些狐疑,只多问了一句道:“有什么话要问,老太太说了吗?” 那丫鬟是沈清蓉身边的大丫鬟,明唤秋霜,原来是叫秋菊的,沈清蓉嫌弃她名字太土,便故意改秋清霜,就是为了用沈清薇流霜阁的霜字,好跟她怄气的。 “奴婢问了,如意姐姐只说太太也在那边,别的就没说了。” 沈清蓉闻言,到底有些心虚了起来,她方才离去的时候流霜阁那边已经传了大夫,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清薇又伤到了哪里?若是沈清薇真的伤到了,她自然是高兴极了,可这么快就闹到了老太太那边,自己也讨不到好处。 小谢氏心下还有些狐疑,见沈清蓉那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只小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沈清蓉便红着脸,将方才在流霜阁里头下棋输了的事情说了一遍,到底不敢说自己砸了棋盘,只说自己起身的时候不小心带了一下棋盘,无意间撞到了沈清薇。 小谢氏听了,遍拧眉道:“她活该!” 沈清蓉对老太太有几分惧怕,只吓得不敢过去,小谢氏便拉着她的手道:“你怕什么,难道你就没受伤吗?她找你算账,我到是要找她算账哩!” 沈清蓉到底拗不过小谢氏,被拉着去了福雅居。 谢氏瞧见小谢氏拉着沈清蓉过来,只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喝了起来,脸上摆出一贯的高高在上的样子。 沈清蓉对谢氏算不得恭敬,只是对老太太有几分敬畏,见老太太坐在上首,只上前福了福身子,楚楚可怜道:“蓉儿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人精一个,如何听不出沈清蓉话语中带着几分哭腔,再看她那一双小眼睛,哭的跟红樱桃似得。她本就纤瘦,这样看着,当真是让人心疼。老太太只当她是自己不小心犯了错,心里自责,故而才哭得这样厉害,本想安慰她两句的,谁知道小谢氏却先开口道:“老太太明鉴,薇姐儿是国公爷的嫡女,身份自然尊贵,可蓉姐儿也是国公府的姑娘,自然是一样的,可是老太太你瞧瞧,蓉姐儿手上这是什么!” 小谢氏说着,只拉开沈清蓉的袖口,那手腕上一道红痕就露了出来,沈清蓉怕小谢氏针对谢玉,只一个劲的盖住,倒像是不想让人知道一样。可到底小谢氏眼疾手快的,让她给抓住了,将手拉到老太太的跟前。 谢氏坐的不愿,自然也瞧见了那一处红痕,心下只微微纳闷,这对母女也真是刁钻,竟然为了些小事,做出自残这种事来? 第20章 老太太虽然年纪有点大,但也不至于老眼昏花,也已经瞧见了沈清蓉手腕上的红痕,正想开口问个所以然,那边沈清蓉只柔声道:“老祖宗,是蓉儿不好,蓉儿和玉表哥下棋,一不小心输了,便刷了小性子,起身时不小心碰翻了棋桌,三妹妹正好坐在边上,就被碰到了。” 老太太见她红着双眼,又这样细声细气的说话,到底也不忍苛责她,只开口道:“那你的手又是怎么回事?” 沈清蓉红了脸,只低头道:“玉表哥见我不小心碰到了三妹妹,就……”沈清蓉说到这里,倒真的是满腹委屈,瞬间就红了眼眶,只继续道:“就把我一把拉开……”她低着头,抬起眼皮看一眼老太太,见老太太脸上没有怒意,这才稍微放了点心下来,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谢氏见老太太眸中已经没有苛责的意思了,只越发得寸进尺道:“蓉姐儿被我惯坏了,是有那么点小脾气,可是老太太你知道的,她平常最乖巧不过,哪里会故意去推薇姐儿呢,她自己心里也委屈的不行,方才老太太来传话的时候,她还躲在房里哭鼻子呢!”小谢氏知道谢氏最疼谢玉这个侄儿,必定是舍不得让他受半点委屈的,这事情最后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谢氏做梦也没有想到,小谢氏居然来这招恶人先告状!谢玉那么做,无非就是护着薇姐儿,如今反倒成了他的错处了!谢氏想到这里,只觉得胸口都疼了起来,到底没听刘妈妈的话,要是忍一时之气,也好过现在被小谢氏倒打一耙! 谢氏想了半日,都不曾想到有什么反驳之言,只是心里憋闷的慌,只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再怎么说,蓉姐儿撞了薇薇,那是事实,您不能因为她也受了委屈,就这样算了?昨日老太太还数落然哥儿不懂事爬树去捉那知了,老太太可知道,那也是安哥儿教唆的,没事拿了知了给然哥儿玩,说是自己上树抓的,然哥儿这才也学着爬起了树来!” 老太太听了,果然就拧了眉头,往小谢氏那边瞧了一眼。小谢氏被看的有些心虚,可到底还是装作问信无愧道:“二太太说这话就奇怪了,然哥儿爬树怎么就是我们安哥儿唆使的?他们兄弟之间要好,给一个知了玩那是常事,若是因为这个,然哥儿爬树就怪道安哥儿的头上,那以后他们兄弟之间只怕是连半句话也不能说了,否者就是教唆!”小谢氏这会儿还当真有些得意起来,平常谢氏不爱搭理她,她空有一腔宅斗的热情,也被冷去了不少,今儿难得谢氏自己撞上来,她的口才可是要发挥作用了,只接着道:“再说了,若真的是我们家安哥儿唆使的,昨儿然哥儿怎么不说,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太太便牵三扯四的说出来,无非就是想让老太太知道,我们大房的人都是不好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只有二房是国公府的嫡出,是正统的!” 谢氏原本只是气不过,没想到越说越不是小谢氏的对手,真是气得脸都要绿了。谢氏这才觉得,以前她那样不把小谢氏放在眼中,任她气得鸡飞狗跳的才好呢,果然狗咬狗这种事情,她是做不来的。 刘妈妈瞧着谢氏脸上的神情越发不好了,也知道她气得不轻,可在场都是主子,也没有她一个奴婢说话的份儿,正郁闷之中,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笑吟吟的声音道:“大嫂这话倒是说的不错,二房本来就是国公府的嫡系,是正统所在,这是老太太宽厚,没让分家,不然的话,我们两房人出去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如今我们还可以自称一声自己是国公府的人,以后分了家,可就没脸这么说了!” 大周朝虽然也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说法,可也有许多嫡出兄弟多的人家,先把庶出的兄弟分出去单过的。要不是老国公膝下如今只剩下这三个兄弟,且三老爷是老太太亲自带大的,不忍他一个人在外头,只怕就算把他们分出去,也没什么话说。 话音刚落,外头帘子一闪,就瞧见林氏带着沈清萱从外面进来了。林氏只上前向老太太福了福身子,笑着开口道:“还是老太太最好,知道我们没了国公府这座靠山,还不知道要落魄到什么样子呢,只巴巴的为我们考量,如今萱姐儿、蓉姐儿的年纪也大了,还指着国公府的名头,找个好人家呢!” 谢氏听了这话,当场就舒心了不少,林氏果然还是给她这个国公夫人一些面子的,虽然她看不惯林氏拍老太太马屁,可如今这么一听,这马屁也当真是受用。反倒一旁的小谢氏,听了这话只一下子就有些蔫菜了。 沈清萱见沈清蓉红着脸颊站在一旁,到底也有些不忍心,只开口道:“二姐姐快别生气了,三姐姐没事,她也没生你的气,只是那棋子是汉白玉做的,如今撒了一地,也不知道磕了碰了没有,到底有些可惜,以后姐姐若是生气,就骂萱萱两句,可别人那那些死物出气了。” 沈清萱哪里知道沈清蓉早已经将刚才故意为之的事情说成了不小心为之,只老老实实的在她跟前卖好,谁知道沈清蓉听了这话,脸颊顿时就涨得通红,起的压根都痒了起来,只咬牙道:“我……我那是不小心的,谁拿那些死物出气了!” 林氏听了这句,顿时就明白过来了,自己这闺女就是老实,怎么就没学到一点自己的灵巧之处呢,这下只怕是又要让别人下不来台了。 沈清萱见沈清蓉又凶了起来,只撅起了嘴巴,她素来有老太太疼爱,才不怕沈清蓉呢!只靠到老太太身边撒娇道:“老祖宗,二姐姐欺负我,亏的我怕二伯母生气,罚了她,巴巴的去把我娘请来了当和事佬,二姐姐不领情就算了,还说我!” 老太太本就精明,只是一开始没把沈清蓉往坏处想,这会子听了沈清萱这么说,到底也有些疑惑了,只抬眸看了一眼沈清蓉,见她脸颊微微泛红,倒真的是有些心虚的样子,可一想起这两日沈清薇刚回家又出了事情,难得自己对她也确实比以前上心了,另外两个姑娘心里不痛快也是有的,终究是小孩子家家的事情,到底不用计较的那么清楚,便开口道:“你二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她已经知错了。” 沈清萱听老太太这么说,还有些闷闷不乐,只朝着沈清蓉那边看了一眼,又撇过头去。正这时候,外面小丫鬟进来传话说:“老太太,平宁侯府的表少爷在外面求见,说是来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也知道谢玉一项知礼,这次弄伤了沈清蓉大概也是意外,故而脸上依旧和颜悦色道:“去请他进来吧。” 谢氏见老太太并不生气,也送了一口气,若是谢玉在国公府受了委屈回去,她倒是不好办了。 谢玉进来,便瞧见这一屋子的人,只一个个请了安下来,瞧见沈清蓉红着眼眶站在那边,只当是老太太已经将她训斥过了。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累的姑娘家生气,又早了长辈训话,当即就觉得不安了起来,只躬身向老太太请罪道:“老太太明鉴,二表妹年纪尚下,输了棋局一时恼羞成怒也是有的,并不是故意去撞三表妹的,幸好棋盘放在榻上,也未伤及三表妹,大夫已经瞧过了,说以后不可在碰上就好了,还请老太太饶了二表妹,千错万错都是晚辈的错。” 老太太听到这里,这才算是听到了剧情的完整版,纵她如今有千万种理由,也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件事肯定如谢玉所说,沈清蓉恼羞成怒,砸了沈清薇的棋盘,还碰到了沈清薇。至于沈清蓉手腕上的红痕,必定是谢玉拉开她时候所致,到底是无心之失。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一脸震惊,若说她刚才只是气沈清萱的话,这会子对谢玉,她却怎么也火不起来,只羞愤的脸色通红,含泪看着他。 这些年沈清蓉处处和沈清薇攀比,谢玉自是看在眼里,同样都是表妹,他虽有偏驳,但也不至于对沈清蓉漠不关心,只听谢玉接着道:“二表妹身子骨不好,到底不应该这样好强,各人有个人的长处,二表妹也不必因此觉得脸上无光。” 沈清蓉原本只是秀得脸红,听了谢玉这话,更是气得脸都白了,什么叫各人有个人的长处?明摆着就是说我不如沈清薇罢了,还这样的拐外抹角。 沈清蓉眼眶里的泪珠转了几圈,终究还是落了下来。一旁老太太听了,也觉得谢玉说的有道理,可这逼近是自己家里的事情,沈清蓉犯了错,到底也是小惩大戒的。 “二丫头,从明天起,到女学开学之前,都不用到我这里请安了,顺便把你的身子也好好调理一番。”老太太这明着看是免了沈清蓉的晨昏定省,其实是让她闭门思过。 谢氏听了这话,才算是稍稍高兴了一点,可转念一想,到底还是有些憋屈,这要不是林氏和谢玉来的及时,她今儿可真的要被小谢氏狠狠地打脸了。 第21章 沈清蓉如何听不出老太太的言下之意,只惊的跪下来求饶道:“老祖宗,蓉儿错了,请老祖宗责罚就是,就是别不见我啊!”沈清蓉本就瘦弱,哭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越发让人觉得弱柳扶风一般,倒是让人看的心疼。 也不怪沈清蓉着急,这些日子沈清薇手受伤了,自然是不能来给老太太晨昏定省的,她若不靠着这些日子刷老太太的好感度,等沈清薇好了,只怕又要落了下风了。 小谢氏这会儿也是急了,只开口道:“老太太开恩,蓉姐儿虽然有错,可是她自己也……” 小谢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给打断了,虽说谢玉弄伤了沈清蓉必定是有失礼之处的,可人家是平宁侯府的世子,素来都是知书懂礼的,只怕对沈清蓉那样也是误伤,到底不好责怪人家的。况且老太太也不糊涂,刚才的事情前后一联系,也知道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她原本就对小谢氏有点看不上眼,这会子便料定了是小谢氏怕谢氏发难,所以故意让沈清蓉说的假话。 “行了,我还没老糊涂呢,这事儿就这算了,老二媳妇也不要生气了,眼前最重要的是三丫头没事。”老太太对谢氏也是失望透顶,平常摆当家太太的谱子她倒是能手,怎么原本她占理的一件事,反倒被她自己弄的差点下不来台?要不是后面这俩个人赶到,老太太这回只怕是真的要被小谢氏糊弄过去了。 谢氏瞧见老太太对自己虽然和颜悦色,可到底眼底那一星子的嫌弃也没收着,想着还觉得心里多少有些怄气,便只恹恹道:“有老太太主持公道,我还有什么气好生的呢,只要三丫头没事就好。” 林氏瞧着这事情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只笑着开口道:“这大中午的,到是有些热了,我让厨房预备了酸梅汤,不如大家伙都来一碗,下下火如何?” 小谢氏这会子对林氏恨的牙痒痒,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忍着怒火,低声下气道:“儿媳先带着蓉丫头退下了,老太太您慢慢用吧。” 谢玉没料到自己过来起了这么大一个作用,见小谢氏和沈清蓉走了,便也起身告辞。谢氏只迎上去道:“这会儿天热,不如歇一会儿再走,反正时辰还早着呢!” 谢玉只开口道:“不了,我本就是用过了午膳,悄悄出来的,一会儿还要悄悄回去,若是让我爹知道我又偷跑出来,只怕又要骂我了。” 谢氏知道自己兄长对孩子家教甚严,便也没再留他,只和老太太说了一声,亲自将他送到了门口。 不一会儿,丫鬟果然送了酸梅汤过来。老太太被谢氏和小谢氏绕了这大半天,早就乏了。林氏只亲自送上了酸梅汤,笑着道:“老太太喝一口,最解乏了。” 沈清萱坐在老太太的榻下,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替老太太捶腿,想起刚才的事情还有些郁闷呢。她虽然觉得沈清蓉不对,可如今老太太罚了她,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老祖宗真的不让二姐姐出门了吗?她那个人平时也闷,总是憋在家里头看书,若不是每日借着来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出来散散心,肯定就得憋坏了。”沈清蓉以前对沈清萱也算不错,两人追求目标不同,倒是没有多大的嫌隙,沈清萱虽然觉得沈清蓉这两天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可也没有往别处想去。 林氏瞧着自己这个闺女,真是哭笑不得,人家放就因为你一句话,在老太太跟前没脸,只怕现在还记恨着你呢,你这会儿倒好,人还没走远呢,就想着替人求情了? 林氏只笑着道:“你老祖宗是为了你二姐姐好,这再过半个月,书院就要上学了,你二姐姐这个身体,到时候只怕又要三天两头的请假,到底不好。还不如趁着现在在家里养养好了,以后也就省心些。” 沈清萱见林氏说的有道理,只点了点头道:“也是,二姐姐过两日就要练迎新舞了,只怕也没空跟着我玩了。” 那边沈清薇从谢氏出去的时候,就担心谢氏要吃亏。谢氏最大的缺点,就是沉不住气,以前沈清薇冷淡清高习惯了,她一个做娘的,不能在闺女面前丢了脸面,故而也总是板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反倒少出一些错处,可谁知今儿一个没憋住,就露馅了,还差点儿被小谢氏说的张不了嘴,到底郁闷难当。 因此虽说沈清蓉被禁足了,可谢氏回来的路上,脸上也没见多高兴,她这气还没生玩呢! 刘妈妈见谢氏依旧拧着眉头,只上前劝慰道:“太太以后做事可别这般着急了,今儿是表少爷没走,去老太太那边说了一句公道话,老太太这才想明白了,大太太那张嘴,太太你也知道,她那个姨娘,以前在谢家也时常要给老太太添堵的。” 谢氏这会儿到底有些愧,只郁闷道:“是我一时气过了头了,她们姑娘家这些事情,便是我不去给薇姐儿出头,萱姐儿这整日在老太太耳边叽叽喳喳的个性,必定也会把这事情一字不漏的说给老太太听的,我到底是气糊涂了。” 刘妈妈见谢氏想明白了,心下也老怀安慰,只笑着道:“太太说的是,太太日理万机的,府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哪里还有空管顾这些小事儿,老太太眼不瞎耳不聋的,大房是些什么样的人,她难道会不清楚吗?” 谢氏只点了点头,顺了一口气,去流霜阁绕了一圈,听丫鬟说沈清薇正在小憩,便没有进去,只让丫鬟到了时候,别忘了喊沈清薇起来用晚膳。 沈清蓉跟着小谢氏回了幽芳居,才进门就跑了进去,一头扑在了床榻上,嘤嘤的哭了起来。小谢氏这会子气的牙痒痒,只拧着帕子道:“林氏这个贱人,到处都少不了她一份儿。” 沈清蓉这会子是悔恨,她一开始就说自己是故意的就好了,也省得被人戳穿,如此丢脸,虽然老太太没说什么,可从她的眼神里头看,到底对自己有些失望。以前老太太再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让沈清蓉的心一下子都凉了半截了。 小谢氏听她哭的心烦,只开口道:“你哭也没用,四丫头什么时候这样有脑子了,请了林氏过来做和事佬,我瞧着,这必定是三丫头的主意。” 沈清蓉这会儿哪有心思思考这些,一想到谢玉那几句话,她的心就比刀割还疼。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偏生是他……沈清蓉再忍不住,越发哭的厉害了起来。她原本就瘦弱,方才又受了这样的委屈,一时间一口气只没接上,身子便软软的晕在了小谢氏的怀中。 小谢氏见原本哭的厉害的闺女居然不动了,还以为她是哭了累了睡着了,只讲她身子抱了抱好,却瞧见沈清蓉那外翻的白眼,吓得小谢氏尖叫了起来,只急忙就喊了丫鬟去请大夫。 众人又是掐人中、又是压虎口,忙了好一阵子,沈清蓉才算醒了过来。小谢氏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就听见外头小丫鬟回话道:“老太太听了姑娘晕倒的事情,说让姑娘好好养着,她就不过来了,派人送了几两燕窝过来。” 小谢氏气的又要发火,只想到外头老太太那边送燕窝的丫鬟只怕还没走,生生就压下了怒火,只可惜方才悠悠转醒的沈清蓉,听了这句话,再次眸子一翻,又气晕过去了。 大房的婆子来谢氏这边领大夫诊金的时候,谢氏才知道沈清蓉晕了过去,心下便暗想道:“才吃了教训,装晕只怕不太好使吧?大房的人,也算是会做戏了!” 谢氏想了想,只让身边的丫鬟去外书房里面取了两本经书来,吩咐道:“去把这两本书给大太太送过去,告诉她多念念经,佛祖会保佑蓉姐儿长命百岁的!” 丫鬟自然是不敢这样跟小谢氏说话的,只悄悄的就把经书给送了去,小谢氏见了那几本经书,只气的牙痒痒,对一旁的妈妈道:“把这东西扔炭炉子里烧了!” 侯在小谢氏身旁的真是沈清蓉的奶娘许妈妈,听了这话只战战兢兢道:“太太可别气糊涂了,这经书可不能随便烧了,那是要放在佛前供着,才可以……” 小谢氏这才想起自己一时失言,这沈清蓉还躺着呢,她可不想得罪了佛祖,只急忙打了嘴,合起双手默念了几分阿弥陀佛。 许妈妈拿着手里这几本经书,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交代小丫鬟先收了起来。 第22章 大夫替沈清蓉施过针之后,沈清蓉才算是悠悠转醒了过来。又搭了脉搏,说是急火攻心,再加上本就底子不好,所以才会晕过去的,到也不是特别严重的毛病,只是要注意修养、饮食进补,最重要的一点,当然是要平心静气。 小谢氏谢过了大夫,瞧着在床上枯瘦的女儿,到底是心疼的,只劝慰道:“我听说你三妹妹自从上次生病之后,便再没有摸过书,不然你也休息一阵子,就为了个才女的虚名,熬坏了身子,不值当。” 沈清蓉听了,便一翻身往床里头,背对着小谢氏,只稍稍的耸了耸肩膀,小谢氏便知道她又在哭了。小谢氏到底沉不住气,只开口道:“你也不必着急,就她那个性子,只怕到时候也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你二婶娘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她嫁去谢家吗?也算不得什么太高的门户,放眼望去,比谢家好的人家也不是没有,我趁早替你打探好了就是。” 谁知沈清蓉听了这话,只愈发哭得起劲了起来,从床上转过身来,泪眼汪汪的看着小谢氏道:“别人我谁也不要,我就喜欢表哥,与其去物色别的人家,还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才能让表哥回心转意,我若是能比她先嫁进谢家,你不是也更有脸面吗?” 小谢氏知道沈清蓉这话不假,可奈何她原先在家时候,就和谢玉的母亲有些不和,谢玉的母亲萧氏乃是萧皇后的亲妹妹,她们这些嫡女派从来都瞧不起庶出的,所以小谢氏对萧氏是半点儿的好感也没有。反之萧氏和谢氏从小就是闺中姐妹,倒是要好的很,这门婚事要真的从中作梗,只怕是不易得很。 可瞧着沈清蓉这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小谢氏也不好直接回觉了,眼下总得让她安心养病的好:“急什么,你和三丫头到后年春天才及笄呢,到时候是个什么光景还不知道呢,我听你父亲说,豫王殿下回京了,听说皇上的意思是想把他留在京城。” 皇帝已过而立之年却未有子嗣,豫王又是先太子的遗孤,皇上从小就对他疼爱有加,到时候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这京城的大小官员们可都之目以待呢!小谢氏原本并没有往这边想,可方才略略提了一下,顿时倒是有了几分念想,若是真的和传言一样,皇上此时召豫王进宫是为了要立他为太子,那这太子妃之位,倒成了众家争抢的位置了。 卫国公府门第不低,只是不知道谢氏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沈清薇听丫鬟说谢氏送给沈清蓉送了经书过去,只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她这个母亲,一把年纪了,倒是还同少女一样任性傲娇,也亏她想得出这样的损点子来。按照前世沈清薇的性子,对于这种事情,她向来是眼都不会眨一下的。只是如今谢氏添堵了一把,到底让自己觉得舒心不少,便索性开口道:“我记得去年去普化寺的时候,倒是求过一条紫檀佛珠,母亲既然送了经书,那我就送一串佛珠去好了。” 那佛珠说起来还贵重的很,是普化寺的住持亲自念了佛法开光的,若不是前几日沈清薇整理妆奁的时候瞧见了,这十几年前的东西,只怕她也早就忘记了。如今拿过去送给沈清蓉,倒是正好不过了,老太太让她禁足,无非就是气她对姐妹们不何其,这修佛最是养人性,送一串佛珠过去,便是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那边沈清蓉的心情这才刚刚好了一些,就听说二房派了丫鬟来送东西,她原本也没想着沈清薇会送她什么好东西,只等那丫鬟端了进来,瞧见那盘子丝绒垫子上放着的佛珠,只气的脸都青了。小丫鬟深怕沈清蓉一时气愤,又伸手把这东西给砸了,只急忙就替她收下了,送了二房的丫鬟回去。 那小丫鬟大太阳底下跑了一趟,浑身都热的很,出了门边数落了一句:“二姑娘好大的架子,三姑娘送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这大热天的跑一趟,连个赏钱也没有。” 大房那几个丫鬟老实,听了这话也不知道如何反驳,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的很,只臊得都躲了起来。 接下去几日倒是清静的很,三个姑娘,两个养病,还有一个天生就是个开心果,老太太有她陪着,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闷。沈清萱听说沈清蓉病了,原是打算瞧她去的,林氏知道自己这女儿实在没心眼,便喊住了她道:“你要去,也等过几天,你二姐姐心气高,昨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了脸面,只怕她这会子还在气头上呢,不然怎么就会病了。” 沈清萱听了林氏的话,倒是有些郁闷了,三姐姐心气高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她也不会因为这个迁怒别人;二姐姐平常是最随和不过的人了,为什么林氏反倒说她心气高呢? 沈清萱虽然心下狐疑,但到底很听林氏的话,只皱了皱秀眉道:“母亲说的也是,不过平常二姐姐最是善解人意,想必也不会气上几天的,我若是再迟几天过去,只怕二姐姐就要闷坏了。” 林氏见沈清萱这么说,到底有些无奈,看来以后自己这闺女,还得给她找个好婆家才行,不然这样就嫁出门,必定是要吃亏的。 “你急什么,你二姐姐还有你五妹妹呢,她们是亲姐妹,自然亲近。” 沈清萱脑子里过了过,随即笑道:“哪有,二姐姐对我也很好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有些变了。” 林氏见女儿又为这些事情为难起来,也不劝她了,只笑着道:“别想了,老太太那边要传早膳了,你这会子还不过去,老太太可要派人来请了。” 老太太疼爱三个闺女,平常早膳都是在老太太那边用的,如今沈清薇手受伤,沈清蓉又被禁足了,要是沈清萱又去迟了,老太太肯定会念到起来。 晨省还跟以往一样,三个媳妇都在跟前,小谢氏这几日缩着脖子做人,老太太倒也没在为难她。谢氏在上回的事情上面也算找回了场子,又端起了国公夫人的架子。老太太瞧着这两个人也没什么食欲,便开口道:“二丫头三丫头都不在,你们两个就先回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们服侍了。” 谢氏老实,听老太太这么说,便只恭恭敬敬的福身告退了,倒是等谢氏走了,小谢氏才开口道:“老太太,蓉姐儿这两日身子好些了,念着老太太了,说是想老太太小厨房里头做的豆腐皮包子了,老太太,眼看着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你说能不能……” 小谢氏的话还没说完,那边沈清萱只笑着道:“大娘,我方才问过如意姐姐,今儿的早膳里头就有豆腐皮包子,我这就让丫鬟打包了了送给二姐姐去。” 小谢氏这话还没说完,生生就被沈清萱给气的把下面的台词都给忘了,林氏瞧着自己这丫头,也是急的拧了拧帕子,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实心思呢! 老太太怎么就听不出小谢氏的言外之意呢,想了想只开口道:“这几日秋老虎厉害的很,外头一早也热的很,二丫头身子骨也不好,就让她在家里头呆着吧。”老太太说完,又吩咐便是的丫鬟道:“如意,你去把那豆腐皮包子让小丫鬟给二姑娘送过去,现在就去,冷了就不好吃了!” 小谢氏听老太太这么说,一颗心也凉了半截了,脸上更是尴尬的无地自容,只能忍气吞声道:“老太太既然这么说,那二媳妇替蓉姐儿谢过老太太了。” 沈清蓉原来就知道今日小谢氏要去求情,只巴巴的就在家等着,心里想着老太太这有三五日没见着自己,必定是想自己的,还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只等着丫鬟来请,谁知道这丫鬟倒是来了,却送了一盘子的豆腐皮包子来。沈清蓉原本是饿着肚子的,可瞧见了这包子之后,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那边小谢氏回来的时候也是气的脸色发青,握着拳头道:“你那四妹妹,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故意的,每次都坏我的好事,你以前难道得罪过她?” 沈清蓉只拧眉想了半日,从不曾得罪沈清萱半回,以前便是口角也都不曾有过一次呢!只是这几日沈清萱的作为,实在让自己气愤。 那相谢氏走得早,没瞧见这样的好戏,倒是沈清萱实在实诚的很,到流霜阁看沈清薇的时候,把这事情给说了一遍,沈清薇塞手中的葡萄还没塞进嘴里呢,只忍不住就笑连起来,瞧着这个心大的妹妹,都心疼了,只凑过去小声道:“你这傻丫头,大娘这么说,是二姐姐想老太太了,想去福雅居服侍老太太了,谁还真能惦记几个包子,又不是没吃过?” 沈清萱闻言,顿时茅塞顿开,塞在嘴里的葡萄也掉了出来,只拧着眉头看着沈清薇道:“三姐姐,那该怎么办呢?” 第23章 虽然沈清薇对沈清蓉没什么好感,可毕竟是自家姐妹,况且老太太罚了沈清蓉,也算是小惩大戒了。如今国公府尚未分家,按照大周的规矩,父母在不分家,老太太的寿正有呢,只怕是等到两人都出阁了,也等不到国公府分家这一天了。沈清薇原本就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又想着这事情若是等自己去说,难免让沈清蓉觉得自己假惺惺的,倒不如让沈清萱去。 “你呀,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将功补过,一会从我这边出去,再去老祖宗那边一趟,就说你这会子想通了,原来二姐姐是想老祖宗了,老祖宗这么疼你,必定就依了你了。”沈清薇捻了一个葡萄又塞回了沈清萱的口中,笑眯眯的开口。 沈清萱只啊呜一口将那葡萄含入了口中,一个劲的点头,又道:“这么好吃的葡萄,我那里怎么没有!” 一旁的良辰听了,只笑着道:“这是表少爷方才差人送过来的,说是赏他们侯府的,他舍不得吃,就送了过来,也就我们姑娘,才有这样的福分。”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略略蹙了蹙眉,上辈子她没有嫁给谢玉,可谢玉娶的人是沈清萱,如今这谢玉对自己还这样子一头热,只怕是不太好了。 沈清薇就瞧见沈清萱微微撇了撇嘴,带着几分娇憨道:“谢表哥真是体贴,三姐姐好福分。” 沈清薇听见她那话中酸溜溜的口气,没来由就乐了,只笑着道:“他送过来,原本就是要我们姐妹们一起吃的,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姐妹要好,难道巴巴的几串葡萄,还要分开几处送吗?” 沈清萱见沈清薇说的有道理,只一个劲的点了点头,嘴里念念有词道:“可惜二姐姐不在,这么好吃的葡萄,她都没得吃了。” 沈清薇原说想请人送一串过去,又想着那沈清蓉最是多心,她心里又记挂着谢玉,沈清薇若是这么送了过去,只怕交好不成,又结怨了。沈清薇想到这里,只忍不住自嘲笑了起来,前世她冷心冷肺的,倒是从没有为了这些事情纠结过。 沈清萱从流霜阁出去,先回了三房用过午膳,等老太太歇了中觉,这才去了福雅居,老太太正愁没人跟她聊天,见沈清萱又去了,只笑着问道:“过几日琅嬛书院就要开学了,也不见你念书,成天到处跑,到时候可别结不了业。” 沈清萱听了这话,还以为老太太说真的呢,只急的一张脸都皱了起来,嘟着嘴道:“老祖宗,你最知道我的,我又不像二姐姐那番刻苦,也不如三姐姐聪慧,马马虎虎就成了,老祖宗真要这么说,那萱萱只好回去看书去了……” 老太太瞧她那娇滴滴的小模样,哪里忍心苛责了她,只笑着道:“罢了罢了,大热天走一趟的,先在我这边坐会儿吧,我这里做了酥酪,你最喜欢吃的。” 沈清萱听老太太这么说,便只乖巧的偎依到老太太身边,眨了眨眼睛道:“老祖宗,二姐姐的身子好的差不多了,您就让她过来给您请安吧,老祖宗肯定也想二姐姐了,不然怎么会吩咐厨房做豆腐皮包子呢!” 其实老太太小厨房里头的早膳也并非每日吩咐的,不过就是厨房里头想到做什么就做什么,除非哪天老太太特别想吃什么,才会特意吩咐下去,那豆腐皮包子也不过就是顺手做的,倒不是刻意为之,可是沈清萱这么一说,老太太到底也有些动容了。沈清蓉平常在自己跟前那也确实乖巧孝顺,除了学习方面处处要强,想着和沈清薇比肩之外,也没有别的好挑刺的地方。这次只怕也是因为沈清薇从别院回来,自己多疼了她一些,所以才会这样失态。 老太太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了,没必要跟小孩子较真,到底她们都是自家姐妹,以后还要一起在书院念书,要是弄得不和睦,也让外人看笑话。老太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娇娇俏俏的沈清萱,眼皮子一挑,就明白了,这丫头片子,只怕想不出这些来,她背后肯定有人。 林氏向来少管闲事,只怕不会是她,那么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早上沈清萱去找过的沈清薇了。 老太太自己也没想到,沈清薇去了一趟别院,回来就改了性子,比起以前那冷冷淡淡除了学问凡事都不上心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你这丫头片子,快说,是不是你三姐姐让你过来替二姐姐求的情?” 沈清萱见老太太猜到了,只长大了嘴巴道:“老太太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怪不得三姐姐那么聪明,一定是她最像老太太!” 沈清萱虽然实心思,可是在拍马屁这上头的功夫可是实打实的,只把老太太逗得笑哈哈的。老太太只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几个,虽然是堂姐妹,可都是国公府的姑娘,要和睦相处才好,这样吧,一会儿你就去幽芳阁说一声,让你二姐姐过来吧,还有你三姐姐的胳臂,你今儿去瞧,好些了没有?” 沈清萱只点了点头道:“好多了,只是还不能动,绑着绷带怪别扭的,三姐姐说要过来瞧来太太呢,只是不方便。” “你让她养着吧,这次要不是她托了然哥儿一把,后果可真的不堪设想啊!”老太太想想那树的高度,心下还有几分后怕。 得了老太太的话,沈清萱倒是敢去瞧沈清蓉了,只是她这几日听从林氏的话一直没去看过沈清蓉,又想起今儿早上无端说错了话,便有些不好意思,就回三房的院子里头取了几个络子来,送给沈清蓉。这都是她平时先来无事打的,虽然算不得顶好看,但也是一片心意。 沈清蓉因为听说老太太还是要关自己的禁闭,生了老半天的闷气,中午的时候只吃了两口银耳羹,病歪歪的靠在贵妃榻上,手里翻着一本诗集。过了中秋,琅嬛书院开课,往秋冬走聚的日子就多了,重阳登高,初雪赏雪,雪后赏梅,这些时候人人都要吟上两句的,到时候是肯定要结诗社的。 去年她和沈清薇也是头一年入学,所以并没有入琅嬛诗社,今年她们也算是老学生了,这诗社原来的成员去了一半,必定是要到她们这里来选人的。其实去年她们也是有一次机会入诗社的,可沈清薇却开口说,诗这个东西,前人所作已是不可超越,如今再去研究,也不过就是附庸风雅,难有精进了,到不如不作了。 虽然大家背地里都说这是因为沈清薇不会写诗,所以才这么说的,可是也不知道谁将沈清薇七岁时候写的一首咏雪诗给散了出去,所以……大家又一致相信,她不是不会作诗,只是真的觉得难以逾越前人罢了。 本来作为同一届且是国公府姐妹的沈清蓉是可以进去的,结果那群人不敢邀请沈清薇,自然也就没邀请沈清蓉了。不过今年,不管沈清薇去不去,她沈清蓉都是要去的。谢玉也喜欢赋诗,长长和紫霞书院的同窗们结社赋诗,他们紫霞书院的诗社叫墨香诗社,单单这个名字,已经让沈清蓉向往不已,何况每年两个书院都要举行诗会对垒,到时候正是和谢玉多多相处的日子。 沈清蓉想起那种场景,只忍不住就笑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憧憬,正这时候,外头白露笑着进来道:“二姑娘,四姑娘过来瞧你来了。” 因为前几天再加上今日一早的事情,沈清蓉对沈清薇这三个字厌烦的很,这会子光听见这个名字,她立时就把眉毛给皱了起来,只是在瞧见沈清萱笑着进来的时候,瞬间就换上了另外一副容颜,笑容温婉,眼神温柔,连说话的声音都软绵绵的。 “这会子都要用晚膳了,你怎么还过来呢,这几都没来,我还当你想不起我这个姐姐了。” 沈清萱只当沈清蓉是真心的,听了这话反倒觉得自己不对了起来,只拧着眉头道:“二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怕你还生气,所以不敢来看你,我就说二姐姐你最好了,一定不会生我的气的。” 沈清蓉皮笑肉不笑的抿了抿嘴,心里将沈清萱给鄙视一顿,只腹诽道:没想到你这做戏的本事,倒是比起我也不差的。可嘴里说的却是:“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你说的也是实情,那天确实是我失态了,我只是瞧着你们一个个都喜欢三妹妹,心里觉得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沈清蓉说着,将那诗集掩上,带着几分忧伤道:“这几在房里想了想,我们都是堂姐妹,这些小事原本就不应该放在心上的,三妹妹变得比以前更讨人喜欢了,这是好事,我应该高兴才对呢!” 沈清萱只一个劲的点头道:“是啊!三姐姐比以前好多了,以前她那个样子,不说话的时候就跟一座冰山似的,我在她面前都不敢大声喘气的,还是二姐姐最好。” 沈清蓉瞧着沈清萱这一脸真诚的样子,又想了想以往这沈清萱的表现,终于还是相信沈清萱到底没变聪明。 第24章 送走了沈清萱,沈清蓉又重新做了一下心里建设,瞧见丫鬟手里拿着的络子,只让她送到了跟前,顺手拿了两个看了一眼。那丫鬟知道沈清蓉是不稀罕这些的,只笑着道:“姑娘若是不喜欢,收起来就好了,等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带个一两回意思一下也就成了。” 沈清蓉想了想,只挑了其中的一个,递给丫鬟道:“白露,就按这个颜色,明儿替我找一身配色的衣服。” 丫鬟见沈清蓉这么说,也是纳闷的接了过去。沈清蓉听说老太太又让她回去请安,心情大好,又吩咐道:“你去告诉五丫头,就说明儿一早我要去福雅居,让她也别在家里装死了。” 沈清蕊虽然有几分聪慧,但胆子小,瞧着沈清蓉被禁足了,便去老太太那边说了,只说要陪着二姐姐一块儿在家,所以也不过去了。老太太身边有沈清萱陪着,对这不冒尖的庶出孙女自然也就淡很多,便也应了下来。明儿既然沈清蓉要过去,自然也是要带着她一起去的。 晚上,沈清薇用过了晚膳,她自入宫以后,便养成了饭后百步走的习惯,只是原来她住的宫苑大的很,走一圈也要小半个时辰了,如今这流霜阁不过两进,她几步路也就走完了。正想请丫鬟打了水洗漱,外头有人来回话说,大少爷和四少爷过来瞧她来了。 原本两人是一早就想过来的,奈何前两天正好有小考,所以就没过来。今儿总算忙完了,两人便结伴到流霜阁来了。沈伯韬完全遗传了沈晖的容貌,玉树临风,也是紫霞书院四公子之一;沈伯然因为是这次事件的祸头子,所以至今还心有余悸,瞧见沈清薇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沈清薇从小就被捧在掌心,以前是连这个哥哥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可如今见了他,却生出几分亲近来,想着以前宫里头的嫔妃就算爹娘去了,还有一个心疼自己的兄长,沈清薇也觉得羡慕的紧。 沈伯韬上次备过了礼来,所以这次就没带什么,见沈清薇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热切,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开口问道:“妹妹的手好些了吗?上次若不是我走的急,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是我让妹妹受苦了。”身为家中的长子,又是国公府的世子爷,沈伯韬沉稳内敛,且又有担当,这一点着实让人欣慰。 沈清薇听他这么说,只让丫鬟奉了茶,笑着道:“这跟哥哥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不当心罢了。” 一旁的沈伯然就越发不好意思了,嘟嘴道:“三姐姐,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爬树了。” 沈清薇便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今儿你们小考,你考的怎么样?” 一听说考试沈伯然就越发蔫了,只拧眉道:“想得我脑子都疼了,就是想不出来。” 沈伯韬听了这话只觉得不像话,笑道:“这回的事情,父亲还没来问你呢,你要是再考不好,就不怕父亲的家法吗?” 沈伯然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睁大了眼睛道:“也不是没考好,就是……就是心里也没数。” 沈清薇天生聪慧,从不觉得学习有什么难的,可瞧着自己弟弟这一脸苦恼的样子,也知道这念书对于他来说,必定是不简单的,便笑着吩咐道:“良辰,去厨房拿一盏核桃露来给四少爷补补脑。” 沈伯韬听了,只蹙眉道:“三妹妹还是喜欢弟弟多一些。”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怎么有些酸溜溜的意思,可是时隔多年,她实在想不起沈伯韬到底喜不喜欢核桃露了。 “哥要喝,再取一盏来就是了。” 沈伯韬其实倒不是喜欢喝核桃露,只是很享受沈清薇这种对人热情的态度,这样的沈清薇真是让人如沐春风。见沈清薇已经发话了,丫鬟也去了,沈伯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只略略红着脸道:“其实,三妹妹这儿的茶,也是极好的。” 沈清薇就笑着道:“这应该是今年的新茶,一会儿我让丫鬟给你送些过去,哥念书辛苦,没事品一壶好茶,权当消遣了。” 沈伯韬头一次和沈清薇说这么多话,两人只聊到了中秋后开课,沈伯韬兴致盎然道:“去年会讲,你们书院派的都是甲午届的学子,这一次,总应该也轮到你们乙未届了,只怕到时候,你必定是出战之人。” 沈清薇回想了一下十几年前在琅環书院会讲上头舌战群雄的光荣事迹,正是那一战让她彻底成名,原本一些对她投出橄榄枝的高门大户也因此望而却步,因为谁家也不想要一个思路清晰、口才惊人、辩解独到的媳妇,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儿子会变成妻管严。沈清薇那时候并没有想通这一点,而是在很多年后,当她嫁不出的时候,有人向她吐露出了真相。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学的太过了,最近看见书本就困倦的很,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摸过书本了。”沈清薇这不是胡说,便是沈伯韬刚进来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前沈清薇的房里虽然没有各种熏香的气息,但总是会有隐隐的墨香味,这种香味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很熟悉的,可今儿他过来,就没闻到那种味道。 沈伯韬见沈清薇这么说,也略略有些愣怔,看来自家妹子这次是真的变了,虽然外表没有变,这内里倒是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不过说起来读书识字考功名本来就是男子的职责,女孩子也确实不用这样用功,沈伯韬这么想,也就想通了,只笑着道:“女子看书识字,额不过就是为了怡情,妹妹那些学识,便是一辈子也够用了,往后倒确实可以稍微放松些,也跟四妹妹一样,打打络子,做做针线,描描画样,也有意趣。” 沈清薇见沈伯韬这倒是变得挺快的,心理就乐呵的很,心想沈伯韬倒没有念书念呆了,还知道顺着姑娘的话说,新嫂嫂是个有福的。 一时间丫鬟送了热腾腾的核桃露来,沈清薇看着他们两个人都喝了,这才送了他们出来,沈清薇瞧见沈伯韬那喝的见底的盅子,心里倒是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连自己哥哥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沈清蓉特意起了个早,打扮停当之后,和小谢氏一起去往福雅居请安。一路上小谢氏还不明白,怎么沈清萱昨儿就想透了,给沈清蓉求起了情来。又瞧见沈清蓉身上系着沈清萱送的络子,只笑着道:“难得你能看上这东西。” 沈清蓉勾着唇角笑了笑,从二房的角门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谢氏带着沈清薇也正往福雅居走。沈清薇穿着一件家常的褙子,胳臂还用一根布条挂在胸口,脸上倒是红润的很,和谢氏有说有笑的往这边来。 谢氏昨儿忙了一整天,并不知道老太太把沈清蓉放出来的事情,今儿一眨眼瞧见了,便又有些沉不住气,那边沈清薇只忙就拉了她一把,小声在她耳边道:“母亲,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一会儿见了老太太,板着个脸,像个什么样呢!” 这一大早的,谢氏也不想置气,只拧眉问道:“她怎么出来了?” 沈清薇便把昨儿的事情悄悄的告诉了谢氏,谢氏听了只忍不住就要笑出来,又瞧沈清蓉真被放了出来,便讪讪道:“便宜她了,老太太就是心软。” 两路人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就遇上了,虽然小谢氏是大房,可国公府嫡出才是正房,她和沈清蓉只好在一旁等着谢氏和沈清薇过去。沈清蓉视线往沈清薇那边瞟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几人到达福雅居的时候,林氏和沈清萱已经到了,见沈清薇和沈清蓉前后脚到来,沈清萱只当她们已经和解了,高高兴兴的迎了上来道:“三姐姐,怎么今儿你也过来了,手还疼吗?” “早不疼了,就是还使不上力气,只怕还要养一阵子。” 沈清萱见沈清薇回了自己,又去和沈清蓉搭话,瞧见她带着自己昨儿送给她的络子,只高兴道:“还以为二姐姐会嫌弃我打的络子呢,没想到今儿就带上了,改再编一个好的给你!”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笑着道:“我瞧着挺好看的,正好配我这套衣服。”沈清蓉说完,视线在沈清薇的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道:“怎么你三姐姐没有,我还当你定然是两个人都给了,你这家伙,怎么能这样厚此薄彼呢!” 虽是玩笑的口吻,可沈清薇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沈清蓉在想些什么。沈清薇内心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才把你放出来,你就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想要给我添堵了? 其实沈清萱到不是小气这东西,只是她觉得沈清薇肯定看不上她这东西,所以,给沈清薇的礼物,必定是要精心准备的。 沈清薇微微一笑,拉着沈清萱的手道:“二姐姐是姐姐,自然先得,这活计也不简单,只怕给我的,四妹妹还没编完呢!” 沈清萱原本被沈清蓉那么一说,到真的觉得而有些不好意思,可如今沈清薇非但没生气,反倒给自己解围了,真是!真是太让人意想不到了。若是以前的沈清薇,别说解围,怕是只会冷冷的看你一眼,把人给冻死。 第25章 沈清萱看着沈清薇的眼神就有些感动了。沈清萱看看沈清蓉那张满,我倒一时不知道配什么颜色好呢!只可惜我的线篓子不在,不然也好让三姐姐选一选的。” 沈清薇便笑着道:“我又不急着戴,一会儿你把这个拿回去,晚上再好好的比,等选好了,明儿再还回来也是一样的。” 沈清萱闻言,便只点了点头道:“那我回去多选几个,明天带过来让三姐姐挑。” 沈清薇只摆摆手道:“我一向不会弄这些,你看着好就成了,倒是不用我再挑了,你也跑得累。”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沈清萱瞧着快到用午膳的点了,便只起身告辞了。沈清薇只起身送了送她,又命丫鬟跟着,把那块和田玉牌连同匣子一起送了过去。 第26章 用过午膳之后,外头下了一场小雨,难得雨后清爽,沈清蓉在幽芳阁憋了几日,其实一早也就想出去走动走动了,可是去沈清薇那边,她是万万不愿意的。以前沈清薇高高在上的时候,两人本就玩不到一起去,如今沈清薇虽然看着随和了,可沈清蓉觉得,她骨子里还是原来那个目无下尘的沈清薇。 在幽芳阁无趣,沈清蕊那边她是从不屑去的,所以想来想去,也只有到沈清萱那边玩一会儿,便让丫鬟带着一盒子的小点心,去沈清萱那边坐坐。这个时候过去,两人说一会儿话,顺便探探口风,也不知道方才沈清薇有没有说自己的坏话,总要自己去打听打听才好。沈清萱虽然笨一点,可有时候笨才好呢,笨才可以被人当枪使。 沈清蓉打定了主意,便带着丫鬟往三房去了。三房在国公府的西北方,靠着花园,地方倒是宽敞的很,不然老太太也不会让人特意隔出一个地方,给沈清萱盖单独的小院子。如今小院子已经初步落成,工匠们都已经离去了,只有几个丫鬟婆子在里面打扫收拾。沈清蓉许久没来这个地方,以前就瞧着围起来一块,老太太说这边人多,都不让人过来,如今围挡拆掉了,沈清蓉站在门口一看,二进的小院子,里面种着各色的花草,用的木料都是上好的,进门就是抄手游廊,比起她的幽芳阁,不知道强了多少。 沈清蓉在门口看着看着就呆了,同样是国公府的嫡女,她比不上沈清薇就算了,连沈清萱也比不上。沈清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冒了起来一般,脚下竟然一步也走不动了,看着这体面的院子,沈清蓉觉得自己有一种马上就要爆发的错觉。 “我们回去吧。”沈清蓉冷冷的开口道。 身后跟着的丫鬟只愣了愣,有些不确信问道:“姑娘说什么?” “我说我们回去吧,你没听见吗?”沈清蓉转身,视线冷冷的瞥了一眼这院落,心道大概过不了多长时间,沈清萱就要乔迁新居了,到时候大家又都要以她为中心…… 沈清蓉撕扯着手中的丝帕,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这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妒忌心。那丫鬟只瞥了一眼沈清蓉的眼神,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只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那姑娘,这点心?” 沈清蓉手里的丝帕终于松了,抬起头咬牙切齿道:“你去送给四姑娘,就说我请她吃的,只说我身子不好,改日再亲自过去。” 那丫鬟听了这话,只点了点头,就瞧着沈清蓉心事重重的往自己的幽芳阁而去。 跟着沈清蓉一起过来的丫鬟叫秋霜,平常倒是不怎么在沈清蓉跟前伺候的,因为这姑娘长得好看,沈清蓉如何允许一个丫鬟盖过自己呢!可是沈清薇的丫鬟个个都是美人,沈清蓉也不准沈清薇的丫鬟个个都赛过自己的丫鬟,故而有时候会喊了秋霜在身边,也算是给自己撑撑场面用的。 这丫鬟仗着自己好看,平常在人前也惯会做人的,暗地里又时常和二少爷眉来眼去。虽然表面上看着不出什么,但其实心大的很,她服侍了沈清蓉一场,如何不知道沈清蓉的脾气,平常那些娴静温婉那都是装出来的,私底下就是一个刻薄的性子。她原先是要派给二少爷的,就因为沈清蓉一句话,所以才来了幽芳阁,心里本就有几分气愤,又想着她自己长的好看,将来沈清蓉未必愿意把自己带出去当通房,所以只一心勾搭着二少爷,想着他有朝一日可以找小谢氏要了自己,也好有个依靠。 秋霜去沈清萱房里的时候,沈清萱正刚刚睡醒,林氏每日都会一早过来喊了她一起去给老太太请安,所以沈清萱每日中去都要歇一会儿中觉,这日丫鬟们见外头下了小雨正凉快,就没把她喊醒。 秋霜进去的时候,几个丫鬟正在碧纱橱里面服侍沈清萱更衣呢。秋霜就瞧见那外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四四方方的,上头还盖着流霜阁的私印。秋霜一时好奇,只伸手打开来瞧了一眼,见里面放着一块温润白腻的美玉,触手冰凉,必定是男的的好物,想必就是今儿一早在福雅居里头,沈清薇提起的那块玉牌了。 帘子微微一闪,秋霜只急忙就阖上了盖子,里面服侍沈清萱的轻红走了出来,见她手上拿着食盒,只笑着道:“秋霜姐姐怎么过来了?” 秋霜便笑道:“我家姑娘让我给四姑娘送些点心来,东西也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秋霜说着,只从食盒里面将那一碟子的玫瑰莲蓉糕端了出来,不动声色的把桌上的那一个檀木盒子放入了食盒中,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在轻红的眼皮子底下,淡定的做完了。 轻红只送了秋霜到门口,跟她打了招呼,这才笑嘻嘻的回了房中,将那一碟子的玫瑰莲蓉糕端到里头碧纱橱里面道:“四姑娘,二姑娘想着你呢,让秋霜姐姐给你送点心来了。” 沈清萱这会儿刚刚睡醒,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便只伸手拿了一块玫瑰莲蓉糕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秋霜走到三房门口,往里头只斜斜的瞟了一眼,心下冷笑:这东西必然是沈清薇给了沈清萱让她配色用的,这会子丢了,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她们二房身上来。沈清萱平常是个好相与的,肯定不会跑到二房里来问话,少不得自己吃了哑巴亏。秋霜想到这里,只高兴的将那玉牌从紫檀木盒子里拿了出来,又将那盒子丟进了荷花池的角落了。 沈清萱吃过糕点,喝过了茶,便想着要开始给沈清薇的玉牌配穗子的颜色了,只喊了轻红道:“你去把今儿良辰姐姐送过来的玉牌拿过来我看看,顺便把我那个放丝线的针线篓子一起拿来。” 轻红只应了一声,去外头拿东西,不一会儿只端着一个针线篓子进来,拧着眉头道:“姑娘,那檀木盒子放哪儿了,外头怎么没有?” 沈清萱只回想了一下,一时也想不起来,又问另外两个丫鬟,那两个丫鬟早上就没跟在自己身边,这会儿听沈清萱问起来,也只一个劲的摇头。 轻红这时候才有些着急,只放下针线篓子,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就是没有! “这东西难不成还会自己长腿跑了?”轻红一时心急,又想不起来到底放在哪里,只喊了另外两个丫鬟一起就找了起来。沈清萱这会子也是着急了,忙吩咐道:“你们小点动静,别让太太知道了。” 几个人闻言,只点了点头,各自找了起来。可是翻遍了屋里屋外,哪里有那檀木盒的影子呢!沈清萱急得眼睛都红了。丫鬟们这会子也都怕了,只齐齐就跪在了沈清萱的跟前,不敢说话。 轻红是这屋里的大丫鬟,比沈清萱还年长几岁,见小丫鬟们都跪着,只开口道:“姑娘,咱们这房里,自从之前翠儿手脚有些不干净,被太太撵出去之后,这两年连一根针线都没少过,这东西虽然是在我们这儿丢的,可奴婢敢拍着胸脯发誓,绝对不是我们屋里人拿的。” 沈清萱这会子也是乱了阵脚,平常她房里四个大丫鬟,外头还有四个小丫鬟,这些人都是可以进出房门的。屋里的四个大丫鬟她信得过,可外头的小丫鬟她从不管束,若是有人起了贪心拿走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轻红知道沈清萱为难,只又继续道:“便是外头的小丫鬟们,她们年纪小,平常做一些粗活,也很少往姑娘的房里来,今儿进过姑娘房里的人,我们都可以盘问盘问,实在不计,还可以去她们的住处搜一搜。” 沈清萱想了想,到底觉得有些不好,自己房里的人要是手脚不干净,丢得也是自己的脸面,只是这东西要是找不回来,到底怎么跟三姐姐交代呢! “若真是有心要拿走,又怎么可能放在住处等着我们去搜呢!”沈清萱这会子真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轻红瞧着沈清萱委屈的都要哭了,只拧眉想了想道:“除了咱们院里的人,今儿来过的人,也就只有太太身边的田妈妈、素月姐姐,还有二姑娘身边的秋霜了。” 众人一听秋霜,大家都睁大了眼睛抬起头,轻红只拧着眉头道:“可是秋霜来的时候,是我招待的,她并没有在这边逗留片刻,不过放下东西就走了。” 一旁的浅绿只着急问道:“你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瞧见她有什么不对劲,手里有没有拿东西?” “没有,我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她拿了那一碟点心出来,然后她就走了……”轻红只摇了摇嘴唇,小声道:“也许根本不是她。” 沈清萱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见丫鬟们都还跪着呢,只站起来道:“你们也不要跪着了,跪着那东西也不会出来,还是再好好想想,那个东西到底放在了哪里,没准一会儿就出来了。若是实在找不到,那明儿我自己去跟三姐姐说去。” 丫鬟们听沈清萱这么说,脸上的神色都垮了下来,只一个个站起来,又各个角落里寻了起来。 第27章 沈清蓉见她这么说,便笑道:“你既然喜欢,那改明儿我做了再给你送一些过去。” 沈清萱只应了一声,忙不及就起身告辞,往沈清薇那边去了。沈清蓉瞧着她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边觉得奇怪,难道她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不成,怎么这般神神秘秘的? 沈清蓉想来想去不得其解,便笑着喊住了沈清萱道:“四妹妹何必这么着急,今儿三妹妹没过来给老太太请安,我也念她的紧,不如我跟你一起过去三妹妹那边坐坐?” 沈清萱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就尴尬了起来,这表情骗不了人,沈清蓉顿时就确定,沈清萱和沈清薇必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了。 “怎么了?难道你和三妹妹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沈清蓉说着,脸上便露出一些受伤的神色来。那边沈清萱听了这话,只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这事情原本就和沈清蓉没关系,若是她也牵扯了进来,倒是没必要了。 “没……没有啊……”沈清萱极不自然的回话,硬着头皮道:“二姐姐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沈清蓉瞧着沈清萱那不自然的神色,就越发有了兴趣,脸上堆着笑道:“你我们一起去好了,说起来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去书院念书了,也是时候商量一下到时候去书院的事情了。” 第28章 轻红瞧着沈清萱那为难的表情,心里把沈清蓉给问候了好多遍。这二姑娘平常看着那么善解人意,怎么今儿就这样让人郁闷呢! 沈清蓉则依旧还是一脸堆笑的样子,转身吩咐丫鬟道:“你去告诉五姑娘,就说我去三姑娘那边坐坐,让她自己先回去吧。” 丫鬟领命而去,沈清蓉只笑着上前挽着沈清萱的胳膊道:“走吧,咱们一起过去,三妹妹肯定很高兴。” 沈清薇这会儿正刚刚吃完一碗芝麻核桃糊,漱过了口,她最近闲着实在无事,倒是把书又给翻了出来,只是和以前不同,以前她除了看四书五经之外,只看一些正史,就连野史札记都很少看,如今她倒是看起了异志传奇来了。 这种书一看起来就停不下来,昨晚沈清薇睡前稍微多看了一会儿,良辰就过来说她了,今儿她吃过了早膳,便又翻看了起来,良辰见了只开口道:“姑娘以前从不看这些书,表少爷送了多少来,都落了灰,也不见你翻一翻,如今倒是迷上了这些?” 沈清薇便笑着道:“我以前觉得这些书都不是什么正统书,看多了容易迷了自己的心性,可如今却想着,若是书能迷了人的心性,定然是自己心智薄弱所成,也怨不得书了。” 良辰见沈清薇这么说,便笑着道:“那依姑娘这话,那些心智薄弱的人都不应看书了?”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只埋头又翻了两页,外头美景便笑着进来道:“姑娘,二姑娘和四姑娘来了。” 沈清薇闻言,倒是略略怔了一下,说沈清萱过来,她还要相信一些,可沈清蓉她是什么风给吹过来了?虽说昨儿也算是在老太太跟前“冰释前嫌”了,可按照沈清薇对沈清蓉的了解,只怕这梁子是结下了。沈清薇倒不是不欢迎她过来,只是想到见了她还要装笑脸,多少觉得有些无奈。 丫鬟的话音刚落,沈清萱和沈清蓉就已经进来了。沈清蓉只笑着道:“四妹妹说今儿你没过去老太太那边,她巴巴的要来看你,也不喊上我,幸好我眼睛尖,就巴巴的给跟了上来。” 沈清薇瞧了一眼沈清萱,明显是一脸的苦样,她以前就算再不高兴,也没这样过,如今瞧着倒是让人有些心疼了,只忍不住问道:“死妹妹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沈清薇欲言又止,咬了咬唇道:“没……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沈清薇便笑着道:“若是没睡好,就应该回去睡个回笼觉,你再念着我,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沈清薇瞧着沈清萱这个样子,倒是有心事一样,便开口道:“既然来了,那就在我房里歇一会儿好了。” 沈清萱心里揣着事情,自然难受,听沈清薇这么说,倒是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在三姐姐这边睡一会儿好了,一会儿再让丫鬟喊我。” 沈清蓉一听,心下只郁闷了几分,她一心为了看热闹而来的,谁知道沈清萱跑来了尽然说要睡觉,这明摆着就是不想把事情告诉自己,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也这样的有心机了? “早知道你巴巴的过来睡觉,我倒是白来了,瞧你这愁容满面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事儿呢,可见我是多心了。”沈清蓉说着,只低头叹了一口气,倒是有几分大姐姐的样子。 沈清萱瞧见沈清蓉这样子,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只低着头,瞥了撇嘴,想了片刻才开口道:“多谢二姐姐关心,我……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和三姐姐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沈清蓉一听,眼珠子只亮了一半,面上却还带着几分哀怨,小声道:“有什么话,你跟三妹妹能说,跟我就不能说了,说到底我们都是自家姐妹,没准我也可以帮你想想,瞧着你这副样子,我也心疼的紧呢!” 沈清薇重生之后最大的收获就是认清了沈清蓉的为人,在认清了之后,听见她说这些话就显得特别的可笑,只可惜前世自己活得太自我,倒是少了好些乐趣。 沈清萱闻言,眼珠子里只蓄满了泪水,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沈清薇道:“三姐姐,昨儿……昨儿你让我带回去配颜色的玉牌,也不知道怎么了,它就不见了……” 沈清蓉闻言,心下小兔子都要跳起来了,心里早已经涌起了幸灾乐祸的笑容,面上却还是蹙着眉头,只开口道:“好好的玉牌怎么就会丢了呢?是不是有什么人偷偷的拿去玩去了,没告诉你?”沈清蓉虽然这样说,心里倒是暗爽,二房出了贼,老太太必定会指责林氏管教无方,至少小谢氏知道这个事情,心里也能舒爽不少的。 “我也不知道,昨儿回去之后,我只让丫鬟放在房里,可是歇了中觉起来,那东西就不见了。我那房里,随常也没有什么人过去,我的那些丫鬟们,也都是懂事的,我实在想不明白,这好好的东西,怎么就会丢了呢?” 沈清薇听到这里,倒是有些计较了,这玉牌又丢了?倒是和前世发生过的事情一模一样了。只是前世那东西到底怎么丢的,沈清薇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是沈清蓉房里的丫鬟偷的,可如今东西在沈清萱的房里丢了,倒是让她也想不明白了起来。 “再怎么说,这东西也不会自己长了翅膀飞了,不如你好好想一想,昨儿有什么人去过你那边,虽说那东西不算什么,可是你房里出了这样的人,若是不抓出来,那难保以后还会丢别的东西。”沈清薇只开口道。 沈清萱听了这话,脸上依旧皱着眉头,只低声道:“昨儿出了我房里的丫鬟,去过我那边的,就只有母亲那边的素月姐姐、田妈妈,还有二姐姐那边的秋霜了。” 沈清蓉听见秋霜这个名字,只吓了一跳,还不等沈清萱继续开口道,只跳起来道:“秋霜昨儿怎么没说起这事情?等我现在就回去问问她。” 沈清薇听见秋霜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了,似乎前世偷东西的那个丫鬟,名字里也是有一个霜的。难不成又是她? 那边沈清萱听沈清蓉这么说,只忙开口道:“二姐姐可别错怪了好人,昨儿秋霜姐姐放下了东西就走了,自然不是她拿的。” 沈清蓉见沈清萱这么说,只开口道:“那怎么行,她既然去过了,自然少不得有嫌疑,她虽然是我房里的人,到底也要盘问盘问。”沈清蓉如何能想到,自己身边养了一个这样贪心又没见过世面的人。她料定了沈清薇这东西是沈清萱房里人给偷的,这会子自然是卯足了劲儿想要把秋霜给推出去,然后把自己洗得清清白白的。 况且,按照沈清萱的性子,她也决计不可能真的去搜秋霜的屋子。 那边沈清薇瞧见沈清蓉这样的气魄,心里只忍不住笑了起来,索性火上浇油道:“原本四妹妹这边丢了东西,自然是要先查四妹妹自己屋里的人的,可如今二姐姐既然这么说,那不如我们就先去二姐姐那边看一眼,毕竟秋霜是二姐姐房里的人,总要还人家一个清白的。” 沈清萱听沈清薇这么说,只张大嘴巴道:“啊……不,不用了,轻红姐姐说了,秋霜姐姐走的时候,并没有拿什么东西,一定不会是她的。” 沈清薇便笑道:“我也没说是她,只是她是二姐姐房里的人,如果不查一查,如何洗脱得了嫌疑,到时候大家总会说,那二姑娘房里的秋霜,说不准就是个贼,这样一来,到底有损二姐姐的闺誉。” 沈清蓉原本只是这么一说,可谁知道沈清薇居然说出这番话来,倒是反而让她警觉了起来,只开口道:“三妹妹说的是,这种事情,事关闺誉,一定要严肃处理,不管我们谁的房里出了这样的人,都是不好的。” 沈清萱见沈清蓉自己都这么说,便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那边沈清薇又开口道:“既然要查,那还不能只我们自己查,到时候若是查出些什么来,总是要处置的,良辰,你去太太那边,让太太派一个老妈妈过来,给我们做个见证。” 沈清蓉也不知道什么,听了这话心跳就没来由的跳了起来,只开口道:“还要请老妈妈过来,这是不是?” 沈清薇只开口道:“偷东西也不是小事,谁家也不能留着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到时候若是查了出来,还是要回禀了太太,不如先让个老妈妈过来,这样也好过到时候再跟太太说一遍,只让老妈妈说去就是了。” 沈清萱原本就没什么主意,如今听沈清薇这么说,自然是好的,只点头道:“那就按三姐姐的意思,先去二姐姐那边瞧瞧,再回我那边也查一遍。”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清蓉也不好意思说不行,便眼睁睁的看着沈清薇遣了丫鬟,去谢氏那边喊人。 不过了片刻,老妈妈没有来,倒是谢氏亲自来了。见三个姑娘都等着呢,只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好端端的,丢了什么东西?” 沈清薇便把那玉牌的事情和谢氏说了一遍,谢氏闻言,只开口道:“既然这样,那就从二姑娘那边的秋霜查起来吧。” 沈清蓉听了这话,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悔恨自己方才为什么要多嘴,这下好了,反倒冲在了前头当起了前锋了,只郁闷道:“二婶娘是要亲自过去吗?这事情事情派个妈妈过去就成了。” 谢氏只摆了摆手道:“那可不成,家里出了贼,我这个当家人如何能不闻不问,我倒要看看,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究竟是谁!” 第29章 沈清蓉也不知怎么,听了这话没来由就打了一个冷战,这后背就冒出一些冷汗来。倒是一旁的沈清萱听谢氏这么说,只开口道:“既然二伯娘来了,那这东西是在我房里丢的,自然是先从我房里开始查起来。” 谢氏听了这话,只笑着道:“你的房里,自然是要查的,只是现如今你二姐姐既然先说了,那就先去她那边好了,反正不管是谁拿的东西,若是查出来了,自是跑不掉的。” 沈清蓉越听就越觉得害怕,可是转念一想,那秋霜也不像是那么没见过世面的,不过就是仗着自己长的好看些,平常有些轻狂,倒是没听说过她有什么喜欢占人小便宜的习惯,自己也不过就是自己吓唬自己而已。 沈清蓉想通了这一点,便也笑着道:“二婶娘说的是,那我们就过去好了。”沈清蓉说着,只吩咐身边的丫鬟道:“白鹭,你先回去跟二太太说一声,省的到时候她大惊小怪的。” 白露只点了点头,先回去大房那边传话。一行人便从流霜阁里面出来,往幽芳阁那边去了。 沈清萱还是皱着眉头,一路上都闷闷不乐,原本是一件好事儿,可偏偏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到底让沈清萱觉得有几分难受,沈清薇便劝慰她道:“四妹妹千万别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一来那也算不得什么值钱东西,二来也不是你故意弄丢的,只怕是我跟那东西没缘分,所以才会丢了。” 沈清萱听沈清薇这般安慰自己,也只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三姐姐真是的,我为了这事儿难受了一晚上,你还这样打趣,我如何不知道,你的东西,有哪一样不是好的,只是你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而已。” 沈清薇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不过就是一样东西,要是伤了我们姐妹感情,反倒不值得了,那东西找得到就找,找不到也就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的。” 沈清萱被沈清薇这样一番劝慰,多少是放宽了心,只还有些郁闷道:“我就是难受,怎么好好的东西,到了我这边就丢了,觉得对不起三姐姐。” “自家姐妹,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你要这么想,倒是跟我生分了。”沈清薇以前大概是不苟言笑习惯了,沈清萱跟她说话的时候,还透着几分小心,见她那付小心翼翼的模样,沈清薇就忍不住自责起来,自己以前真是不称职透顶了。 沈清萱见沈清薇笑的好看,只一个劲的点了点头。说话间众人已经到了大房门口,那边小谢氏得了信,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瞧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过来,脸上便带着一丝冷笑,迎了上来:“这一大早的,什么风把二太太给吹了过来。” 小谢氏在谢氏跟前还是不敢造次的,虽然口气有点酸溜溜的,但也不敢有什么不敬的。那边谢氏只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昨儿三姑娘房里丢了东西,正巧二姑娘房里的秋霜过去过,所以来搜一搜秋霜的房间,搜过了就走。” 小谢氏一听这话,整个人就跟被点燃了一样,只开口道:“三房丢了东西,不先去搜三房的丫鬟,跑到我们大房来搜,二太太这样当家,未免也太有失偏驳了。” 沈清薇知道谢氏口才向来不如小谢氏,不然上回在老太太那边也不会吃那么一个闷亏,便不等谢氏开口,只先回道:“大伯娘这回是误会我们啦,是二姐姐说了,先从她这边查起来的,二姐姐向来温婉谦和,她的丫鬟自然也都是一样的,我们也不过先来走个过场,给二姐姐洗洗嫌疑罢了,大伯娘这么说,我们倒是不敢进去了。” 沈清蓉哪里知道沈清薇居然把自己推在了前头,那边小谢氏便睁大了眼睛看她,沈清蓉被看着难受,便只好笑着点点头道:“母亲,是我让她们先过来的,秋霜瞧着也不像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我又是做姐姐的,自然是要先出来做个表率的。” 小谢氏知道沈清蓉的脾气,就是这样掐尖要强的,听她这么说倒也觉得合理,便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要看,就进去看好了,只是丫鬟的房间你们可以搜,但是二姑娘的闺房,可不能动。” 谢氏见小谢氏松口了,只送了一口气,笑着道:“我们就查那一个丫鬟的东西就够了,其他的都不要动。” 谢氏大家闺秀出生,也不会处处在小事上使心眼,这一点是小谢氏怎么也比不上的。 得了小谢氏的应允,众人便往幽芳阁那边来了。幽芳阁不过就是个一进的小院子,总共前头一扇门,大家伙往里面一走,关起了门来,一个丫鬟婆子也走不出去。 谢氏才进门,便命身边跟着的婆子把门给封了起来。房里的小丫鬟们不知何事,只一个个就跪在了门口。谢氏便走过去,居高临下的问道:“哪个叫秋霜?” 那秋霜自昨日偷了东西之后,再没有听到半点风声,便预料事情如自己想的一般,四姑娘必定是不会把这失窃的事情给闹大的。她原本想着今儿趁中午沈清蓉歇中觉的时候,偷偷的把东西给传出去,可谁知道这还没到中午呢,二太太居然带着这么一大帮的人就来了。 秋霜顿时吓得脸都摆了,额头上冷汗一层层的下来,抬起头来看着谢氏,颤抖着声音道:“回……回二太太,奴……奴婢就……就是秋霜。” 谢氏低头看了一眼,见这丫鬟生了一双柳叶眉、桃花眼,倒是一副标致的好模样,只冷笑开口道:“听说昨儿你去过三姑娘的房里,三姑娘房里丢了东西,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秋霜没预料谢氏一开口就直指丢东西的事情,更是吓的身子都如筛糠一样的颤抖了起来。 沈清薇瞧着她那模样,多半和前世一样,想来那东西还是她拿的,便也不说话,只站在一旁看热闹。 那边小谢氏听了谢氏的问话,脸色又变了一分,只开口道:“二太太这样问话,也太没道理了,难道那东西就真的是她拿了,口口声声这样问她?瞧把她吓成了什么样子了。”小谢氏说完,挑了挑眼皮道:“秋霜,你只老老实实把昨天去四姑娘房里的事情说一说,瞧见过那东西没有也说一说。” 秋霜这时候早已经吓的身子都软了半分,哪里说得出什么话来,那东西还在她床底下的匣子里头放着,这要是谢氏派个人进去搜一下,她想赖也赖不掉了。 谢氏见她这般忸怩,也没有了耐性,只开口道:“罢了,你不说,那我只管让老妈妈进去搜一下。”谢氏说完,只吩咐后面跟着的老婆子道:“你们两个进去,把丫鬟房里的东西都搜一搜,搜仔细些。” 秋霜瞧着两个老妈妈往房里去,吓的脸上血色也没有了,她那匣子里除了有沈清薇那玉牌以外,还有几样二少爷送她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送出去,本想着一起拿出去的,这下子……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了老妈妈的声音:“太太、太太,姑娘的玉牌果然在这里。” 谢氏身边的刘妈妈怀里捧着一个杉木匣子,从房里走了出来道:“太太,你看看,是这个吗?” 谢氏只凑过去瞧了一眼,见那杉木匣子里头放着几样东西,沈清薇的玉牌也在其中。谢氏伸手拿起了里面的一把扇子,打开来看了一眼,只笑着递给了小谢氏道:“也难为你,这样的标致的姑娘,怎么没放在二少爷的身边呢,瞧他给惦记的!” 小谢氏接过了那扇子看了一眼,只见那扇面上分明就题着自己儿子的名字:沈伯安三个字。 小谢氏顿时恼羞成怒,一把将那扇子甩在了秋霜的脸上,立时就划出一道血杠子,只恶狠狠道:“你这不知死活的丫鬟,给我拉出去,卖了。” 秋霜闻言,整个身子软成了一团泥一样,只任由婆子们拉扯着往外头去,拖拽了片刻才算回过神来,只哭着求饶道:“太太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要拿三姑娘的东西……奴婢……” 谢氏听了这话,倒是警觉了起来,忙开口道:“让她把话说完。” 这时候最为震惊的,除了小谢氏便是沈清蓉和沈清薇了,沈清蓉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秋霜,咬牙切齿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平常是苛待了你吗?你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秋霜平素也知道沈清蓉的为人,最是心胸狭窄的很。如今自己这样人证物证俱在的被抓了,哪里还有活路?左右是死,不如拼个鱼死网破的。 秋霜只咬咬牙道:“姑娘受了三姑娘的气,心里一直不开心,所以才让奴婢偷了这东西出来,跟三姑娘开个玩笑的,原本只预备着过几日就送回去的,谁知道这才头一天呢,太太就找了过来,太太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三姑娘的东西啊!” 秋霜素来知道小谢氏和谢氏不和,如今瞧着小谢氏是指望不上了,也只能铤而走险,投靠到谢氏这边,看看能不能有一条活路。 沈清蓉听了这话,差点儿就跳起来,指着秋霜破口大骂道:“你……你这个贱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这般抹黑我……我……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东西的,你你你……” 沈清蓉平常刻薄,但也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下子倒是被气的喘不上气来了。那边谢氏听这丫鬟这么说,心里一味冷笑,只开口道:“大太太,这事儿只怕我也管不着了,看来,还是要请老太太做主了。” 第30章 小谢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只一眼就向沈清蓉瞪了过去,开口问道:“你究竟有没有让她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你说啊!” 沈清蓉这回是真的被吓傻了,她就算是再小家子气,也不可能让她的丫鬟去偷东西啊,可平常小谢氏也知道沈清蓉的性子,向来是睚眦必报的,她这么一问,反倒让在场的人都觉得沈清蓉有些问题。便是那些没敢开口的婆子,心里对这个二姑娘也多少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沈清蓉这时候真是悔得肠子也青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只跪下来道:“母亲这话问的,若是我真的授意她去偷东西,怎么还会让二太太先来我这边搜查,母亲,我就是再傻也不可能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站在一旁的沈清薇其实早已经看清楚了,方才轻红说她从三房离去的时候,并没瞧见她带了东西,那么这样一个敢在人眼皮子低下偷东西的人,想必定然是有些胆识的。 沈清薇只想教训教训沈清蓉,让她知道一心想看别人笑话,往往最先被笑话的会是自己,倒也没想着让沈清蓉沾上指使人偷东西的污点。说起来大家都是国公府的姑娘,沈清蓉的闺誉有损,对于国公府也不是什么体面事儿。 不过谢氏的脾气她也知道,平常隔三差五要被小谢氏添堵,这会儿好容易找到了机会在老太太面前好好羞辱一顿小谢氏,她如何会放弃这次机会呢! 沈清薇只叹了一口气,瞧沈清蓉那纤瘦的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只开口道:“母亲,既然东西已经找到了,把这丫鬟发卖了也就算了,二姐姐再糊涂,也不可能前脚让着丫鬟偷东西,后脚喊了我们过来搜,必定是这丫鬟信口雌黄,见二姐姐和大娘饶不了她了,就随口胡说,说白了,也就是要挑拨离间而已,我跟二姐姐昨日已然和解,二姐姐心中必定是没有什么怨气的,她这样说,岂不是说二姐姐小心眼?这样污蔑主子的奴才就该打发的远远地。母亲去查一查他们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一并都卖了吧,闺女不好,必定是当爹娘的没教好,一起卖了,也不为过。” 沈清蓉哪里预料到沈清薇居然会为自己说话,一时间只又感动又羞愧。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薇,到底还是觉得委屈。那边小谢氏也愣了片刻,随即笑着道:“三丫头说话就是在理,这样的人就合该一家子都发卖了。” 沈清萱倒是吓得不轻,但奇怪的是,方才那秋霜说是二姑娘指使她去偷东西的时候,沈清萱有一瞬间差点儿信以为真,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谢氏好容易找了个机会,可以向小谢氏发难了,谁知道沈清薇居然会为了她们说话,顿时觉得自己这股子气顺不过来了,只开口道:“薇姐儿,难道这事情就这样结了?” 沈清薇瞧着谢氏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心里到底觉得自己这位母亲当真是可爱的紧,只笑着道:“母亲,这会儿眼看就要用午膳了,老太太要是听了这样的事情,必定是要生气的,老太太一生气,自然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何必要让她老说人家心里不痛快呢!” 小谢氏只一个劲道:“是是是,三丫头说的对。” 谢氏听沈清薇说的有道理,便也只能点了点头,吩咐道:“刘妈妈,你把这丫鬟带出去,顺便查一查她的家里人,若是家里的家生子,一并都卖了吧。” 小谢氏见谢氏总算松口了,没说要去老太太那边,心下只松了一口气。急忙把跪在一旁的沈清蓉给扶了起来,只数落道:“你身边哪里来的这样的丫鬟。” 沈清蓉这会儿还惊魂未定,只一味的抽噎,还哭的委屈。 众人从幽芳阁里头出来,沈清萱还如在云里雾里,沈清薇见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愣怔,只停下脚步等着她上来,挽着她的膀子道:“四妹妹这是怎么了?这会儿还不回房,把这好消息告诉你那几个被吓坏的小丫鬟们。” 沈清萱低着头,脸上到底有些尴尬,只小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笑不出来,三姐姐,你说那丫鬟说的会不会是真的,是二姐姐让她……” 沈清萱的话没说完,沈清薇便只拦住了她道:“那丫鬟一看就刁钻的很,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让你们觉得这是二姐姐所谓,但是你和二姐姐这么长时间的姐妹,难道还不知道二姐姐的为人吗?” 倒不是沈清薇想着沈清蓉说话,只是她也没想到那丫鬟会这样反咬一口,这事情传出去终究不好,为了国公府她也只能劝劝沈清萱。 沈清萱想了想方才沈清薇的话,又觉得沈清薇说的很有道理,毕竟是沈清蓉亲自让她们先过去的,沈清蓉绝对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沈清萱想通了这一点,心情就顿时又阳光了起来。她昨晚一宿没睡好,这会儿也困的厉害了,只打了一个哈欠道:“三姐姐,我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就先回去睡一会儿去了。” 沈清薇只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脸颊,笑着道:“去吧,明儿可别再顶个熊猫眼出来了。” 沈清萱听了,只扮了一个鬼脸,带着丫鬟高高兴兴的就回三房去了。 一旁的谢氏见沈清萱走了,便在前头等着沈清薇,见她走上前来,只开口道:“今儿好容易有机会压一压大房的气焰,你怎么还替她们说起话来了。” 沈清薇心下叹息,谢氏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跟十几岁的姑娘一样的心性。 “母亲这话就说错了,大房有什么气焰?母亲身为国公府的女主人,气焰自是无人可挡的,何必还要去压别人的气焰。” 谢氏一听这话,果然受用,心里边忍不住道:果然自己姑娘就是心性豁达,这是卫国公府,她是卫国公府的女主人,有谁的气焰能胜得过自己呢? 沈清薇见谢氏面色稍有缓和,只继续道:“况且二姐姐平常就算有什么不好,可也是国公府的姑娘,这种事情若是闹大了传了出去,丢的还是国公府的脸面,到时候外头的人才不会问她是哪一房的姑娘,只当你这个当家人没管教好呢!” 谢氏闻言,顿时就茅塞顿开,只拍了拍胸脯道:“果真如此,还是薇姐儿你想的明白,是我高兴过头了。” 沈清薇见谢氏一脸受教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乐了起来,只开口道:“母亲这一早上跟着我到处跑,事情都处理好了吗?一会儿就要用午膳了,母亲今儿是一个人吃呢,还是来流霜阁跟我一起用午膳?” 谢氏想了想,只开口道:“今儿迟了,只怕事情办处理不完,你自己一个人吃吧,我吩咐厨房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沈清薇只点了点头,目送谢氏离去。其实沈清薇也没料到,前世的事情居然会再度重演,只是这一次比前世更顺遂些,还没能那丫鬟把东西送出去,就已经抓了一个现行了。 丫鬟只将那玉牌拿了进来,开口道:“姑娘,放这玉牌的盒子不见了,奴婢把它收到妆奁里头去了。” 沈清薇只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收起来吧,我也不带,不用放在妆奁里头。” 这一早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二房去,就算是老太太不知道,也自然有人会传过去,这不到了下午,沈清萱歇过了中觉去老太太那边请安的时候,老太太就问起了这件事情 沈清萱便一五一十的把这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一遍,就连那丫鬟是怎么诬陷的沈清蓉,也一并都说给了老太太听。 老太太听完,只点了点头道:“还是你三姐姐脑子清楚,没有被那刁钻的丫鬟给蒙蔽了,只是我们家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丫鬟,倒是不清楚了。” 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听了,只开口道:“那丫鬟原本叫秋菊,是庄子上老胡家的闺女,从小就长的好看些,前两年才进来的,他们家原本是在府上服侍的,因为老胡媳妇手脚不干净,所以被撵去了庄子上,没想到生的闺女还是一样。” 老太太这边正想说些什么,那边张妈妈只继续道:“二太太那边已经查清楚了,这就把他们一家子都发卖了,卖去远一些的地方,一辈子都回不来京城也就好了。” 老太太听了,只点点头道:“是要卖得远一点才好,这样不安分的下人,要是留在了家里,将来还不知要做出多少坑主子的事儿呢。” 老太太说完,又继续道:“瞧着老大媳妇平常挺厉害的样子,怎么二丫头房里有这样的丫鬟也不管管,幸好这次抓了出来,不然以后要是二丫头出阁了,在外头做出些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来,那国公府的脸面可就真的被丢尽了。” 这时候林氏也在场,听了老太太这话,只几不可闻的勾了勾唇角,笑着道:“如今人已经找了出来,老太太也该放宽心了,只是以后对丫鬟们就越发要严格了,姑娘们都大了,这样的丫鬟留在身边,当真是让人不放心。” 老太太便笑着道:“你是个妥当的,东西是在三房丢的,原本你们三房的嫌疑最大,只是没想到……”老太太说到这里,又想起大太太平常那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终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在老太太这边又坐了片刻之后,林氏陪着沈清萱回房,两人走在了路上,林氏到底没忍心苛责沈清萱,只开口道:“一会儿我送几样东西到你那边,你亲自送了去,谢谢你三姐姐。” 沈清萱自是要去谢沈清薇的,只一个劲点头,这会儿想想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只开口道:“母亲,我当真是没料到,偷东西的居然会是二姐姐房里的人。” 林氏倒是看的通透的很,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奴才,小谢氏和沈清蓉那副样子,她们身边的奴才,能有几个像样的呢?只是没想到那丫鬟死到临头还把她们给坑了一回,就连林氏听了,还觉得解气的很。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你三姐姐必定比你二姐姐靠谱多了。” 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其实沈清萱也深有同感,只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是,况且三姐姐如今也不像以前那样了,我倒是觉得跟她在一起,没那么紧张了。” 第31章 幽芳阁里头,虽然沈清蓉已经洗清了冤屈,可是那种萦绕在心头的屈辱却迟迟没有散去。沈清蓉只气得将房里不值钱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趴在床上哭了起来。 小谢氏就坐在一旁的靠背椅上,看着沈清蓉这样发疯,终究是忍不下去了,只开口道:“你闹够了没有,出这样的事情,也是你自找的。东西分明是在三房丢的,你巴巴的把她们先喊到这里来,这能怨得了谁!” 沈清蓉哭的眼睛红成一圈,只抬起头道:“谁能料到那秋霜居然是这样的人,更没料到她居然会说出那样一番话,今儿那么多的丫鬟婆子都在,便是二婶娘不信,只怕那些丫鬟婆子就先信了几分,让我以后如何做人啊!” 小谢氏也正气这个事情,听沈清蓉这么说,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情到底是过去了,再怎么说,今年也是三丫头拉了你一把,我听说三太太已经让四丫头送礼去了,一会儿你也梳洗梳洗,准备个礼物送过去吧。” “我……”沈清蓉闻言,只又忍不住哭了起来,自己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给别人送礼去,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小谢氏见沈清蓉这肿得核桃一样的眼眶,只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让白露替你送过去吧,你这样子还是不要见人的好。” 沈清蓉只缩了缩肩膀,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忍不住又扑在床上哭了起来。 沈清薇刚吃过了晚膳,幽芳阁的礼也送到了。小谢氏这边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最后只让沈清蓉将她平常最喜欢的桃花笺送了一打出去,算是投其所好了。 沈清薇这边也不缺这些,只是这桃花笺颇为名贵,是琅嬛书院的书绝前辈自己染的,每年也就只有那么一些,所以到时有些有价无市。 沈清薇命良辰打赏了来送东西的丫鬟,又让她回去好好劝劝沈清蓉,那丫鬟自然是领命去了。 良辰便抱着一打的桃花笺进来,因为良辰看惯了沈清薇这边的好东西,且下午沈清萱送来的是一对青花瓷的窄口如意瓶,一看就是有些年份的东西,和这一打桃花笺自然是不能比的,便有些嫌弃的开口道:“大太太可真是小气,就送那么一叠纸过来,难道姑娘还能少了这一叠纸来着?” 沈清薇只笑着道:“只怕是就送了这一叠纸,二姐姐还要心疼的哭鼻子呢!” 良辰便笑道:“我记得前一阵子表少爷送了好些这样的纸过来呢,可见这纸也没什么金贵的。”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也不再说什么,只开口道:“过几日就要开课了,我也有些日子没有拿笔了,只怕是要生疏了,既然二姐姐送了纸过来,索性我练几个字罢了。” 良辰一听说沈清薇要练字,只笑着点头道:“姑娘总算开始练字了,用什么墨?上回表少爷送的徽墨还有香气,不如就用那个?” 沈清薇只瞪了她一眼道:“你倒是会糟蹋好东西,你可知道那一块墨锭子,能买下几个你了。” 良辰闻言,只略略心虚的低着头,又道:“那姑娘还说这桃花笺是好东西,怎么就拿它练字了呢?” 沈清薇只谈了一口气,想了想只忍不住笑道:“我那些薛涛笺跟舍不得用,就用这个好了。” 丫鬟们磨了墨,沈清薇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用了墨水,略略低头在信笺上写了起来。一旁的丫鬟见了,只开口道:“姑娘好些日子没有练字,可这字写的竟比以前更好看了。” 沈清薇略略自嘲,虽然容貌上头看不出她和以前的不同,可这一笔字写出来,若是有些眼力的人见了,必定也会惊疑半分的,她这一笔字,没有个二三十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这也是沈清薇一直都没有再写字的原因。 沈清薇放下笔,只叹了一口气道:“到底有些手生,也就你们这些不懂的人,瞧着好看罢了,若是被别人瞧见了,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良辰见沈清薇这么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瞧着她将那一页的纸头练好了,开口道:“姑娘早些睡觉吧,如今你一只手还伤着呢,还练字,这番勤勉,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沈清薇站得时间长了,倒是也觉得累了,她左手还伤着呢,这么卖力做什么?想到这些,沈清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中秋佳节。每年中秋必是有家宴的,沈清薇一早就已经打扮妥当。中秋节皇上特赦与民同乐,到了晌午,衙门就关门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回家团圆,国公府也不例外。 沈晖平时事情忙,且又要关心沈伯韬的功课,所以来后院的日子较少。等他忙完回来的时候,沈清薇也多半睡了,所以只送了几次东西来,倒是没亲自来探视。 今儿难得下值早,他倒是想去亲自瞧一瞧沈清薇。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倒也是让她去瞧沈清薇的第二个理由。 皇上而立之年,后宫却尚无子嗣,之前大家都揣测这次豫王回京,是皇上有意让他回京,要册立其太子之位的,只是明诏没有发出来之前,大家都不敢妄论,而今儿沈晖倒是在宫里听了一些准话,这立太子之事,似乎还真的有些可靠。不过眼下皇上并没有放出话来,只是说豫王已过弱冠之年,却尚无王妃,先要为其择一个王妃。 沈晖暗自想了想,这说是王妃,可若是豫王今后真的当了太子,那这豫王妃就是太子妃,就是将来的啊!虽然卫国公府已经富贵如云了,可若是沈清薇能当上皇后,这对沈家来说,才是极大的荣耀。 今儿太妃娘娘专成为了这个事情,把沈晖召进了宫,沈晖心下已经明了。 谢氏这会儿听沈晖说到这些,心里自是窃喜的,自己的女儿若是将来能当上皇后,那别说在国公府,便是在整个大周,也没有人敢给自己气受了。 “太妃娘娘说的这事情,可是当真的?”谢氏只好奇的问起了沈晖来,脸上还忍不住带了几分喜色,可是喜贵喜,想起沈清薇不能嫁给谢玉,谢氏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这种矛盾的心情她竟一时也说不清了起来。 沈晖只点了点头道:“太妃娘娘既然召我进去专门说了这件事情,想必不会是无的放矢,只是我却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沈晖疼爱沈清薇,又知道她天生聪颖过人,可这后宫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呆着的地方,以后是福是祸,到底没有定数,虽然有沈家这个后盾,又有太妃娘娘在后宫坐镇,可沈晖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谢氏原本还带着几分兴奋,听沈晖这么一说,倒也有些泄气了,只开口问道:“太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有没有说明白了?” 沈晖便开口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是,即便薇姐儿不去当这个豫王妃,也不能让卢家或者燕家的人当了去。” 这个道理谢氏倒是有些明白的,卢家和燕家也都是朝中肱骨,在政见上又一向和沈晖有些出入,若是让他们两家的姑娘当了这未来的,那沈家将来的地位真的是岌岌可危了。 “我们家就四个姑娘,四姑娘和五姑娘年纪还小,薇姐儿不去,难道要让……?”谢氏想起沈清蓉那样子,都要心塞几分的,只连忙开口道:“罢了罢了,要是让蓉姐儿去了,还不如不去。” 沈晖只拧眉道:“你忘了,你的外甥女枚儿年纪也差不多了。若是谢枚能被选上,倒也是好事情。” 谢氏只拧眉想了想,帮着沈晖换上了一件家常的衣服,只开口道:“这事情,你还没跟老太太说起吧?到时候再看看老太太的心思吧。”反正对于谢氏来说,要是沈清蓉将来当了太子妃,那小谢氏肯定会爬到她头上的,为了这个,她也绝对不能让沈清蓉去的。 沈晖沉吟了片刻,只开口道:“这事情还要看薇薇自己的造化,眼下也没有一个明诏出来,只怕皇上也有自己的想法,到时候究竟花落谁家,谁也说不准的。” 谢氏心里倒是不担心这些,只想着沈清薇如此优秀,怎么可能选不上呢,若是选不上,必定是选的人瞎眼了…… 第32章 沈清薇在流霜阁养了几日,手肘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动起来还有些不方便,但挂在脖子里的绷带倒是可以解下来的。众人都知道她左手受伤,也都避过一些。因为今日有家宴,所以沈清薇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最近在流霜阁养伤,一概没有见外人,又恰逢琅嬛书院要开学,大家各自要忙各自的事情,所以连要好的闺中姐妹也没有走动。 说起来沈清薇前世也确实没有什么要好的闺中姐妹,除了表妹谢枚是自己的忠实粉丝之外,其他的那些人看着表面都谦和有礼的,心里有没有什么坏心思还真说不准呢!前世沈清薇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些,可今生才重生了这么一来个月,她却想明白了这些,若自己人缘真的好,就算生病休息,必定也会有几个平常相知的人前来探望的。就算不能亲自前来,至少也会打发丫鬟婆子过来问候一声。 以前的沈清薇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可如今她多活了这么几十年,这些道理倒是越发懂了。便是在后宫的那段日子,若是没有宫里的姐妹互相走动,说说话,只怕这寂寞也很难排遣的。说起来这也算是自己前世的不足之处了。 良辰见沈清薇脸上神色淡淡的,只笑着道:“姑娘今儿怎么不高兴呢?难得中秋团圆的日子,姑娘板着一张脸,倒是不好看了。”其实以前沈清薇是习惯性板着脸的,只是最近她脾气变好了,脸上的笑也就多了,如今又不笑了,反而让人觉得奇怪了。 “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就是觉得这次病了一场,倒像是有好多年没在家过过中秋一样了。”沈清薇低头掰着指头数了数,可不得有二十来年,没在家过过中秋了。 良辰听沈清薇这么说,只笑着道:“以前姑娘最不喜欢热闹,见了人多就要躲起来,我还以为姑娘还在想着这个,所以心里不舒服呢!” 沈清薇没有进宫之前,确实不喜欢热闹,这流霜阁便是她觉得最清静的地方。但自从进了宫之后,沈清薇才真正的发现,什么叫做清静,那种一天到晚连人的生气儿都没有的地方,才是真的清静。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喜欢清静了,反倒觉得清静可怕,便盼着宫里头时不时的热闹一场,久而久之,她倒是对那些热闹的场面喜欢了起来。总觉得只有在热闹场里,她自己还是真正活着的。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罢了,其实现在想想,有什么能比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强呢?喜欢清静固然是好的,只是一个人有意思,也比不上大家一起有意思。这种日子,就该大家一起看看戏,吃上一顿团圆饭,热闹热闹才好!” 谢氏正和沈晖从外面进来,没来由听见沈清薇的这一段话,若说谢氏一开始对沈清薇移了性情,只是担心她落下了功课,深怕被别人比过去之外,倒是也没有别的什么感触,她只是心上沈清薇那种天生的、目无下尘的做派,觉得这样超凡脱俗的姑娘是自己的闺女,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可方才听了沈清薇那一段话,谢氏没来由就觉得心口暖了一下,心道这样的闺女,确实比以前冷艳高傲的时候,更让人心疼了几分。 当然,更有感触的人是沈晖,自从沈清薇身子骨好了,不肯从别院回来,沈晖便觉得这个女儿变了,直到后来沈清薇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下沈伯然,沈晖更是震惊了不少。这原因也是因为沈清薇太聪明了,聪明的让人觉得有些冷情,对待父母、兄弟、姐妹都未免有些冷情。所以沈晖在知道沈清薇放下书本的时候,是一心支持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沈清薇只不过病了一场,就想得如此通彻了。 沈清薇的话才说完,就听见外面丫鬟开口道:“老爷和太太来了。” 沈清薇回过头,就瞧见沈晖和谢氏已经走了进来。沈晖平常在朝中严肃惯了,但是其实他年轻时候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如今虽然年过而立,但是举手投足之中,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让人越发觉得魅力无穷。一旁的谢氏端庄是端庄,可站在沈晖的边上,到底已经有了几分黄脸婆的样子,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差距,总是在岁月中慢慢的沉淀下来,最后被外人一眼看穿。 沈清薇起身向沈晖和谢氏行了礼数,沈晖上下打量了沈清薇一眼,又开口问道:“身上的伤好些了没有,若是不方便,不用把绷带拆了,要是不当心碰上了,就更不容易好了。” 沈清薇便笑着道:“父亲瞧你说的,哪有那么娇弱,不过就是脱臼了而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除了不能搬重的东西,已经行动自如了,我这边那么多的丫鬟,也不用我自己动手做什么。” 谢氏到底还有些担忧,只开口道:“一会儿你去老太太那边,记得离你二姐姐远一些。” 沈晖听了这话,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他素来不管内院的事情,可是家里的大小事情,也总有落到他耳中的时候。就比如这次沈清薇的玉牌失窃事件,因为发卖了一户人家,沈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政务繁忙,没有过问罢了。不过他今儿正好听说了这件事情,便也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玉牌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薇薇的东西,会在四姑娘那边,又被二姑娘的丫鬟给偷了去?” 谢氏听沈晖问起这个,就把那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听,又道:“那丫鬟被发卖之前还说是二姑娘让她去偷的,我原本还想再细细问一问,可是薇薇不信,就直接把她拖出去了。” 沈晖听了这话,眉宇只忍不住就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怒意道:“你还要问?你打算问什么?眼下太妃娘娘正在为那个事情费心,你若是问出来,那丫鬟果真是二姑娘指使的,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我们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像这样不知所谓的丫鬟,就应该喂一碗哑药,直接卖了出去,省得给府上带来什么祸事。” 谢氏哪里知道沈晖忽然就怒了起来,只吓得不敢说什么,当着闺女的面就这样被数落了一顿,谢氏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一时间眼中都要落下泪来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只忙不迭道:“父亲快别生气了,母亲也是一时气急了,想要个真相罢了。” 沈晖自知自己有些失态了,到底按下了怒意,只拧眉开口道:“你管家一向都严谨,只是眼下国公府三房一体,任凭哪一房闹出笑话,那都是你这个国公府的女主人管教不严,你若是处处只把他们当外人,不如干脆回了老太太,早早的分家算了。” 谢氏哪里有这个胆量说分家,大周以孝治国,这老太太还在呢,就提出分家,将来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谢氏只用帕子压了压眼角道:“我也是一时耳根子软,差点儿被那丫鬟给骗了。” 沈晖听了这话只是摇头,又看了一眼沈清薇,只开口道:“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在这一点上,还不如薇薇,她是你生的,倒是品性修养却处处在你之上,你真是叫我怎么说好呢!” 沈清薇见沈晖夸赞起了自己,只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带着些撒娇的口吻道:“爹爹从来不曾夸过我,上回我下棋赢了燕世子,爹爹也不过是回家气的甩袖子了,如今怎么倒夸起女儿来了?” 沈晖被沈清薇说起了往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那时候因为那件事情被程国公诟病,回来又不能朝着沈清薇撒气,也就只有甩甩袖子的份儿了。 沈清薇见沈晖被逗笑了,这才继续道:“爹爹,你和母亲十几年的夫妻了,她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母亲就是性子急了一些,可她对女儿和对您的一片心,从来都没有变过,便是她有什么不是之处,也是因为太过关心我们,太过关心这个家。爹爹在朝中为官不易,母亲在国公府管理这个后宅也是不易,这一家老小,主子奴才几百号的人,母亲的辛苦,爹爹难道看不见呢?怎么能因为母亲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忽,就责怪母亲呢?” 沈清薇说的动容,一旁的谢氏听了,只觉得心里酸溜溜委屈的不行。她素来要强惯了,有些事情难免逞强,这其中受了多少委屈,自是不足以与外人说道的。原本谢氏只以为她的辛苦无人知道,谁知道沈清薇却清清楚楚,还帮着自己说话。谢氏只又忍不住拿帕子压了压眼角。 一旁的沈晖听了,也觉得沈清薇说的很是有礼,只想着今日因为老太妃的事情,对谢氏或许是真的有些失礼了,便转身,恭恭敬敬的像谢氏作了一揖道:“夫人大人大量,不要跟为夫一般见识了,这家中全靠有夫人,才这般的和睦兴旺,是为夫错了。” 沈晖本就容貌非凡,又兼身居高位,举手投足之间更有一番成熟自信在其中,只让谢氏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他们初恋时候的光景,竟一时羞涩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红着脸道:“你们这两个不正经的,我不同你们说了,我去外头看看,还有什么没准备妥当的。” 第33章 沈清薇和沈晖见谢氏也不生气了,两人只相视一笑。沈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闺女,用明艳不可方物来形容也不为过。以前沈清薇脸上鲜少见笑容,虽然容貌绝佳,却让人少了几分亲近之意,可如今她整个人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尤其是那双清澈晶莹的眸子,似乎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睿智和淡定。 “薇薇,书院马上就要开学了,这几个月你又是病,又是伤的,功课到底怎样了?”沈晖虽然觉得沈清薇如今这样也挺好的,但是作为父亲,场面上关心一下女儿的功课也是应该的,不然老太太问起来,自己也不好回答。 “最近倒是没怎么看功课,如今也不过就剩下最后这一年了,女儿觉得,大差不差也就差不多了。”沈清薇听见沈晖问起自己功课,到底还是懒散了起来,她昨儿才写了几个字,心里就觉得有些烦了,那些《四书五经》那起来就觉得头疼,倒是看那些异志的时候,还有些精气神来。 沈晖见她回答时候那种懒懒的表情,完全不像是以前的沈清薇会有的态度,心下便有些担忧。虽然他觉得沈清薇放下了这些是好事,可凡事太过懒散,总归也是不太好的。 “薇薇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跟为父说一说。”女儿变好的地方要鼓励,女儿不好的地方也要稍微提点提点,沈晖只循循善诱道。 “也不是,只是大概最近修养的太久了,心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变的豁达了起来,总觉得以前追求的那些东西,不过入过往云烟一样,没有什么是能留得住的,便是这天下第一的才名,也并不能给我带来什么,既然如此,不如活的松快一些好。”沈清薇也知道沈晖心思缜密,不然最后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声,把自己送入宫中。天下第一的才女入宫为妃,也是美事一桩,谁还会诟病说是因为她嫁不出去所以才入宫的呢! 沈清薇对于这样一个父亲,心里充满着感激和爱戴。 沈晖听沈清薇这么说,自然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能这样想是好的,只是你现在年纪还小,自然是不能抱着得过且过的想法,在家中有父母宠着你,你可以过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可日后若是嫁了人,相夫教子样样的事情扛在肩上,就要看的更长远些。” 沈清薇见沈晖如此循循善诱,只低下头,脸颊不住的泛红,前世就没轮上这样的事情,这辈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上了。 沈晖瞧见沈清薇这般模样,只当她是怕羞了,一时间又想起太妃娘娘说的话,心里也生出几分舍不得来,若是沈清薇真的嫁入了皇家,将来必定是没有嫁入谢家那样的清闲惬意的,只是……有些事情却总是无法十全十美的。 沈晖和沈清薇来到福雅居的时候,大房和三房的老爷们也都来了,今儿是中秋,一家人团圆自是不必拘谨的。大房的二少爷和三房的三少爷也都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二少爷沈伯安年方十一,因为小谢氏的溺爱,身子骨圆滚滚的,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一样,看着就跟大门上贴的年华里的福娃一样,说起话来憨憨的。三少爷沈伯年十岁,倒是瘦瘦小小的各自,和沈清萱长得尤其相似,姐弟俩都是一样的好模样。老太太除了最宝贝最小的沈伯然意外,就属最喜欢他,三个男孩子年纪相仿,先下都在国公府的族学里面念书,兄弟间倒是和睦的很。 只有沈伯韬年长些,如今已在紫霞书院上学,倒是不用大人们抄心了。 沈清薇见过了老太太和各位太太,几个男孩子也分别过来见过了几个姐姐,沈伯年最会说话,看见今儿沈清薇穿的特别好看,便笑着道:“三姐姐今天可真是好看呀,比起月亮上的嫦娥姐姐还好看。” 老太太便笑着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三姐姐比嫦娥还好看?难不成你见过嫦娥?” 沈伯年便睁大了眼睛想了片刻,只笑着道:“我娘说嫦娥姐姐是仙女,古人有纤腰玉带舞天纱,疑是仙女下凡来的诗句,那仙女必定是美人,可我瞧着,三姐姐比起那仙女更胜一筹,定然就比那嫦娥还美了。” 老太太果真被沈伯年逗得乐了起来,只戳着他的脑门道:“你这哪里来的诗句,快别说出来,不然一会儿你老爹听了,可又要骂你不务正业了。” 沈伯年听了这话,果然噤声不敢再说什么,那边沈伯然已经靠到了沈清薇的身边,见她今儿左手上没系着绷带,便小声问道:“三姐姐的手臂好了吗?能动了吗?” 沈清薇只笑着道:“动还不能动,只是已经不疼了,你也不必再自责了。” 沈清蓉瞧着他们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就有些酸楚,以前谁愿意跟沈清薇搭讪啊。拽得二五八万似得,每次这种团圆的场合,她才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可如今……沈清蓉瞧着沈清萱也凑过去跟沈清薇说话,心里便越发难受了起来,只咬了咬唇,脸上堆着笑道:“这几日没过去瞧三妹妹,三妹妹的手好些了没有?” 沈清薇也不去管沈清蓉这笑是真心还是假意,只如常答道:“好些了,只怕不会影响书院开课了,到时候我们姐妹三人可以一起去上学了。” 沈清蓉见沈清薇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灿烂了起来,只继续道:“那就再好不过了,前两日卢大人家的二姑娘还送了帖子来,说是等开了课,要请我们一起聚一聚,她是今年迎新舞的领舞,想请了我们几个过去她府上一起练一练。” 沈清蓉不提这个事情,沈清薇差点儿还忘了这件事情呢,去年的迎新舞是她领舞的,今年因为病了,特意推了这个差事,按照道理应该是请了卢首辅家的二姑娘卢倩雪来领舞的,至于那些伴舞的,应该还是去年那些人,那么这样一来,沈清蓉倒是真的要去卢家排练几回了。所以……沈清蓉口中的我们,自然不是只家里的姐妹,应当指的是那些伴舞的姑娘。 “既然卢二姑娘请了二姐姐去,那二姐姐就过去吧,我最近在家养身子,练动弹都懒了,更别说是跳舞了,膀子都还举不起来呢!” 沈清蓉听了这话,心中莫名还觉得有些受用,自以为这是沈清薇对她服软呢。谁知那边沈清萱听见了,只笑着道:“那卢二姑娘真是挺喜欢摆谱子的,去年三姐姐练舞的时候,也没下帖子把人都请回家里,只不过是在书院里集体练了几场而已,迎新舞二十来个伴舞呢,也不知道她家的院子够不够大呢!” 沈清萱倒不是酸人家,只是真的有感而发而已。那些文臣之家能有什么银子呢,又不是世代的勋贵,不过靠着一世的基业,怎么比得过他们这种世袭的钟鸣鼎食之家呢。卢大人虽然如今是首辅大臣,可是年事已高,等致仕之后,还能有几个人记得他呢? 沈清薇听了这话,只暗叹沈清萱这张嘴巴真是犀利,这幸好是在家里,若是在外头,被有心机的人听了去,只怕又要闹出事情来了。 “这种事情,用得着你操心吗?怎么了,你也想去看看?”沈清薇只打趣道。 沈清萱只摇摇头道:“三姐姐快别取笑我了,这可不喜欢跳舞,最近天气还没怎么凉快呢,跳得一身臭汗的,一点儿也不舒服。” 沈清蓉这时候简直觉得这沈清萱就是天生派来跟自己作对的吧?怎么自己以前还觉得她天真可爱呢!如今说出来的话,几乎句句都是要让自己气死的模样。 沈清薇瞧着沈清蓉那种按捺不发的表情,心下到底有些乐了,却也不理她,只转头问沈清萱道:“听说今儿请了唱戏的来,是哪个戏班子,我有好些时候没听过唱戏了。” 沈清萱闻言,只捂嘴笑着道:“端午的时候还听过一回呢,怎么二姐姐就忘了呢?” 这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沈清薇记得才怪了,不过听沈清萱这么说,倒也饶有兴致道:“我对这种事情不走心,听过了,也就忘了,不知道今儿唱的是什么洗。” 沈清萱便开口道:“今儿请的是京城有名的‘满堂春’,唱得是《贵妃醉酒》。” 沈清薇一听是《贵妃醉酒》,整个人都愣怔了,如今她一听贵妃这两个字,心里头还有一些害怕呢,也不知道自己在宫里的那些年,醉过了几回。 沈清萱见沈清薇方才还有些兴致,只是一听这戏名儿,顿时就蔫了下来,心下只有些莫名,便也跟在她后面没在说什么了。 第34章 果然中午用过了午膳,沈清薇就推说身子不适,回流霜阁去了。若是别的戏码,她也乐的和老太太、太太们一起看,只唯独这《贵妃醉酒》,沈清薇再冷的性子,想起那十几年的孤寂,心里到底有些难受,只怕这《贵妃醉酒》听到了最后,她会泣不成声的。 丫鬟们不知道沈清薇为了什么不高兴,自然是不敢去揣测的,只服侍她睡下了,沈清薇也确实有些困顿,不一会儿就入了梦香。外头唱着大戏热闹的很,流霜阁里面倒是静悄悄的。 过了一会儿,才见不远处沈清萱带着谢玉,一路抄小路过来,丫鬟只忙上前迎了,开口道:“回四姑娘、表少爷,姑娘这会儿睡下了。” 沈清萱一早上就觉得沈清薇有些不对劲,这会儿听说她睡下了,只开口对谢玉道:“表哥,我说三姐姐在歇中觉你还不相信,这回我可没骗你吧。” 谢玉知道沈清薇素来喜静,这会儿歇中觉也说得过去,只是这时候才刚过午时,他奉家里的意思过来送了中秋的月饼,方才才给老爷老太太们请了安,还没坐下来歇息片刻就到了流霜阁,这会儿倒是有些渴了。 “她睡了只管让她睡,我就在厅里坐坐,讨一杯茶喝。” 良辰听谢玉这么说,只笑着放了他们进来,开口道:“姑娘今儿一早还很高兴,说是要跟着大家一起听戏热闹的,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没了兴致,奴婢们也不敢问,表少爷来了正好,可以逗姑娘开心一下。” 这事儿倒是为难起谢玉来了,他做沈清薇的跟屁虫倒是很尽职的,可其实他也不懂沈清薇的心理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时候分明觉得自己投其所好了,但沈清薇的反应却总是这样淡淡的,让谢玉很拿捏不准。 “你们都不知道姑娘为什么不高兴吗?” “……”几个丫鬟都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就连沈清萱也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 谢玉这下子倒是觉得有些难办了,但让自己心爱的表妹高兴起来,这是作为表哥应尽的义务,所以谢玉也只硬着头皮,跟着丫鬟们进去了。 沈清薇睡过了一觉,心情已经完全好了,前世虽然有些遗憾,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最重要的是今生,今生只要不重蹈前世的覆辙,别说让自己做到老封君安养天年,至少可以和大多数姑娘一样在适龄的时候嫁出去,有个疼惜自己的夫君,两人举案齐眉的过着小日子,没事能回家探探亲,这就够了。 沈清薇坐在梳妆台前,良辰走上前来为她梳妆,只笑着道:“姑娘可算醒了,表少爷都在厅里换了好几盏茶了,姑娘再不醒,表少爷可是要惯一肚子水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道:“怎么了,难道他还敢嫌弃我这儿的茶不好吗?我还心疼我的茶都喝到了牛肚子里去了呢!” 大厅和里间只隔了几道帘子,谢玉听了这话,就在帘外道:“表妹这里的茶,自然是最好的,我便是喝一辈子也喝不够呢!” 虽说大家都是表兄妹的,可这话到底说的有些太露骨了,沈清薇听了,只忍不住就红了脸颊道:“你浑说什么呢,小心我告诉舅母去。” 谢玉一时也觉察出这话语中的不妥,只连忙就低下了头,结巴道:“主要是表妹这边的茶太好喝了,我一时没忍得住。” 沈清薇梳妆妥当,从帘子里头出来,脸上已经褪去了方才的嫣红,果真见沈清萱也在那边坐着呢,只笑着道:“这茶是四妹妹上回送我的,我这儿也没多少,你要是喜欢喝,那明儿就去四妹妹那边喝去。” 沈清萱见沈清薇提到了自己,反倒脸红了起来道:“这也不是什么好茶,只不过是新茶而已,是我舅舅家去年私家茶园里面种出来的,因是个小种,喝得人不多,所以只送了几个要好的亲戚,表哥若是喜欢,我那边还有两罐子,一会儿让丫鬟给表哥送过来。” 谢玉见沈清萱这么说,自是不能拒绝的,只笑道:“那就多谢表妹了,我今儿也带了茶过来,是中秋时候宫里赏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沈清萱听了这话,便低头掩嘴笑了起来,俏皮道:“表哥对三姐姐真好,但凡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三姐姐,只是这宫里的茶,你们家有,我们家自然是也有的。” 中秋节宫里多有赏赐,太妃娘娘那边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这些贡茶、绸缎等哪里会少的了卫国公府。 谢玉闻言,只一拍脑门,笑道:“我只想着是好东西,就送来了,倒是没想到这一层。” 沈清薇便笑着道:“他送过来,我们就拿着,总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是不是?” 谢玉见沈清薇笑的好看,一时间又看痴了一样,只觉得沈清薇比起原先更要好上一百倍,只谦逊道:“就怕入不了妹妹的眼。” 沈清薇听了这话,眉梢一挑,笑道:“你既知道入不了我的眼,为什么还要送呢?” 谢玉顿时就被噎得哑口无言了起来,倒是那边沈清萱看不下去了,只笑了起来道:“表哥,三姐姐这是在逗你玩呢!瞧你这急的,汗都出来了。” 谢玉这才回过了神来,又低下头想了想,沈清薇以前那样高高在上,自己尚且觉得配不上她,如今她这般好了,自己岂不是更配不上她了,为何反倒越发念想了起来? 三人在流霜阁里面又坐了片刻,有老妈子来说外头戏已经散了,老太太回了福雅居那边,沈清薇才和沈清萱一起,去了福雅居。谢玉赶着回府上团圆,只去福雅居那边又和老太太告辞了,这才离开了沈家。 那边老太太只开口笑着道:“这几个年轻后生里头,我瞧着这平宁侯府的世子爷最是出挑,将来必定和他父亲一样,也是个争气的。” 谢氏听老太太夸奖她娘家的人,自是脸上有光,只笑着道:“玉哥儿从小就懂礼数,在家又是长子,对那些弟妹也都关爱的很。” 谢氏的眼下之意分明是想说,以后若是娶了媳妇,必定也是一个对媳妇好的人。原先这种话她是敢在老太太面前提起的,只是今儿听了沈晖那一席话之后,谢氏就不敢再说了。况且方才沈晖在老太太房里呆了好一会儿,母子俩促膝谈心,只怕早已经将老太妃的打算说给了老太太听,这时候老太太心里是个什么念想,还真是说不准呢。 老太太见谢氏适可而止,倒是稍稍惊讶了一分。她方才听了沈晖的话,心里也多少有了点主意。若太妃娘娘所言是真,那豫王将来是要册立太子的,那这太子妃之位,沈清薇倒是真的要去争上一争的。 沈家虽然如今看着富贵,可老太妃年事已高,前朝后宫说白了其实都是一体的,若将来没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可以在后宫重中斡旋,想要长长久久的富贵,可就难了。 老太太往沈清薇那边看了一眼,白璧无瑕、粉光若腻,脸上带着几分浅淡却温婉的笑,只要她站在人前,再多的人也会因为她而安然失色。老太太只觉得,以前的沈清薇被才名所累,竟然没有人在意过她这等的美人。 “你方才说身子不舒服,这会儿可好些了?”老太太只开口问沈清薇道。 “方才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有些困了,老太太也知道,我平素不太喜欢这些热闹的。”沈清薇想了想,还是按照她的惯说,省得别人又以为她故意拿乔。 老太太闻言,只点了点头道:“既然不是不舒服,那就好了,只是难得家里热闹,一家人看戏才有意思。” 沈清薇只低下头道:“是孙女不好,扫了老祖宗的兴致了。” 一旁的沈清蓉见了,只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倒是沈清萱见了,只开口劝道:“老祖宗,你可千万别责怪三姐姐,她以前就是一见到唱戏就躲的性子,如今好容易肯跟我们说说笑笑的,已是不易了,老祖宗要是再说她两句,改明儿她又要埋在书堆里不肯出来了。” 老太太一听,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一时间倒也觉得是自己得寸进尺了。毕竟如今沈清薇变好了,她就想着她应该更好一些,倒是忘了以前沈清薇的性子了。 老太太只笑着道:“可不是,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三姐姐平常就爱清静,不然也不会在别院躲上一个多月,是我错怪她了。” 沈清薇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开口道:“其实孙女如今也知道热闹的好处了,人生在世,可以和家里人热热闹闹的看一场戏,吃一顿饭,那都是值得珍惜的,今儿孙女没有陪着老祖宗,是孙女的不是。”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怎么她还没打定主意把沈清薇送入宫去当太子妃呢,她倒是先说了这样一番话出来,真是让人听的心里面就生出几分不舍了。这要真是当了豫王妃,以后能在家团圆的日子可就少了。一时间老太太也感慨了起来,只觉得眼眶涩涩的,开口道:“你这丫头,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这话可不像是你这个年岁的姑娘会说的话呢!” 沈清薇一时感叹,也就多说了一句,没想到反倒被老太太给听出了蹊跷,便只好笑着道:“人人都说我是才女,才女还不能说出几句有深度的话来吗?” 众人闻言,倒是都忍不住一笑而过了。 第35章 晚上,用过了晚膳,赏了一番月下的美景,众人就都散了,老太太只又把沈晖给留了下来。 “我瞧来瞧去,我们家这几个姑娘,就属薇姐儿最出挑,虽说她是妹妹,但她是国公爷的嫡女,身份上也盖过蓉姐儿,且她素来就有才名,我听说豫王小时候也有神童之称,两人倒也相配。只是你和谢氏两人总共只生了她一个闺女,这若是以后真的进了宫去,往后想见面可就难了。” 沈晖听了这话,心下也有几分不忍,只低着头道:“这回薇姐儿病愈之后,越发就懂事了,以前我常觉得她自恃才高,性子又冷,为人处世也过于的强势,虽然也常为她担心,却没有现如今这番心疼她。不瞒老太太,今儿老太妃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我心里头一个想的就是薇姐儿,可最舍不得的,也是她。” 老太太听了沈晖这一席话,只拧眉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进宫当妃子去的,我是一万个不愿意的,可眼下选的是豫王妃,将来的太子妃,再将来的皇后,这等的尊荣,若是我们沈家不争下来,不管落入了谁家,对我们沈家都没有好处。” 沈晖担心的也是这一点,所以才起了动摇之心,眼下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只怕沈清薇以后的路……沈晖叹了一口气道:“这事情只是老太妃私下里跟我说起,皇上那边还没有立明诏,按照我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必定是先选了豫王妃,然后再册立太子,不然的话,京城里的勋贵高门为了太子妃之位争破头,只怕说出去也不好听。” 老太太只沉吟了片刻,细细品了品沈晖这句话,过了良久才开口道:“被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舍不得薇姐儿了,她虽然聪明些,可那宫里毕竟不是好待的地方,虽说谢氏没什么远见,可她疼闺女倒是真的,若是不摊上这样的事情,谢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晖也跟着蹙眉,忍了半天才道:“老太妃还说了,实在家里的姑娘不成,谢家的大姑娘到也是不错的人选,且又是现如今皇后的亲外甥女,希望也是很大的。” 老太太面容肃穆,只挥了挥手道:“罢了,这位子别人家坐着,总比不过自己家占着,这件事情你暂且放在心上,就看皇帝那边有什么明诏没有。” 沈晖和老太太讨论了半日,才从福雅居出来,回了谢氏的荣恩堂。 大房里头,小谢氏倒是也敏锐的感觉到了今夜的不同,大老爷在政坛上没什么作为,不过是一个死读书的书生,中了进士之后便一直在翰林供职,十几年如一日。平常在老太太跟前也不拔尖,本就已经背景的很了,他又诸事不关心,只让小谢氏心里委屈的很。 今儿因是团圆日,大老爷自然是在小谢氏的房里歇息的,小谢氏便旁敲侧击的打探道:“听说今儿一早,老太妃喊了国公爷进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大老爷虽然诸事不在意,可毕竟在朝中供职,闲言碎语自然也是听了不少的,便开口道:“大抵是为了给豫王选妃的事情吧。” 小谢氏早先就对此事有所耳闻,这会子见大老爷这么说,眼珠子便亮了起来,只问道:“那老太妃把国公爷喊进去,难道是?”虽然小谢氏猜到老太妃看上的必定是沈清薇,可作为国公府的女人,她如何也可能只让自己的闺女当陪衬的。小谢氏眨了眨眼珠子道:“二太太一心只想把三丫头许配给谢玉,难道会改了主意?” 大老爷见小谢氏这么说,也只能笑她目光短浅,只开口道:“若是你,你会为了一个侯夫人,断送了当皇后的机会吗?” 小谢氏闻言,只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问道:“老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竟听不懂了?” 大老爷见小谢氏这种惊讶之态,满足了一个男人强烈的虚荣心,只笑着道:“皇上年过三十,后宫尚无子嗣,有人提议立豫王为储君,皇上私下里已经同意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召豫王进京呢,你别看如今选的是豫王妃,将来可就说不准了。” 小谢氏这时候才茅塞顿开,万万没想到豫王进京背后会有这样的故事。小谢氏只笑着贴到大老爷的胸口,小声道:“也不知道我们家二丫头有没有这样的造化,说起来我们家二丫头实在是苦命,虽然比三丫头年长几个月,却处处不如她,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若是她能……” 小谢氏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大老爷脸上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只退后了一步,看着小谢氏道:“你趁早收了这样的心思,二丫头和三丫头本就没什么可比的,就如同你和二太太一样,嫡庶有别,你若是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在老太太跟前尽尽孝,念念佛呢!” 小谢氏被大老爷的话吓了一跳,欲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只好上前服软道:“妾身知道的,妾身可不敢和二太太比,我们都是庶出的,自然比不过人家嫡出的。” 大老爷一听这句我们,只气的鼻子都快冒烟了,冷哼了一声,还不等小谢氏走过来,转身就取了衣架子上的衣服,往外头去了。 这大中秋的,就这样把小谢氏一个人撂在房里了。小谢氏瞧见大老爷去了方姨娘那边,只气得连连跺了两脚,一时间也没了睡意。 流霜阁中的沈清薇,哪里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一次遇上了这样棘手的事情,其实前世沈晖也这样为沈清薇筹谋过此事,只是当时明旨未下,所以一切都在暗中进行,但最让人意外的是,还没等到明旨颁布,豫王在回番地接母妃进京的时候,遭遇意外去世了。所以这一切的计划,全部都流产了。当然这些事情前世的沈清薇并不知道,今生的沈清薇目前也还没有知道。 谢氏瞧见流霜阁里面的灯火未熄,特意过来瞧了一眼,见沈清薇正在看书,只开口道:“你不才说的不要看书,怎么这会子又看了一起,仔细明儿一早又起不来。” 沈清薇便打了一个哈欠道:“中午睡了一会儿中觉,方才也不觉得困,这会子母亲一说,倒是有些困了。” 谢氏想起沈晖回来跟自己说的老太太的意思,便又心疼起了沈清薇,只开口道:“早些睡吧,再过两日书院就要开课了,到时候只怕更累。” 沈清薇便点了点头道:“如今我学乖了,什么事情都不抢着做,只混混日子罢了。” 谢氏一听这话,又紧张了起来,这混混日子,如何能让皇帝看上、如何能让豫王殿下看上呢? “该学的时候,还是要好好学的,等过了这一年,你想怎样都随你的。” 沈清薇见谢氏今儿说话比以前温婉很多,便笑着道:“母亲,今儿是中秋,爹爹难得那么早就在家陪着你,母亲怎么还不快回房去,巴巴的在我这边说什么话呢?我们母女俩,有什么话非是要今晚说的吗?母亲快回去陪爹爹去!” 谢氏听了这话,臊得不行,笑道:“我们老夫老妻的,还陪什么陪呢!倒是你,以后长大了,出阁了,可没多少日子让我陪着你了。” 谢氏说到这里又有几分伤感,沈清薇便越发觉得有些奇怪,只开口道:“母亲和父亲若是愿意养我一辈子,那女儿就一辈子不出阁!” 谢氏听了她的胡话,只摇着头道:“越发不像话了,满嘴胡言,要是被你爹爹听见了,只怕要教训你一顿的。”谢氏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便只站了起来,吩咐丫鬟们道:“你们早些服侍姑娘睡吧。” 沈清薇亲自站起来送走了谢氏,伸了一个懒腰,那边美景只笑着道:“每回表少爷来瞧姑娘,太太总要说一番不舍的话,看来太太是打定了主意,要让姑娘和表少爷……” 明月的话没说完,沈清薇便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片子,若是再敢胡说,我明儿就把你赏给了表哥,好让你跟着长长久久的跟着他。” 明月听了这话,只吓得不成,忙跪下来求饶道:“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清风和明月是后来跟着沈清薇入宫的丫鬟,前世一直服侍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沈清薇自然是不想说她什么的,只是她已然知道谢玉最后娶得是沈清萱,作为姐姐,怎么也不应该去破坏妹妹的姻缘,所以这些闲言碎语,以后还是少提的好。 沈清薇只沉着脸色道:“罚你明儿一早扫院子,以后不准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众人见沈清薇居然连明月也罚了,知道沈清薇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又想着最近大家见沈清薇性情比以前好了,这规矩也确实是松懈了不少,只又觉得羞愧的很,一个个也不敢在她跟前造次了。 第36章 一晃便到了八月十八琅環书院开课的日子了,沈清薇提前一天就把一切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书院为了不让姑娘们互相攀比,每年春夏秋冬,都会各自发两套衣裳。 沈清薇老早就把那身秋香色的秋季的衣服给洗干净了,往身上比了一比,倒是比去年穿的时候又短了一截。如今正是长身子的年纪,这样的衣服藏个一年,小了也正常的很。丫鬟们见了,只笑着道:“等入学量过了尺寸,姑娘就有新衣服穿了,这一套只能先将就几日了。” 沈清薇以前过的最开心的日子便是在书院里头,那时候她徜徉书海,对于穿着打扮倒是从来没有要求过。这时候那处这几十年前穿过的衣服,沈清薇还觉得有些怀旧,只忍不住将那一套有些小了的上袄下裙穿在了身上。 她原本身材瘦削,养了这两个月,原先平板的身材倒是凹凸有致了起来,更显的腰肢纤细、盈盈不足一握。丫鬟们见了只都忍不住赞叹,只觉得她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和孤傲清丽决然不同的清韵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又想多亲近一番。 沈清薇瞧着镜子里的自己,捏了捏上袄的衣袂,皱眉道:“胸口这块儿,倒是觉得有些紧了。” 良辰凑上前看了一眼,笑道:“哪里紧了,这才刚刚好呢,姑娘以前穿这套衣服有些宽大,如今倒是刚刚好呢!” 沈清薇低下头头,瞧了一眼自己卖力挺起来的胸口,心里也只偷笑:看来那个什么木瓜炖雪蛤,吃了还是有点用的。 良辰见沈清薇穿上了衣服这般好看,便索性问道:“姑娘明天想梳一个什么发式?不如先说一声,我替姑娘梳一次,也省得明儿早起还要折腾。” 书院里面对女子的发式是有要求的,且规定只能佩戴木制或者玉质的发簪。主要可以梳的发型有双螺髻、单螺髻、随云髻、垂髻、还有骑射课上要梳的锥髻。 平常沈清薇并不喜欢梳双螺髻,看起来太像丫鬟,所以一般都是梳的垂髻,将头发编成的麻花辫,末尾用流苏扎起来,走路时候甩在身后,别有一番妖娆韵味。只是这种发式,越是简单,就越考验人的容貌气质,所以沈清薇喜欢这个发式,好些别的人就不敢喜欢了,因为站在沈清薇的边上,总会被她给比下去。 “不用梳了,还是像以前一样,只帮我梳垂髻就好了。”沈清薇淡淡的开口,脱下身上的衣服,外头小丫鬟只进来回话道:“四姑娘派丫鬟来说,怕明儿姑娘起不来,已经让厨房预备了姑娘喜欢吃的早点,若是早上来不及吃,可以去马车上吃一些。”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越发觉得有些怀旧了,以前沈清萱就是这样,早上为了贪睡一会儿,从来都来不及在家里用早膳,一上马车这满车厢的早饭味道,真是让沈清薇哭笑不得。 不过以前沈清薇是不喜欢这样的,所以只合起来坐了几天的马车,就另外让谢氏备了别的马车,不和沈清萱、沈清蓉一起去上学。如今想想,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有些苛刻的。 沈清薇见那小丫鬟没走,只开口道:“你出门去跟四姑娘的丫鬟说一声,就说我在家里吃过了去,四姑娘若是来不及吃,就让她带一些气味小的吃食过去,别到了门口被别人给闻出来,那些去书院上学的都是权贵之家,少不了有目中无人的,四姑娘又是头一年去,只怕有些人还不认识她,到时候若是有人对她不敬,反倒自己受了委屈。” 那小丫鬟听了,便只出门将这些话说给了那丫鬟去,那丫鬟回去,又把这些话告诉了沈清萱。沈清萱听了,只感叹了一句,想了想才开口道:“轻红,明儿早些把我喊起来吧,三姐姐说的对,在马车上吃东西固然节省时间,可是被别人知道了总归是不好的,我还是和三姐姐一样,在家里吃过了再过去吧。” 轻红听了,只高兴道:“那奴婢明儿一定早早的就喊了姑娘起来。” 沈清萱打了一个哈欠,点头道:“不行不行,我这会儿就要睡了,不然明儿可起不来。” 第二天一早,沈清薇卯时二刻就醒了。穿衣、洗漱之后,谢氏才起了来,见沈清薇都已经打点妥当了,只开口道:“这个时辰老太太还没起来,你们也不用过去了,还是跟以前一样,等晚上放了学回来,再给老太太请安吧。” 沈清薇送了谢氏出门,在房里用过了早膳,已经是辰时初刻了。去外头备车的婆子便进来回话道:“三姑娘,二姑娘那边已经启程了,四姑娘那儿还不见动静。” 沈清薇想了想,吩咐身边的小丫鬟道:“你去四姑娘那边看着,见她出门了,就过来告诉我。” 那小丫鬟只领命去了,不过片刻就又回了来道:“奴婢瞧见四姑娘那边,也急急忙忙的出来了,四姑娘今儿梳了双螺髻,可好看了。” 沈清萱俏皮,梳双螺髻的时候一双眼睛尤其大,最是可爱的紧。沈清薇听了,只转身吩咐道:“走吧。” 因为丫鬟们不能跟着去上学,所以送到了门口,各家的丫鬟就都回去了。沈清蓉瞧见沈清薇最后一个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屑的笑,只等丫鬟掀开了车帘子扶沈清薇上去,沈清蓉立马就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笑着朝沈清薇伸出手道:“三妹妹当心,胳臂还没好,可不能撞到哪儿了。” 沈清薇见沈清蓉作势要拉自己,便也方方的伸出手去,两人表面上无比和睦的互相帮助了一回。 沈清薇上了车,才发现沈清萱没有带食盒,只抬眸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吃饱了吗?一会儿书院里的东西,可没家里好吃。” 沈清萱因为是新生,衣服也是入取时候新发的,倒是穿的一身新,比沈清薇这一套旧衣裳看着好看多了,见沈清薇问自己,便点了点头道:“三姐姐放心,我吃饱了。” 沈清薇便笑着点了点头,三人各自背着一个藏蓝色的布包,里面放着书籍、竹筒、竹筒里面放着毛笔、墨块等文房用品。其实这些东西书院也有,只是平常自己家用习惯了的,用着比较顺手。 布包的左上角都绣着自己的名字,以防止人多弄丢了自己的书囊。沈清萱头一天上学,心里还有一些惴惴不安,一个劲的问几位老师的性格。时隔二十多年,沈清薇自己都有些记不得那几个老师的性子了,倒是沈清蓉一个一个的说了出来,让沈清薇也做了做功课。 “无音先生平常不怎么爱说话,她说人所有的言语都可以用琴声来表达,所以她跟人的交流方式,喜欢用琴声,如果你琴弹的好,她会很喜欢你的。”沈清蓉刻苦练习,琴艺不错,所以跟无音的关系是最好一些的。 “至于书绝和画心前辈,我没有选他们的课,并不太熟悉了。以前交我们棋艺的,是正元先生,不过去年先生的夫人去世了,先生回家守孝,倒是不知道今年卿钰山长会请个什么先生过来了。” 沈清薇只拧眉想了想,记得前世最后琅嬛书院并没有请授棋的先生,而是山长请了她来教新进来的女学生,所以沈清薇在书院结业之后,其实还在书院教了几年的书,只可惜在这几年之内,她依然没有找到可以终身依靠的伴侣。 想起这些事情来,沈清薇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一回若是山长再来请她,她说什么也不干了,大好的年华,应该用来找个如意郎君,而不是去教别人怎么下棋……那能有什么用呢? 沈清萱见沈清薇叹起了气来,只好奇问道:“三姐姐怎么了?最近见你,虽然比以前笑得多了,可叹气也多了,我母亲说,人只有遇上不如意的事时,才会叹气,三姐姐你为什么会叹气呢?” 沈清薇看了一眼沈清萱,内心很就纠结,总不能说我是因为怕自己嫁不出去,所以才叹气的吧?跟不能说我是怕我不自觉会抢了你前世的如意郎君,所以才叹气的吧? 沈清薇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只开口道:“有些事情没想清楚,所以就叹气了,我能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呢!” 沈清蓉瞧着沈清薇那样子,没来由就觉得她假惺惺的,只撇过头不去看她。 马车在马路上大约行驶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位于京城西郊的琅嬛书院。车子还没停下来,沈清薇便听见路边传来别家马车行驶的声音。因为国公府地位超然,所以并没有别家的马车会故意赶超过来,沈清薇撩开了帘子看了一眼,只见一辆马车正飞快的从后面靠近过来,眼看就要和国公府的马车齐头并进了。 沈清萱听见声音,也只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只开口道:“三姐姐,这是卢家的马车呢!” 第37章 对于沈清薇来说,前世除了那个处处喜欢刁难自己的燕苒,最大的对头就是这个卢倩雪了。 卢家的老太爷位列内阁首辅,已经是文臣里的第一人,记得前世的时候,卢家就为了保证自己的地位,将卢倩雪送进了宫里。自从卢倩雪进宫,十多年未有所出的皇帝这才有了子嗣。卢倩雪被封为贵妃,成了沈清薇进宫之后最大的对头。 不过好在沈清薇为人低调,皇帝只是惜其才华,到并没有多少宠幸之心,这也让她少受了很多无妄之灾。只是这会子瞧见卢倩雪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沈清薇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好受。但不好受之后,沈清薇就忍不住笑了,前世的自己大概就是这幅样子的,不管什么时候,下巴总是高高的扬起,视线总是看着自己正前方的地方。虽然那时候自己并不是有意为之,可如今见了卢倩雪这幅样子,果真这样的人只是看一眼,就能让人望而却步了。 沈清萱瞧见沈清薇忽然笑了起来,只不解问道:“三姐姐,你笑什么呢!她卢家的马车,凭什么能跑到我们国公府前头?难道就是因为她今年当了领舞吗?那还不是三姐姐你让她的。”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道:“我是笑,以前我是不是跟她差不多,就连坐在车里,都是这样一副危襟正坐的样子?脸上不苟言笑?” 沈清萱低下头偷偷的看了一眼沈清薇,不敢发话,倒是一旁的沈清蓉开口道:“她那都是装出来的,不过还没你装得像。”沈清蓉虽然不喜欢沈清薇,可是瞧着别人家扫了国公府的面子,到底还是忍不下去。 沈清薇看了沈清蓉一眼,忽然觉得她要是有一个处处比自己强的妹妹,每天十二个时辰都盖着自己的光芒,兴许也会养成沈清蓉这种扭曲的心理,所以便笑着道:“就是,装出来的高冷,一看就是假的。”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因为卢家的马车停在了自家马车的前头,所以沈清薇她们也只好跟在后面下了马车。 在琅嬛书院念书的姑娘都是有身份有家世的,平常的教养也都是一等一的,这时候虽然门口人多,次序却也井井有条。沈清薇瞧见沈清萱的双螺髻边上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便伸手为她理了理。 这时候忽然有人朝这边喊话道:“三表姐、二表姐,你们来的可真早呢!” 谢枚从马车上跳下来,朝这边招了招手,沈清薇便瞧见一个梳着随云髻的妙龄少女,正婀娜多姿的站在马车的前头,她的头上簪着一支温润无瑕的青玉簪,在阳光下格外耀人。 沈清薇便走了过去,前世自从自己入宫,足有十几年没见到她,此时又见故人,沈清薇忍不住就抿了抿唇,伸手捏了一把谢枚白皙的肌肤,笑着道:“我病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来看我,可见你不是真的和我好。” 谢枚听谢玉说沈清薇改了性子,一时间还不太相信,要知道她以前在沈清薇身边,也从没有得过什么好脸色的。不过她和沈清萱一样心大,从来不觉得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姐姐是让人不高兴的事情,所以和沈清薇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三姐姐这么说就错怪我了,我怎么不念着三姐姐了,上回我哥送你的那墨块,还是我得了来,分了他一半,让他给你的呢!还有中秋那日,我也送了两块帕子给三姐姐,就是怕三姐姐嫌弃我绣工差,不喜欢呢!” “怎么不喜欢?你最知道我的,别的倒还好,就是女红针黹这方面,我最不再行,你绣的即便不如那些绣娘好,可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我都留着呢!” 谢枚一听这话,真是受宠若惊了起来,只拉着沈清薇又往自家马车那边走了几步,悄悄的凑到沈清薇的耳边道:“三姐姐,我哥也来了,在车里呢!” 沈清薇闻言,脸颊便忍不住红了起来,只稍稍抬起头往马车里头扫了一眼,见那马车的帘子动了一下,就忙低下头来。 这时候,远远的就听见有人拉着嗓子开口道:“原来平宁侯世子爷也这么疼爱妹妹,送妹妹上学,都送到书院门口了。” 沈清薇听见这声音只略略觉得有些耳熟,转过头去瞧了一眼,却是卢家大少爷卢逸晨正跟着卢倩雪往这边来。这卢家大少爷平素有些才气,言谈举止中便总有些酸溜溜的,听说为人也很是轻浮,什么酒肆青楼都有他的足迹。 沈清薇的视线冷冷的从卢逸晨的身上扫了一眼,那人只觉得心下有几分心虚,连脚步都慢了两分。 谢玉听见外头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也不忸怩躲着了,只挽起了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看见一身书院女学生打扮的沈清薇,眉宇中又多出几分笑意了。 此时穿着袄裙的沈清薇脸上带着几分恬淡的笑意,那麻花辫上拖着长长的流苏,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人有一种淡雅脱俗之美。谢玉只看的一时动容了,走上前去,将自己袖中藏着的东西拿了出来。 “表妹,这个送给你。” 沈清薇见谢玉手中拿着一个青花瓷的小瓶子,不过寸许高,上面塞着木塞子,精致秀气。 “这是昨晚我磨好的茉莉香墨,你左手有伤,在书院里磨墨自是不方便,这里的墨已经磨好了,你倒出来就可以直接用了。”谢玉说着,将那瓶子递到沈清薇的面前。 这时候正是书院门口人最多的时候,大家伙都齐聚在这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沈清蓉早已经气得面红耳赤了起来,而那些平素喜欢谢玉的,也一个个正用暴雨梨花针一样的视线荼毒着沈清薇。不过她们也知道,沈清薇性子冷清,以前谢玉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都被沈清薇给拒绝了,这次没准又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罢了。 这时候的沈清薇倒是觉得有些为难了,如果不接下谢玉的东西,到底还是让谢玉难看,可若是接下了,只怕谢玉今后越发殷勤起来。她和谢玉之间,如今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就算知道谢玉是个良配,沈清薇也做不出来,去破坏沈清萱的姻缘。 沈清薇拧着一抹秀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一旁的卢逸晨开口道:“谢老弟,玫瑰虽美,却有刺,我看你还是省省吧。” 沈清薇闻言,只挑眉往卢逸晨那边扫了一眼,伸手将谢玉手中的瓷瓶给接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笑道:“难为表哥还想着,我的胳臂已经好多了,不过要自己磨墨,确实还有些不方便,这东西就我就收下了,明儿可不用自己亲自跑一趟,若实在想送,就让表妹带给我,也是一样的。” 沈清薇指间触及自己指腹的时候,谢玉只愣了片刻,等听完沈清薇这一段话之后,就算是立时为她死了,他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好,那明日,我就让枚儿给你带过来,你自己小心些。” 沈清薇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瞧见一旁满眼羡慕的沈清萱和一脸妒嫉的沈清蓉,真不知如何是好,只开口道:“我们快走吧,今儿是头一天,若是就迟到了,山长该生气了。” 当然,此时此刻,晕菜的除了谢玉,还有这大门口看见方才那一幕的所有人。一向特立独行如高岭之花的沈清薇,居然笑着接过了谢玉的东西,还说了好那么一段让人暖心的话。如果说以前的沈清薇让人妒嫉却不用放在心上,那么如今的沈清薇已经没有办法不让人放在心上了。 卢倩雪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直矗立在边上一言不发的卢逸晨,脑中闪过一丝疑惑,只开口道:“哥,你不是要回书院去吗?怎么还不走?” 卢逸晨闻言,视线才从沈清薇那摇曳着的麻花辫上收回来,只清了清嗓子道:“等着谢世子一起走,急什么?” 卢倩雪冷冷的哼了一声,抱着怀中的书囊,往书院里头去了。 此时正是八月桂子飘香的时节,书院里面的丹桂开的格外的好,才进了门内,便闻到一阵阵桂子馨香。沈清蓉因为被方才的事情刺激到了,整个人都还没回过神来,只呆愣愣的跟在沈清薇的身后。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忽然从路的边上串出来,沈清薇眼尖,急忙拉着沈清萱往一旁退了退,可跟在身后的沈清蓉哪里就瞧见了那人,只跟那个人迎面就撞到了一起去,惊讶之余,手中的书囊落在地上,散了满地的书册纸笔。 “哎呀……”沈清蓉惊呼了一声,正要破口大骂,却瞧见一旁另外一个姑娘弯腰扶起撞了沈清蓉的那个姑娘,开口道:“你怎么搞的,这么不小心,怎么就摔倒了呢?” 那姑娘红着眼眶,眼底的泪都要落下来一样,指着沈清蓉道:“是她……是她走路不看路,撞到我了。” 这时候还未上课,学生们都在门动,此时听说有热闹看,纷纷就迎了过来,沈清蓉被当众指责,顿时就红了脸颊,平常那些厉害劲儿顿时少了一半,只开口道:“我……我没有,是她……” 沈清蓉的话还没说完,卢倩雪只开口道:“我都看见了,就是你撞的我表妹,你还想耍赖不成?” 第38章 卢倩雪原先是想让那姑娘撞沈清薇的,因为这几日她跟着妙舞先生练迎新舞,跳了几次都不尽如人意。妙舞先生便想着还让沈清薇领舞,这时候卢倩雪听说沈清薇也回了书院上课,便以为她的手臂好了,生怕她抢了自己的领舞之位,所以才出此下策。没料到这一撞却没有撞上沈清薇,反倒撞了这个可怜的替死鬼沈清蓉了。 不过既然撞都撞了,这戏总要演到底的,况且反正她们都是卫国公府的姑娘,在外头总归也是同气连枝的。 沈清蓉在自己房里虽然是个厉害的,可在外头也都是端着温文尔雅、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范儿,这会子被这两个人指着鼻子诬蔑,居然连反击的话也说不出来,顿时就红了眼圈。 沈清薇瞧见沈清蓉这样子,忍不住就摇了摇头,看来这沈清蓉也就是一个窝里狠的料子了。 沈清薇只偏过了身子,眼神中自有几分气势,盯着卢倩雪和那撞人的姑娘开口道:“明明是你们撞了我二姐姐,反倒反咬一口,难道你们是属狗的不成?” 这话一出口,边上围着的一群姑娘都笑了起来,卢倩雪顿时脸上就红了起来,倒是没料到沈清薇会开口帮沈清蓉。以前沈清蓉在私下里可没少做给沈清薇穿小鞋的事情,沈清薇因为懒得计较,所以从来只当不知道,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这国公府的两个姑娘,其实是面和心不和的,卢倩雪敢这样肆无忌惮的欺负上沈清蓉,赌的就是沈清薇只怕不会开口相帮。 “你……你骂谁狗呢?”方才撞倒沈清蓉的那姑娘开口道。 “谁乱咬人,谁就是了。”沈清薇偏过头,静静的审视着这位姑娘,努力回想起前世的记忆,似乎有那么点印像,却又想不大出来。 “你……”那小姑娘也被沈清薇的气势给吓得不敢大声了起来,只求助性的看了一眼卢倩雪,小声道:“堂姐,她欺人太甚。” 沈清薇也没管她说什么,只扭头对一旁的沈清萱道:“四妹妹快把二姐姐扶起来吧,一会儿就要进学了,看看衣服脏了没有,是不是要换一身。” 沈清蓉还在方才的委屈中没回过神,这时候瞧见沈清薇这样护着自己,心下又别扭又憋屈,只让沈清萱扶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 索性这里头都铺着厚厚的青石板,上头没有半点灰尘,倒是没弄脏。两人低着头把书捡了起来。那边卢倩雪只开口道:“沈清薇,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姐姐撞了柔佳县主,不道歉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口出狂言,辱骂县主,该当何罪?” 沈清薇听见柔佳县主这几个字,脑子里瞬间就过了一下,前世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她母亲是皇帝的亲妹子,克死了三个驸马,其中一个好像就是卢家的三爷。这时候听柔佳县主喊卢倩雪一声堂姐,那么等于她母亲的第三任驸马还没死呢,不过……好像也快了。 沈清薇前世就没怕过这些什么公主、县主的。出于才名,便是皇帝见了她,也是礼遇有加的。如今见一个小小的县主就在自己跟前颐指气使的,心里到底觉得有几分无奈。对于这些喜欢拼爹拼娘的人,沈清薇实在高看不起来。 “县主姓贺、卢姑娘姓卢,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成了堂姐妹了?”虽说寡妇改嫁在大周算不得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身为皇室,能够守节自然是受到尊敬的,可贺柔佳的母亲改嫁了三次,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太不像话了。而卢家为了攀上这一门皇室亲戚,愣是让死了原配的三爷,将那福慧公主迎回了家。 这些皇室的事情,寻常百姓自然是不敢议论的,知道的也就私下里笑话一下,谁也不敢摊到台面上说。卢家因为这个事情也丢了不少的颜面,卢家不是勋贵世家,等老太爷致仕了,以后的富贵说不定就没了,所以一切可以让家族振兴的事情,他们都能做的出来。按照卢老太爷的说法是,这事情过几年就淡了,可我这年纪一天天大了,只能忍这一时之气了。 在场的人中有几个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有些人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更有国子祭酒崔大人家的小女儿崔锦屏上前道:“三姑娘快别跟她们争了,时辰不早了,山长已经在大殿里等着了。” 沈清薇瞧见崔锦屏,心情顿时好了一半,只笑着迎了上去道:“崔姐姐,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崔锦屏见沈清薇笑靥甜甜,脸上全然没有以前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只笑着道:“你也学会问好了吗?”崔锦屏说着,只伸手在她的脑门上探了一下,笑着道:“原来没病呢,我还当你是烧糊涂了,说起胡话来了。” 沈清萱听了,只哈哈大笑了起来道:“崔姐姐,我三姐姐真的变好了呢!” 崔锦屏点了点头,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贺柔佳,眼里多少有些说不出的情愫来。说起来这故事就长远了,崔锦屏的二叔,就是福慧公主的第二任驸马,福慧公主刚刚改嫁的时候,贺柔佳才不过两三岁,她和贺柔佳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几年前,崔二爷病故,福慧公主又改嫁到了卢家,两人才分开了。 刚开始崔锦屏还是放不下贺柔佳,各种关心照顾,时不时托人送一些东西过去,可时间一长,就发现贺柔佳似乎并不把自己放在了心上,故而便生了疏远的心思,到如今两个人见面,也都是淡淡的了。 那边卢倩雪还想挡住她们的去路,却被贺柔佳给拦住了,小声道:“算了,二堂姐,反正我们要对付的人是沈清薇,这次就饶了她们好了。” 卢倩雪知道贺柔佳以前和崔锦屏交好,便也点了点头,又道:“你今儿饶了她们,她们也未必领你的情,不信你瞧着吧!” 院子里的人散开了,坐在二楼某处窗口的窗户也阖上了。李煦收回自己的视线,嘴角淡淡的勾起一丝弧度,原先以为她是一只温柔可爱的小兔子,却不想她竟然是一朵异香扑鼻却又带刺的玫瑰。可无论哪个她,都和传闻中高贵冷艳,目无下尘的她不太一样。 李煦回想起那日在国公府后院,那纤细的脚踝下余香袅袅的模样,只觉得脸颊微微泛热。皇上的意思,这几日他已经弄的很明白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了他的婚姻大事,只不过立储一事,却不那么容易。 皇帝膝下无子嗣,只有几个公主如今也渐渐成年,太医院虽然一直默不作声,从来不提是龙体有问题,可皇帝自己也清楚,这几年宠幸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能怀上龙裔的,这问题,必定是出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在,还有李煦,他出身高贵,是为大周正统。可皇帝还是不放心,怕李煦也生不出儿子,所以私下里曾玩笑道:“你若这两年乖乖留在京城,给朕生几个孙子出来,那朕也就放心把这天下交给你了。” 李煦听了这话却高兴不起来,一来,他原本对帝王之位已经没了什么念想,二来,他尚无意中人,为了传宗接代就急着找个女人娶了,李煦很是反感。 可皇帝不那么认为,皇帝觉得,这可是天大的美差啊,所以朱笔一挥,对李煦道:“此事你也不必着急,我知道你不再京中多时,对京中的闺秀也不尽了解,你先去琅嬛书院里做几日的教书先生,等看上了哪家的闺秀,再告诉朕,到时候,朕在赐婚不迟。” 李煦想到这里,还觉得自己飘在云端一样。好在今年琅嬛书院教棋的先生回乡守孝去了,他年少时候棋艺精湛,倒是可以稍微替代几个月的。只是若是山长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不是教书,而是来选妹子的,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李煦拧着眉头不说话,这时候外面有随侍的丫鬟进来传话道:“豫王殿下,山长请您去前院的大殿见过学生们。” 李煦微微点了点头,敛袍起身,脸上的神色便带上了几分肃然。引路的小丫鬟在心里惴惴不安的想,以前琅環书院的教书先生虽说也都是名儒,可从来没听说有王爷来教书的,况且这个王爷还长的这么好看……那姑娘们为了他可不是要打起来了? 书绝和画心先生没有娶亲的时候,姑娘们就曾经差点儿拆了书院,最后书绝先生也是被女学生给拐走了,画心前辈也被山长的女儿给承包了。这时候又来一个这么俊美无俦的豫王殿下,这琅環书院的未来,只怕又要血雨腥风起来了。 李煦此刻的心情却也是很微妙的,他从小到大,除了宫女和母妃,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少女,且这次又是为了那种事情来了,要让他如何才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不忘自己此行的初衷呢? 第39章 琅嬛书院大殿之中,高台上已经摆放好了一排长案,山长和诸位先生还未到场,女学生们倒是陆陆续续的就进来了。 沈清薇因为回到了几十年前,看见这些人都觉得很亲切,脸上就多了几分笑意来。大殿里一望无际,足足摆放了一百多张铁力木翘首书案,沈清薇跟着崔锦屏一行入座,按左右次序,依次是乙未届、丙申届、丁酉届,共有学生一百一十多人。 沈清萱因为是新生,所以坐到丁酉那半边去了,正好和沈清薇隔开了好几个人。而卢倩雪比沈清萱高一级,却比沈清薇低了一级,正好坐在中间的丙申那一届里面。 沈清薇特意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稍稍抬起头扫了一圈这些旧时的朋友,有的虽然有些记得,有得却不一定能叫出名字来,还要慢慢的认一认。 崔锦屏原本是属于那种低调型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也不争先,所以对于沈清薇这个处处高人一等的朋友,她并没有什么妒忌心,如今瞧见沈清薇竟然跟着她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倒是有些奇怪了。只凑到她耳边道:“你怎么不去前头那,那位置,你不去坐,只怕没有人敢坐过去的。” 沈清薇便抬起头笑了笑道:“坐的远才好,可以观全局,我今天就坐崔姐姐这边。” 崔锦屏见沈清薇喊她一声姐姐,只越发高兴了,笑着道:“那你就坐我边上吧,反正我边上这个位置,寻常也是没有什么人坐的。” 沈清蓉见沈清薇居然捡了最后一排坐下,脚步顿时就滞了滞。原先她们两个虽然私下关系算不得融洽无瑕,可至少在人前是姐妹同心的,也因为沈清薇的原因,沈清蓉也得以在第一排坐了两年,可如今沈清薇居然选了那个位置,让她怎么是好? 沈清蓉的指节有些发白,她做梦都想有一天自己能取代沈清薇的位置,可真的有一天沈清薇不去坐那个位置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勇气坐上去?这怎么可以?沈清蓉咬了咬牙,往第一排的那个位置走了过去,强装淡定的放下书囊,跪坐下来,脸上保持着最坊已经吃了沈清薇一次亏,这会子也是故意来下沈清蓉的面子的,只是大家都想错了,以为沈清薇还是以前那个凡事不放在心上,看别人欺负自家姐妹也不会多管一句的沈清薇。 “沈清薇,凭什么这个位置是你的,你已经在这位置上坐了两年了,也该是时候让位了。”燕苒看着沈清薇,挑眉道。 沈清薇干净利落的放下了书囊,跪在来坐在案几前头,抬起头来冷冷的扫了一眼燕苒,开口道:“你兄长跟我切磋棋艺的时候,也不曾这般无礼,状元爷的妹妹,好歹也要懂些礼数。” 不说这个事情也就罢了,说起这个事情,这简直是燕家的一大耻辱,燕世子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情就是找沈清薇下棋,还下输了,以至于中了状元,这等事情还时常被人提起来。燕苒听了这话,顿时脸颊涨红,却还依旧咄咄逼人道:“那是我哥哥让你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清薇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挑眉道:“那烦请燕姑娘跟你兄长说一声,让他再让我一回,我就在琅環书院等着他。” 燕世子自上次输棋之后,便发誓此生再不下棋,这些事情京城的闺秀们也都盛传,若非是技不如人,又何必多此一举。 燕苒听了这话,再次语塞了起来,只咬了咬唇,拿起书囊往沈清薇后面的那个位置砸了过去,恨恨的瞪着沈清薇的后脑勺。 沈清蓉瞧见燕苒走了,心下才算缓过了一口气,抬起头又瞧了沈清薇一眼,没想到不过是开学的第一日,沈清薇就帮了自己两次。沈清蓉心下就越发难过了起来,仿佛没有沈清薇在身边,自己就寸步难行了一样,自己明明那么讨厌她,恨不得她消失了才好。 一旁的崔锦屏只当她们姐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姐妹,便开口劝沈清蓉道:“你也是的,明知道那燕苒刁蛮惯了,何必非要跟她争,明眼人都看着是她理亏,你就算让了她这一回,下次别人都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自然不理她了。” 沈清蓉是有委屈无处诉,憋着实在难受,只不争气的落下了泪来,一边恨沈清薇,一边又不得依赖沈清薇,心里实在矛盾的很。 沈清薇测过头,看见沈清蓉还在那边抹鼻子,只开口道:“二姐姐快别哭了,若是别人知道你为了一个位置,跟人家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反倒落了下乘。只是委屈了崔姐姐,要你跟着我们一起坐到这前头来了。” 崔锦屏便笑着道:“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在前头可以听的清楚些。” 这时候几个人从大殿后面走了出来,沈清薇抬起头,便看见了眉须皆白的卿钰山长,山长身后跟着几位先生,有的沈清薇还能认得,有的已经感觉有些陌生了。 卿钰山长撩袍走到殿前的高台之上,看着一众女学生,开口道:“今儿是琅嬛书院开课的第一日,典礼之后自有活动,午休之后,先去课务处选科目,每科目满十人开课。今年新增的科目有:厨艺、制香、篆刻。” 闺秀们听说有厨艺这一门,私底下都笑了起来,只窃窃私语道:“我们这种人家,又用不着自己下厨的,学了厨艺做什么?难道将来整日里在灶房呆着?” 一旁另外一个姑娘只开口道:“我听说熏多了厨房里面的烟雾,皮肤会发黄的,所以那些个厨娘大多数都是黄脸婆,才不要去学什么厨艺呢!” 此论调一出,便有很多人纷纷附和,表示自己不想变成黄脸婆。 沈清薇也和一旁的崔锦屏商量了起来,看看到底要选个什么科目好,说起来,六艺之中,除了射、御两门沈清薇没有选之外,其余的都是全优通过的。 沈清薇前世之所以没有选射御,其中的原因也是因为前世光顾着学习,身子却娇弱得很,平常不觉得如何,后来进了宫,太医每每请脉,说的都是她年少时思忧过甚,伤了元气。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我的话捏我想说要是觉得这本书好看的话,就夸夸我呗 第40章 “崔姐姐,你今年打算选什么呢?”沈清薇一时没了主意,只抬头问崔锦屏。 崔家世代书香,对女儿的教养倒并没有和像儿子一样要求,因此崔锦屏的功课,在书院也不是最拔尖的,反倒是女红、陶艺、茶艺方面都很优秀。 崔锦屏只低眉想了想,开口道:“去年我选的是茶艺,当时就说,若是能在边上点一支好香,这茶品起来,肯定更有意趣了,今年我就选制香、厨艺、插花吧。至于六艺里面,还有射御两项没有选,若是不选,结业倒是也够了,只是得不了全优,我倒是很想试试。” 沈清薇闻言,只点头道:“我也想选射御,至于其他的杂项,我也不想多学了,跟姐姐选一个厨艺,再选一个女红好了。” “你要选女红?我没有听错吧?”崔锦屏看着沈清薇,越发就觉得她和以前不一样了起来,只笑着道:“你以前不是说了,这些东西既用不着亲自动手,何必要学,反倒浪费时间。” 沈清薇听崔锦屏这么说,只凑过去,咬着她的耳朵道:“以前那都是托词,其实我是不会女红,怕绣出来别人瞧见了会笑话我,可如今想一想,但凡是个人,总有弱点的,我也不必藏拙了。” 崔锦屏闻言只点头道:“你这回倒是真的改了性子,这些话若是以前的你,断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两人谈论妥当了,便定下了要学的东西,崔锦屏见沈清蓉一直没开口说话,便也问道:“不知清蓉妹妹要选哪几个?” 沈清蓉方才自是听见了她们说话的,可是射御这两项,她如何能选,就她这个小身板,若是从马背上颠下来,小命只怕都不保了。至于那个射,那大弓不用拉开,就重的拎不动了,她怎么可能射得出去呢! 还有厨艺……她从小到大连厨房门口都没去过,怎么可能去那种油烟味那么重的地方学厨艺呢。沈清蓉只为难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才开口道:“射御两项,我是不选的,其他的礼、乐、书、数,我也考核优秀了,只能选些别的了,我今年还选舞蹈、制香、茶艺、和插花好了。” 沈清薇见沈清蓉选好了,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她心里还有些担心,这几项向来都是书院的热门专业,除了新生不能选之外,丙申届的学生也是可以选的,沈清蓉这下,只怕又要遭遇到卢倩雪和燕苒等人了。 众人私下里窃窃私语了许久,山长见下面讨论的差不多了,只清了清嗓子道:“正元先生因为夫人离世,要离开书院一阵子,所以书院为此请了新的先生前来补缺,一会儿就让大家见一面。” 琅環书院作为皇家女子学院,吃的是皇家的米,用的是皇家的银子,如今皇帝开口,要让亲侄儿来书院里挑个媳妇,这算啥事儿。所以虽然卿钰山长心知肚明豫王是来选媳妇的,还是要装出一副欢迎光临的样子。 听了卿钰山长的话,安静了片刻的女学生们又沸腾了起来。那边卢倩雪身为首辅的孙女儿,必定是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不过说起来谢玉的桃花运不错,一向自视甚高的卢倩雪,对谢玉也算是春心萌动,所以即便母亲一遍遍在她耳边夸赞那豫王如何俊逸出尘、人中龙凤,卢倩雪的心思还是在谢玉身上,只是暗中下了点决心,心道若是那豫王比谢玉还好看,那她再努力一把也不迟的。 一旁的贺柔佳听了这话,却紧张了起来,伸手拉着卢倩雪的袖子,咬着唇瓣道:“真的是表哥,皇帝舅舅没有骗人,表哥他过来当先生了。” 卢倩雪的袖子都要被贺柔佳给扯变形了,瞧她那一脸花痴的样子,只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也不像是这样没见过世面的人啊,别让人瞧着笑话了。” 贺柔佳被卢倩雪一下子给数落清醒了,只端的跪好在案几前面,心如鹿撞一样等着李煦出场。 李煦这时候已经在大殿一侧的角落处候场了,这种马上要被人当猴子看的感觉很不爽,李煦只微微拧了拧眉头,从帘子的缝隙里头,瞧见正端坐在外头的沈清薇。 她梳着最寻常不过的垂髻,头上别无冗视,腰背挺得笔直,虽然脸上的神色很淡然,可还是让人有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不过比起传闻里面所说的冷若冰霜,似乎还没那么厉害。李煦对沈清薇的第一感觉,还是上次在国公府别院的哪一次邂逅。知觉告诉自己,那样活泼动人、青春洋溢的沈清薇,才是真正的沈清薇。 山长见下面闹哄哄一团,觉得场面有些无法控制了,便开口道:“下面,就请这一学年你们的棋艺先生,现如今的豫王殿下,上台来和你们说几句吧。” 李煦还在回想那日在国公府别院的情景,冷不防被人喊道名字,倒是吓了一跳。那边小丫鬟只急忙上前挽了帘子,开口道:“豫王殿下请吧,书院的姑娘们都是大家闺秀,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李煦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难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此时内心汹涌澎湃的感觉? 李煦敛了袍子向台阶走去,不远处已经听见了学生们一片哗然惊讶的声音。他从小就长相非凡、俊美无俦,只是因为这些年在京城呆得时间短,没有人知道罢了。可这样激烈的欢迎方式,还是让他略略觉得有些不爽,只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依旧往高台上走去。 沈清薇瞧着那一袭银边白衣的男子走到台上,略略一惊,只开口道:“居然是他?”只是说完这句话之后,沈清薇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皇上还是那么爱玩的性子,让他跑到这琅環书院来教书,这也太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崔锦屏见沈清薇这么说,只问道:“你认得他?” 沈清薇便摇了摇头道:“不认得,只是前几日听家父说豫王殿下回京了,没想到他会来我们书院当先生而已。” 崔锦屏闻言,只拿帕子掩嘴笑道:“人人都说你聪明,怎么这件事情你妹想明白吗?最近满京城都闹的沸沸扬扬的,都说皇上要给豫王选妃呢,就连别处几个地方书院里头的姑娘,都不远万里的跑到京城来求学来了。”崔锦屏说着,只望新生那一处指了指,小声道:“只是书院有规矩是不能跳级的,所以只好也从丁酉届开始念起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方才进来的时候,遇上几个看着还挺年长的姑娘,居然坐在丁酉届那边去了,看来也是为了来争这豫王妃的职位的。 一想到今后这几个月,书院里面就要热闹了,沈清薇便觉得日子不会过的很无聊。可是一想到这些人但凡谁争上了这个豫王妃之位,谁能知道,这豫王居然是个短命鬼呢? 沈清薇一想起这些,只忍不住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李煦。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才是沈清薇第一次见到李煦。 皮肤白皙、眉眼疏朗俊逸、看着似乎有些羸弱,但眼神却清亮锐利,倒不像是一个纯粹的书生。听说先太子没有过世之前,也曾披过甲胄,上过战场,想来虎父无犬子一说,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样风度翩翩、清风霁月一样的人物,居然英年早逝了。沈清薇想到这里,倒是觉得有几分可惜,只低下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沈清薇看李煦那一眼的时候,李煦的目光正好也扫到沈清薇的面前,虽然他很快的就移开了,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沈清薇看他的眼神中,带着一股子怜惜的感觉?难道连沈清薇也觉得,他这种方式来选王妃,真是人丢人到了极点。 坐在台下的女学生们,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在看李煦,还有百分之一的人,也就是低下头的沈清薇。崔锦屏见沈清薇看了李煦一眼就低下了头,只打趣问道:“怎么?这样好的样貌,你还没看上?” 沈清薇瞧着崔锦屏那打趣的表情也想笑,可自己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她这哥们儿短命,看上了可就得守寡了。 于是沈清薇便低着头,小声道:“京城四公子我尚且还看不上呢,他有什么好的?” 崔锦屏听了这话,只忍不住道:“四公子里面可有一个是你呢!” 沈清薇知道崔锦屏对沈伯韬的早有心思,只笑着道:“我没看上不打紧,只要崔姐姐能看上,那就成了呀!” 崔锦屏被说中了心事,捂着脸道:“你这小蹄子,竟胡说,瞧我一会儿不收拾你。” 沈清薇扮了一个鬼脸,一时间李煦已经走到了高台之上,原本喧哗的大殿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沈清薇和崔锦屏也跟着一脸正色的跪好了。方才大多数看过李煦的人已经低下头不敢再看了,沈清薇偷偷的往后面看了一眼,一大半的姑娘都已经红了一张脸,似乎都在等待着李煦的钦点。 第41章 李煦走到台上,说不尴尬那肯定是假的,只是他皇命在身,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卿钰山长早年和先太子有些交情,没有来琅環书院之前,还在先太子的府上做了几年的先生,说起来李煦也曾是他的学生。那时候李煦是皇太孙,地位极高,虽然年幼却聪慧达练,四岁开蒙,到五六岁的时候《论语》、《孟子》依然可以倒背如流。 可惜后来太子仙逝,先皇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又见李煦年幼,只得把皇位传给了现在的景帝。不过好在景帝并不是阴鸷狠毒之人,对李煦也关照的很,将最繁华的东都给了李煦当封地,这一去就是十多年。 卿钰山长看见李煦上台,恍惚间似乎就像看见了先太子一样,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动容,待再认清眼前的来人时,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李煦承蒙卿钰山长开蒙,这份恩情自然也是不能忘的,只对着他深深的作了一揖,开口道:“先生,别来无恙。” 卿钰山长只点了点头,有些感叹开口:“一别十几年,你都长这么大了,此次进京,可是要多住一阵子了?” 李煦淡淡点了点头,又想起这时候并不是他们寒暄的时候,下头还坐着上百个女学生,便只开口道:“改日再请了先生去府上一叙。” 卿钰山长这时候也回过了神来,点头道:“对对对,你我改日再叙,还是先来见见你的这些学生吧。” 李煦听到这一句,又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顿时觉得脸颊微微烦热,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视线也不知道往哪儿放。下面跪坐着的,是这京城之内排得上号的大家闺秀,不论是家事还是品性,那都是百里挑一的。可李煦一想起要在这里面选自己的心爱之人,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对于李煦来说,小时候是按照皇帝的来培养的,所以在择偶方面,是抱着由父母做主的想法,只要他们让他娶谁,他就会努力让自己对那个人好,因为他的婚姻,绝不可能只是出于两情相悦那么简单。原本这次进京,也是抱着要被皇帝包办婚姻的想法,可谁知道皇帝倒是开明的很,居然把这个难题又丢给了自己…… 书信已经托人快马加鞭送去了封地,过不了几天,母妃那边大概也会有一个大致的意见过来。如今朝中政治还算清明,大臣接结党隐私的也不算严重,顶多就是在政见上有些看法不一,倒是闹不出什么大事情,既然逃不了非要找一个来当豫王妃,那就勉为其难在中间选一个好了。 坐下的女学生见李煦的眼神扫过来,纷纷心如鹿撞。山长一身吩咐,众人都低下了头,身子微微下伏,开口道:“见过先生。” 李煦的视线就落在了沈清薇的身上,只见她便是行礼的时候,那窈窕的身段中似乎带着别样的精气神,看着让人很舒服,尤其是她后背那一条乌黑粗长的辫子,就像有灵性的一样,虽然她是低着头的,可仿佛她也正在看着你。 沈清薇低下头的那一刻,忽然就觉得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一向感知出众,这方面从来没有出过错,因此不等李煦说免礼,只抬起头来,迎上了李煦投过来的目光。 两道锐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彼此都微微心惊了一下,李煦移开了视线,开口道:“都免了罢,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棋艺先生,你们不必在意我的身份,只当我是你们的先生即可。” 李煦说话时候,脸上一直是那是冷淡疏离的表情,丝毫没有半点情绪在其中,等他这句话说完,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边李煦已经朝着卿钰山长又作了揖,云淡风轻的从方才他上来的地方下去了。只留下一群大家闺秀,对着李煦那挺拔颀长,玉树临风的背影留着口水。 沈清薇见李煦走了,忽然之间就松了一口气。虽说上次在别院里面两人并未相见,但毕竟有过肌肤亲近。李煦若是肯忘记那件事情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想因那件事情,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来,那沈清薇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而李煦这短暂的出场,震撼的却不知沈清薇一人。那些平素里把京城四公子捧上了天的大家闺秀们,在看见李煦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眼界竟然那么浅。这世上果真有谪仙一样的人物,只是以前却从来不曾见过。 卢倩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落在李煦的后背上,愣怔怔道:“我竟从来没有见过,世上有这样的男子……” 贺柔佳也盯着李煦的背影,跟着附和道:“堂姐,那是你以前没见过表哥,表哥是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卢倩雪咬着唇瓣点了点头,开口道:“嗯,现在见到了。”卢倩雪说完,一双杏眼转了一圈,低下头问贺柔佳道:“怎么,你也想当豫王妃吗?” 贺柔佳听闻此言,只郁闷的摇了摇头,开口道:“皇帝舅舅说,虽然表兄们成婚并不违逆国法,可是亲缘内成婚也是不好的,我是没有办法嫁给表哥了。” 卢倩雪顿时眼睛一亮,笑着凑到贺柔佳的耳边道:“既然你没办嫁给他,那就让他当你的堂姐夫好了。” 贺柔佳眨了眨眼睛,视线往沈清薇那边扫过去,小声道:“可是我方才看见,表哥似乎一直在往那边看呢!” 卢倩雪的视线顿时跟刀子一样往沈清薇那边杀过去,只瞧见沈清薇正低着头和崔锦屏说着话呢。 “你看看,那些人看的眼睛都直了呢,看来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长得好看,总是夺人眼球一些的。”崔锦屏笑着道。 沈清薇却有些不以为然,她以前也从来不是以美貌出名的,所以对于一个人的评判,也从来不是先看重长相的,就算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沈清薇的标准第一还是他的才情,其次才是他的容貌。 “长得好看些,又不能当饭吃。” 崔锦屏听了这话,只笑着道:“但是长的好看,多看几眼,兴许可以多吃几碗饭。”崔锦屏说着,悄悄拉了拉沈清薇的袖子,抬了抬下巴让她看向一旁的沈清蓉。 只见沈清蓉正两眼发直的看向李煦离去的地方,手中的丝帕拧成了一股麻绳。沈清薇顿时就为谢玉可怜了起来,这果然人比人得死啊,李煦一出马,京城四公子的粉丝只怕是少了一大片了。 沈清薇清了清嗓子,正巧那边卿钰山长又开始讲话了,李煦一时间已经走的很远了,众人的思绪才慢慢的收了回来。 不过李煦一走,整个开学大典的就结束了,到后来大家跪的都有些累了,山长也就放任了她们自由活动去了。 一到自由活动的时候,沈清萱和谢枚就跑了过来,睁大了眼珠子道:“没想到豫王会来我们书院当先生,为了他我也要选一门棋艺的。” 那边沈清蓉便跟着道:“我也要选棋艺。” 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便相视一笑,方才沈清蓉分明就没有选棋艺,没想到瞧见李煦上场,就选了棋艺,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那边沈清萱纠结了半日,最后才开口道:“我还是不选了,我这脑子,实在不是下棋的料,我倒是挺喜欢厨艺的,我选厨艺。” 沈清薇便笑道:“我和崔姐姐也选了厨艺呢!” 那边谢枚就假装笑道:“君子远庖厨,你们怎么还去学那个,万一熏成了黄脸婆怎么办?” 沈清萱舔了舔嘴唇道:“我们又不是君子,我们只是小女子,其实也不用学什么大厨,只要会做几样小点心,将来做给自己心上人吃,就好啦!” 沈清薇见沈清萱如此大言不惭的开口,捂着嘴笑道:“四妹妹有如此志向,不然我就不学了,将来让四妹妹代劳好了。” 沈清萱想起沈清薇和谢玉的关系,又觉得自己做的东西若是谢玉能吃到,心里又忍不住高兴了起来,只害羞道:“要是三姐姐不嫌弃我,那……那我就试试看。” 沈清薇这才一试探,沈清萱就落了全套了,沈清薇就越发下定了决心,再怎样也不能破坏了沈清萱的亲事。 一时大家闲聊了片刻,便到了午膳的时候。因为是皇家书院,书院里做午膳的师傅都是宫里的选出来的御厨,大家闺秀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用过了午膳,大家伙就可以去自己的寝房休息。 这边的寝房晚上是不住人的,四人一间,只有中午的时候姑娘们会在这边小睡。沈清薇和沈清蓉是自家姐妹,自然是睡在一间房里的,另外两个床位一个是崔锦屏的,另外一个是礼部侍郎家的孙女张婉玉的,只是张婉玉身子一直不好,所以才来了书院一年,就不来了。 以前沈清薇从来当沈清蓉空气,所以两人在一起住了两年,倒也没发生过什么不快的事情。沈清薇只和平常一样,重新梳洗了一番,靠在床上看书,崔锦屏从外面回来,见她还在看书,只开口道:“中午总共只有一个时辰休息,你怎么不睡一会儿,下午还要去选课业呢。” 沈清薇便把封面露出来给崔锦屏看了一眼,崔锦屏见是一本时下流行的异志,只睁大了眼睛道:“原来你是看这个,我兄长也有,可惜他不肯借我看。” 沈清薇便笑着道:“好看着呢,等我看完了,我借给姐姐看。” 第42章 崔锦屏坐在妆台前头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开口道:“我倒是不着急看这些,横竖从今儿开始,每日里要过来上学,也没有什么时间看,倒是不知道婉玉的身子怎么样了,前一阵你不在京城,我去看过她,她还问起了你来。” 现在的这些人事,对于沈清薇来说,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崔锦屏猛然提起张婉玉来,沈清薇倒是微微愣了一下,只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抬起头道:“今年是丁酉年,要是没记错的话,秋闱刚过?” 崔锦屏见沈清薇想了起来,只开口道:“正是呢,秋闱刚过,我父亲整日里在那边叹息,说今年国子监的学生又不是紫霞书院的了,算算日子,再过半个月,也该发桂榜了。” 沈清薇心里想的确不是这个事情,而是前世张家因为这一科秋闱的舞弊事件,被皇帝抄家查办了,男子发配边关,女的送入教坊,可怜张婉玉年纪轻轻就被送入的教坊司,再里面没熬几天,就香消玉殒了。 沈清薇前世还为了这个事情伤心了好一阵子,也不知道这辈子张能不能躲过一劫?别人家的事情,她虽是管不着的,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闺中好友再次坠入风尘,不幸而亡,沈清薇心中还是多有不舍。 “婉玉的身子好些了没有,若是好了,倒是可以来书院里上学的,她一个人闷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情,还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好。” “我上回去也是这么劝她的,她也没说不愿意,只是说都一年多没来书院了,怕来了不习惯,改日若是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去劝劝她如何?” 沈清薇一心想见见张婉玉,便答应道:“那我们这次休沐就去吧,我也有好久没见到她了,明儿就让丫鬟先送了拜帖过去,这样也就不失礼了。” 崔锦屏便笑着道:“瞧你这急性子,不过也是,这两个月,你也病了,也鲜少出门来,我原本是要去探探你的,可我家老太太身子又不大好,我也不好意思出门。”崔锦屏说到这里,脸上就越发红了起来。 沈清薇想了片刻,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来,前世崔家老太太好像是第二年中秋上头没了的,因为要守孝,崔锦屏和沈伯韬的婚事一拖就是三年,等崔锦屏过门的时候,都已经是三年后的事情。谢氏因为这个事情,心里老不受用的,别人家这个年纪都已经抱孙子了,她儿媳妇才刚过门呢。 沈清薇瞧见崔锦屏脸颊红红的样子,便凑到崔锦屏的耳朵边上小声道:“虽说大周朝的规矩,是要姑娘们上过了女学结业了,才开始婚配的,可也不乏有几个一早就定了亲的,你家老太太那个身子,时好时坏的,确实让人不放心,倒不如先定了下来,早早的就过了门,以后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也好过耽误了你。” 崔锦屏毕竟是姑娘家,听沈清薇这么说,脸就越发红了起来,只拧眉道:“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哥那边,我母亲倒是急了,但眼下再急也要等明年春闱过了,况且哪里有哥哥尚未娶亲,妹妹就急着出嫁的,所以……我也不急了。” 沈清薇被崔锦屏这么一说,脑子就乱了起来,几十年前的人事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也记不得崔锦屏的兄长最后娶了哪家的姑娘了,听她这么说,只笑着道:“到明年春闱,也不过就四五个月的事情了,说起来也快了。” 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咬了一会儿耳朵,那边沈清蓉心里就厌烦了起来,只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埋怨道:“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崔锦屏以前也不是话多的人,虽然和沈清薇交好,两人倒也确实没有这样长聊的,大家都是各自回了寝房就休息的,也没闹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崔锦屏瞧见沈清蓉那样,心下倒是有些了然了。 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家里不乏有几房堂表亲戚的,姑娘们的心思多半是差不多的。这沈清蓉虽然是沈清薇的姐姐,却处处不如她,如今在女学了,也只能处处仰仗她,这种心底的酸楚,崔锦屏也明白几分。 只是以前瞧着她似乎从不露在表面上,如今倒是越发藏不住了吗? 沈清薇见崔锦屏脸上有些尴尬,只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开口道:“我这会子倒也有些困了,这就睡下了。” 崔锦屏便也笑着坐回到自己的床榻边上,下了帘子正打算休憩,就听见外头传来姑娘家抽噎的声音,沈清薇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瞧见沈清萱哭红着双眼,从外头跑了进来,扑到沈清薇的怀中哭着道:“三姐姐,我要在你这边睡,我不过去我那边了。” 沈清薇一向知道沈清萱娇俏可爱,人也是咧咧的,寻常小事再没有让她哭鼻子的,这时候见她哭的这般伤心,便知道定然是有事情发生,只一面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一面问道:“谁敢欺负你呢?这里谁不知道你是国公府的姑娘,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人呢!” 一旁的沈清蓉听了这话心里很不受用,可当着外人的面,也只好跟着问道:“就是,谁没事闲着欺负你来,今儿也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竟挑我们卫国公府的人欺负?” 沈清萱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了沈清薇一眼道:“就是……就是那几个从江南来了,要跟我换床位,我不肯,她们就说我不过是个国公府庶出的嫡女,有什么资格不肯和她们换,还说……还说我外祖家每年都要给她们家里送银子,说我是满身铜臭堆出来的人。” 沈清薇听了这话,反倒真是要笑出来了,这些年皇帝整顿吏治,最想整治的就是江南的那几个地方官,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居然说出这样没脑子的话,真是要笑死人了。 不过见沈清萱哭的伤心,沈清薇还是小声宽慰道:“别跟那些人一般计较,她们瞧不起你外祖家,可还不是花着你外祖家送的银子,可见她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此明目张胆的说自己受贿,看来她们的好日子,也快到头了。” 沈清萱听了这话,只抽噎着点了点头,崔锦屏见她哭的头发都散了,忙拉了她坐到妆台前头,笑着道:“我来帮你篦一篦头,你先就在我们这边睡吧,我们这儿正好多一张空床呢!” 沈清萱总算是被劝住了,她平常在家很少受这种欺负,且又是头一天进书院,受了这样的委屈,自然是要哭的。沈清薇想了想,却也气不过,老太太对沈清萱尚且这般疼爱,哪个没脸色居然敢这样对沈清萱,沈清薇一时没忍的住,等沈清萱睡下了,自己反倒起身走了出去。 崔锦屏忙就跟了出来,见她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意,只开口劝道:“那几个都是从南方来的,听说有一个是镇南王的女儿,还有几个是南方各布政司府上的小姐,你也知道如今南方那边不安生,皇上少不了要有依仗他们的时候,不然的话,也万万不会开了这个先例,让他们的女儿直接进琅嬛书院来。你想想看,这琅環书院也不是花钱就能进的来的地方,这京城里尚且还有很多官家姑娘想进来还进不来呢,更何况说她们,你何必要去讨这个晦气呢?” 沈清薇如何不知道如今的现状,只是正因为她知道,所以她也不怕踢这个硬钉子了。皇帝对镇南王早有不满,南方的几个官员也都和他勾结惯了,沈清薇上去挑衅一番,在大人们眼中,那也不过就是姑娘家闹着玩的,也不会联系到那些国家大事,只是在皇帝的心中,能这样修理一番镇南王的女儿,必定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沈清薇推开了崔锦屏,笑着道:“我自有分寸,你看我像是喜欢无事生非的人吗?只是这一次若是不给她们一个教训,只怕她们将来越发目中无人了。” 第43章 崔锦屏见沈清薇打定了主意,也不好再拦着,又知道她胳臂上有伤,怕她一个人去遭人欺负了,只跟在她身后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我也算是个帮手。” 沈清薇听了这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拉着崔锦屏的手道:“若是真的打起来了,传出去可就丢人了,你好歹还有我哥哥要了,我可怎么办呀?”一想起前世挑三拣四最后把自己搞成了剩女,沈清薇就愁了起来。 崔锦屏听沈清薇这么说,眉梢只略略动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开口。其实,全书院的人谁不知道,谢玉对沈清薇这份执着,也正因如此,崔锦屏的兄长崔锦琛才会绝了对沈清薇的念想。只是……瞧沈清薇这个样子,怎么倒似好像对谢玉并没有那种意思。 书院的寝房是一栋二层的小楼,新生都是住在下头的,所以那几个姑娘住的地方应该就是一楼。沈清薇从楼梯上下去,一间间的细看,直到最后一间的时候,才瞧见了沈清萱说的那几个人,为首的那个镇南王家的姑娘却不在。 没了领头羊,跟这几个小罗罗拌嘴,也没什么意思,沈清薇这时候怒气也缓了,想了想也就算了,正打算要回去,却听见里面另外的两个姑娘开口道:“你说,她这会儿一个人跑去出做什么呢?大中午的,也不怕热?” “还能做什么?大概是去找人了吧?听说山长给豫王殿下新辟了一个住所,就在前头,平常有丫鬟守着,这大中午的,谁还不会偷个懒吗?” “你的意思是?她去勾引豫王殿下去了?她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另外一个姑娘听了如此辛秘,只睁大了眼睛问道。 “这有什么,这次我过来,父亲还特意跟我说了,我们就是来当陪衬的,只要让她能当豫王妃就成了。”那姑娘说着,只垂下了头来,脸上便生出几分不屑来,只继续道:“她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仗着镇南王有几个兵,给皇帝看着南边那半壁江山吗?依我说,皇上也是没血性,要我,早就把兵权收了回去,要他这种土皇帝做什么。” 一旁另外的姑娘听了,只吓得半死,左右瞧了一眼,开口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现在是在京城,比不得我们在江南,这种话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是要杀头的,我们心里清楚就成了。” 那姑娘听了劝,总算没再继续说下去了,只还是自怨自艾道:“我也不过就和你说说,我们哪里就比她差了,凭什么要我们来当绿叶,我只是气不过罢了。” 崔锦屏听到这里,也是吓了一跳,大周开国以来就封了不少异姓王,如今虽然过去百年,好些异姓王也都已经五世而衰,可唯独镇南王一支,因江南大小战乱不断,所以一直富贵到如今。皇帝虽然有心要动,可却因为牵扯甚多,一时也无从下手,朝中群臣虽然也知道这事情,可无奈大多数人都被喂饱了,谁也不愿意提削藩这件事情。 沈清薇倒是对这件事情不放在心上,因为根据前世的记忆,这镇南王当真还没惹出啥幺蛾子,好像是因为南边打仗,皇帝派了他过去,结果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反正等宫里的太医派过去的时候,连尸体也凉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他闺女这样的不上路子,到底让沈清薇觉得有些看不惯。 沈清薇想到这里,便有些着急了起来,只拉着崔锦屏的手道:“不行,我得过去看看,豫王殿下头一天到我们书院来,若是就闹出什么笑话来,那我们琅環书院上百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崔锦屏闻言,也是吓了一跳,当初太祖设立女学,就是为了让女子也能得到良好的教育。琅環书院也幸不辱命,从来没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去,即便是跟了书绝和画心先生的那两位,也是结业之后,三媒六品迎娶进门的,也从没有私相授受过。 崔锦屏见沈清薇着急,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开口道:“你一个人去,只怕也说不清楚,还是我跟了你一起去,若是有什么是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沈清薇见崔锦屏如此关心自己,只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出了小院门,往豫王的住所而去。 琅環书院规制颇大,建地颇广,除了前头的教学的几处院子以外,后面还设有花园和寝房。花园的西边开有一道小门,可以通往山长和先生们住的地方。平常白日里上课的时候,那小门都有专人看管,寻常人不得进来。 沈清薇和崔锦屏走到那门口的时候,却分明没瞧见那看门的婆子,心下已经是有些狐疑了。待沈清薇还要走过去,崔锦屏只拉着她的手道:“再过去,可就说不清了。” 沈清薇左右瞧了瞧,这时候正是午休时辰,花园里倒是没有什么人来往,便开口道:“崔姐姐就在这边等着,我过去看看,要是有人来了,你只随便做个什么声音,我就回来。” 崔锦屏心下也有些担忧,可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由着她去,又担忧道:“那你快些回来,若是找不到人,就回来。” 沈清薇点了点头,提着裙子往那边去了,崔锦屏见四下无人,也找了一棵遮阳的树,在下面站着,顺便看看四处的来人。 沈清薇进去了,才发现原来这琅嬛书院的花园愣生生被那一道小门给分成了一半,她们那半边如今是桂子花香、满树,而这半边确实另外一副光景。放眼望去,荷花池中满满的一池残荷,倒是让人看着有些伤感,沈清薇顺着鹅卵石小径走了片刻,便听到不远处有人正在那假山后面说话。 这地方开阔,又没有别的地方好躲,离得远又听不见他们说些什么?沈清薇只放轻了脚步,缓缓的走过去,就着湿哒哒的假山洞穴钻了进去。 “你要是娶了我当豫王妃,将来的太子之位肯定就是你的了,你想想看,如今你除了这个身份,还有什么好仰仗的?皇帝现在没生出儿子来,难道他就真的一辈子生不出来了吗?你还是听我的,只要我当了豫王妃,有我父王给你撑腰,皇帝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这刺耳的声音中带着浓厚的优越感,便是沈清薇听了,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来,更别提先如今正被她堵在跟前的李煦。 李煦低头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位姑娘,一双眼睛倒是很大,只是双眼皮生的不好,睁大的时候看着有些倒三角,让人一下子就觉得有几分刻薄,况且她这种目中无人的气势,真的是让李煦觉得,他这十几年苦心经营的涵养,弄不好就要毁于一旦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来,偷偷的凑到一个假山的缝口,正巧就看见李煦那张木然到好无表情的脸。这样的表情,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一副皮囊了。 李煦抬起头来,视线微微一闪,从眼前的人身上离去,开口道:“秀慧郡主,今日这些话,我只当你是年幼无知的戏言,他日若是还让我听见这样的话,就别怪本王无礼了。” 这一席话原本说的很有气势,谁想那秀慧郡主听了非但不害怕,却还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笑着道:“你最好不要跟我这样假正经,我这是在跟你商量呢,你若是不想好好商量,我有的是让你马上把我娶回家的办法。” 那秀慧郡主看着李煦,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衣襟,眨眼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为了你,我特意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沈清薇虽然也觉得这秀慧郡主的做法下作,但能让一个姑娘不知廉耻的用这样下作的方法来勾引人,这豫王殿下的魅力还当真不小呢! 李煦这时候也渐渐有了警觉,早就听闻镇南王因为军功拥兵自重,早已经在江南当起了土皇帝,可他向来不谙朝事,这些事情也都是过耳听听就算了,没想到今天遇上了这镇南王的女儿,他也算是领教到了。一个异姓王的女儿在他勉强尚且敢这样不敬,那将来若是让她当了自己的王妃,镇南王岂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太上皇了? 那李煦见秀慧郡主靠过来,只稍稍退后了两步,足下却微微一滞,仿佛鼻息间已萦绕着淡淡的馨香。李煦的视线微微转,却正好和藏在山洞中的沈清薇的视线一触而过。 “你既然知道我这次回京是为了什么,那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我早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本就是来求娶她的,只因为怕她不答应,所以才来了这书院中教书,为的,也是能跟她多在一起几日,彼此增进下感情。”李煦只款款而谈,心下早已经有了计较。 “你……你说什么?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她是谁?”秀慧郡主只不依不饶的问道。 李煦的眸光深邃而温和,只又往那山洞里瞟了一眼,见沈清薇已经没在那洞口了,反倒觉得有些失落,只淡淡开口道:“天下第一才女,卫国公府嫡出小姐,沈姑娘。” 第44章 沈清薇方才也没有预料到李煦会忽然间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知道他那射过来的一道视线到底看见了自己没有,只吓的连忙就蹲了下来。原本还想着若是李煦没发现自己就最好了,等他们走了,她在悄悄的离去,可一听他居然提起了自己的名头,沈清薇再笨也明白,李煦必定是瞧见自己躲在这假山后面,所以便拉了她出来,当挡箭牌呢! 这李煦……沈清薇气的牙都养养了,只蹲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一个劲的戳那地上的泥,心里恨恨的咒骂起来:你这短命鬼,我这辈子照你惹你了!你也太没安好心了吧! 那秀慧郡主听李煦说出了沈清薇的名头,只扬着下巴道:“不过就是在京城里面有些名气,也敢称天下第一才女,我倒是要领教领教这天下第一才女有些什么能耐,听说她也不过就是会弹弹琴、下下棋而已,这有什么厉害的,大周的天下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有本事,让她跟我比骑射。” 李煦听了这话,只笑着道:“她是天下第一才女,可不是天下第一泼妇,你要是想嫁给我当王妃,有本事就比过她去。” 沈清薇听了这话,整个身子都快气的要冒火了,不带这样给自己拉仇恨的吧!就算我偷听了你们说话,我也是不是故意的……你这坑人坑得有点狠了吧? 谁知那秀慧郡主却是一个没脑子的,被李煦这三言两语说了之后,又抬起了她那高傲的头颅,用下巴看着人道:“好啊,你等着,看我不一项项的比过了她,让她在我跟前认输!” 秀慧郡主说完这个话,听见外头午休的钟声响了起来,倒也不逗留,只一转身就快步离去,走了两步还转过头来,朝着李煦看了一眼道:“你迟早是我的。” 李煦的脸顿时黑成了鞋底。 沈清薇被这一句调戏的话有给噎的,平常姑娘家被公子哥调戏也就罢了,谁曾想豫王殿下也因为长的好看,却被人调戏了起来呢! 待秀慧郡主走远了,李煦的脸也稍稍回复了一些常态,这才冷冷的开口道:“你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就出来吧!” 沈清薇心道我明明是捂着嘴笑的,你倒是如何听见的,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这山洞里又黑又潮的,躲着也很难受,便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出来了,只抬起头,一双杏眼凝着李煦,眸中带着点点怒意。 “你……为什么要那样说?” 李煦瞧见沈清薇气的胸口微微起伏的模样,脸上还带着怒意,倒是比上回在别院中见到的更娇俏几分,只低头避过了他的视线,开口道:“你大中午的不歇中觉,跑来我这边偷听,难道不是对我有意思吗?我这么说,有什么错?” “你少自作多情了。”沈清薇听了李煦这话,真是恨不得撑着腰笑死了,她沈清薇再傻,也不可能上辈子进宫守活寡,这辈子嫁个短命鬼守真寡啊! 李煦见她脸色涨得通红的,倒像是真的动怒了,也不再继续说什么,只忽然伸手向着沈清薇作了一揖道:“沈姑娘,上次别院之事,本王一直守口如瓶,如今今日之事,还请沈姑娘卖我一个人情,千万不要说出去,至于那刘秀慧若是找你的麻烦,你天生聪颖过人,想来对付她也绰绰有余。” 李煦说完这些,只又想着沈清薇连作了三揖,抬起头,转身就抬脚走人了。 沈清薇只扯着嗓子喊道:“喂,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付她绰绰有余了?我……” 沈清薇的话还没说完,之间崔锦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瞧见沈清薇站在假山边上,只急忙拉着她道:“我瞧见刘秀慧都都了,你怎么还不走呢!快走……” 沈清薇伸着脖子去看李煦的背影,这时候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在呢。 崔锦屏见沈清薇一路上都低着头,便问她道:“你遇上他们两人了吗?” 沈清薇想了想,把刘秀慧要当豫王妃的事情跟崔锦屏说了说,其他的,就没有再多说一句。 崔锦屏听了,只笑着道:“京城里这么多姑娘还争不清呢,如今又多了一个,只怕今后这几个月,这琅環书院可就有热闹看了。” 沈清薇这时候倒是有些后怕了,她好容易这辈子想好了要低调做人,却被李煦这个混蛋,又堆到了风口浪尖上来了。 沈清薇和崔锦屏回到寝房,却瞧见沈清蓉和沈清萱两个人正抱在一起,躲在床上,看着还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 沈清薇便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前头钟声都响了,我以为你们过去了呢!” 沈清蓉见沈清薇进来,便抬起头睨着她道:“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方才那个叫……叫什么郡主的过来,说要让你好看。” 沈清薇实在没料到那人的动作这样快,这还没开始上学呢,就先斗上了? 沈清薇见沈清萱还委屈的掉眼泪,只上前拍了拍她的手道:“不过就是几个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理她们,我们走吧。” 前头的学堂里面,早已经有了三五成群的姑娘们在选课了,司录那边围着一群的人姑娘,大家伙都有说有笑的。沈清薇她们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了。等轮到她们的时候,沈清蓉报了一个棋艺,那边司录便开口道:“棋艺乙未届只收十五个学生,姑娘您选别的吧。” 沈清蓉的脸色顿时涨的通红了起来,却还不死心,只伸着脖子往棋艺班那册子上扫了一眼,开口道:“这明明还少一个,只有十四个,为什么我不能去?” 那司录听了,很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是这样的,这个名额是先生自选的,书院的规矩你也清楚,每个先生可以选一个他所看中的门生,这个名额,豫王殿下已经留给了沈三姑娘。” 沈清薇闻言,脸色顿时也变了,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只开口问那司录道:“先生,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不认识豫王殿下,也不想再学棋艺了,这名额我不要。” 司录闻言,也很是难办,只开口道:“若是姑娘不想学棋艺,那只能自己去和豫王殿下说了,下官只是按他的吩咐办事。” 沈清蓉想要争的名额,沈清薇却还说不要,这让沈清蓉听了,越发就难受了起来,只抬起头看着沈清薇,没忍住了道:“你少假惺惺的!你若真的不要,那就去跟豫王殿下说去呀!” 沈清薇还真不是不敢,只是这样一来,越发就违背了她要低调做人的本意了,只拧着眉头道:“反正这个棋艺,我是不会去上的,先生,你只帮我登记上射御,还有厨艺、女红这两样好了。” 司录见沈清薇选了这两样,心里倒是挺高兴的,以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终于也开始过一个正常的姑娘的日子了。司录先生登好了之后,又特意嘱咐道:“这几项都已经帮姑娘录好了,只是棋艺那边,姑娘若是不想去,还要自己去跟豫王殿下说一声,虽然只有一个名额,可好多人还排着队呢!” 沈清薇扭过头看了一眼还排在她身后的十几个人,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几个人选好了课,崔锦屏只走过来,瞧着沈清薇这一脸郁闷的表情,小声道:“你是不是得罪了豫王殿下?” 沈清薇见崔锦屏这么问自己,笑道:“你怎么会那么想呢,他从不再京城住,我从没离开过京城,我又怎么会得罪了他了?” “你若是没得罪他,他为何要让你担这个名额呢?难道是他看上了你?”崔锦屏又看了一眼沈清薇,嘴角勾着笑道:“不管是论家世,还是论才学,你倒确实是配得上他的。” “他看上我,我还看不上他呢!”沈清薇只撇了撇嘴,咬唇道:“想必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他才是真的,你瞧见方才那些人看的眼神了吗?恨不得把我吃了,他要看上我,还能让我受这份委屈,只是……我就是不明白,我怎么就得罪了他?” 崔锦屏见沈清薇这拧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原来你还有想不明白的时候!” 沈清蓉瞧着前头崔锦屏和沈清薇边说边笑的样子,只气的牙痒痒。 下午每三刻钟为一课,总共只有两堂课,一堂是书、一堂是画。能进来琅環书院的姑娘,哪个没在自家的族学里面学过《四书五经》的,所以这两堂课,无非也就是混混日子罢了。 等下了课,练迎新舞的人就要被留下来,琅環书院每年一度的金秋盛会是很重要的汇演,除了书院的学生,就连宫里的太妃和嫔妃们、京城有诰命的夫人们,都要莅临参观的,这也是一个极好的,选儿媳妇的场合。 如果有家世稍逊些可想着嫁入豪门的姑娘,必定是要在这样的场合里好好表现的。 第45章 沈清蓉下了学,便把东西交代给了沈清萱,只吩咐道:“你们回去之后,可要记得派车来接我,我还要在这边耽误半个时辰呢!” 沈清萱倒是有些担心沈清蓉,今儿一早才被那卢倩雪给欺负了一回,这会儿又要跟着那群人排迎新舞,可千万别出什么幺蛾子才好,沈清萱想了想,只开口道:“我和三姐姐在这边等你好了,反正不过半个时辰,等我们回去了再喊车过来,只怕晚了呢!” 从琅環书院到卫国公府,也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会儿回去再过来,肯定是会晚的。沈清蓉便嘟囔了一句道:“那明儿让他们派两辆车过来,我也不耽误你们先回去了。” 沈清薇那边已经整理好了东西,正准备走了,崔锦屏闻言,便开口道:“没关系,让你们家的车留在这边等清蓉妹妹,你们坐我家的马车回去也是一样的。在这边等上半个时辰,又没有别的事情做,也挺无聊的。” 沈清薇正要答应,那边有个小丫鬟从课堂外头走进来道:“妙舞先生让沈三姑娘等一会儿走,一起过去看她们排迎新舞呢!” 沈清薇当了两年领舞,这方面的经验肯定是足的,可对于现在的沈清薇来说,那也是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虽然那些舞步还急着,只是不知道如今再跳出来,还有没有当年的韵味了。 不过既然妙舞先生都已经来请了,不过去自然也不像话,沈清薇便转身对崔锦屏道:“崔姐姐,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好了,一会儿我们三个一起走。” 崔锦屏只点了点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先走了。沈清蓉心下却郁闷的很,她真不知道沈清薇到底有什么好的,她都已经不跳迎新舞了,妙舞先生还把她留了下来,难道是要让她教大家伙怎么跳吗?那些舞步她早已经烂在了脑子里,如何会记错呢! 沈清萱瞧着沈清蓉的脸色不太大,只当是她想起卢倩雪来心有余悸,便安慰道:“二姐姐,有三姐姐在,她们不会为难我们的。” 沈清蓉依旧冷着一张脸,抱着自己的东西过去练舞的大殿里去了。 沈清薇便和沈清萱也一起过去了,专供练舞的大殿里面,十几个姑娘早已经在那边等着了,三五成群的坐在那里聊天,瞧见沈清蓉过来,还有人向她点头招呼。至于沈清薇,平常除了崔锦屏和张婉玉,似乎没有人能跟她玩到一起的,况且这几个跳舞的姑娘,一多半都想着占她领舞的位置,自然是和她更合不来的。 沈清薇和沈清萱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听见卢倩雪在那边喊道:“人都来齐了吗?我们快点开始,还有十天就是金秋盛会了,这一次一定要比上一次舞得精彩。” 底下的几个姑娘就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以前沈清薇虽然冷艳,但从来都没有这样跟她们说话的,大家除了跳舞甚少交际,彼此虽说不熟悉,但也不像卢倩雪这样颐指气使的。 况且这些姑娘的家世也都是京城数一数二,在家里都是捧在掌心长大的,谁会甘心屈居人下呢? 果然,卢倩雪的话才说完,那边就有人开口道:“燕苒还没过来呢,我刚才看见她出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卢倩雪闻言,一双秀眉便紧紧的皱了起来,只咬唇道:“这都什么时辰,她要是不来,我们先开始练好了。” 那边卢倩雪的话才说完,就瞧见燕苒和妙舞先生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从殿外进来。 妙舞先生以前是宫廷的舞艺先生,出宫之后便一直在琅環书院教书,因为入宫错过的嫁龄,所以单身至今。也正因为如此,她比别的先生对学生更加严格要求。 妙舞走进大殿,朝着坐在一旁的沈清薇微微一笑,沈清薇站起神来,朝着她微微福了福身子,那边便点了点头,开口道:“倩雪,这几天你的舞艺未有精进,为了以防万一,现在让燕苒和你一起练习领舞的舞步,等上场前你们比试一番,谁跳的好,谁就当领舞。” 卢倩雪一听,一张脸顿时皱了起来,红着眼眶道:“先生,十日之后才是金秋盛会,我一定会在这十天里面好好练习的。” “舞艺这种东西,非一朝一夕可以精进的,你虽然这几日刻苦练习,但是基本功还有些欠缺,我这几日观察了一下,怕你这样练下去,等真的上场时候,还是会出错的。”妙舞先生只开口道。 沈清薇虽然还没瞧见卢倩雪跳舞,但是练舞之人,一个人的身段形容是能看得出来的,向卢倩雪这样,虽然身材算是高挑的,可太过纤瘦了一些,其实对于领舞来说,确实有些高估了她。 “我……我已经练了好一阵子了。”卢倩雪委屈的不行,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妙舞见她这般,只好又开口道:“我并没有不让你当领舞,只是以防万一,总比到时候出了事情,没有人上场的强,你也知道,金秋盛会老太妃也会过来,我妙舞丢不起这个人。” 卢倩雪知道妙舞素来严苛,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固执己见,只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妙舞这才把燕苒也喊了过去,又对那两人道:“你们去那边练习。” 沈清蓉看着燕苒走过去和卢倩雪一起练领舞,眸中的那一抹妒嫉,几乎就要满满的溢出来了。 妙舞安排好了学生们,喊了丫鬟沏了茶过来,坐到沈清薇的边上,开口道:“你觉得她们两个人,谁能胜任当领舞?” 沈清薇顺着妙舞的视线看过去,略带审视的看了两眼道:“我瞧着,倒确实是燕苒看着好一些。”这两个人沈清薇都不喜欢,如今非要在其中选一个可以领舞的,她也只能公正的选一个相对跳得好一些的。 妙舞见沈清薇发表的意见,只点了点头道:“燕苒确实跳得不错,只是比起你来,还有些不足,你的手如今好了吗?” 沈清薇闻言,便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其实现如今的自己,就算手没受伤,让她去跳迎新舞,只怕也跳不好了。 “手还没好,怕是要错过这次金秋盛会了。” “那也没办法,你的事情我听说了,原本只觉得你为人太过冷情了点,如今见你这样爱护自己的弟弟,可见外人都看错了你,你不过也是外人内热罢了。”妙舞为人冷情,很多人都对她有所微词,所以在认识了同样性格的沈清薇之后,便引为忘年交,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清薇听了,倒是低下头笑了笑道:“其实不过是怎样的自己,只要自己知道自己能过的好,这便够了。” 妙舞闻言,只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也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从不因为别人而改变自己。” 半个时辰一会儿就过去了,沈清薇的茶叶喝了几盏。几个练完了舞的姑娘在那边嚼舌根:“我们在这边辛辛苦苦的跳舞,她居然坐在那边品茶,凭什么?” 沈清蓉自然是听见了这话的,便笑着加油添醋道:“就凭她是京城第一才女啊。” 有人听了这话,便打趣道:“你不是她姐姐吗?怎么你反倒不如她呢?” 沈清蓉扭过头去,瞧见卢倩雪站在她身后,卢倩雪便凑到沈清蓉的耳边,小声道:“其实,你也一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不是吗?” 沈清蓉睁着眼睛盯着卢倩雪,咬牙不说话,卢倩雪便笑着道:“你看,她说了不去上棋艺课,却也不去跟豫王殿下说一声,白白占了你的位置,谁让你来迟了呢,没轮上!” 沈清蓉这时候恨得恨不得咬碎一腔银牙,正想开口反击,那边卢倩雪又开口道:“不过那有什么办法呢,你如今还不是处处都要依傍她,没有了她,你连和燕苒争个座位都争不过!” 沈清蓉的脸骤然变色,狠狠的盯着卢倩雪看过去,拢在袖中紧握的拳头,指甲早已经掐进肉里了。卢倩雪脸上却还带着几分笑容,只垂眸扫过沈清蓉变色的脸颊,笑道:“可惜啊可惜,这世上还真的有你这种可怜人,你恨她,却还要依靠她,想想也真是让人心疼!” 沈清蓉只觉得一口气就要接不上来,咬牙道:“卢倩雪,你到底想怎么样?” 卢倩雪娇俏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只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道:“我没想怎么样,我就想知道,为什么豫王殿下偏偏选了沈清薇当他的既定学生,你若是能告诉我这个,我以后就不再针对你!” 沈清蓉拧着眉头道:“我不知道!” 卢倩雪高傲的扬起下巴,从沈清蓉的身边走过,斜眼看着她道:“那你就去打听打听好了。” 第46章 这厢沈清薇和沈清萱早已经整理好东西在外面等沈清蓉了。沈清萱见沈清蓉还没出来,便转身往里面喊了一句:“二姐姐,好了没有?家里的车夫可以等急了。” 沈清蓉急忙应道:“来了来了,我看明儿还是叫两辆车,省得你们这样等了我。” 沈清蓉走到沈清薇的身边,见她斜背着书囊站在门口,粗大的麻花辫挂在后背,远远的看过去有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视线静静的落在不远处的空虚中,她即便只是这样站着,也有一种让人不容小觑的气势。 沈清蓉莫名就自卑了起来,卢倩雪燕苒等人,只有把她当成对手,而自己,却只是对手的一个跟屁虫而已,这叫她如何甘心。 沈清薇瞧见两人走上了前来,只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老祖宗该惦记我们了。” 沈清蓉和沈清萱便跟在沈清薇身后走了出去,三人一起上了马车,车里面早已经候着一个丫鬟,原是沈清薇身边的丫鬟良辰,见三人这会儿才出来,只伸手搭着她们上去了,才开口道:“太太说也不知道姑娘们午膳都吃了些什么,让我带一些点心过来。” 良辰说着,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食盒来,递给三位姑娘。沈清薇这会儿子倒是不饿,方才妙舞先生招待了她,喝了一肚子的茶水,又吃了一些茶点。沈清萱跟着沈清薇一起坐在边上看她们跳舞,也跟着吃了不少,自然也是不饿的。倒是沈清蓉,跳舞的时候讲究身体轻盈,所以她午膳就没有吃什么,上了两堂的课,又练了大半时辰的舞,这时候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沈清薇原本就不饿,只摆了摆手道:“我方才在里面吃过茶点了,这会子倒是不饿,二姐姐和四妹妹吃吧。” 沈清薇才说完,沈清萱差点儿就打了一个饱嗝出来,笑着道:“我也不饿,方才妙舞先生的茶可真好喝,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沈清薇便笑道:“那是武夷山的岩茶,泡十几浇都能出味的,你当然喜欢。”沈清薇说完,看向沈清蓉,见她面色苍白,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便开口问道:“二姐姐用一些吧。” 沈清蓉虽然有些饿,可她见她们都不吃,自己也拉不下脸来,在丫鬟跟前一个人吃东西,便扭过头道:“我也不饿,倒是不想吃什么了。” 良辰见她们三个都不吃,还一脸叹息道:“这如意居刚做出来,炸的脆脆的,还热着呢!早知道你们都不吃,奴婢就不带着了,这一路上还怪重的呢!”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越发觉得自己饿了,肚子都忍不住咕噜叫了一声。这车厢本来就小,几个人坐在一起,哪里有听不见的道理,沈清蓉一时脸红的不知如何是好。那边沈清萱听见了,也知道这是沈清蓉肚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她本就实沉,便开口道:“二姐姐,你要是饿了就吃吧,这车里也没有外人,我是实在吃不下了。” 沈清蓉素来最爱面子,大家缄口不提也就算了,偏生沈清萱还要大声说出来,她一时觉得脸上无光,视线便有些不友好的往沈清萱的脸上扫过去。沈清萱又素来不懂这些,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见沈清蓉要瞪她,心里还觉得有几分委屈。沈清薇见这马车里顿时硝烟弥漫了起来,只好淡淡开口道:“被良辰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尝尝看了。” 良辰如何不知道自己姑娘的心思,心道也就是如今姑娘转了性子,才愿意当这和事佬,不然的话,只怕这车里就这样一直剑拔弩张的回去了。 良辰打开食盒,只见碟子里面的如意卷金黄酥脆,看着倒是可口的很,良辰拿了帕子,替沈清薇擦过了手,这才拿出一旁的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沈清薇,沈清薇便用帕子托在掌心,凑过去咬了一口。 她本就不饿,这时候吃了一口只是意思一下,便开口道:“果然还是热的。” 那边沈清萱听了,便也吵着要吃,又说自己吃不了一块那么多,只笑着把沈清薇手上咬过一半的给接过去吃了。 沈清蓉见她们两个都吃了起来,也忍不住了,只擦了擦手,那边良辰也夹了一块到她的手上,就着手帕吃了起来。 一块糕点下肚,总算是少饿了不少,沈清蓉方才的怒气也消去了不少。见车里没有人说话,便开口问道:“三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沈清薇眸光一闪,沈清蓉想问的话,必定不是什么好话,不过人家已经开口了,总不能让她给憋回去。 “二姐姐想问什么,就尽管问,用不着这样郑重其事的。” 沈清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挑眉看沈清薇:“你真的不认识豫王殿下吗?” 沈清薇闻言,只微微一笑,抬起眉头道:“他常住东都,我却在京城,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又怎么会认识呢?二姐姐这话问的有意思。” “那为什么他会钦点了你当她的学生呢?”沈清蓉实在不明白,这沈清薇到底有什么好的,人人都能看上她! “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去问豫王殿下,为什么他要看上我?我还不明白呢!”沈清薇说着,脸上露出少许不屑来,只继续道:“难道二姐姐只当这是一件好事吗?你没瞧见这一路上我受了多少人的白眼了?若是二姐姐真的想去和豫王殿下学棋艺,明儿我就去跟豫王殿下说,把这名额让给二姐姐你。” 沈清蓉低头微微想了想,沈清薇确实说的有些道理,不管豫王出于什么心思,把沈清薇单独提出来当他的学生,这对于沈清薇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好事,等于无形中让沈清薇和大众对立了起来。除非是豫王真的对沈清薇情有独钟,不然的话,他这么做是个什么心思,还真的很难说呢! 沈清蓉想想如今自己的处境,如果没有沈清薇在身边,她也的确只有受人欺辱的份了,这要是沈清薇去说了这件事情,当真把名额让给了自己,那明天被书院的一众人戳脊梁骨的可就是自己了。沈清蓉想到这里就生出一身冷汗来,只急忙道:“不……不用了,你也知道我棋艺不精,学不学也没有什么关系。” 沈清萱见沈清蓉这么说,只笑着道:“二姐姐说的对,下棋有什么好的,不如多花一些心思学学别的,二姐姐不是想入诗社吗,可以好好学学赋诗。” 琅嬛诗社虽然年年都结,但一般都是由最年长的那一届人领头,到这一界,正巧轮到沈清薇她们这一批,到时候必定会有山长专门派了人过来安排此事,还有宫里的采诗官也要过来,这些诗歌写完之后,是要送到宫里,给宫妃们品评的,说起来也是一个绝佳的争取才女名号的机会。 “今年最迟,在下初雪之前,肯定是要结社的。”书院的规矩,初雪之日一定要赋诗一首,所以诗社也都在此之前,入了冬赏雪、赏梅的机会很多,也是姑娘们诗兴大发的时候。 “三姐姐今年会参加诗社吗?”沈清萱只抬起头来,眨眼问沈清薇道。 沈清薇依稀记得前世自己似乎没有参加诗社,她在诗歌这方面造诣一般,又觉得前人珠玉在前,后人必定写不出什么好的警句来,就不太爱钻研这个,不过今生既然是为了好好玩一玩的,那参加个诗社,助助兴也无不可:“今年就凑个热闹吧。” 沈清蓉听见沈清薇说要凑热闹,脸色顿时又变得好难看的,没有沈清薇在,她就算得不了头筹,也能争个二三,可沈清薇一再,她就只能越发往后靠了。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国公府的角门,门口早已经有几个婆子候着了,见沈清薇她们下来,只忙迎了上来道:“姑娘怎么才回来,太太已经派人来问了几回了。” 沈清萱便回道:“今儿二姐姐在书院练舞,所以耽误了。” 那婆子听了,只开口道:“既是这样,那明儿就派两辆马车过去,怎么好让姑娘们在那边等着呢!” 沈清蓉原本也是想开这个口的,只是原本她开这个口,是怕家里马车去的迟了,让自己好等,才不是因为要心疼她们两个等着自己呢!可如今听那婆子这么一说,反倒对自己一点儿也不关心,独独就只关心她们等急了,这种一点儿不把她放在心上的架势,真是让沈清蓉心里及不舒爽。 沈清薇一行人才进了门,老太太那边的张妈妈就迎了出来,只开口道:“老太太念着姑娘们了,说是今儿头一天上学,可别有什么不适应的,让我先过来瞧一瞧。” 三人都笑着说没什么,又因身上穿了学堂里的衣服,一天下来也确实脏乱不堪,便就先各自回了房梳洗,一会儿再去老太太那边,给老太太请安。 第47章 流霜阁里头,早已经备好了香汤热水。沈清薇回到家里,才觉得这一天下来确实有些累了。美景上来替她解开了外衣,见她脸上都是疲累之色,便心疼道:“姑娘手臂还没完全好,其实在家歇几天也是应该的,早出晚归的可不累吗?”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挺受用的,只是她这辈子虽然打定了主意要享福,但也不能真的一下子就懒散到底了,不然跟猪一样,传出去名声不好了,到时候只怕也找不到一个好婆家。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横竖还是要去的,倒也没有必要偷这几日的懒,只是今儿确实有些累了,大概是好久没有出门了的缘故。”沈清薇将自己泡在温热的浴桶中,四周的空气中漂浮着玫瑰花油的香味,丫鬟小心翼翼的为她按摩着后背,白皙如玉的身体,肌肤仿似弹指可破一样晶莹剔透。 美景一边服侍沈清薇沐浴,一边想,也不知道将来哪个有福的,能娶了她们家姑娘。原本大家都是很看好谢家公子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姑娘瞧见谢家公子,似乎就没那种意思,仿佛只是寻常的表哥表妹一般。 沐浴完毕,沈清薇从浴桶中站起来,她身材窈窕有致,原本是过于纤瘦一些的,但最近调养了一阵子,连胸口也都丰盈了起来。丫鬟将宽大的外袍罩到她身上,沈清薇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长发,任由丫鬟擦干了头发替她更衣。 穿上原本华丽的衣衫,一下子从书院的女学生又变回了国公府的大家闺秀,沈清薇舒了一口气,让丫鬟替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外头已经有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那边开始传晚膳了。 原本申时初刻放学,回家的时间是绰绰有余的,如今耽误了半个时辰,这会子都已经是酉时二刻了,天都黑了,老太太平常酉时初刻就用晚膳的,大概是因为迁就她们,所以才故意迟了一刻钟。 沈清薇也不耽误,只急忙应了一声,带着丫鬟往福雅居那边去了。 房里头沈清萱和沈清蓉都已经到了,看两人头发干干的样子,倒是没沐浴过。沈清萱见沈清薇的头发还有些潮,只开口道:“三姐姐怎么这会子就洗头了呢,还出来吹风,一会儿受了凉可就不好了。我那边有一种极好的帕子,是我外祖家送来的,洋人用的帽子,说是带上了,头发一会儿就干了,一会儿我让丫鬟给你送一个过去。” 沈清薇头发厚重,太晚洗头怕不容易干,所以这才一回来就洗了。如今听沈清萱说有这样的好东西,自然喜欢,只笑着道:“那感情好,你也知道的,我两天不洗头整个人都精神不了,如今上学了不比在家里,也抽不出时间,只好回来赶一些了。” 说话间那边三位太太派了丫鬟来传话,饭厅里面的饭菜已经布置好了。老太太领着她们一起过去,见几个孩子脸上都有疲累之色,只关心问道:“今儿头一天上学,都做了些什么?” 沈清萱一向在老太太跟前热络,便笑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开了一个开学典礼,然后请了新的棋艺先生过来见了一见,下午的时候选了课就没什么了,就是二姐姐还练了半个时辰的舞。”沈清萱生性豁达,中午被那个秀慧郡主欺负的事情,早已经忘到了脑后去了。 老太太见她说的这般轻巧,便继续问道:“你们都选了些什么课,也让我听听。” 沈清萱便继续道:“我和三姐姐都选了厨艺,三姐姐还选了女红,我选了制香和篆刻,二姐姐选了茶艺、舞蹈、插花还有制香,二姐姐原本还想选棋艺的,只可惜没选上。” 沈清薇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这沈清萱是故意的还是真缺心眼。沈清蓉正为这个事情郁闷呢,她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来着了。果然,老太太听了这话,倒是好奇了起来,只开口道:“怎么还有选不上一说,这倒是头一次听说了!” 沈清薇瞧着沈清蓉脸上已经开始不好看了,原本想开口说几句的,那边沈清萱已经接着道:“还不是因为今年的新先生嘛!老太太您肯定想不到,豫王殿下到我们书院来当先生来了!” 老太太闻言,也是微微一愣。豫王此次回京的目的是选豫王妃,很有可能马上就要被册立为太子,这个时候跑去琅嬛书院当先生,这明眼人大脚趾动一动都能想到是为了什么。 老太太只又问道:“你们都瞧见那豫王殿下了,长得是个什么样的?” 沈清萱拧着眉头想了想,只开口道:“长得是极好看的,只是瞧着似乎有些清瘦,老太太你没瞧见,那些姑娘瞧见了豫王殿下,眼睛都直了。” 老太太见沈清萱形容的含含糊糊的,便转头问另外两人道:“二丫头、三丫头,你们说说豫王殿下是个什么样的,这四丫头说了半天,我也没想出来豫王殿下是个什么模样。” 沈清薇拧只低下头,将脑中豫王的样子过了一遍,这才开口道:“容貌倒是可以用俊美无俦来形容,但也带着一丝的英气,比书生英武,比武将清秀。” 老太太听了沈清薇的形容,倒是觉得有些意思了,只点头道:“嗯,有点意思了,先太子原本就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虎父无犬子,想来这位豫王殿下必定也是人中龙凤。” 老太太说完,只又把视线转到了沈清蓉的脸上,见她手里拿着筷子,思绪飘远,竟然有了一丝女子思春的样子。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起来,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吃完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一旁的小谢氏如何没瞧见沈清蓉的失态,只着急的朝她挤眉弄眼的,那人却还没回过神来。小谢氏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装作给老太太布菜,笑着道:“老太太吃这个鱼,很新鲜的。” 丫鬟见了,只急忙开口道:“大太太忘了吗,前几日太医来给老太太请平安脉,说老太太有些积痰,这几日不要吃鱼虾的。” 小谢氏听了,脸红了一半,嘴角抽搐着道:“既然老太太不爱吃,那厨房为什么还要做这菜呢!” 丫鬟素来知道小谢氏的小性子的,勾着嘴角笑道:“老太太说了,二姑娘喜欢吃鱼,让厨房特意备的。” 小谢氏被噎得没话说了,只好乖乖的退到了一旁,这时候沈清蓉才听见她们说起了她来,只慌忙就回过了神来,低着头数着自己碗里的饭粒子。 众人吃过了晚膳,三位太太也都散去了,老太太见沈清薇要走,只让丫鬟喊住了她。如今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思,老太太也不得不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 老太太刚刚用过晚膳,正是让丫鬟扶着在院子里消食的时候,沈清薇见老太太留下了她,便只上前扶着老太太,两人在福雅居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 “老祖宗把我留下来,可有什么话要说吗?”沈清薇素来聪颖,这一点不难猜测。 “你这丫头,鬼灵精一样的,我没事就不能留你下来说说话了?”老太太侧首看了沈清薇一样,见她眉目如画,冰肌玉骨的,越发就喜欢上了几分。以前她虽然出挑,却从来没在自己跟前这般亲近过。 沈清薇低下头,眼睫微微一眨,抬起头看着老太太道:“当然可以了,孙女前一阵子病了,心里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倘若我这要是一病不起了,那真是连在老祖宗跟前尽孝的机会都没有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也有些动容,又开口道:“你胡说些什么,小小的年纪,尽乱想这些,你想在我跟前尽孝,往后多得是日子,只是……”老太太虽然千般不舍,这些话也是要说出来的:“只是将来你们一个个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难不成我还能留着你们在家当老姑娘不成?” 沈清薇闻言,到底有些不好意思了,前世可不就当过一回老姑娘,最后可把你老人家的心给操碎了。 “老祖宗说这些做什么,反正也不急在这一两年。”沈清薇只低头道。 “说不急,却也近在眼前了。”老太太说着,只拉着沈清薇的手道:“你觉得那豫王殿下如何?他这次进京,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沈清薇如何不知道豫王为何进京,可这是她前世的记忆,按照现在的发展,她应该还是不知道的。 沈清薇只好假装不知的摇了摇头,那边老太太便笑着道:“看来你虽然聪明,这些国家大事方面的事情,还是不太明白,那豫王这次进京,多半就不走了。皇上如今打算给他选个豫王妃……” 老太太说到这里,倒是顿了顿,可这下沈清薇也总算是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莫不是……想让她去当这个豫王妃?沈清薇吓的后背顿时湿了一滩,她沈清薇再怎么悲催,这辈子也不想去守寡啊 第48章 “老祖宗……”沈清薇心下一惊,差点儿就要绷不住了,只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声开口道:“豫王殿下虽然地位超群,身份尊贵,可是……可是孙女并不喜欢他呀。”说到这里,沈清薇才觉得她前世人缘实在算不得太好,这个时候,除了谢玉,竟拉不出一个可以给自己挡枪的。偏生那谢玉又有了沈清萱,她也不能横刀夺爱,所以只能愣生生说出这样没说服力的话来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只微微愣了一下,最后反倒有些好奇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豫王吗?刚才听你四妹妹说的,好像很多人都很喜欢豫王。” 沈清薇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来,看来老太太这次只是来探一下口风的,倒是并没有往深的里说,沈清薇只笑着道:“年少俊美、家世又这么好,很多人喜欢也是常事,只是我瞧着,豫王殿下这次来我们书院,只怕不只是当先生这般简单的,几乎京城所有的名门闺秀都在我们书院里头,他这样过来,分明是来选妃的!” 沈清薇说到这里,还带着几分俏皮,撇了撇嘴道:“别人愿意,我先就不愿意了,我们好端端的姑娘,难道就是这么让人选的吗?”沈清薇虽然只是随口一句,但老太太听着却觉得颇有些道理,想了想只开口道:“原本你父亲跟我提起了这件事,我觉得豫王的身份,配你也是绰绰有余的,只是并不知道皇上会有这么一手,让豫王殿下亲自去了你们书院,看来必定是想让他自己挑一个心仪的。我原本想着,以你的才情,也不难被豫王殿下看上,只是你自己若是不愿意,我也不逼你了,毕竟这里头还有豫王自己的意思,不能让外人看着我们国公府上赶着想要这豫王妃之位,这样反倒丢了脸面。” 沈清薇见老太太这样说,终是松了一口气,两人又闲聊了片刻,见天色晚了,沈清薇才离开了福雅居。 张妈妈服侍着老太太睡下,她是老太太的陪嫁,彼此早已经超出了主仆的情谊,方才又听见了老太太和沈清薇的谈话,间这会子老太太愁容满面的,便劝说老太太道:“三姑娘若是不愿意,家里还有二姑娘和四姑娘,虽说四姑娘年纪小了写,可若是豫王看上了,等那么一两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老太太只摆了摆道:“四丫头还小,况且她心无城府的,将来若是要在宫里营生,只怕是不成的。二丫头嘛……”老太太说着,神色又凝重了起来,只侧着身子让张妈妈给自己宽衣,缓缓开口道:“她以前倒是个好的,可最近也颠三倒四了起来,越发像她那个娘了,你也知道,当初若不是为了大丫头,我断然不会让小谢氏进门的,就小谢氏这个脾性,若是二丫头真的当上了豫王妃,那将来她的尾巴可不是要翘上天了?” 张妈妈见老太太想的这般面面俱到的,只笑着劝道:“其实老太太,有句话叫做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必操那么多心,我瞧着方才三姑娘那些话你压根不用放在心上。” 老太太只好奇问道:“怎么说?” 张妈妈便笑道:“你想啊,就凭我们家三姑娘这人品才情,只有她看不上人家的,哪里有人家看不上她的,我今儿偷偷的听四姑娘说了,今天豫王殿下就钦点了三姑娘上他的棋艺课,可不就是看上三姑娘了,到时候只要豫王殿下喜欢三姑娘,三姑娘就算心里不乐意,也盖不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这皇恩浩荡呢!” 老太太一听倒是真的有几分道理,只一个劲的点头道:“你这老货,也不早点跟我说这些,白白害得我郁闷了一晚上,其实我倒是觉得这门亲事委实不错的,且再看看罢了。” 却说沈清薇回了流霜阁,那边谢氏已经在她房里等着她了,见沈清薇回来,只忙不迭迎上去问道:“老太太留你在那边多说了些什么?怎么单单只留你一个人在那边?” 沈清薇一听谢氏这说话的口气,便知道她定然是知道豫王选妃这回事儿的,亏她还能忍到现在和自己讲,倒是不容易了。前世沈清薇到最后都没嫁人,一来是她自己自视太高,错过了好光阴;二来也是谢氏最后搞不成低不就,没有肯降低要求,其实除了谢玉,这京城里面品性兼优的年轻人也是不少的,可是谢氏不喜欢,沈清薇又不上心,后来就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也没说什么,就是告诉我,豫王殿下去我们书院,只怕不是当先生这般简单。” 谢氏见老太太和沈清薇摊牌了,只走到她跟前,小心试探道:“你觉得豫王殿下如何?比起你表哥来,哪个更胜一筹?” 谢氏就是喜欢什么人都跟谢玉比,其实谢玉原本条件就很好,可是人无完人,和豫王比起来,那差距还真不是一点点了。 “表哥和豫王殿下不是一类人。”在沈清薇心中,这会儿除了谢玉,还真的没有什么能算的上良配了,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出去走动走动,多认识几个人才成。 谢氏见沈清薇只说了这么一句,倒是有些好奇,只开口道:“我瞧吃晚饭的时候,二丫头想得眼睛都直了,想必那豫王应该是生的极好的。”谢氏见沈清薇脸上神色淡淡的,倒是没继续往下说,只是画风一转,开口道:“虽然你父亲和老太太都有那种心思,可我想着,什么也比不上你一辈子的幸福要紧,眼下你表哥又对你这般一心一意的,那什么豫王妃,那么多人争,便是我们争不上也没什么。” 谢氏这话说的虽然有道理,可是拿着谢玉当备胎也是无奈了,沈清薇见谢氏这一脸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只笑着道:“母亲你急什么,那么多人争,女儿肯定是争不上的,况且我也不想去争,只是这事情和我跟表哥的事情,也没什么关联,母亲以后可不要在混在一起说了。” 谢氏闻言,又郁闷了几分,只叹息道:“你表哥对你这么好,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你平常就算孤傲一些,对他也稍微和颜悦色些才好呢!” 沈清薇听了这话,只一个劲点头道:“我知道了母亲,你快回去睡吧,这一天忙下来,你不累,我可是快累死了。” 谢氏瞧着沈清薇那微微撅起的小嘴,只笑着戳了她脸颊一记,开口道:“快睡吧快睡吧,明儿可别起不来,成小懒猪咯。” 丫鬟送走了谢氏,沈清薇这时候也躺了下来,可一时间到底还是有些睡不着了。前世谢玉对自己一往情深,奈何自己就是看不上他,最后连自己的舅妈也得罪了,舅妈一气之下,就向沈清萱下聘了,当时的她也不觉得怎样,后来听说谢玉和沈清萱两人夫妻恩爱,她还为她们高兴,只当自己成全了一桩美事。 可如今还想成全这样一桩美事,沈清薇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委屈了。自己万一还想前世一样,嫁不出那可怎么办呢?沈清薇想着想着,倒是累了,只翻了一个身,睡去了。 豫王府内,李煦也刚刚沐浴更衣,还未来得及用晚膳,外头已有小太监来传话,说是宫里请他进去。李煦只急急忙忙的穿衣打扮妥当,跟着小太监一起入了宫。 今上景帝,是先帝二子,大周皇室在子嗣上头一直薄弱,所以到了景帝这一代,后宫美人倒也不少,只是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自从十几年前和几位嫔妃诞下了皇女之后,皇帝的后宫就一直再无所出。时间过得长了,大家也就默认了皇帝生出孩子来了。李煦作为嫡支继承人,自然是要被接近京城来的。 景帝知道自己身子有恙,也不强求那些太医们,起先各种调理,到现在也放纵自由了起来,反正还有李煦这一根皇苗在,倒也不怕大周江山后继无人了。 李煦进宫的时候,皇帝已经传了晚膳,在御书房的偏殿里头用膳,见李煦从外头进来,不及等他跪拜行礼,只招呼他上前道:“免了,过来陪着朕一起吃一点吧。” 李煦恭恭敬敬的上前,小太监给添上了一副碗筷,还没开始动筷子,皇帝又问了起来:“今儿去琅環书院可有收获?” 李煦闻言,只红着脸颊低下头,皇帝你也太着急了,这才看一眼能有什么收获? “京城的闺秀们果然都是名不虚传的,才貌品性都是一等一的。”李煦只谦虚开口。 “我问你有没有遇到自己喜欢的,你跟我提才貌品性做什么,若是你选妃只看重才貌品性,那也不用选了,卫国公沈晖的女儿,必定是万里挑一的。”皇帝说完,只抬起头看着李煦道:“那姑娘去年金秋盛会的时候做领舞,朕远远的瞧过一眼,有一种夺人心魄的美啊!” 李煦见皇帝都这样高看沈清薇,便撞着胆量问道:“皇叔既然喜欢她,过两年只怕她也及笄了,怎么不选进宫来呢?” 皇帝听了,只假装生气道:“你这小子,朕不过只这么一说,这天下的美人多了,朕虽然是皇帝,也万万没有都要收归后宫的心思。” 第49章 皇帝仁厚,且是临危受命的,对这帝王之位本就不执着,继位后也从谏如流、谦逊自省,颇受大臣和百姓爱戴。李煦也明白此次进京的含义,见皇帝如此开明,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只开口道:“皇叔若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尽管给侄儿赐婚就是,如此这般替侄儿考量,侄儿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皇帝见他脸色绯红,倒是有几分羞涩之态,只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这还是得自己看重了的才好,不然娶回家了不喜欢,一辈子对着岂不尴尬?” 皇帝的萧皇后就是自己看上的,二十多年一直恩爱不移。所谓家和万事兴,后宫和谐则天下太平,景帝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一心要让李煦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当太子妃。 李煦对此倒是没有什么诉求,只是听皇帝说的这样爽快,倒是觉得也有一些道理。此时在回乡一下,脑中却不知不觉出现了沈清薇那张略带着几分抓狂的容颜。不过今儿他也算是给她一点眼色瞧瞧了,在没有找到自己心爱之人之前,让她做一做这挡箭牌,似乎也挺好用的。 皇帝和李煦又聊了许久,见李煦言语中只淡淡的,倒像是真的没有遇上什么让他能提起兴致来的人选,便笑着开口道:“过几日就是她们琅環书院的金秋盛会,到时候那些姑娘们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你那时候再好好看看,朕不信这么多的京城名媛,你一个都看不上眼?” 李煦见皇帝这么热衷于这件事情,也只好笑着点了点头,恭维道:“不过今儿去琅環书院,虽是尚无所获,但是那地方的确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好地方,更难得和紫霞书院隔湖相望,大周的才子佳人,都聚集一地了。” 皇帝闻言,也来了兴致,点头道:“这还是当初太祖选的好地方,对了,你常年不在京城,自然不知道这京城里的好处,等下过初雪,两个书院里的学生还会设诗社,开诗赛,到时候很是热闹,你今年既然来了,就好好的跟他们玩一玩,这些学子如今虽然年轻,可将来却都是我们大周的栋梁之材,你更应该和他们多多交际才是。” 李煦见皇帝这么说,也确实是下了要立他为储的决心,只点头道:“皇叔尽管放心,我若是有空,也会去那紫霞书院走走,虽然这些年我不在京城,但在封底时候也请了先生,功课方面不曾放松。” 皇帝点头赞许,两人用的差不多了,这才放了李煦出宫。 李煦从宫里出来,广袤的天际万里无云,漫天繁星正闪烁着光芒,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心中仿似有了千万沟壑一般。孩童时候先帝曾抱着他说,这大周的天下会是他的,他一直信以为真,直到太子去世。李煦原来以为这京城的一切已经离自己很远了,却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命运又让他重回了轨道。 沈清薇这一夜睡的不甚安稳,半夜的时候只喊着口渴,良辰进去服侍她喝茶的时候才发现她竟然发起了低热,大概是昨夜湿着头发出去吹了一圈,果然就受了风寒。 良辰只急着要去谢氏那边找药,被沈清薇拦了下来,这会子大半夜的,惊动了谢氏就跟惊动了一家人也没区别了。沈清薇只让良辰取了药碗过来服下了,阖眸闭目养神。 好容易到了天亮的时候,良辰服侍了一晚上也累了,美景便催着她去睡觉,自己遣了小丫鬟去谢氏那边回了话,只说沈清薇身上不利爽,今儿就不去书院了。 沈清薇自己也没预料这才开学第一天就病了,别瞧着沈清蓉瘦,前几天病了一场也倒好了,如今瞧着自己反倒像个绣花枕头一样了。 因为早上起得早,沈清萱听说沈清薇病了,还赶着过来瞧了一眼,见她容色憔悴,只开口道:“三姐姐好好在家养着,等病好了去也不迟的,只是今儿要是谢家表姐来送墨,那可给谁用呢?” 沈清薇便自嘲笑道:“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用了,你拿着吧,那茉莉香墨可金贵着呢!” 沈清萱笑嘻嘻的就出去了,老太太那边也派了丫鬟来问话,瞧着沈清薇精气神不太好,也只回了福雅居回话去了。 谢氏一早就来瞧过沈清薇了,这会子已经到了福雅居服侍起老太太来了,见丫鬟回来说沈清薇的病况,便只开口道:“三丫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一整年都七灾八难的,前一阵子身子好容易好了,还因为然哥儿差点弄断了膀子。” 林氏昨儿问过了沈清萱,知道沈清薇在学堂里面处处护着她,这会子听谢氏这么说,倒是拧眉开口道:“二嫂子,下个月初一龙岩寺有住持讲经说道,听说还有器具开光的,二嫂子不如带着薇薇的贴身东西去开个光,也好永保平安。” 谢氏经林氏这么一提点,倒是想了起来道:“你不说我倒是没想起来,只怕还真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看来下个月初,我带着三丫头一起去的好,也让大师给三丫头看看流年,别是犯了太岁。” 老太太虽然平常也念经吃斋,但多半就是为了排遣些寂寞,也没谢氏这样神神叨叨的,不过事关沈清薇的安慰,她也很慎重,只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你早些安排,下个月初一,我也跟着你们一起去龙岩寺一趟,几个丫头事先和书院请假,让她们都跟着一起去,这种事情要心诚则灵的。” 小谢氏虽然对此事很不屑,但是去龙岩寺求求也是好的,沈清蓉最近也不顺遂,昨儿虽然她没问出什么来,可瞧着分明是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最好还能再求个姻缘,要是让能豫王殿下看上沈清蓉,那是最好的了! 书院里头,沈清蓉正夹着尾巴做人,没有沈清薇在边上撑腰,果然什么人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先是上琴艺课的时候,燕苒占了她平时第一的位置,再是遇上了卢倩雪堵着她问昨天的事情。 沈清蓉抱着书囊无处可藏,倒是可怜的跟小白菜一样,卢倩雪只拦住了她的去路问道:“我让你问的事情,问出来了吗?怎么她才上学第一天,就不来了?难道是自知争不过我们,就主动放弃了?” 沈清蓉虽然讨厌沈清薇,可卢倩雪简直比沈清薇还恶心一百倍,只躲在一旁开口道:“她说了,她从不认识豫王,试问我们这样连京城都没有出过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认得才回京城的豫王呢!” 卢倩雪听了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只撇了撇嘴,本想放沈清蓉离去,想了想又凑上去,盯着她道:“她都争不过,跟别说你了,你少癞想吃天鹅肉了!” 沈清蓉被说的面红耳赤,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顿时涨红了眼珠子要哭,那边卢倩雪哈哈的笑了起来,扭头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还故意撞了一下沈清蓉的肩膀,沈清蓉本就清瘦,堪堪往后退了两步,差点儿就要跌倒,幸好被从身后经过的崔锦屏给扶住了。 崔锦屏见她眼圈微红,显然是被人欺负了,只劝慰她道:“你不用放在心上,那些人也只是看你好欺负罢了,若是你三妹妹在这边,她们断然不敢欺负你的。” 谁知道这话却戳到了沈清蓉的痛处,她最恨别人说她比不过沈清薇,因此听了这话,非但不领情,还强忍着怒意,别扭的推开崔锦屏自己跑了。崔锦屏远远瞧着沈清蓉的背影,只摇了摇头,心道:这人与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可比的,这样活着,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索性这一日过得很快,等下学的时候,国公府果然派了两辆马车过来。崔锦屏知道沈清薇病了,便喊住了沈清萱道:“萱妹妹,我今天和你一起过去,看看你三姐姐吧。” 沈清萱笑着停下来等着崔锦屏,又开口道:“三姐姐大抵是昨天洗了头,又吹了风,所以受了风寒,养个两日就好了,她本来功课就好,便是缺几堂课也是不打紧的。” 崔锦屏点了点头,见沈清萱清纯可人、心底善良,便小声的问道:“你二姐姐最近和你三姐姐是不是有些嫌隙?”以前沈清薇为人冷淡,沈清蓉跟她倒也淡淡的,外人看来虽不热络,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倒是有些对着干的意思了。 沈清萱听了这话,只蹙眉道:“崔姐姐,你也看出来了呀!”沈清萱心无城府,只把最近府上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跟崔锦屏说了一遍,又郁闷道:“二姐姐也真是的,三姐姐平常对人又好,又这么照顾她,也不知道她别扭些什么。以前三姐姐对我们都冷冷淡淡的时候,反而不见她这样,可谁知道如今三姐姐变好了,二姐姐反倒变得没有以前好了。” 崔锦屏听到这里,早已经明了,只怕这沈清蓉妒嫉沈清薇不是一日两日的光景了,只是以前沈清薇为人冷淡,她又恰巧八面玲珑,吹捧她的人多,也就不把沈清薇放在眼里。如今沈清薇越发讨人喜欢,她自然又被排到了后面,一时妒忌心起,所以才会处处看沈清薇不入眼的。 这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第50章 沈清薇虽然养病在家,可心里却还记挂着书院的事情。不过就是第二天开学,她就请假不去,知道的她是生病才没去。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故意躲着事情呢。虽然今儿没有棋艺课,等过两日就有了,她躲得过初一,也是躲不过十五的。 沈清薇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怎么偏偏跟着豫王给遭遇上了,他命不久矣,必定是一身的晦气,可自己却才刚刚重生,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不过方才谢氏那边的丫头又来看过自己一趟,只说下个月初一要去龙岩寺上香去。沈清薇原本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的,可如今连重生这种事情都摊上了,也容不得她不信了。 一早大夫也来过了,说是感染了风寒,如今已是中秋时节,早晚天气冷,沈清薇又在家中娇养了两个月,虽然瞧着身上长了几两肉,但她以前素来不懂的保养,身子难免有些虚,所以才会病倒的。 沈清薇将美景送过来的药一口闷了,只连忙漱了口,挑了一块冬瓜糖含到了口中,吩咐美景道:“你去把上回表少爷送的灵虚香拿出来点上,一来可以去去这房间里的药味,二来,听说那香可祛病邪,防流疫,我这病也不知道会不会过人,总防着点的好。” 美景端着盘子离去,才到门口,就听见明月带着笑意从门外进来道:“快告诉姑娘,四姑娘和崔大人家的崔姑娘来了。” 沈清薇正一个人无聊,听说她们两个来了,顿时起了一些精气神,披了衣服走到外间来,见明月已经带着她们进来了,只开口道:“难为你们来看我,我还正郁闷呢,这才开学头一天,我就成了病西施了。” 崔锦屏见她披着家常衣服,脸上不施粉黛,虽然憔悴却有说不出的柔媚秀气,只笑着上前扶她坐下道:“你怎么出来了,外头厅里风大,我们坐坐就走。” 沈清薇只请她们坐了,又命丫鬟送了茶,这才开口道:“不打紧,就是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别的也没什么,今儿才第二天,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倒是没什么新鲜事,只是中午小憩的时候听二姐姐说,她的位置又被燕苒给抢了过去。”沈清萱知道沈清蓉小夹子气之后,这话说的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样子。 沈清薇听了直摇头,又道:“这也没什么好争的,不过就是个位置。” 两人略略坐了一会儿,崔锦屏见沈清薇没什么精气神,怕打扰了她静养,便起身要告辞。沈清薇也知道时辰不早,正欲让丫鬟送了她出门,外面丫鬟又来回话道:“大少爷听说姑娘病了,过来瞧姑娘来了。” 沈清薇一听这话,便知道沈伯韬必定是听说了崔锦屏在,才巴巴的过来的。自己这个哥哥平常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没想到还有那么点小心思。如今人已经到了门口,若是不放他进来倒是说不过去。可若是放了他进来,万一崔锦屏不高兴,可又如何是好。 崔锦屏听了丫鬟的回话,脸早已经红了半边,视线不自觉的往门外偏了偏。因为来年就是春闱,如今他们的功课都是很重的,能抽空出来一趟已是不易了,若是这次见不着,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沈清薇想了想,这才开口道:“外头风大,请大少爷进来坐坐吧。” 这话说完,崔锦屏的脸又红了另外半边了,沈清薇便继续道:“崔姐姐去我房里坐一会儿吧。” 崔锦屏闻言,只忙点了点头,进去房间里面,隔着一道帘子往外头看。 丫鬟打了帘子放沈伯韬进来,他分明知道佳人在此,却目不斜视,只淡淡的问沈清薇好。沈清薇见自己兄长这一脸严肃的表情,愣谁也猜不出来他这狭促的小心思。只是沈伯韬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方才崔锦屏用的茶盏上,耳后根也开始慢慢变红。 沈清萱虽然年纪小一些,但大抵也知道了崔锦屏和沈伯韬之间的关系,只眯眼笑着看沈伯韬,见他也不走,就笑了起来道:“哥是想在这边多坐一会儿吗?哥开春就要春闱了,不去用心功课吗?” 沈清薇知道沈伯然不见一面崔锦屏必定不肯罢休,索性这时候房里也没有别人,便朝里面使了一个眼色道:“哥快进去吧,只别多说什么,横竖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里面崔锦屏便有些紧张的扯了扯帕子,身子稍稍的偏过了半边。沈伯韬听了这话,眸中视线一亮,向着沈清薇作了一揖,往帘子里面去了。 外头沈清薇只凑到沈清萱耳边道:“这事情,你可不能说出去半个字,便是二姐姐,你也不能告诉。” 沈清萱一个劲的点头,眉眼里都是笑意,又想着沈清薇和谢玉到底比起沈伯韬和崔锦屏幸福多了,彼此是表兄们,从小就玩到大,也没有什么避嫌的,又想着自己虽然喜欢谢玉,可无奈还有沈清薇在前,自己也只能偷偷暗恋一番,便觉得心下有些酸溜溜的。 沈伯韬在里头只留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离去了,沈清薇又留了崔锦屏坐了片刻,才让美景送了她出门去。 谁知道美景回来的时候,只睁大着好奇的眼睛从门外进来,嘴角还带着点笑意道:“姑娘,我方才送崔姑娘出门的时候,瞧见二姑娘回来了,那眼睛哭得跟桃子一样肿,也不知道在书院里遇上什么事儿了,见我送人出去,只偏着头不给我们瞧见呢。” 沈清薇听了,只横了她一眼道:“你何时跟明月一般八卦了?” 美景闻言,只略略撇了撇嘴,小声道:“二姑娘最近总不给姑娘好脸色看,我也是替姑娘不服呢!” 沈清薇便涩笑道:“那你倒是说说,她什么时候给过我好脸色看了?” 美景只拧着眉头想了半刻,果然没想到沈清蓉给沈清薇好脸色看的时候,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我明白了,原先姑娘也不给二姑娘好脸色,我们瞧着也就习惯了,可如今倒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没过多久,果然八卦的明月也从外面回来了,见了沈清薇只高兴的凑上前来道:“姑娘姑娘,我听说二姑娘今儿排练的时候,被人绊了一跤,腿上跌了好大一块青的,妙舞先生派人把她给送回来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跳迎新舞呢!” 沈清薇听到这里,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了,沈清蓉虽然心眼小,又自恃清高的,可她也从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如今被人绊了一跤,倒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别的我就没听说了,你也知道二房那几个丫鬟,没几个顶用的。” 这时候二房的幽芳阁里头,沈清蓉正哭的伤心,她一条腿露在外头,膝盖上跌了铜钱大一块的青紫,虽然没有破皮,可看着还是很疼的,丫鬟正用鸡蛋给她揉散了淤青。 小谢氏听见沈清蓉回来了,只忙不急就赶了过来,进门就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你在书院里,从没听说过得罪什么人的?” 沈清蓉见了小谢氏,这一番的委屈又甚了几分,只趴在小谢氏的怀里道:“母亲,我不过是替她人受过而已,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原来沈清薇今儿没去上学,所以那刘秀慧也找不到她人,且沈清萱今儿又学乖了,只不跟她们在一处玩,和谢枚她们几个年纪小的在一起,刘秀慧见她们人多势众的,也就不去招惹沈清萱了。又瞧见沈清蓉落了单,便想着既然沈清薇不再,找她姐姐警告一番,先给她来点下马威也是一样的,所以沈清蓉就这么不幸的被选上了。 “你回去告诉你妹妹,豫王殿下是我的,让她少操这份心。” 沈清蓉原本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且她自恃是京城的贵女,虽然也听说了刘秀慧的身份,但内心里却是极度看不起她的,只把她当成南蛮子,见她敢这样跟自己说话,只笑着道:“你们这帮南蛮子,抢男人抢到京城来了,还这么不害臊?” 虽然沈清蓉觉得自己比起燕苒和卢倩雪身份上是差一点的,可这刘秀慧算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武将家的闺女,还能比自己高贵不成?沈清蓉一这么想,顿时就有了几分气魄,连声线都高了几分。 一时看热闹的人也就多了,卢倩雪和燕苒也都忍不住伸着脖子看热闹,见是沈清蓉,两人倒是很默契的相视一笑。平常她们也都瞧不起沈清蓉,在沈清薇的身边当哈巴狗还觉得自己有多高贵,真是笑死人了。 沈清蓉这话一出,那刘秀慧顿时就涨红了脸,镇南王功高盖主,威震一方,可最讨厌的,也就是京城的这些不知所谓的文官敢说他一句南蛮子。如今刘秀慧听了这话,就跟被抓了痛脚一样,顿时火冒三丈,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脚踢在沈清蓉的小腿上,将她绊了一跤,按着她的膀子,将她压在了身下道:“叫我南蛮子是吗?我蛮给你看!” 第51章 沈清蓉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一想起自己被那刘秀慧压在身上的情景,她恨不得当场就死了算了。京城的大家闺秀,哪一个不是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哪里有像刘秀慧这样一上来就上手的呢! 小谢氏听了这些,嘴唇都气得抖了起来,只咬着牙道:“居然这样无法无天,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这样的学生,你们书院也收?” 沈清蓉自然不知道琅環书院收这些人的隐情,只哭得着身子道:“昨儿她们还欺负了四妹妹,今儿她们就欺负我,不过是柿子拣软的捏罢了。” 小谢氏瞧沈清蓉那哭红的眼睛,心疼的不行,只搂着她道:“她们这般欺负你,也是不给国公府的脸面,今儿我倒是要去老太太那边说说理去,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难道由着她们欺负你不成?” 这时候原本也到了福雅居要用晚膳的时候,老太太那边并不知道沈清蓉在书院的事情,倒是请了丫鬟过来请了。小谢氏便擦了擦眼泪,回了那丫鬟道:“二姑娘身上不好,今儿就不过去用晚膳了,我跟你过去吧。” 那丫鬟瞧着小谢氏眼角有泪光,脸上还带着几分怒意,也知道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并不敢多言,两人只一前一后的往福雅居去。 小谢氏来到福雅居的时候林氏和沈清萱已经到了。沈清萱正陪着老太太说话,讲起书院里面的见闻,嘴角都挂着笑,明显是很受用的样子。老太太见小谢氏来了,也没去管她,一时谢氏也跟着过来了。谢氏从外头来,倒是听说了方才沈清蓉的一些事情,瞧见小谢氏脸上不好看,只故意笑着道:“二丫头怎么没过来用晚膳呢?该不会也病了吧?” 小谢氏见谢氏哪壶不开提哪壶,索性也就不忍着了,只拿着帕子压了压眼角道:“老太太,你可要为二姑娘做主啊,她从小到大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以后可没脸见人了!” 老太太听得云里雾里的,只皱眉问道:“二丫头出什么事情了?怎么就没脸见人了?” 这会子就连沈清萱也好奇了起来,她从书院回来的时候,可分明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呢,难道在她离开书院之后的半个多时辰里,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小谢氏方才的气没消下去,这会儿在老太太跟前又要狠着劲儿做戏,便一边哭,一边将那沈清蓉在书院的遭遇给说了出来。 老太太听了,一双眉头就皱得紧紧的,大半日没有发话。那边谢氏垂着眸子想了半日,到叫她想起一件事来,只开口道:“南蛮子那是骂人的话,当年镇南王进京的时候,宋御史就因为说了他一声南蛮子,差点儿被打得满地找牙,皇上也没敢治他的罪,还把宋御史给贬到了不毛之地。”” 这些典故小谢氏哪里会知道,她只觉得沈清蓉受了委屈,必定是要讨回来的,反正千错万错,动手打人的也不至于有理了。可谢氏这么一说,这听着反倒是沈清蓉的错不成了? 林氏原本就是江南人,这一句南蛮子在她听来也不是什么好话,况且如今小谢氏跟自己也从不交好,她也乐的落井下石道:“我当什么大事儿,原来是书院里姑娘们互相闹着玩呢,我昨儿就听萱萱说过,那个秀慧郡主很是霸道,昨儿还把她也给欺负哭了呢,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自然是比不过她们厉害的,遇上了也只能躲着点了。” 老太太听了这话,倒是好奇了起来,只问沈清萱道:“昨儿有人在书院里欺负你,你回来怎么没说呢?” 沈清萱被这么一问,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只低头道:“就是一些小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说给老祖宗听了,老祖宗又要生气了,再说我也没受什么委屈,以后见着她们就绕着走。” 老太太听沈清萱这么说,顿时觉得她越发懂事起来,再看看一旁哭的眼睛红肿的小谢氏,只摇了摇头道:“四丫头说的有道理,这都是书院里的小事,若这样的事情还要家里去帮着出头,这书也不用读了,那些家世差一些的姑娘,难不成都回家去了?” 小谢氏原本是来告状的,谁料到这状没告成,反倒自己被数落了一顿,顿时就觉得有些傻眼了,只一时间连话都不知说什么好。老太太见她这样子也尴尬,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知道你心疼二丫头,可这家里谁不心疼她的,你回去好好跟她说,那秀慧郡主既然人不好,以后就躲着点就是了,也别去戳人家的痛处,我平常瞧着二丫头挺聪明的,谁曾想最近怎么就糊涂了起来。” 小谢氏听了这话,只觉得胸口的一股气都要喘不上来了一样,强忍着内心的狂暴,只点了点头道:“老太太教训的是,是我一时气急了,失了分寸。” 老太太见小谢氏这么说,倒是笑了起来,只开口道:“这一点你和二太太倒是像得很,不愧是亲姐妹,只要自家姑娘一出事,就坐不住了。” 谢氏原本心情极好,听了老太太这一句,白眼差点儿就要翻起来了,一旁的林氏只憋着笑,不敢作声。 沈清薇在家里休息了两三日,身子就全好了。沈清蓉也没因为腿上那一块淤青而没去上学,毕竟虽然不能当领舞,但是能在金秋盛会上跳开场舞的,那都是书院里才貌数一数二的姑娘,她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沈清蓉看着沈清薇上车,视线带着几分审视的从上到下打量了沈清薇一遍,心中暗想:除了她的身份是卫国公的嫡女,还有什么比自己强的,为什么那些人眼中就只有她一个,把自己当成空气一般呢?就连上次她被人打了,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老太太还说是她自己的不是,也没派人安慰自己一声。 沈清蓉想到这里又觉得委屈的不行,可为了挽回老太太的欢心,她还是不得已夹着尾巴做人,去老太太那边又认了错。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要真的细数起来,可真的是可以气死人了。 沈清萱瞧着沈清蓉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同情起她来了,虽说是沈清蓉自己招了这场祸事,可谁都知道最后吃亏的是她自己。且在家里也没落的好处,到底是没得了老太太的心疼。 沈清萱想了想,只拧眉道:“二姐姐,我瞧你这两天没什么精气神,是不是练舞太累了?若是累了,就在家歇一天好了。” 沈清蓉知道沈清萱并非假心假意的,只随口道:“我有什么累的,不过就是练的伴舞,又不是领舞,要记住那么多的舞步,去年三妹妹练的时候,可没有说半个字的累。” 沈清薇见沈清蓉又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来,也不想故意气她了,要是气出个好歹来,还得替她收拾残局,便故意道:“我没说倒也不是因为不累,只是不想说罢了,所以今年学乖了,什么都不参加,落得清静了。” 沈清蓉发现沈清薇如今虽然话多了,可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软的跟棉花一样的无懈可击,自己说什么到她那边也都轻松的化解了,怪没意思的。 好在这一路上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不一会儿就到了书院,沈清薇才下了车,就瞧见谢家的马车也在门口了,谢枚瞧见沈清薇下了车,才从车上下来,又对着车里的人道:“这回该放心了吧?三表姐的病看来是好了。” 谢玉挽起帘子远远的看了一眼沈清薇,见她面色红润,瞧着并没有什么病容了,这才放下了心来,又道:“我让你带给她的东西,别往了给了。” 谢枚点了应了,笑着道:“你就放心好了,你也快上学去,可别再啰嗦了。” 谢玉微微一笑,放下了帘子,喊了车夫套马前行。 谢枚便高高兴兴的迎到了沈清薇的边上,挽上她一侧的膀子,直接把沈清蓉给挤到了后面,笑着跟沈清薇咬耳朵道:“三表姐,你怎么才上学就病了呢!”若是以前的沈清薇,谢枚是万万不敢的,但是谢枚性子跳脱,见沈清萱都这样和沈清薇撒娇了,她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便一左一右的驾着沈清薇往书院里头走去。 “谁乐意生病了,不过是不当心受了凉,眼下入了秋,你们也要注意身子。”沈清薇一边说,一边被她们两个拉着进了书院,三个人又正好不是同一个级的,进了里头只听见那钟鼓声响了起来,便各自就跑了。沈清薇只叹了一口气,让她们慢些走,那边谢枚走了一半,忽然折过了身子,提着裙子往沈清薇这边跑了过来,从书囊里拿了一瓶墨水,递过去道:“给你的。” 沈清薇接了过来,见是之前谢玉送的那墨汁,只开口道:“我用完了瓶子还给你好了,这每天找个瓶子装起来也怪不容易的。” 谢枚笑着转身摆摆手道:“不用不用,哪有送东西,还把瓶子给要回来的道理?” 第52章 沈清蓉这时候正好也进了门,瞧见沈清薇手中那瓶子,心里便又更点了火一样的不爽了起来。只是这会子在书院,她又怕那群人来找自己的晦气,少不得还要依仗沈清薇,便还摆出一副温婉的样子来,笑着走到沈清薇身边道:“三妹妹,鼓声都响起来了,我们也去上课吧。” 沈清薇这几日几乎要适应了沈清蓉横眉冷对的表情了,这会儿瞧见她好容易挤出一些笑来,没来由觉得后背有些冷。可一想到前世的自己就是被这笑给愚弄了一辈子的,也就释然了,只笑着挽上沈清蓉的胳臂,开口道:“好呀,咱们一起上学去。” 这下倒是让沈清蓉后背着实惊出了一层冷汗来。 女学学业松散,早上不过诗书两堂课。到了下午,沈清薇和沈清蓉就分开了。沈清薇选的女红正好在下午第一节课,教的东西也很简单,不过就是纳鞋底而已。这对学针线的姑娘来说,必定是最简单的,但也同时最考验基本功。一双好的鞋底,除了针脚细密,每一针的力度也要控制得很好,这样纳出来的鞋底穿在脚上才不软不硬,最舒适不过。 前世沈清薇虽然在宫里学过了一些针线,但是却从来没有纳过鞋底,宫里面人穿戴的东西,也从来由制衣局做,并不用她亲自动手。那年还是因为边关打仗,沈清薇不想在皇帝跟前丢了脸面,这才学起了针线,最后也只是勉强能做出一件像样的棉衣来而已,如今要纳鞋底,她真是两眼一抓瞎了。 当然,检查这鞋子好坏的方式也很简单,教针线的先生就站在你跟前,让你看着她的脚,给做一双鞋,到时候做完了穿在她的脚上,哪一双最舒服,自然是做的最好的。所以……教针线的玉容先生有一辈子都穿不完的鞋。 工具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其实也方便,便是前世什么都不懂的沈清薇,如今拿起剪刀还有几分样子了。沈清薇瞧着位置跟前放着的剪刀、针线、布料,心下还是稍微有些发紧。前世的自己扬长避短,对于这些不会的东西,从来是避而远之的,如今反其道而行之,要是做不好了,也不知道要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了。 外头钟鼓敲了三响,姑娘们都入座了,沈清薇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抬起头就瞧见崔锦屏包着书囊进来,坐到了她边上一个位置。 “崔姐姐,你怎么来了?”沈清薇只好奇问道。 崔锦屏瞧见她,便眨了眨眼道:“我头一节是制香课,今儿先生没来,山长原让我们回寝房休息的,我不高兴回去了,就来这边瞧瞧你罢了。” 说话间玉容先生已经进来了,一脸正色的扫了一下殿中的众人,每年选女红课的闺秀并不是很多,而大多数人都是原本女红就很好的,选这个课不过是为了容易结业而已。像沈清薇这样真的巴望从这边学一点技术的人,那是少之又少,因为谁也丢不起这个人。女红原本就是检验一个大家闺秀合格与否的重要课程,京城的大户人家,谁家不会为小姐请上个绣娘专门教这些,又有谁会真的跑来这琅環书院学呢! 卫国公府自然也是请过绣娘教过女红的,只是那是沈清芷没有出阁之前请了来教沈清芷的,当时沈清薇和沈清蓉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沈清蓉还算好学,自是学了点的。沈清薇却从头到尾没有放心思在上面,因此这针线的基础可以说是为零了。 玉容先生在上面扫了一圈,自然也是瞧见沈清薇的,只是她心里也纳闷,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沈清薇居然会来选女红? 琅環书院自开院至今,也有上百年的历史了,不乏也出过不少的才女。可但凡才女又有一个通病,那必定是在女红上面,并无什么造诣的。德言容功,虽然功是排在最后一位的,可其实对于一般的女子来说,这也是出嫁成家后最重要的技能了。当然,对于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名门闺秀,就显得可有有无了。因此,就算沈清薇在这方面连针线都提不起来,她也还是才女。 沈清薇瞧见玉容先生的视线往自己这边扫过来,心下倒是微微有些紧张了起来,她虽然知道这头一课的内容,但自己从来没做过,也没有什么把握,等玉容先生把要求都说明白了,沈清薇的心里才算稍微有些一些底了。 一旁的崔锦屏很少见沈清薇这般紧张的样子,反倒觉得有些好笑,只掩嘴笑道:“平常你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表情,怎么今儿这针线还没动起来,你倒是先紧张起来了?” 沈清薇见崔锦屏打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崔姐姐,你也笑话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会这些,万一做的不好了,可得被人笑话死。” 崔锦屏便正色道:“你既不会,何必要选,我看这书院里不会女红的多了去了,人家只都懂扬长避短,偏你要知短而上的?” “扬长避短,谁不会,可到头来短还是短,我若是能学了,那这短以后就变成长了。”沈清薇听了崔锦屏的话,反倒激起了一丝信心来,只拿起里剪刀,开始裁鞋底的样子来了。 崔锦屏瞧她虽然不够熟练,但样子摆得也算对,便不去说她,两个人只互相帮助着,裁剪了厚厚一叠的鞋底料子。这鞋底都是一层层的纳起来的,太厚了针线穿不过,太薄了穿在脚上又容易勒到脚底,两人互相琢磨之后,选了二十来层布料,先从四周固定好了,然后从外圈开始纳起来。 沈清薇和崔锦屏都是没有做过粗活的人,一双柔夷白嫩细滑,仅是方才拿着那大剪刀剪了半刻,沈清薇的手指上边多了一道红色的印子。虽然没破皮,但动作起来还是微微有些疼痛的。这些事情,若是在家里头都是由丫鬟代劳的,何须她们自己动手。 等那鞋底好容易做成了一个磨子,沈清薇带上了顶针,开始纳起来,那鞋底足足有半寸厚,这针头这边下去,那边才出来一半,用顶针顶了出来,用膝盖夹住了鞋底,双手拔才能拔出来。沈清薇只纳了几针,两只手上已经被戳了十来个洞了,那小红点上溢出鲜血来,倒是沾了一鞋底。 崔锦屏见了,只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皱着眉头道:“罢了罢了,你做鞋面,这鞋底我来纳好了,你再这样做下去,这双手还不够你戳得呢!” 沈清薇毕竟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了,若是从前这样,虽然在人前强忍着,但私下里没准也会掉两滴泪的,可如今心境却已经老了,瞧着满手的针眼,虽有些疼,却也不至于落泪,倒是崔锦屏瞧着眼睛都红了。 别的选女红的姑娘都是练家子,这会子早已经娴熟的做了起来,瞧见沈清薇手里下那星星点点的鞋底,只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你们快看,原本还以为沈清薇样样都会呢,原来她不会做针线。” 崔锦屏只皱了皱眉头,沈清薇倒是一脸泰然,只开口道:“崔姐姐你就做你的吧,我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来学的,若是还不好好做,那又什么意思呢!”沈清薇说着,只又咬牙切齿的开始纳起了鞋底。 玉容先生一路检查下来,就走到了沈清薇的跟前,见她剪的鞋底样子倒不像是新手,只是这纳鞋底的动作未免就有些吃力,她前一阵子也是听说沈清薇手臂受伤的,便开口道:“你左手没好,使不出力气也使常是,先做鞋面好了,这鞋底可以拿回家去慢慢纳起来。” 沈清薇便笑着点了点头,见玉容先生也没嫌弃她纳的鞋底,心里反倒觉得挺开心的。 这一堂课下来,沈清薇已经是累的腰酸背痛的,尤其是左手,一直拿着面料,这时候也酸的提不起来了。沈清薇捏了捏手臂,收起了东西放到书囊里面。 看了一眼书囊里放着的课表,见下一堂课居然是棋艺,沈清薇立时就舒了一口冷气。 崔锦屏下一堂课是插花,两人的教室在左右隔壁,便结伴过去了。棋艺课门口,还围着一群丁酉届的学生,原来上一节就是她们丁酉届的棋艺课。这时候本该下课,可大家伙却都围在门口,倒是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众人见乙未届的学生来上课了,也都纷纷让了一条出路,就瞧见李煦盘腿坐在大殿前头的矮榻上,他边上放着一局珍珑,正低头淡然的喝着茶,而几个女学生则围着那棋局,几人正在那边争论不休。 崔锦屏一问,原来事情是这样的,这李煦自从在琅嬛书院开课之后,便从未给学生们上过一堂棋艺课,只因让他上课有一个规矩,谁能破得了他摆下的那个棋局,他才会开口讲课。 沈清薇闻言,差点儿就笑出了声来,这豫王殿下的架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呢 第53章 “你都看了一个时辰了,看出来了没有?到底放哪儿,快说快说啊!”刘秀慧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手执白子的人,口中一再催促。 那姑娘却只还是拧眉不语,沈清薇认出来,这便是当日在寝房里面,数落刘秀慧好歹的那人。虽然那姑娘一直拧眉不语,但沈清薇还是从她紧蹙的眉宇中看出了一丝的愤怒和不耐。 “你要是不会,就随便懵一处,这都站了有半个时辰了,你倒是放个屁啊!”刘秀慧不愧是武将之女,真的是半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没有,这话说的众人都忍不住朝她那边行注目礼了。 刘秀慧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只还一味的催促那姑娘,那姑娘脸色一沉,将那手中的白子又放回了一旁的棋盒里面,蹙眉道:“我解不出来。” 一众在那边看热闹的姑娘们都发出一阵嘘声,那姑娘顿时面红耳赤了起来。李煦抖了抖眉毛,放下手中的茶盏,薄唇动了动:“观棋不语真君子。” 姑娘们听见这话,脸上不觉便露出一些绯色来,只有刘秀慧神色中带着几分高傲,笑道:“我们又不是什么君子,不过是一群姑娘家而已。” 李煦从来没遇到过这样野蛮不讲理的人,顿时被她堵的没话说了起来。沈清薇便想起上次在假山之后,刘秀慧和李煦说的那番话来。 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若不是镇南王平日里就这般不把朝廷放在眼里,刘秀慧也不至于有今日的言行。朝廷和镇南王积怨已深,削藩也是迟早的事情了,沈清薇瞧着她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便觉得说不出的可笑,只一时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谁曾想那刘秀慧耳力却不差,居然让她听见了这一声笑,只回过头来,就瞧见沈清薇如一朵空谷幽兰一样,站在门口。 刘秀慧眉宇一挑,开口道:“你若是会,你就来,在背后笑话别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沈清薇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反倒也不躲着了,只上前一步道:“也不知道方才谁说的,我们不过是一群姑娘家,哪里敢当什么英雄好汉了?” 此话一出,方才知道原委的人顿时就都笑了起来,谁知道这刘秀慧却是一个极彪悍的人,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只上前拉住了沈清薇的手,将她拖到了李煦的矮榻前头,指着那珍珑道:“素来听说沈姑娘是京城第一才女,佩服之至,今儿也让我们这些外乡人见识见识这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你们说怎么样?” 那几个人原本就是刘秀慧从江南带过来的,自然以她为马首是瞻,其他的人或有妒嫉沈清薇的,或有想看热闹的,或是真心想领教一下她的棋艺的,也都纷纷点头称是。 沈清薇头一次有一种枪打出头鸟的感觉,心下倒是微微有些不爽,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煦。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头戴绿玉冠,袖口绣着文竹的图案,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倒像是默许刘秀慧的意思。 沈清薇顿时就有些怒意,上次把自己推了不出来,这次见刘秀慧当众发难也不阻止,这分明是要把自己坑到底的意思了! 沈清薇心下早已经咬牙切齿,你这要死的短命鬼,我招你惹你了?心中的怒意更甚,沈清薇反倒也起了一些心思,前世也曾听说不少有关豫王才名的事迹,只是都在他逝去之后,如今得以亲眼见识,到底也要辩辩真假的。 沈清薇想到这里,便低下了头去,将视线落在了珍珑之上,只微微看了一眼,顿时勾起了唇角,惊道:“这是孔尚先的竹苑残局!” 拿围棋国手的残局来考这群女学生,这豫王殿下可真是够了,是打算这整整一学期都不上课了吗?只在这儿品品茶,打打坐?沈清薇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凡事懂得一些棋艺的,谁不知道孔尚先这个人,据说此人极其孤傲,想跟他下棋得先破了他摆在院中的棋局,不然的话免谈。不过有才之人却也难免福薄,孔尚先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几年前病逝了,而他的围棋孤本更是流落在外,也就是前世沈清薇一直想得而未得的东西。 如今李煦摆的这一个棋局,就是孔尚先用来会客之用的棋局,沈清薇之所以知道这个局,也是因为有人曾拜访孔尚先,却被此棋局所难,回家之后回忆起来,又重新画出来的。前世沈清薇解这个棋局足足用了两日,而如今李煦将它摆在课堂上,让这些女学生在一堂课的时间内解开这个棋局,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只是……如今遇见了沈清薇,自然结果就不同了。 李煦倒是没想到沈清薇认识这个棋局,想来她能赢过燕世子,在棋艺上必定是有所造诣的。沈清薇抬起头略略扫了一眼李煦,心下暗笑,叫你想偷懒,我看你今天还能不能偷得到懒。 沈清薇说着,只拈起了一颗白子,手指在棋局上略略移动着,那些姑娘们的视线也就随着她的手指动来动去,直到移到某一个地方,沈清薇这才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李煦一眼,见他原本微眯着的眸子似乎睁大了一点,只略略勾了勾唇,将那棋子落在了珍珑的中央。 “这一局乃是棋圣孔尚先的访客珍珑,据说破局最快的人是……”沈清薇说到这里,倒是微微蹙眉,这破局最快的人正是先太子,也就是李煦的父亲,如今李煦就在跟前,她若是这样说出口,难免就有些失礼了,沈清薇只顿了顿,开口道:“是一位已故之人,用了两个时辰,小女不才,曾研究过此棋局,所以对此破局之道,略知一二,豫王殿下承让了。” 李煦原本听说沈清薇知道这个棋局,已是十分震惊了,如今见她连最快的破局之人都知道,一时想起自己已故的先父,倒是微微蹙了蹙眉头。 众人一听说这是棋圣的局,豫王居然拿了来考她们,顿时一个个都瞪着眼珠子,心中虽然暗暗愤怒,去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怪自己棋艺不精,毕竟沈清薇解了出来 “既然沈姑娘解开了棋局,那从今日起,本王就开始授课了。”李煦淡淡开口,抬头时瞧见沈清薇那张带着两三分厌弃的脸,不知为何却觉得比她一本正经的时候生动很多,只开口道:“沈姑娘果然棋艺精湛,看来本王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李煦这话,外人听起来是说李煦选了沈清薇当学生眼光不错,可刘秀慧听起来却是别的意思,一时只觉得李煦这话中,除了对沈清薇的夸赞,还有对自己的贬低,顿时就涨红了脸,不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下个臭棋嘛!” 众人见她这幅样子,纷纷都向她头去厌恶的目光,她身边那两个姑娘见了,只急忙拉着她走:“我们走吧,下棋你比不过她,难道射御也比不过,早晚有让她好看的时候。” 刘秀慧倒也真的被劝住了,只冷哼了一声道:“说的是,走吧,没什么了不起的。” 沈清薇见那刘秀慧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候整个人松懈下来,才觉得后背都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原本被针头戳得七零八落的手指也疼了起来。沈清薇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来看了一眼自己这满指尖的针洞。 李煦方才并没有注意这些,这时候人一时都散开了,他抬起头来,这才看见沈清薇的手指。且方才她放下的白子之上,还沾了一点点的血迹,看来是刚才她一时也有些紧张,执子过于用力了,所以才又弄出了血迹来。 沈清薇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身旁一时也叫不出名字的姑娘只笑着谢她道:“多亏了沈姑娘了,不然我们今天又要在这里白白坐一堂课了。” 沈清薇抬起头又看了李煦一眼,他还真做的出来了……对着这么多爱慕他的姑娘们,就只在那边喝茶打坐,这难道是想要消磨掉她们对他的热情吗? “无妨,有才之人都是有些傲气的,如今我破了他的傲气,只怕后面就好些了。” 那姑娘原本只是随口一谢,没想着沈清薇还会跟自己搭话的,只笑着道:“以前觉得沈姑娘也傲气的很,如今瞧着倒是我们以前多心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倒不是她们多心了,而是自己改了性子罢了。 李煦倒也是说到做到的人,如今破了棋局,他便也开始授课了,沈清薇原本对棋艺就很是精通,就也不学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看着别人家下棋,偶尔指点上一两句。李煦见她指点起了人,便也走过来,指点起另外一个。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下起了棋来,虽说棋子都是别人摆上的,却是时时足足是他们两个在下棋。 两人一时间难分胜负了,沈清薇便抬起头道:“我在教她下棋,你过来做什么?” 李煦只冷冷道:“沈姑娘,要是没记错的话,本王才是你们的棋艺先生,你也是本王的学生。” 沈清薇便摆了个脸,索性道:“那好呀,你一个人教她们两个好了。” 李煦见她耍起了小性子,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我一个人教她们两个,最后岂不是成了我自己跟自己下棋了?” 沈清薇一时却被他给说了回来,只瞪了他一眼,又继续教自己这边的人下了起来。 第54章 下棋 这半个时辰过的是相当快,可这一盘棋却还没下完,两位姑娘虽说都棋艺不高,却在沈清薇和李煦的带领下多了一些兴致,便开口道:“反正接下去也没有课,不如就继续下吧?” 李煦和沈清薇原本就各自不服,见对方也没有示弱的意思,便都点头答应了,一时间两方人又厮杀了起来。 沈清萱下课之后见沈清薇没出来,便也寻了过来,崔锦屏就在隔壁,下了课见隔壁的学生们也都没散开,便索性也过来看热闹了。 两方后面各围着几个人,都低头看着棋局。 沈清薇的棋路向来是不冒进的,正巧她指点的这一位也是这种习性,小心翼翼只求自保,只是在防守方面,少了一些后劲。沈清薇只稍加指点,整个局面看起来就稳扎稳打了很多。 李煦一开始没瞧明白沈清薇的意思,只等这几个来回之后,放看了出来,原本觉得沈清薇的棋艺并不像传言中的这么厉害,如今却不可小觑了,自己每每进攻,都被她在潜移默化中化解了,隐隐有深藏不露之感,怪不得燕世子会败在她的手下,必定是一开始轻敌所致的。 高手对决,分外紧张,就连观棋的人,也比方才安静了不少。只见沈清薇拧着眉头,细细的思索着,她边上坐着的姑娘,额头上都微微有些汗意了。崔锦屏虽然棋艺不精,但这时候看了眼,也不难看出这棋局已经白热化,这一盘棋要下完,只怕少不得还有两个时辰。这时候李煦却拈起了一颗黑子,将它放在了上面,沈清薇眉梢一闪,眸中已经多了一丝笑意。 李煦这一招,却是在求和了。果然不等沈清薇再落子,那边李煦已开口道:“沈姑娘果然棋艺精湛,看来这一局要和了。” 沈清薇见李煦已经开口了,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笑着道:“能和先生下成和局,真是荣幸之至呢!” 李煦眉梢挑了挑,心道: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姑娘,若是有时间,再杀下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还不知道呢!嘴上却道:“你的棋艺,我未到京师时候已略有耳闻,不必过谦了。” 这话听着就没几分诚意,沈清薇在边上坐了片刻,倒是觉得脖子有些酸了,只抬起脖子扭了扭头,见崔锦屏她们都在身边,便笑着道:“倒是让你们好等了,这就走吧。” 沈清萱见沈清薇的棋艺能和李煦下和局了,只笑着道:“三姐姐真厉害,连先生都下的过呢!” 沈清薇知道沈清萱就是这样跳脱的性格,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夸自己,总是不太好的,少不得也要谦虚一把:“哪里的话,不过是和局而已,况且因为时间有限,才是和局,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整天的时间切磋,只怕想要和都难了。” 李煦没料到沈清薇这时候谦虚了一把,忍不住就微微露出点笑来。他原本就长的温文尔雅,若珠之润、若玉之温,只是眉梢一抹眉峰太过冷冽了一些,如今只这微微一笑,便如六月菡萏,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只是沈清薇却没瞧见李煦这至美一笑,只觉得这周着的声音陡然就安静了下来,有些奇怪罢了。 沈清薇拉着沈清萱一起到了门口,才开口问道:“怎么方才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倒是让我有些尴尬了。” 崔锦屏闻言,只抿唇一笑,扭过头见李煦那边还围着几个没走的姑娘,小声道:“只因豫王的风采太过绝艳风流了些。” 沈清薇倒是略略皱了皱眉,她重活了一世,对有些事情的看法也变了很多,比如有时候说那些花盛极而败,人也是一样的,李煦这样的人,太过傲然独立,因为盛极了,所以才会英年早逝吧? 年少风流,又是太子,便是随便一个命格稍微薄一些的人,只怕也受不得这样的荣宠。 沈清薇想到这里,倒是觉得有些失落。前世她并不认得他,他是死是活,对于沈清薇来说,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可今天他们对弈了这一场,似乎已经不是前世那般丝毫没有交集了。 这边沈清薇才刚刚有了一丝的怜惜之意,就见前头刘秀慧拦住了她的去路:“沈清薇,棋艺这方面我是不如你,咱们不如比个别的,射御两项,大概你也是不精通的,省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你只选一样和我比,若是你能赢了我,那豫王殿下,我就不跟你争了。” 沈清薇这厢心里头哀嚎,你争吧,你尽管争,反正争到了也不过就做几个月的豫王妃,横竖守寡罢了。 “秀慧郡主大概是找错了对象,我对豫王无意,你压根就不用争,想怎样就怎样罢了,只等着你们成了那一日,我也好去讨杯喜酒喝呀。”沈清薇方方的开口,反倒让刘秀慧听了有些羞涩。 “我刘秀慧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你这么说,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豫王殿下说早已心仪于你,我愿与你一争高下,再请豫王定夺。”刘秀慧这话一说出来,跟在沈清薇身后的一群人都变了脸色。 大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道豫王只钦点了沈清薇一个人,做他的专修学生,居然是有这样的心思。一时间那些对豫王有所企图的人顿时就少了一半的信心。摊上沈清薇这样的对手,那自己的胜算简直就是零啊。 沈清薇看着刘秀慧,这脸色也是变了又变,感情这刘秀慧和李煦应该是拜过把子的,拉人躺枪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李煦拉了一次还不算数,这刘秀慧当众说出来,算个什么意思?况且,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沈清薇是李煦看重的人,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这满京城的圈贵,有几个敢得罪李煦的,这样一来,除非等到李煦的婚事定下来,不然的话,沈清薇也休想在这之前有人家了。 好在李煦也活不了多久了……沈清薇想到这里,却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秀慧郡主,我想你是弄错了,大周的姑娘没有一个不重闺誉的,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口出此言,岂不是陷我于不义,先不说豫王是否真的对我有意,你这样一说,便是豫王对我无意,没准也会为了卫国公府的名誉,勉为其难的定下了我,这么一来岂不是弄巧成拙?” 那刘秀慧一听,果真有些道理,顿时吓出一声冷汗来,这种事情若真的闹大了,沈清薇必定名誉不保,而豫王只怕也会迫于压力迎娶沈清薇,到时候就真的没自己什么事情了!自己怎么会那么傻,一下子就沉不住气,将这事情给说了出来呢! “你……你说的也有道理,只不过豫王钦点了你做学生,必定对你是不同的,我误会了也是常有的事情,至于比试之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到时候我还是会来找你的!”刘秀慧说着,只带着她那两个跟屁虫转身离开。 沈清薇便远远的开口道:“我又不是什么君子,不过是一个姑娘家而已。” 刘秀慧只觉得这句话略耳熟,拧眉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原就是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顿时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只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沈清薇这下就头疼了,射御实在不是自己的长项,别说长项,只怕连短项都称不上,因为她压根不会。可是刘秀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自己挑战,自己若是真的置之不理,到时候免不了那人三天两头的来找茬,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又欺负起沈清萱沈清蓉,两人倒是又被自己给带累了。 沈清萱看着刘秀慧那凶巴巴的样子,吓得睁大了眼睛,只开口道:“三姐姐,昨天的骑射课上,她骑在马上还能直中靶心。”沈清萱这话,无意就是告诉沈清薇,这射御无论是哪一项,沈清薇都不是这刘秀慧的对手。 琴棋书画,信手拈来,诗词歌赋,也算略有小成,沈清薇拧着眉头,前世从来不曾示于人前的弱点,这辈子看来真的是一项项要被发觉出来了。 “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眼下,我的胳膊还没好呢,着急什么。” 崔锦屏瞧着沈清薇这幅无所谓的样子,只笑着道:“你不用去理那些人,不过就是无理取闹而已。” 沈清薇略略蹙眉道:“虽是无理取闹,却不能由着她们一直闹下去,这不像是我的作风,且我们琅環书院何时有这样的学生了,只怕山长对她们也头疼的很,我若是想个办法,让她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岂不大快人心?” “你打算怎么办?”崔锦屏只好奇问道。 “既然她要比,那自然要说话算话,我们得好好的比一场才行。”沈清薇微拧着秀眉,正暗暗思索如何才能把这惹人厌的秀慧郡主给送走。 第55章 骑射 一路上沈清薇都拧着眉头想事情,沈清萱见沈清薇不说话,也就乖乖的在一旁不说话。见沈清薇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沈清薇听见沈清萱叹气的声音,倒是回过了神来,只开口问道:“四妹妹,你叹什么气呢?” 沈清萱听见沈清薇问话,一双眉毛便跳了起来,只开口道:“我听见三姐姐叹气,所以也就跟着叹气了。” 沈清薇只笑着捏了一把沈清萱肉嘟嘟的脸颊,又拧起了眉毛来。前世不知是因为什么关系,这刘秀慧并没有来过琅環书院,所以自然也不会有这么一档子的事情,如今既然遇见了,这豫王又把这个大麻烦引到了自己的身上,倒是容不得自己不出手了。只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能把她弄走,难道真的要自己以卵击石,在射御上胜过她吗? 沈清薇和沈清萱回到家的时候,就瞧见林氏身边的丫鬟等在门口,见沈清萱她们下了马车,只急忙迎了上来道:“姑娘怎么才回来,表少爷来了,太太命奴婢过来请了姑娘过去呢!” 林氏母族在江南,是商贾之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无奈地位却还是低人一等,一直想靠着科举翻身,谁知道两个少爷,却一个都不是读书的料子。大少爷这些年已经跟着林老爷开始学生意了,倒是留下一个二少爷,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的,谁知今年却在那边中了武举人,这下子可把林家给高兴坏了,只在京城打点好了一切,让他上京赶考武状元。 丫鬟口中的这位表少爷,就是进京赶考的二少爷林渊。既然是武举人,想必这骑射方面必定是精通的很,沈清薇想到这里,眼梢只微微一挑,笑着道:“萱萱,这回来的,应该是你二表哥吧?” 沈清薇依稀记得,前世这个林渊还真考上了武进士,还是第二名的榜眼,这样的人即便不是绝世高手,那也比京城里头的那些纨绔子弟强多了,骑射方面,不说教授,便是指点一下,也总是好的。 “正是呢,我和他也有好些年没见了,上回见到他的时候,我还只有七八岁,那时候他就已经有八尺高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了。”沈清萱毕竟是小姑娘,说到这里微微有些脸红,便索性叫上了沈清薇道:“三姐姐,不如你一起跟我去见见如何,反正都是自家亲戚,也没什么关系的。” 沈清萱为何会脸红,只因林氏私下跟自己提起过,若是林渊考上了武进士,自己便要和林渊定下亲事的。沈清萱一来觉得自己年纪尚小,二来她平素又喜欢谢玉那样温文尔雅的男子,对这个武举人表哥,心里还真是有几分惧怕呢! 沈清薇却不知这其中的关节,见她这么说,自己又正存了这心思,便开口道:“好呀,一起去见见也好,我也正好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这位表哥呢!” 沈清薇毕竟重活了一世,身上那些小女儿家的羞涩倒是一点儿也没有,只方方的就跟着沈清萱去了。 两人刚从书院回来,穿的还是秋香色的学服,虽然没有家常衣服那样华丽飘渺,却难得端庄清雅,那林渊在厅里面等的没意思了,就在院里头赏花,这才一回头呢,就瞧见两个妙龄的少女从垂花门外进来。 林渊心下微微一愣,视线已经落在了沈清薇的脸上,他虽然知道沈清萱有两个堂姐,可如今身边只有一人,倒是一时分辨不清是哪一位了。只是这样貌却实在让人过目不忘,虽然只是惊鸿一撇,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似乎已经落在了林渊的心口。 林渊垂眸拱手见礼:“四妹妹,这位是?” “二表哥,这是我三姐姐。”沈清萱瞧见林渊,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吃惊不少,原本就很高的人如今出落的越发高挑了,虽然他垂着眸子,可沈清萱还是有一种被居高临下看着的感觉,抬起头来打量了林渊一眼,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场又缩小了一些。 沈清薇的目光这时候也正落在这位林家二公子身上,内心也啧啧称赞,林氏身量高挑原来是林家遗传的,林二公子这身高,倒是把原本已是少女的她们,衬托的如小孩子一般了。 沈清薇福了福身子,向林渊见礼道:“二表哥好。” 她这一声平平淡淡的,可林渊听见了,也不免抬起头来,眸光扫过眼前之人。 素闻京城卫国公府的三姑娘才貌双全,今日一见确实名不虚传的很。林渊的视线从沈清薇脸上一扫而过,只开口道:“三表妹有礼了。”他原本就不知道为什么沈清薇会过来,所以说到这里,便有些冷场了。 沈清萱便开口道:“二表哥,这次来京城是住到我家里来吗?我娘还说了,伯年太皮了,要等二表哥来收拾他呢!” 林渊闻言,只笑着道:“他是公府的少爷,娇贵着,让我来收拾,姑妈怎么舍得呢?” 沈清萱便笑了起来:“你管他两次他就老实了。”沈清萱又问:“是住在我们家吗?外院的房子大得很,如今就他们几个毛孩子住着,冷清的很呢!” 林渊便笑着道:“不住在这里了,家里在京城的宅子早已经收拾干净了,我平常起的早,在这边也不方便。” 沈清薇见他说话干练果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样子,抬起头之后越发就英武逼人,一双剑眉入鬓,瞧着有些严肃,却一点儿也不让人生畏,倒是非常体面的长相,因此便笑着听她们表兄妹两个聊天。 这才说了几句,厅里的丫头只迎了出来道:“姑娘怎么不进去说话,这外头太阳还没下山呢,怪晒的慌,里面沏好了新茶了。” 沈清萱一时高兴,倒是忘了这回事情,便笑着开口道:“那我们进去说,我三姐姐还说有问题要请教你呢!” 林渊忙道:“请教不敢当,三表妹聪颖过人,在下不敢班门弄斧。” 沈清薇便笑着道:“我又不请教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二表哥尽管放心,我只是想问问你,若是全无基础,想要在短时间能学好骑射,可有办法?” 林渊倒是没料到沈清薇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只觉得有些奇怪,那边沈清萱便道:“二表哥你忘了,书院里有射御两门课的,要是想得全优,射御是必不可少的。” 林渊听了沈清萱的话,顿时就明白了,不过他自然也明白,从太祖开女学至今,就没有一个人在结业时得全优的,那些诗书礼仪俱全的姑娘家很少会学射御,便是学了也多半就是略知皮毛,要得优秀,只怕是很难的,难道这三姑娘想当这全优的第一人? “说起来射御两项,虽然看似艰难,但其实这其中也确实有些一技巧,如果三表妹只为了的全优,从现在起到明年五月初的年考,倒是还有这个可能,只是这训练骑术箭术,却不像读书写字这般轻松了。”林渊看了一眼瘦弱无骨的沈清薇,表示有些担心。 “要到明年年考才能行?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就这两三个月?”沈清薇虽然觉得这样的问题问出来有些让人无语,可是这要是熬到明年年考,她自己都结业了,还管那刘秀慧做什么?更何况,这事情也确实容不得她等到那个时候,豫王那个时候还在不在都是问题,这要真能拖那么久,沈清薇也就不着急了。 “两三个月?”林渊抬眸看了沈清薇一眼,带着一些审视的意味。那边沈清萱也着急道:“二表哥,你就帮帮三姐姐吧,她这回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林渊见沈清萱也开口相求了,这才拧着眉头,想了想道:“两三个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艰苦些罢了,等过几们书院休沐,我带着你们去马场溜一圈,看看基础再说” 沈清萱一听可以出去玩,顿时高兴叫起来道:“太好了!终于有人带我们出去玩了,我一早就憋坏了。” 沈清薇听所要去马场,倒是有些紧张了起来,只咽了咽口水道:“我……我没基础,除了坐过马车,和马可没半点交集……” 林渊听了这话,顿时觉得沉沉重担压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心下却又有些后悔自己答应的太快了,这可不是他们自家府上的丫鬟,是国公府的小姐们。 “没……没关系,没有基础,就慢慢开始,谁也不是一出生就会骑马射箭的。”林渊心道,这位三姑娘据说聪明绝顶,那必定在骑射方面,学起来也应该比常人快一些,只是她这身子,确实瞧着有些瘦弱了。 沈清薇见林渊虽然有些为难,但总算答应了下来,只笑着道:“那就麻烦二表哥了。”亲爱的们,如果你们再看我的书,留个抓印可好? 第56章 射御 在三房又稍稍坐了一会儿,没想到谢氏居然派了丫鬟来请沈清薇回去,沈清薇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也确实应该回流霜阁洗漱去了,便向沈清萱告辞了。 沈清薇还没走到流霜阁的门口,就瞧见谢氏也正往这边来,瞧见沈清薇过来,只蹙眉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能随意见外男呢!” 在谢氏的眼中,沈清薇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好的,是那种被外人看了两眼,就随时会惦记上的枪手货,所以听说林渊来了,沈清薇跟着去见了,顿时就紧张了几分。 其实平常谢玉来的时候,沈清萱也是跟前跟后的,林氏就不曾这样想过。 “母亲,瞧你都说到哪儿去了?林二少爷是四妹妹的表哥,必定也是我们的表哥,也算不得什么外男,平常表哥过来的时候,也没瞧见你外男长,外男短的!” 谢氏见沈清薇不以为然,只开口道:“薇薇,你这么想可就错了,你四妹妹是年纪小,你三婶娘自然由着她去,可你和你二姐姐可都已经到了年纪,左右这两年是要定下来的,再说了,你玉表哥如何是外男呢?”谢氏想起沈清薇对那豫王无意,那将来必定是要嫁给谢玉的,嘴角都勾了起来。 沈清薇见谢氏两三句又提到了这个事情,只拧着眉头道:“母亲,你快去老祖宗那边伺候着吧,我回去换一件衣裳就过去,成了吗?” 沈清薇换好了衣服去福雅居的时候,沈清萱却也已经到了,原来沈清薇回去之后,林渊便也告辞了。沈清萱只倚在老太太的身边,跟老太太说书院里的趣事呢,又说起了两人要向林渊学骑射的事情。 “老祖宗,萱萱已经大了,就想学骑马嘛!那些四书五经的,读了将来也不能当饭吃,还不如学一些骑射,一来可以强身健体,二来也可以防身啊!” 老太太见她这么说,倒是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思,只笑着道:“你想去学,我也不拦着你,只是凡事小心些,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林氏便笑着道:“老太太放心,林渊那孩子很有分寸的,再说,我瞧着四丫头无非就是觉得好玩,想去看看,学不学还没准呢!” 沈清萱见林氏这样小看自己,只撅嘴道:“母亲你又小看我,这回我和三姐姐一起学,别的我比不过三姐姐,没准在这方面还能比她强一些,我可是有一个考了武举人的亲表哥呢!” 众人闻言,都哈哈笑了起来,唯独谢氏听了这话,才恍然大悟,问沈清薇道:“什么,你要去学骑射?你好端端的学这些做什么?” 沈清薇知道谢氏必然是不同意的,因此早想好了一套说辞,只开口道:“六艺里面,除了射御都我已经拿了优,山长说自从书院开山一来,从来没有人能得全优,我便想做这第一人。” 谢氏最引以为荣的便是沈清薇的学业才华,如今听她这么说,她心下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到底已经说不出什么阻拦的话来,只一个劲叮嘱道:“还是小心为妙,你的胳臂才受了伤,如何能去学骑射?依我看还是好好的养一阵子是真呢!” 沈清薇摸摸自己的手臂,这几日已经不疼了,只是今儿女红课上拿了半日的鞋底,倒是有些酸胀。 “母亲,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不过就是想得个优而已,又不是去上阵杀敌,没你想的那么可怕的。” 谢氏心里虽然还是觉得有些可怕,但到底对于女儿有这样的志向,还是很支持的,只陪笑道:“那你自己小心着点才好呢!” 没过几日,休沐的时间还没到,书院里的射御课倒是先来了,这一日沈清薇特意带着骑马装过去,到了下午射御课之间,便换上了衣服,又将头上的单螺髻梳得干净利落的。 崔锦屏也跟沈清薇一个打扮,两人在寝房里面换过了衣服,一起出门。 沈清薇知道崔锦屏选射御课其实多半也是为了陪着自己,崔家书本网,祖上几辈子别说是女人,便是男人会骑马的也不多的。 因为选射御课的人不多,故而三界的射御课都在一起上,学生总共也只有十六七人。教射御的先生来头可不小,姓赵名武,是前龙禁尉统领,因为身上有旧伤,所以卸了官职,皇帝便让他过来教这些女学生了。 那赵武长了一脸的武将气势,人虽然瞧着憨厚老实,但毕竟在皇帝跟前服侍过,对这些娇滴滴的大家闺秀却也不是一味的放水,见又有新面孔出现在跟前,只朗声开口道:“你们选了我的课,就要遵守我的规矩,若是遵守不了,现在就可以离去,我绝不让山长怪罪你们,也不会影响你们结业。” 那些上过一堂射御课的人早已经听过这一席话了,因此也早已经有人知难而退了,如今这些话却是说给头一次来上课的沈清薇听的。 沈清薇抿了抿唇,开口道:“还请先生收下我这个学生。” 赵武目光从沈清薇的脸上一扫,他早就听说过卫国公这位闺女的大名,在书院待了两年,原本以为她是不会选射御了,谁知道最后一年,却选了,看来是想迎难而上了? “既然留下来,那就好好学,这里大多数人也都是从头学起的。” 沈清薇点了点头,跟着她们一起去选马。书院里后山上有一大片马场,平常也有人过来赛马游玩,沈清薇倒是很少过来这里,因为这里实在太偏远了一些。 一众人来了马厩,赵武便开始介绍起了这里面的马匹,“你们若是家里有骑得惯的马,也可以送到这边饲养,这边的养马的人是原来宫里御马司的,绝对会照看好你们的马的。若是没有的话,那就在这里头选一选。今年新进的几匹马都是良种,且又没长开,正好给你们练练。” 崔锦屏和沈清薇两个人也不懂怎么挑马,上回崔锦屏那一匹狮子骢还是赵武替她挑选的,沈清薇瞧着崔锦屏手里牵着的那匹马,青白杂毛,看着很是精神,只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把,谁知那马却有些脾气,只喷了沈清薇一手的热气。 两人哈哈的笑了起来,沈清薇便玩笑道:“当年太祖爷驯服了一匹狮子骢,得到了前朝先皇帝的宠爱,崔姐姐如今也驯服了一匹狮子骢,倒是不知道为了谁了?” 崔锦屏只作恍然大悟道:“原来这马就是狮子骢吗?我也不知道。” 两人又顺着马厩往前走,沈清薇在一匹通身雪白的照夜白跟前停了下来,转身问道:“先生,我能要这匹马吗?” 赵武看了一眼,这马不太熟悉,只是放在这边养着的马,若是没有别的主人,必定就是书院的马,他这几日倒是也没留心,这里何时多了这一匹照夜白了。 沈清薇一眼就相中了这匹马,便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那马脖子上长长的鬃毛,那马却也如同认了主人一般,只低下脖子去让沈清薇抚摸。 赵武是武将,素来又相信缘分一说,见这马和沈清薇极其投缘,便开口道:“既然这样,你就选这匹好了。” 沈清薇便高高兴兴的牵上了马出来,只小心翼翼的用毛刷子将马背刷的干干净净的,一行人去了马场。 才到马场,刘秀慧就瞧见了沈清薇手中的照夜白,她素来没什么规矩,只开问道:“先生,为什么上回我们选马的时候,没有这一匹照夜白?难道这琅嬛书院,也会为某些人开方便之门?” 沈清薇见她说的很是难听,只顶了一句道:“我又不会骑马,你若是觉得这马好,你尽管拿去好了,省得到时候输了,还说是你的马不如我了。” 刘秀慧也是要面子的人,听沈清薇这么说,反倒笑了起来,挥着马鞭子道:“对哦,我差点忘了,你不会骑马,那这好马差马对你也没什么差别,这马不用换了,就让你用这匹照夜白好了。” 沈清薇见刘秀慧还算磊落,到也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懂这马的好坏,只是觉得这匹马极有灵气,自己看见它第一眼便有一种很投缘的感觉。 头一趟课学的是上马,对于那些已经会骑马的人来说,这个她们当然不用学了,骑着马随处溜达去就行了。沈清薇因为不会骑马,所以要从头学起来,一开始却也不是用真马来训练,而是在一个和马匹差不多高的木架子上,上面按着马鞍,前头系有缰绳,赵武先做了几个示范动作,然后开始让姑娘们依次练习。 到沈清薇的时候,沈清薇瞧着和自己肩膀一样高的马鞍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拽着缰绳想要上去。她前几日不曾用力气,便以为自己的手臂已经好了,谁曾想这一用力之下,手肘直处便传来一阵痛楚。 沈清薇的手一时失力,眼看着要掉下来,崔锦屏急忙就上前扶助了沈清薇。赵武也急忙上前问清原委,沈清薇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大半个月前胳臂受伤的事情告诉了赵武。 赵武闻言,瞪着一双浓眉大眼开口道:“沈姑娘,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几天,就想着学骑马了,这两个月的射御课,你不用来了,等伤好全了再来吧!” 第57章 坠马 沈清薇就这样被崔锦屏拉着去了医谕那边,好在书院的医谕是原来宫里的医女,反倒比原来的大夫还检查的仔细一些,只一边伸手握着沈清薇的膀子检查,一边开口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不是随口说的,像你这样又不是寻常的扭伤,而是脱臼了,如今只过了半月就解下了绷带已经是太早了,你还不好好休息,还去学什么骑马,真是不想好了呢!” 崔锦屏听了,也只一个劲说沈清薇莽撞:“你受了伤也不告诉我,还学骑马,我差点给你骗了!” 沈清薇这下却也不好意思了,只开口道:“我原本以为又没伤到骨头,必定是好的快的,却不想并不是我想得这般。” 崔锦屏只一味的摇头,又道:“若是早知道你受伤了,我早该去看你的,这样也不会由着你胡来了。” 沈清薇瞧着崔锦屏一张嫂子脸,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只一味点头道:“这下可好了,原本还想着学骑马,这样一来可有日子不能动了。” 医谕帮沈清薇重新固定了一下伤处,在脖子里系上了绷带,嘱咐道:“挂两三日再下去,这几天不可拿重物,不可用力,不然的话,要是再复发起来,可就难好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和崔锦屏正要离去,那边赵武却背着一个人急急忙忙的从门外走了进来,沈清薇和崔锦屏急忙就让开了,却瞧见赵武背的不是别人,而是方才还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看人的刘秀慧。 只见她额头上满满都是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异常,崔锦屏见一群人跟进来,急忙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跟在后面的几个女生也握着拳头,见人问起,便开口道:“郡主非要去骑那一匹照夜白,谁知道那马居然倔得很,先不肯给郡主骑,好不容易郡主骑了上去,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就惊了起来,把郡主从马背上给摔了下来,现如今还不知道怎样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后背早已经湿成了一片,这幸亏自己只是牵了一下那马,这要是自己骑上去,这样摔一跤,只怕命都已经没了。 “你快看看摔哪儿了?”赵武双眉紧蹙,看着表情痛苦昏死过去的刘秀慧。 医谕只急忙弯腰检查,伸手一处处的查看刘秀慧的身体,在摸到她小腿的时候,才开口道:“小腿骨折,大概是疼晕过去了,赵先生请回避,我这就帮她正骨。” 沈清薇这时候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臂,也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福大命大了,就沈伯然那圆滚滚的身子,只是把自己砸脱臼了,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崔锦屏见沈清薇的脸色有些苍白,知她也是后怕,便拉着她道:“我们走吧,这里有医谕就够了。” 沈清薇便点了点头,跟着崔锦屏到了门外,崔锦屏这才开口道:“好吓人,那照夜白看着不像是匹烈马,怎么会这样呢?” 沈清薇这时候也稍稍舒了一口气,拧着眉头朝崔锦屏看了一眼,只开口道:“看来,就算等我好了,也要换一匹马才好。” 崔锦屏听了,也只一个劲的点头称是。这时候马厩管事的小厮却跑了过来,看见赵武正负手站在医谕的门口,只上前道:“回赵教头,那匹照夜白是豫王殿下的坐骑,前几日才送过来,平常书院下学了,豫王殿下会在后山的马上上跑两圈,这两没来,所以不知道。” 赵武闻言,一双眼只瞪的好大,就说这书院里所有人的坐骑他都认识,唯独这一匹照夜白没见过,还在想难道山长忽然喜欢上了名驹了,居然弄了这样好的马来书院来,原来却是别人家的东西。只是……现如今豫王的坐骑弄伤了镇南王的女儿,这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算? 赵武想到这里还觉得有些头疼,只拍了拍脑子道:“罢了,你也知道,我并不知道这马是谁的,到时候若是镇南王心疼起女儿来,只怕我也不好交代。” 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听了这话,都恍然大悟,原来这么好的马居然是豫王的。不过说起来倒是好笑,难道这马也是懂护住的,知道这秀慧郡主觊觎豫王的美色,所以出手教训了那人?沈清薇想到这里,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可惜她的笑容还没来的急收住,却瞧见一抹湖蓝色的长袍在抄手游廊的尽头一闪而过。 沈清薇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只拧眉道:“难道是他?” 李煦回到自己的书房,盘腿坐在矮几上,吩咐道:“你去医谕那边悄悄打探一下,看看秀慧郡主有无大碍。” 跟在身边的随侍只应了一声,便出门而去了。 原来李煦今日下午只有一堂课,就想着去后山遛一圈照夜白,谁知道却看见沈清薇她们正在那边学骑术。李煦不欲打搅,便在马场边上的矮舍里面坐了片刻,正巧就瞧见沈清薇居然牵着自己的照夜白出来了。说起来也奇怪,这照夜白素有灵性,一般人连亲身都很难,可对沈清薇居然像是认了主人一样的,直接就跟在了后头。李煦一时好奇,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暗中观察这一人一马。 谁知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沈清薇手臂受伤去了医谕那边,那刘秀慧便觊觎这好马,心道即便不能抢过来,如今趁着沈清薇不再,骑上两圈遛一下总行的,于是便上前牵着马就要骑上去。 那照夜白一看来人不善,如何肯依了,只一个劲的反抗,嘶声叫出来,李煦听见声音,原本是要冲出去的,却瞧见是那刘秀慧在,心下便生出几分厌恶了。他素来知道这照夜白的习性,便是刘秀慧骑了上去,只怕也难驾驭,索性就放任她骑了上去。果不其然,不过才半圈的功夫,照夜白便发起了狠来,忽然间抬起双蹄,将刘秀慧给甩下了马去。 李煦见到此场景自然也是一惊,但又想起那刘秀慧的可恶之处,也算是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召回了照夜白,自己躲进了矮舍里去了。 不过刘秀慧毕竟身份尊贵,她又客居在京城,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情,也确实不好交代,李煦放心不下,便没有马上离开,又折返回了书院,在医谕的院门外停留了片刻,谁知道却被沈清薇给瞧见了。 这时候沈清萱还未下课,崔锦屏又被人拉回了后山那边上课,书院里四下无人,沈清薇想起方才那一抹的身影,只咬了咬唇,去往李煦的书房找他去了。 李煦正端坐在房里等消息,忽然听见门外有响动,便抬起了头来,却见是沈清薇站在门口。沈清薇一双灵动的眼珠子微微一眨,人已经闪了进来,问道:“是不是你让那匹马把刘秀慧给摔了?” 李煦横眉扫了一眼沈清薇,这姑娘果然如传言一般聪明,居然还能猜到这上头来。 “沈姑娘也未必太瞧得起本王了,就算我有这个心思,只怕马也听不懂人话。” 沈清薇撇了撇嘴,见李煦神色淡然,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也不想自讨没趣,只开口道:“不管是什么原因,如今刘秀慧的腿瘸了,这样我也不用和她比骑术了,也算少了一桩麻烦了。” 李煦闻言,只笑着道:“我既然替你解决了一桩麻烦,你总该承我一次情吧?” 沈清薇差点儿就被他给绕了进去,只瞪了他一眼道:“这麻烦原本就是你惹来的,如今你自己解决了,还要我承情?你也未免太无耻了些?”沈清薇只抬眸睨着李煦,见他一脸温文尔雅的笑容,全然不像那般会纵容了自己坐骑伤人的人,只感叹这世道确实不能以貌取人,没想到这短命鬼的心居然这般歹毒。 不过也是了,若这李煦若真的是个君子,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把她拉出来当挡箭牌,可见这人天生就这样歹毒,只是俗语有云,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为什么李煦倒是死得早呢?沈清薇想到这里,倒是有几分不解了。 前几日和他下棋的时候,差点儿就被他这一脸的淡然无害的表情给骗了,如今瞧来这豫王还真是个危险人物。 李煦见沈清薇难得脸上有这般灵动的表情,倒是眉目微舒,视线便落在了她脖颈中的绷带上,见她手肘还挂在胸前,还想在开口说些什么,这时候门外的钟鼓忽然就响了起来。沈清薇听见这钟声,只急忙提着裙子就退到了门口,转身就跑掉了。 李煦远远看着沈清薇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道弧线,只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去马厩牵自己的照夜白。 第58章 商议 刘秀慧运气还算不是最差的,只摔断了一条小腿,身上也没有别的什么伤处,但是如今这个样子想要在上学那是不可能的了。书院里面又没有丫鬟用人,她的那两个小跟班便左右搀着她从医谕的房里出来。 沈清薇回去的时候便瞧见两那人驾着脸色苍白刘秀慧从里面出来,也不知道谁把那马是豫王的给宣扬了出来,刘秀慧瞧见沈清薇,便狠狠盯着她道:“还说你和豫王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他的马认得你?” 这话着实是冤枉沈清薇,沈清薇压根就不知道那马是李煦的,要是知道,她才不会手贱去牵了过来。原本沈清薇还打算刺一刺刘秀慧的,只是瞧她这个样子,实在狼狈的很,便随口道:“你想怎么说都行,只是我还要再说一遍,我和豫王一点关系也没有!” 刘秀慧虽然狼狈,却还有几分将门女子的豪爽,只昂着头道:“你最好记住这话,我嫁不成的人,你也别想嫁给他。” 刘秀慧哪里知道,她心心念念的豫王,眼睁睁的就看着自己摔下马来,也没有眨半下眼睛,这样的人她刘秀慧敢嫁,沈清薇也是不敢嫁的。 沈清薇微微一笑,开口道:“两位姑娘,我瞧着郡主额头上都是冷汗,只怕是疼的厉害,这会子已经放学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这伤筋动骨一百天,郡主金枝玉叶的,还是传个太医瞧瞧比较稳妥。” 两人闻言,自然也不敢怠慢,只扶着刘秀慧道:“郡主,我们先回镇南王府吧。” 沈清薇因为又上了绷带,一时间自己也不好换衣服,便穿着骑马装直接就去门口找了沈清萱,沈清萱见沈清薇的手臂又给绑着了,又唠唠叨叨说了好些关心的话,最后听说沈清薇两三个月内不能学骑马,顿时就扫了性子,只拧眉道:“再过两三个月,可就过年了,看来学骑马得明年春天以后了,那跟秀慧郡主的比试怎么办呢?” 沈清萱刚刚下课,还不知道刘秀慧出事的事情,沈清薇便把方才射御课上的事情说了一遍,沈清萱听得又惊又怕,一个劲拍着胸口道:“三姐姐,幸好你还没学会骑马,不然的话摔得可就不是她了。” 沈清薇这时候也觉得有些后怕,说起来李煦这人还真是……有点冷血。只是再想想那刘秀慧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咎由自取的。不过这事情倒是向沈清薇提了个醒,着李煦实在不是个善茬儿,还是别去招惹他的好。 因为沈清薇的“旧伤复发”,谢氏决定让她在家静养几日,再加上沈清薇对豫王没有念想,凑不凑过去其实也都没什么关系了,所以连老太太也都答应了下来,只让沈清薇一心在家里头养伤,不着急去书院。 沈清蓉这几日却是忙得不开交,金秋盛会还有两三日就要开始了,妙舞先生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沈清蓉脸上虽有倦色,却也只能勉力熬着,看着比以前更憔悴了几分。 小谢氏一个劲在老太太面前说沈清蓉有多么多么的辛苦,原本是想得老太太几句安慰的,可谁知老人家听了,又瞧了一眼沈清蓉果真瘦得巴掌大一样的脸颊,发话道:“去年你已经跳过了,若是身子吃不消,今年不跳也罢了。” 沈清蓉见小谢氏再一次被老太太打败,只好勉强笑道:“哪有我母亲说的这样累,老祖宗放心,我还熬得住,今年三妹妹没有领舞,国公府只有我一个在,我自然要好好表现的。”沈清蓉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自豪感,连眉梢都微微扬了起来。 想起沈清蓉曾经因为不能当领舞而气的面红脖子粗的样子,沈清薇还觉得稍稍有些纳闷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还觉得有些在理,那边谢氏便笑着道:“老太太,卿钰山长那边已经送了帖子过来了,请了我们八月二十八去书院参加金秋盛会,老太太,您要不要一起去?” 老太太去年因为沈清薇领舞,所以才特意跑了一趟,今年说实话是不大想去的。谢氏也不想让她去,这老太太一动身,她要安排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也累的慌,但是问总还是要问一声的。 老太太正要开口回绝呢,那边小谢氏只开口道:“听二丫头说,那边书院里的后花园有一大片的桂花树,这会子开的可好了,都说桂子花开,十里飘香,老太太不如一起去吧,正好也赏赏花,散散心。” 这时候沈清蓉也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看着老太太,脸上露出乖巧的笑来道:“老祖宗您就去吧,虽然孙女不是领舞的,可是孙女也会好好跳的。” 老太太见沈清蓉这几日又恢复了以前的乖巧,又想着到时候一家人都要去,她一个人在家也确实无聊,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到时候就跟着你们一起去凑凑热闹,顺便再会会我那些老姐妹,想当年我们也是从那边结业出来的。” 从福雅居回来,谢氏便一路数落:“你那个二姐姐,不过是跳个伴舞,也非要拉着老太太亲自去,真是让人心烦得很。” 沈清薇知道谢氏的心思,便劝慰道:“母亲就别心烦了,这原本也就是你先问的老太太,也怨不得她们,只好劳烦母亲多受一些累了。” 谢氏听沈清薇这么说,也只能叹息道:“我就是个劳碌的命,别人这种日子,都是去挑儿媳妇的,我还要当好儿媳服侍老太太,你说这……” 沈清薇闻言,只抿嘴笑了起来道:“的媳妇不是已经挑好了,母亲难不成是要去给然哥儿挑媳妇去?那样年纪也未免差的太大了些。” 谢氏一听,作势要来戳沈清薇的脑袋,沈清薇只开口道:“母亲,有件事情到真的要和母亲商量一下。” 谢氏见沈清薇这一脸正色,也不与她调笑,只正经问道:“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沈清薇便挽着谢氏的手,边走边道:“崔家老太太的身子,时好时坏的,我听崔姐姐的口风,似乎崔家也已经开始给崔物色亲事了,不计明年春闱能不能中进士,都要把婚事定下来的,母亲不如什么时候抽个空,和崔伯母也议一议和崔姐姐的事情?” 谢氏没想到沈清薇能想到这事情上来,不过按她的话想一想,也确实如此,若是崔老太太一时有个不测,那岂不是要耽误上好几年的时光。不过谢氏还是笑着打趣道:“怎么,怕你哥哥晚娶了媳妇,影响你出阁了?” 沈清薇原本就是一片好意,且她又知道前世的那些往事,故而才有此一提,没想到谢氏还打趣自己,只笑着道:“母亲既要这么说,那就拖着好了,横竖我是不着急出阁的,只怕是母亲急着要抱孙子才是。” 谢氏被沈清薇说中了心思,更是满脸的喜色,只开口道:“都依你的,等金秋盛会的时候,我来问问你崔伯母,也不知道她家老大订了什么人家,正巧也一并打探打探。” 崔家正院里头,崔夫人正在为崔锦屏准备金秋盛会的衣服,平素在书院里是要统一服装的,也唯独每年的金秋盛会,可以穿上自己的衣服去书院,且那日又有很多宫中的嫔妃、京城的诰命夫人前去,所以衣着就格外的考究,那一日简直可以说是群芳争艳、五彩缤纷。 但是贵女们各有各的格调,京城的名门闺秀更不会只以衣着的华丽来取胜,这样打扮起来就越发的要别出心裁才好了。 崔锦屏容貌秀丽,一张鹅蛋脸端庄温婉,穿上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越发显的俏丽端庄,崔夫人瞧在眼中,喜在心中,一个劲道:“这身衣服配你,到时候就穿这一身去吧。” 崔锦屏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只微微一笑,正欲离去,外面小丫鬟来传话说大少爷回来了。 崔锦琛和沈伯韬同年,又是紫霞书院的同窗,明年一起要参加春闱,原本是在书院念书的,只因为崔太太派人给他传了话,这才回来了一趟。 崔锦琛多日不见崔锦屏,见她越发出落的如出水芙蓉一般,便笑着道:“妹妹这般好看,金秋盛会上可要艳压群芳了。” 崔锦屏平常瞧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可在家人面前却也跳脱,只笑着道:“我再好看,也是压不过未来的新嫂嫂的。” 崔锦琛知道母亲请他回来就是商议这件事情的,脸色变陡然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崔夫人命丫鬟上了茶,崔锦屏原本是要回避的,却反倒被崔夫人留了下来,只开口道:“屏儿也听着吧,顺便帮你哥哥物色物色,我这里有几个人选,也都是你的同窗。” 崔锦屏便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听崔太太缓缓开口。 “工部员外郎家的二姑娘罗子茜、大理寺卿赵家的姑娘赵慕云、还有户部侍郎黄家的小女儿黄佳盈,这几个都瞧着很不错,屏儿你觉得呢?” 崔锦屏听崔夫人说出这几户人家,心下自然有些明白的,自古就有“高门嫁女,底门娶妇”的说法,崔锦屏自己能和沈家攀上亲事,便是高嫁了。至于崔锦琛的婚事,崔夫人自有打算,肯定不会去选那些勋贵世家的公侯之女的。 崔锦屏抬起头看了一眼崔锦琛,见他低垂着眉宇,不发一言,想了片刻才开口道:“这几个人虽然都算熟识,可我最亲近一点的,还是佳盈,母亲觉得如何?” 崔夫人听了,只点了点头道:“佳盈确实不错,锦琛觉得如何?” 崔锦琛闻言,原本低垂着的头低得更下了,只开口道:“但凭母亲做主罢了。” 第59章 婉玉 崔锦屏从正院出来,崔锦琛也紧随其后就出来了,只开口喊住了崔锦屏,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一直到了垂花门口,崔锦琛才停了下来,眸光有些悠远的看着远处,开口道:“以前小时候多好,可以一起玩、一起闹,如今长大了,越发就生疏了起来。” 崔锦屏转过身子,看着负手而立的崔锦琛,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低下头默默想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哥哥说的是,如今长大了,以后也要各自成家,如何能不生疏呢,不过哥哥放心,黄姑娘温婉贞静,哥哥你会喜欢她的。” 崔锦琛见崔锦屏拿这个话来搪塞自己,只低下头,顿了片刻才开口:“我也知道我自己配不上她,也曾想过这世上也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上她,如今让我见到了,却也释怀了。” 崔锦屏闻言,只抬眸问道:“哥哥说的谁?” 崔锦琛略略拧眉,回想起那清风霁月般的人物来,直言道:“想必豫王殿下应该是她的良配,这样的家世身份,这样的风流人品,才能配得上她。” 崔锦屏的脑子飞快的转了两圈,想起沈清薇对豫王那态度,多半是难成的,只是她也不想自己这憨厚痴傻的哥哥对沈清薇还有什么念想,便也笑着道:“他们确实般配的很,前几日在书院对弈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况且,此次豫王来我们书院,到底为了什么,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琅嬛书院中有几个人能配上他,也不过屈指可数了。” 崔锦琛见自己猜测的果然如此,心下又多了几分失落,一时间眉心就皱得更厉害了。崔锦屏虽然心中不舍,可想着将来必是要一个了结的,也就没再劝慰崔锦琛。 第二天下学的时候,虽然不是休沐时节,但沈清薇约了崔锦屏一起去一趟张家。一来是因为沈清薇在家憋了几日,想出门透透气;二来也是沈清薇实在想见一面前世的故友,况且隔天就是金秋盛会了,也不知道张家会不会有人去参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前世张家的境遇,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沈清薇总觉得张府看上去有一种颓败的样子,这时候虽说是秋天,但也还没有到深秋,可花园里的花木看着却很是凋敝,总让人觉得心中有些闷闷的感觉。 来迎客的是张婉玉的贴身丫鬟阿朵,见沈清薇和崔锦琛过来,只堆着笑迎了上来道:“我们家姑娘还说明儿就是金秋盛会,只可惜今年见不到了,没上到两位姑娘倒是来了。” 崔锦屏只忙问道:“你们姑娘如今身子好些了没有?” 阿朵道:“好是好些了,只是还有些泛懒,我家姑娘苦夏的厉害,如今入了秋,才好了些。” 沈清薇却是站在一旁不说话,丫鬟也是知道她素日脾气的,也不同她玩笑,只觉得这位素有盛名的国公府的姑娘能亲自来瞧她们家小姐,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忙就引了两人,往张婉玉的住处去了。 张婉玉和崔锦屏又略有不同,瓜子脸型,桃花眼、一弯柳叶眉,大概是因为她生母早逝的原因,眉间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以前在琅環书院的时候,沈清薇是冰美人、张婉玉则是病西施,也只有崔锦屏跟大多数人都混得开,倒是没得什么绰号来着。 张婉玉听见外头脚步声,只急忙就迎了出来,瞧见沈清薇和崔锦屏,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只强笑着开口道:“你们怎么来了,我还说明儿若是身子好些,也想去书院凑个热闹呢。”张婉玉虽然这么说,可身上却没有什么精气神,想来也不过就是说着让人高兴罢了,书院只怕是去不成的。 沈清薇只瞧了一眼,便看出张婉玉眉间的几分忧愁,又加上病体娇弱,越发的让人觉得可怜见的。 前世沈清薇过的太自我,鲜少关心身边的人,便是张婉玉不去书院了,也不过就是派了丫鬟探视了几番,好些话丫鬟们自是不好说的,只怕这张婉玉的病,其中还有些隐情。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所以过来瞧瞧,怎么气色还是这样差?”崔锦屏不等沈清薇开口,就先问了出来。 张婉玉只低着头,也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开口道:“好容易见面,说我做什么。”张婉玉抬起头,看了沈清薇一眼,见她正带着几分担忧看向自己,只抿了抿嘴道:“我原先是想去看你的,只是自己都还病病歪歪的,怕你瞧见了也不好,所以一直没去,如今倒是你先来瞧我了,难为你有这份心思。” 沈清薇听她说的可怜,又想起前世她早早的香消玉殒了,不觉就红了眼眶,只开口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这样了?早些年你的身子虽也孱弱,可也不至于这般?” 张婉玉抬起头,视线扫过房中守着的几个丫鬟,眼皮子抖了抖,那阿朵便迎了过来道:“姑娘有什么话,心里难受,奴婢也知道,只是……” 阿朵的话没说完,张婉玉的眉眼忽然就挑了一下,只提高了声线道:“你若是想看着我死了,尽管告诉太太去,只是……我便是不说,只怕离死也不远了。” 沈清薇和崔锦屏听了这话,顿时也变了脸色,那阿朵只含着泪跪了下来,咬唇道:“姑娘和两位姑娘慢慢聊,奴婢就在外面守着。” 沈清薇瞧着这光景,如今张婉玉竟是连自由都没了。 崔锦屏迎了上去,见张婉玉满脸泪痕,只开口道:“我上次来瞧你,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张婉玉脸色苍白,眼眶泛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道:“我们家横竖是要败的,我也横竖是要死的,只是就这样死了,我不甘心。” 沈清薇越听越害怕了起来,也不知道张婉玉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一时不敢细问,只见张婉玉咬了咬唇瓣,继续开口道:“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我也不过一死,只是若不说给你们评评理,我死了也不瞑目,只盼着以后若是你们记着我,好歹清明时节,给我上一炷香罢了!” 崔锦屏听了只觉骇然,劝慰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何必开口闭口死啊活的,这好死还不如赖活,你这又何必呢!” 张婉玉身子孱弱,只稍稍倚靠着炕上的引枕,小声道:“我已经失了清白了,原本就是要死的,可她们连死也不让,只说我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有辱家声,如今连死都不成了。” 听到如此让人震惊的真相,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都惊得按住了唇瓣,将那声惊讶死死压在喉中,只压低了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情?” “我……”张婉玉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吱吱呜呜的说了一个大概,沈清薇和崔锦屏却听的惊心动魄的。 原来张婉玉生母因为难产而亡,张婉玉从小就是继母养大的,张婉玉的继母说来也是凑巧,正是卢家的姑奶奶,卢倩雪的亲姑姑。 正因为如此,平常两家人走动也颇多,张婉玉在书院里也有些才名,且她又素来带着几分弱柳扶风的病姿,谁知道却被卢家大少爷卢逸晨给盯上了。 那卢逸晨沈清薇也是知道了,虽有些才气,可色气比才气更甚,只是平常在人前装正人君子罢了,谁想到背地里却是这样的无耻之徒,趁着卢倩雪邀张婉玉出游,就把张婉玉给…… 沈清薇听到这里,早已出离了愤怒,只开口道:“那卢家人还有没有王法了,出了这等事情,难道就这么算了?” 张婉玉只吸了吸鼻子道:“那卢逸晨就是一个无赖,我继母也帮着他,竟然说我失了贞洁,卢家人只肯纳了我做妾。我父亲虽然不肯,可这些年他早已经受了继母的蒙蔽,最后居然也应了,后来我死活不肯,他们总算也依了我了,谁知我的命却这样苦,只那么一回,就有了……” 沈清薇和崔锦屏又被吓了一跳,只急忙上下打量了张婉玉一眼,只见那张婉玉冷笑道:“说起来也是好笑,我继母回卢家说了之后,那卢夫人也不知怎么,居然回心转意了,说肯聘我回去做正头奶奶,只可惜我比她们快了一步,把这孩子给……” 沈清薇听了这话,又是佩服张婉玉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又是心疼张婉玉这般折损自己的身子,只心疼道:“怪不得你身子如今这般弱,原来竟是……” 张婉玉说完这些,心下倒是像解脱了一样,只又冷笑:“我受了这样的罪,没有人给我讨个公道,却还要我替他生儿子,这算什么道理?且不说我是没这个能耐,若是有能耐,我只出门,将那人一刀捅死了,便是给他偿命,我也值了。” 沈清薇也知道张婉玉性情刚烈,若不是如此,前世也不会才进了教坊几天,就香消玉殒了,可这种事情若是真的传了出去,如何还有活路? 沈清薇只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咬牙道:“这事情,除了我和崔姐姐,你再不要跟别人说半句了,以后也不要说什么死啊活啊的,至少这流言并没有传出去,将来或许你还能遇上个好人,也未可知。” 第60章 盛装 沈清薇从张家回来之后,心里只一个劲的难受,晚膳用了几口便回了流霜阁,一时间却又睡不着,反反复复的想着这些事情。 前世张婉玉年轻轻就死了,沈清薇虽说伤心,可却没有像今日这般,明知道她遭遇了这些,却不知如何去帮她。 沈清薇头一次觉得,即便自己重生了,可这世上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样要发生的,就算她这辈子能找一个如意郎君嫁了,难保也只是活到了三十出头就去了,这一切仿佛还跟前世一模一样,变的只是自己的性情,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如此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日,直到第二天早上鸡鸣的时候,沈清薇才稍稍睡了两个时辰。 因的今儿是金秋盛会,所以谢氏一早就起来了,打扮了妥当之后,便来了流霜阁指导丫鬟们给沈清薇梳妆打扮。 谢氏听说沈清薇从张家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只道那张婉玉的病还没有好,又见沈清薇起床之后蔫蔫的,眼睑下的乌青也比往日严重,只劝慰道:“薇薇别伤心了,张家也是大户人家,姑娘病了,延医用药自是不会少的,你在这边着急也没有用,年轻轻的姑娘家,能有什么大病呢,少不得养上几个月,就会好了。” 沈清薇听了话就更伤心了,她明明知道张婉玉只怕是不能好了,她不过还只有几个月的活头罢了,沈清薇想到这里,一时间眼泪便断了线一样的落下来。 谢氏见沈清薇哭的越发伤心了,还以为自己劝错了,又想起如今沈清薇的性情和以前太不一样,只开口道:“薇薇如今长大了,越发知道关心人了,只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你瞧瞧这眼下的乌青,也不知道要上几层粉才能盖去。” 沈清薇只抽噎了几声,擦了擦眼泪道:“母亲,我只是觉得,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像婉玉这样,这辈子还没开始呢,眼看着就……” 谢氏也是头一次见沈清薇说这样的丧气话,只呸了一口道:“你说什么胡话呢,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我那目下无尘的薇姐儿去了哪里去了?” 沈清薇自己也觉得有些纳闷了,原本就是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重来的,可如今反倒不如以前那样洒脱,只自怨自艾的叹了一口气,任由谢氏替自己打扮了起来。 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穿得漂亮之后,果然连心情也好了一些,丫鬟们只细心的为沈清薇穿戴好了。谢氏亲自为沈清薇打了粉底,上了胭脂,将那眼下的乌青盖得一丝儿不见。 丫鬟们又端了一盘子的宫绦玉佩过来让沈清薇挑选,沈清薇一眼就瞧见了上回被沈清蓉丫鬟偷走的那块玉牌,那玉牌子上如今打了络子,底下缀着流苏,倒是好看的很。 “就带这个吧,这绿丝线配的也好看,难为四妹妹还想着这个,巴巴的做了送过来,我可不得带一回。” 沈清薇今儿穿了一件鹅黄色镶浅绿色对襟的满地缠花褙子,配上一条青绿的宫绦,上面挂着玉牌、流苏、香囊,走起路来环佩叮当,风流婉转。 谢氏绕着沈清薇走了一圈,眼底满满都是欢喜,只想了想开口道:“你非要穿这件鹅黄的,其实我觉得那件玫红的才配你呢。” 沈清薇这穿衣服的品位倒是和前世如出一辙的,一向就不喜欢那些出挑的颜色,偏生谢氏就喜欢那些,每次送来的布料里面,总有几匹是亮色的,沈清薇以前是连看也不看的,这次破天荒做了一身,谢氏便非要让她穿上,沈清薇试了一回,只觉得别扭的很,临时又换了这一身嫩黄的。 “这嫩黄的我就觉得挺好的,书院里上百个姑娘,人人都穿艳色的,我最不喜欢凑这个热闹。”况且穿的太艳丽了,也容易犯忌讳,毕竟金秋盛会上,宫里的贵人也会过来。 谢氏见沈清薇不像方才那般愁容满面了,总算放下了心来,外头就有丫鬟来传话道:“老太太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问太太什么时候启程。” 谢氏一个心思担心沈清薇,这时候才想起时辰已经不早,只拍着脑门道:“你去回老太太,我这就过去,喜鹊,你去外头问问刘妈妈,车马都备好了没有?” 丫鬟领命离去,谢氏只抬起头对沈清薇道:“我们去老太太那边吧,薇薇,听娘一句,便是你今儿心里不受用,也好歹高兴些,一会儿到了书院,还有各家的老太太,老太妃,你若是板着个脸,总归是失礼的。” 沈清薇只努力点了点头,心道顾及别人的感受活着,还真是比前世没心没肺的活着累上很多呢! 福雅居里头,其他人都已经到了。沈清萱今儿穿了一声水红色的牡丹花纹的长褙子,外头罩着纱衣,动作间若隐若现,一张白皙雪嫩的脸颊上带着笑,还没进去就听见她逗得老太太直乐呵。 “老太太,听说今儿有好些节目呢,一会儿老太太看了就知道了,程将军家的二姑娘还要表演剑舞,打的真真的好看呢!秀慧郡主都不是她的对手,两三下就败在她的手下了。” 老太太知道沈清萱被那秀慧郡主给欺负过,只笑着道:“看来是给你出气了,你就觉得她好了,是不是?” “才不是呢!我才不是这样肤浅的人。”沈清萱翘着唇瓣辩解,只把大家伙都逗乐了。 沈清蓉也冷笑道:“那秀慧郡主,不过也就是柿子拣软的捏,如今摔断了腿,不也安分了吗?谁让她倒霉,牵哪匹马不好,非要去牵豫王殿下的,只怕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 沈清蓉这话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幸灾乐祸的气息,老太太听了,只略略蹙了蹙眉头。一样是孙女,沈清薇对这件事不置一词,沈清萱的话语中也半点没有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有沈清蓉,这骨子里透出的小夹子和落井下石的得意,盖也盖不住。 老太太这几日想了很多,沈清薇对豫王无心,老太太又不想失去这个和皇家联姻的机会,便暗地里考察起了沈清蓉来,如今瞧着,沈清蓉这样的心性,若是当了豫王妃,只怕将来对沈家也未必是好事了。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走吧。”老太太只发话道。 沈清蓉见自己差点儿冷场,倒是有些尴尬,只急忙走到老太太的跟前,笑着道:“老祖宗,孙女扶着你。” 沈清薇还是像以往一样在后头跟着,瞧着老太太被沈清蓉和沈清萱左右扶着,只微微勾了勾嘴角,就算是重活了一世,有些事情做起来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就比如这奉承拍吧,沈清蓉就可以做到信手拈来,沈清薇却怎么也做不到。 第61章 意外 到了门口,一行五六辆的马车,老太太、沈清萱还有沈清蓉都依次上了第一辆马车,沈清薇正要和谢氏上第二辆马车,谁知道老太太却喊了她道:“三丫头,你要去哪儿呀,这车里宽敞,你也坐上来吧,陪我老太婆说说话。” 沈清薇微微一愣,便听沈清萱笑着道:“三姐姐你就快上来吧,我们一起陪着老祖宗多热闹啊,还是三姐姐嫌弃我话太多了,所以不肯上来?” 沈清薇闻言,倒是略略有些脸红,只转身由丫头扶着,上了马车,笑道:“你的话是不少,不过我却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有你这样的人陪在老祖宗身边给老祖宗解闷,也算是替我们都尽了孝了。” 老太太知道沈清薇喜静,平常话也不多,如今虽说比以前好些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变的热络了起来。况且昨天沈清薇去探视张婉玉之后,回来一直都闷闷不乐,这会子还笑着跟自己打趣,也是她的一片孝心。 “喜欢清静有喜欢清静的好处,你若是有你三姐姐一般贞静贤淑,我也就不怕你找不到好人家咯。” 沈清萱听了这话,脸颊红扑扑的,便低着头不说话,沈清蓉听了却不受用了,凭什么只夸沈清薇,不夸她呢?沈清薇哪里就贞静贤淑了?分明就是装出来的,可嘴上却道:“是啊,三妹妹的风姿,确实是无人能及的。” 沈清蓉强忍着拈酸吃醋的情绪,无比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来,可方才老太太听了她对秀慧郡主那一番落井下石的话语,早已对她失了几分好感,如今沈清蓉虽然说的诚恳,可让人听来,却总透着一股酸味儿。 老太太便清了清嗓子道:“你和三丫头都是好的。”便算是揭过去了。 从卫国公府到琅嬛书院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途,等沈清薇她们到那儿的时候,书院门口早已经停满了各个府上前来参加盛会的马车。 车子还没停稳,平宁侯夫人萧氏已经带着谢玫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姑娘们扶着老太太下车,沈清薇这还是重生后头一次见萧氏,心下却还微微有些窘迫。记得前世自己太过清高自傲,惹怒了萧氏,这才黄了和谢玉的婚事,今生她虽没想着和谢玉再续前缘,可到底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萧氏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沈清薇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就更甚了:“薇姐儿越发出落的好了,真是越看越喜欢。” 萧氏自从听说了豫王的事情,也有几日吃不下睡不着的,直到谢玫回去说沈清薇对豫王没意思,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沈清薇素来清高自傲,自己的儿子谢玉虽也是个出挑的,却在她面前总像矮了一头似得,今儿得见沈清薇低垂着眉目微微带笑的样子,萧氏只打心眼里喜欢,心道:这就是未来的儿媳妇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了,如今这性子瞧着倒是比以前沉稳多了。 沈清薇被萧氏瞧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开口道:“舅妈,二姐姐还要跳迎新舞,我们几个就先进去了。” 萧氏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四个姑娘袅袅娜娜的就往里面去了。除去自己的闺女谢枚不谈,沈清薇确实是国公府三个姑娘中最最出挑的,放眼望去,这琅環书院大批大批的女学生,也没一个,有她这样品貌的。 萧氏心里乐得开了花,只上前和谢氏一起,陪着老太太一同往书院里去了。 金秋盛会每年一次,是琅嬛书院迎接新一届女学生的盛宴,也是京城的诰命夫人们甄选儿媳妇的盛宴,更有宫里的贵人们友情参与,场面很是盛大。有时候连皇帝都忍不住微服私巡过来,给自己的后宫再挑上一两个可心人儿。 沈清薇在去年的金秋盛会上很是忙碌,先是领跳迎新舞、然后又有书法表演、又现场作了一副迎新图,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一时给卫国公府争尽了脸面,老太太听别人夸沈清薇的话都听到耳朵长老茧了。 可今年沈清薇却一改往日的高调,什么活动也没有参加,若不是萧氏知道沈清薇手臂受伤的事情,必定也是要多问一句的。 所谓的观众席,是书院正殿一楼的大厅,表演台则搭在正殿对过藏书楼前头的空地上,与对面的大厅不过两丈远。左右各有厢房,是给姑娘们换装准备用的。 大厅中间第一席是留给宫里人的,以沈太妃为尊,左右位置各按照各位夫人的诰命品阶排位,品阶越低的就离舞台越远。 谢氏和老太太都有一品国公夫人的诰命在身,自然就坐在左边的第一席,小谢氏和林氏的身份虽然低一些,却也沾了国公府的光,可以坐在她们身边。 入了席,就可以瞧见对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正忙忙碌碌的在准备表演。第一个节目雷打不动,是妙舞先生排练的迎新舞。 沈清萱头一次参加金秋盛会,很是好奇,只跟着沈清蓉去了她们换衣服的厢房。 那厢房里面每人一个位置,位置上放着箱子和一面铜镜,一应要用的东西就都放在这箱子里头,这时候大家都自顾自的忙乱,也没谁顾着沈清蓉。 沈清蓉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头,从里面拿了衣服出来,递给一旁的沈清萱道:“你帮我把衣服先带去隔间,我一会儿就来。” 沈清萱只点了点头,抱着沈清蓉的衣服去隔壁的换衣间。沈清蓉见大家都在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只伸手打开了一旁的箱子,从自己随身带的荷包里头拿了一样东西出来,将那东西用力的扎在了箱子里的鞋底内。 几个姑娘嘻嘻哈哈的从这边经过,沈清蓉见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只强做镇定的理了理裙子,往隔壁换衣间走去。 此时沈清薇却没跟着她们两个过来,只找了崔锦屏两个人在外头说话,又因这边人来人往的声音吵杂,所以两人边说就边往藏书楼背面走过去。 两人想起张婉玉的遭遇,只还是义愤填膺,崔锦屏难得见沈清薇这样愁眉苦脸的,便想拉着她去前头看姑娘们化妆,两人正打算离去,却听见那藏书楼里面传出了人说话的声音。 “堂姐,把她藏在这儿不会被人发现吗?” “怕什么,这里平常就没什么人来,这药效据说有半个时辰,也够了。”说话的人正是卢倩雪。 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都惊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见门里头的脚步声近了,两人只急忙躲在了墙根后面。沈清薇只偷偷探出头来,便瞧见卢倩雪穿着一身伴舞的衣服,探头探脑的从藏书楼里出来,身后跟着柔佳县主。 这时候准备演出的人都在前头舞台两边的厢房里,这藏书楼里半个人影也没有,沈清薇和崔锦屏只等她们离去了,这才慢慢的靠过去,将那门推开。 里面到处都是林立的书架,沈清薇和崔锦屏分头找了一圈,在某处书架后面的墙角里,发现了昏睡着的燕苒。 沈清薇吓了一跳,伸手探了探燕苒的鼻息,见还安稳,倒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听那卢倩雪说什么药不药的,想必是给这燕苒下了药。 崔锦屏只气愤道:“她们竟然做这样的事情!” 沈清薇脑子一转,却又想到一些事情来,只拧眉道:“崔姐姐,你还记得婉玉说的药吗?” 崔锦屏心下一惊,只拉着沈清薇的手道:“她们会不会喊了别人进来?” 这时候沈清薇却已淡定了几分,今日金秋盛会,人都在外头看表演,谁会没事到这藏书楼里来呢? “不会,书院里不进外男,应该不会有人来的,想必是那卢倩雪为了领舞,所以才把燕苒给弄晕的。” 前两日就听沈清萱说,卢倩雪因为一个动作做不好,已经让妙舞先生罚了下去,让她跳伴舞了,而取代她位置的,正是燕苒。如今表演就要开始,在这个时候把燕苒弄晕了,那岂不是没有人领舞?这样一来,妙舞先生为了顾全大局,必定会让卢倩雪再来领舞。 沈清薇想到这里,只忍不住摇了摇头,不过就是一个领舞的机会而已,居然还要用这样的手段,真是让人心寒。 “那怎么办?”崔锦屏平常虽然胆大心细,但这样的事情也是头一回遇见,这心里还像打鼓一般。 沈清薇只拧眉想了想道:“我们走吧,这事情还是不要管的好,卢家是些什么人,沾上了可就麻烦了。” 崔锦屏一想到张婉玉的遭遇,一腔热血早已经少了一半,只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前头大殿里沈太妃和几位娘娘的銮驾已经到了,乐师都准备就绪,只等着时辰到了,就要开演了,可就在这个时候,燕苒不见了。 妙舞先生正火急火燎的寻着燕苒,额头上都急出了汗来。 沈清薇虽然知道燕苒在哪里,可实在不想多事,只择缄口不言。崔锦屏见沈清薇如此淡定,也只把这事情死死的烂在心中。 那边妙舞先生急的团团转了起来,瞧见卢倩雪穿着一身伴舞的衣服,虽然心中有些担忧,但还是开口道:“倩雪,你去换衣服,领舞吧。” 卢倩雪双眸一亮,一双眼珠中似有精光射出来,只朝着柔佳县主那边使了一个眼色,答应道:“学生这就去换。” 一旁的沈清蓉听了,眉心却略略一紧,只开口道:“领舞的舞鞋还在燕苒的箱子里呢。” 那边柔佳县主听了,颐指气使的就走到燕苒的位置上,将那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双舞鞋来。领舞的舞鞋是专门订制的,上面缝了一圈的东珠,鞋尖上还有一颗半寸大的东珠,穿在脚上都很显眼。 沈清薇冷冷的看了一眼趾高气昂着去换衣服的卢倩雪,略略咬了咬唇,眸中透着一丝紧张却又雀跃的神情。 沈清薇极少瞧见沈清蓉这样的表情,可一旦沈清蓉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抵也预示着她脑子里在想坏主意,或者已经动了什么坏的念头。 果然不出所料,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卢倩雪的衣服还没换好,柔佳县主就急冲冲的跑过来道:“先生,舞鞋里面有针,堂姐的脚底被针扎了。” “怎么回事?”妙舞先生就算再淡定,这时候两个领舞都出了意外,她也绝对淡定不下来,只急忙走到卢倩雪换衣服的小房间里,就看见卢倩雪抱着一条腿,脚上的白袜子已染上了几朵血迹,一双杏眼里面含满了泪珠,只开口道:“先生,这……这舞鞋里有半截针头。” 妙舞先生低头一看,果然见那舞鞋里面有半截的针头,只郁闷道:“大概是绣娘做鞋的时候不小心断在里面的,你还能再跳吗?” 卢倩雪如何预料到自己这般倒霉,好容易摆平了燕苒成了领舞,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可瞧着自己脚底心的血迹和隐隐传来的疼痛,还是咬着唇瓣摇了摇头。 妙舞先生这时候也乱了阵脚,又想起之前为了以防意外,她已将领舞的舞步都教给了跳伴舞的姑娘们,只是不知道她们最近有没有练习,原本也就是随性教的,从没想着要让她们上场的。 妙舞回过头,看见沈清薇正站在那边,她身材窈窕动人,天生就是跳舞的好料子,这时候又别无选择,只拉着沈清薇道:“薇薇,换衣服,你上!” 第62章 绣花针 沈清薇虽知妙舞先生这是临危受命,并不好拒绝,可方才沈清蓉那微勾起的嘴角总让沈清薇觉得有一丝困惑。那舞鞋中断了的半根绣花针到底是绣娘们粗心造成的呢?还是有人故意而为? 虽说沈清薇如今对这个堂姐的为人也算是彻底认清了,可以前总觉得她不过就是小姑娘家心高气傲一些,但也绝对不至于做这样歹毒的事情。 沈清薇玩下腰,捡起那只舞鞋看了一眼,将那还沾着卢倩雪血迹的半截绣花针拔了出来,不动声色的收到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荷包里。 “三姐姐,你就跳吧,今儿老祖宗都来了,我也好久没瞧见你跳舞了。”沈清萱也跟着一起起哄。 沈清薇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的沈清蓉,见她虽然很卖力的放松脸上的表情,可拢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着。沈清薇便笑道:“我的膀子还没好呢,大夫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若是我不好好养,下半辈子可就废了,让二姐姐领舞吧,我听说先生已经把所有的舞步都交给了她们,二姐姐向来好学,想必已经跳得很熟练了吧。” 这时候沈清薇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沈清蓉这几天瞧着如此憔悴,原本想着她不过是跳伴舞的,且去年就学过,本不该这样累的,如今想来,想必是在幽芳阁里头偷偷练舞,这才把自己熬成这幅样子的吧? 沈清蓉见沈清薇提起了自己来,眼神顿时就亮了起来,一丝笑意抿在唇边,带着几分渴求的朝着妙舞先生那边看过去。妙舞略略皱了皱眉,一时也为难了起来。沈清蓉虽然平常刻苦训练,只是舞艺这东西,也是要靠天分的,沈清蓉在伴舞中尚且算不得是最佳的,要她担纲领舞,确实太过冒险了。 “先生,山长派人过来问,我们准备好了吗?”外头的随侍进来问道。 妙舞先生微微一愣,随机开口道:“清蓉,去换衣服,你上。” 沈清蓉紧揪着的心在这一刻落了下来,眉梢的笑意逐渐放大,只点头应了一声。 这里既然已经成埃落定,人群也就散开了,卢倩雪满脸不甘心的瘸着腿出门,她现在是不但领舞跳不成了,连伴舞都不行了。崔锦屏悄悄拉了沈清薇出来,看着卢倩雪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凑到沈清薇的耳边道:“这还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沈清薇眨了眨眼,原本想告诉崔锦屏,兴许这不是卢倩雪偷鸡不成,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沈清蓉毕竟是卫国公府的人,这事情若是传出去,那整个卫国公府都要名誉扫地了。 沈清蓉穿上了领舞的衣服,头上戴着嵌珠宝冠,流仙群的下摆上缀着一圈拇指大的珍珠,足下的舞鞋上点缀的那个珍珠尤其硕大,正是方才把卢倩雪脚底都戳破的那一双。 外头的乐鼓声已经响了起来,沈清蓉身为领舞,昂首挺胸的朝着台下走过去,在经过沈清薇边上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只柔声道:“还要谢谢三妹妹,向妙舞先生举荐我。” 沈清薇最看不上沈清蓉这假惺惺的样子,明明心里各自不爽,却还要装个笑脸,可自己还真没办法跟她撕破脸,于是也只挤出了一丝笑来,轻笑道:“二姐姐客气了,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若不举荐你,如何对得住你在家的苦练呢,只是……”沈清薇顿了顿,继续笑道:“不知道二姐姐有没有检查清楚了,可别再让什么绣娘断了什么针在鞋里面。” 沈清蓉本就心虚,听沈清薇这么一说,顿时就变了脸色,后背都湿了一片,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了起来,连后面人的催促声都听不真切了。 这时候沈清萱正好从外面过来,见了沈清薇只开口道:“三姐姐,太妃娘娘请你过去呢,三姐姐快走。” 沈清薇还没来得及应一声,就被沈清萱给拖走了,她只淡淡的回了回头,见沈清蓉还站在台下发愣,只无奈的笑了一下,却叫沈清蓉瞧见了这个笑容,沈清蓉只觉得心下一冷,便以为沈清薇什么都知道了。 原来小谢氏虽然被大老爷数落了一顿,却还是没断了对豫王的念想。在小谢氏的眼中,沈清蓉自然是样样好的,没什么比不上别人,除了出生这个娘胎里带出来的缺点之外,其他的,并不比沈清薇差。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小谢氏多少年来一直没谢氏压了一头,后来好容易比谢氏先生了一个女儿,却没想到谢氏这个女儿竟这样聪明。不过好在沈清蓉也是要强的,处处都紧随沈清薇的步伐,虽说赶超有困难,但好歹也不至于让人感觉落后很多。 且这一次金秋盛会,沈清薇因伤什么都没有参加,沈清蓉却还是伴舞。沈清蓉原本是想着要当领舞的,无奈身世又比不上那几个,每日回家便长吁短叹。小谢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给她出了这样的主意。 沈清蓉虽然小心眼,但从小也是读圣贤书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并不至于恶毒,小谢氏确实跟着她那个姨娘,什么歪念头都动过,便教唆沈清蓉道:“你以为这世上的好事情都是自己来的,傻闺女,你若是真的想当豫王妃,还的自己去争。” 沈清蓉前几天还对谢玉非君不嫁,可这几日瞧着书院里那些姑娘对李煦的狂热劲儿,早已经把谢玉丢到了一旁。 谢玉算什么,将来顶多也就是继承一个平宁侯的爵位罢了,总是当人臣子的,可李煦却不同,皇帝只要再生不出皇子来,李煦可是要当太子的,太子那就是将来的皇帝,沈清蓉想到这里,便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尤其想起那一日李煦从台上缓缓的走下去,那一抹背景映着阳光,竟有一种从天而降的感觉,这才是天之骄子才有的架势。 沈清蓉想了半日,终于咬了咬唇,问小谢氏道:“母亲,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沈清蓉虽听了小谢氏的话,可从小到大也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如何干下手,又想起当日自己的丫鬟在三房偷了个东西,虽没有什么人瞧见,却还是让沈清薇抓了个正着,越发就害怕了起来。 小谢氏只开口道:“你怕什么,你那丫鬟那是因为她藏了贼赃,自是说不清的,可你这事情,只要不给人瞧见,必定万无一失,便是那绣花针吧,谁家还没有几根断了的绣花针?” 沈清蓉依旧拧着眉头不语,小谢氏这时候确实横了心了,只开口道:“我在这家里熬油一样熬着,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为了你和你兄弟都出息了,将来能让我过上体面的日子,那谢氏处处压着我一头,我也只能盼着你,能将三丫头给比下去,以消我心头只恨了。” 沈清蓉听小谢氏说起这个,倒是有了共鸣,若轮她对沈清薇的恨,绝对不会比小谢氏恨谢氏少半分。这些年她处处给沈清薇当绿叶当陪衬,以前仗着沈清薇的脾气冷,还能得老太太的欢心,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她也讨不到好了,沈清蓉一时间涨红了连,握着拳头道:“母亲,我听你的,若是成了,我能在金秋盛会上当个领舞,必定能让豫王殿下注意到我。” 沈清蓉想到这些,心口便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沈清薇早已经不见了,只是方才她那若有似无往这边看的一眼,还是让沈清蓉觉得后怕,像一根针一样,扎进沈清蓉的胸口。 “清蓉,准备好了吗?就要上场了!”一旁的妙舞先生只提醒道。 沈清蓉收回了一些思绪,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先生放心,都准备好了。”沈清蓉深呼一口气,抬起脚步来,成败就在此一举。 沈清薇出了厢房,便跟着沈清萱一路往观演的大厅那边去,她才抬起头,就瞧见坐的满满当当的女席上,有着一抹不和谐的身影。 每年金秋盛宴的时候,因为大厅都预留给了京城的官太太们,所以书院里面山长和先生们的席位都设在左右的两间耳房里面,打开窗户,正好也能把舞台上的表演尽收眼底。 按说李煦现在是书院的先生,应该坐在耳房里头,可谁知道他这会儿却堂而皇之的坐在沈太妃的边上说话。 沈太妃偏生这个时候找了沈清薇去,这其中是个什么意思,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沈清薇一身嫩黄色的装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走起路来如杨柳扶风一般让人如沐春风,才到门口,已经得了多位太太们赞许的眼神,也唯有萧氏这时候有些警觉,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沈清薇,心里说不出的担忧,看来谢玉和她的婚事,宜早不宜迟了。看见有人留言说正在看书,我也就安心了……终于知道并不是自己一个人么么哒,爱你们 第63章 晕倒 沈清薇才入门口,那边沈太妃便向着她招手道:“三丫头,过来这边坐。” 沈清薇往沈太妃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李煦就坐在她的左手边,想必右手边那个位置,便是留给自己的了。这时候几个宫妃也识相的让开了位置,这算哪门子的事情呢? 沈清薇脸上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见沈清萱已经丢下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顿时觉得有些郁闷。 “给太妃娘娘请安。”沈清薇走到沈太妃跟前,仪态万千的福了福身子,沈太妃只伸出手虚扶了一把,问道:“手臂可好些了?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这般爱护你弟弟,当真是让人心疼。” 沈清薇没想到这些小事连沈太妃都知道了,只笑着道:“也没什么,那时候只是情不自禁,从没想那么多,事后其实也觉得后怕,只是想着然哥儿没事,心里便安慰了几分,我受些伤,也不算什么。” 沈太妃听了,满眼都是关爱之意,只心疼道:“好孩子,有人说你凉薄,我就不信,你那时候还小,不懂事罢了。” 沈清薇略略记下了沈太妃说的这句话,用凉薄两个字来形容她的前世,倒还真是贴切的很呢,只是如今想来,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只红了脸道:“以前年纪小,总顾着自己,是薇薇的错。” 沈清薇这边和沈太妃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那边李煦的视线倒是结结实实的把她上下打量了个遍。若说第一次瞧见她的时候,是妩媚动人;那第二次遇见她,便是刁钻古怪;第三次课堂上跟她对弈的时候,倒是有几分传言中的睿智和冷傲。 只是这次又有些不同,低垂着眉宇,长睫微颤,竟然有几分温婉大方来,那眉心似乎还透着一丝愁绪,尽然让人看着有一种很莫名的,想要去亲近的感觉。 只是所有的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她的身上似乎总有着一股让人不可亲近的气场,也大约因此,才有了她冰美人的称号。 李煦想到这里,唇边便不自觉多了一抹笑,一时间只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沈太妃这厢正好转过头来,更是瞧见了李煦的这一抹笑意。说起来李煦和先太子一样,倒是很有先帝之风,平常看着温文尔雅的,其实骨子里冷漠的很呢,这样会心的笑意并不容易见。 “来来来,你们应该认识了吧,豫王,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家里的侄孙女。”沈太妃一开口,竟有几分拉家常的感觉,众人一听这口气,心下就越发明白了,只怕沈太妃是铁了心思要把沈清薇订给李煦的。 也不怪沈太妃着急,沈家这一代在宫里是没什么人,如今她年纪也大了,因了从小把皇帝养大的情分,虽然没做成太后,可在后宫却有太后的待遇,已是到顶了。若是沈家再不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来,这卫国公府的恩宠,只怕要到头了。 老太太瞧着沈太妃这样热络,一时间也是矛盾重重的,可她一抬眼就瞧见沈清薇和豫王那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在沈太妃的身边,端得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一般。 以前老太太瞧着谢玉也是好的,可这回见了豫王,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了。 老太太原先还依着沈清薇,可这一眼之下,倒也是被说服了,只略略蹙眉,瞧着沈清薇那边什么反应。 沈清薇稍稍抬起头,便看见李煦那一张云淡风轻的脸,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闻着倒是让人提神醒脑的很。沈清薇便又想起了李煦短命的事情,只朝着他福了福身子,小声道:“臣女见过豫王殿下。” 李煦眉峰一挑,笑道:“你这样见我,倒还是第一回。” 沈清薇微微一愣,随即脸颊就绯红了起来。说起来和李煦还真的是有过几面之缘了,只是每次不是狼狈不堪,就是被他耍得团团转,这男人的皮囊太过有诱惑力,险些让人忘了他这胸口长了一颗恶毒的心呢! “以前在书院里,殿下是臣女的先生,臣女自当行师生之礼,今日盛会,先生既是以豫王的身份来的,那臣女自当行君臣之礼,难道有什么错吗?” 李煦涩笑,难得她这般的巧舌如簧,倒是无趣的很,只随口道:“那你可记得了,下次在书院遇到本网,别忘了行师生之礼。” 沈清薇一听,这李煦分明就是在说她前几次太过无礼了,头一次偷听再前,后来又质问再后,不论哪一次,沈清薇分明没行过什么礼。只是……这种事情若是让人知道,沈清薇的脸面也就丢尽了,也只能任由他逞这口舌之快了。 沈清薇咽下了一口气,心里默念了几遍你这短命鬼,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开口道:“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记得了。”沈清薇说完这句话,心里还不屑道:亏得和沈清蓉在一起久了,倒是也学了一手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了。 李煦见她在人前这般无趣,也没了要逗弄的心思了,这时候台下的乐鼓声也起来了,山长上台宣布金秋盛会开始。沈清薇正要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却被沈太妃给留了下来,只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沈清薇稍稍撇了一眼坐在另一旁的李煦,心下郁闷难当。太妃娘娘这回可真是坑死自己了,白白让自己沾上这短命鬼,沈清薇哪里知道,这后头那些对豫王殿下有些念想的官太太们,只一个个眼中恨不得射出暴雨梨花针来,把她给解决了。 萧氏坐在后面,也是如坐针毡,心里一个劲骂沈太妃不地道,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耐着性子,抬起头看台上的演出,今儿伴舞的姑娘里头,谢玫也在。 沈清薇昨儿因张婉玉的事情,本就不高兴,今儿原本看了一处鹬蚌相争的好戏,倒是有了些兴致,谁知道又来了这一处,只觉得自己好容易建设的好心情又乱糟糟了起来,便索性抿着唇瓣不说话,抬起头看着台上人的表演。 沈清蓉好容易争得了这个领舞的机会,心里只一个劲念着要让自己好好表现,临上舞台的时候,还逼着眼睛念了几声佛,想方设法的把沈清薇刚刚那个眼神给忘记。 这时候乐鼓声一响起来,沈清蓉便提起精神往台上去。她是领舞,却不是头一个上场,等伴舞们各自归位,跳了起来,鼓声加快的时候,沈清蓉才跳起了舞步,胡璇上场。 这一上场便是百来个胡璇,很是考验舞艺,沈清蓉在家里连的时候,还有些力不从心,今儿又有些紧张,足下就有些踉跄,妙舞先生在台下看的惊心动魄的,见她好容易稳住了,一颗心才重新回了胸口。 谁知沈清蓉好容易稳住了舞步,微笑着摆好造型,正打算接着跳下去的时候,却见舞台对面正对着的席面上,沈太妃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的那对璧人。 因为舞台和大殿不过两仗远,沈清蓉可以清晰的看见沈太妃脸上那种满意的笑。沈清蓉坐在边上,虽然面无表情,但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像狠狠践踏在了沈清蓉的胸口,让她喘不上气来。 以前沈清薇做领舞的时候,她只不过是她众多伴舞中的一个。如今沈清蓉自己做了领舞,沈清薇却成了高台对面的座上客,带着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取悦她。而她的身旁,还坐着众多姑娘们所梦寐以求的豫王殿下。 沈清蓉的脑子轰隆一下炸开了,所有的舞步似乎都一下子从她的脑中掏空了一般。乐鼓声不断,可她不知道要怎么跳下去。对着前方正中坐着的沈清薇,她完全跳不下去了。 “清蓉,你怎么了,快跳啊!快跳!”妙舞先生在台下一个劲的喊她。 沈清蓉只觉得冷汗一层层的溢出来,身体轻的发飘,顿时眼前一黑,倒在了众人中央。 沈清薇是一早就发现沈清蓉有些不对劲的,只是那一开场的胡璇确实有些难度,沈清薇以为她只是没调整好而已,谁知道她竟然连后面的舞步都忘了,等到沈清薇觉得事情不简单的时候,沈清蓉已经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儿?”台下一众看表演的人都沸腾了起来,原本脸上堆着笑,一个劲的跟别人嘚瑟那台上领舞的是自己闺女的小谢氏也都呆住了。过了片刻,才有人推醒了她道:“沈夫人,你女儿晕倒了” 小谢氏只急忙站起来,向舞台那边走过去,沈清薇见老太太也一脸担忧,只站起来道:“老太太别担心,医院有医谕在,二姐姐不会有事的。” 乐鼓声停了下来,沈清薇也提着裙子去台上看看情况。妙舞先生请了医谕过来,几个姑娘一同把沈清蓉扶着下了舞台。 医谕叹了一下沈清蓉的鼻息,又测了半日的脉搏,才有些不解开口道:“劳累过度,兼又有些恐慌惊惧,还带着些急火攻心,所以才晕了过去。” 沈清薇一听这话,只差点儿就笑出声来了,医谕这医术也实在高明,连晕倒的理由都说的如此充分,只是劳累过度和恐慌惊惧倒是有些说头,这急火攻心又是唱的哪一出呢? 第64章 领舞 这时候山长也过来了,问了情况之后,只蹙眉道:“快些处理好,这全京城的官太太们都在呢,千万别闹出什么笑话来。” 妙舞先生自恃是宫里的教习,平常都带着几分高冷,在山长面前也都是得脸的,今儿出了这样的事情,自是脸上无光,只一个劲道:“请山长恕罪,我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原来领舞的两个人一个不知去向,一个又伤了脚,这才……” 妙舞先生说到这里,也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怎么那么巧合,两个领舞都在同一天连番出了意外。妙舞先生眉心一拧,正还要开口,那边山长却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只将妙舞先生招到了门口,往那左边的耳房望过去。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面白俊朗微微蓄须之人,正拿着一把折扇,坐在靠窗的第一个位置。这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啊! 妙舞先生以前就在宫里当差,如何不认识皇帝,当下吓的脸色都变了,卿钰山长只开口道:“快去赶紧处理好了,这迎新舞何等重要,大家都等着呢。” 妙舞此时思绪纷乱,一时间也没有什么主意,只开口道:“若是这样,只能让清薇顶上了。” 沈清薇听医谕说是无碍,只让沈清萱先去老太太那边说一声,也好让她老人家放心。 小谢氏见沈清蓉面色苍白,一时还没有醒过来,只着急问道:“大夫,她什么时候会醒,怎么还没醒过来。” 琅嬛书院的医谕,是以前宫里的医女,医术很是高明,她既开口无碍,沈清蓉必定是没什么事情的,这小谢氏一味追问,倒是让人显得很掉架子。沈清薇便开口劝道:“大伯娘放心,二姐姐没什么事情,医谕说了,回家好好休养几日就好,这会儿还没醒过来,只是昏睡了,等睡醒了,自然就会醒过来的。” 小谢氏虽然瞧不惯沈清薇,这时候却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陪在沈清蓉的边上。 妙舞先生从门外进来,见沈清蓉尚未转醒,也问了医谕几句,随即将视线落在了沈清薇的身上,只开口道:“薇薇,这一次琅嬛书院可就全靠你了。” 沈清薇心道这可糟了,对于她们来说,她不过就一年没跳这迎新舞,可对于自己来说,那可是二十年没跳过了,虽说那些舞步依稀还记得,可要跳的好,只怕就不容易了。 沈清薇脸上顿时也担忧了起来,但是妙舞先生已经第二次求自己了,若是这次还不能答应,倒是显得自己拿乔的很了。 沈清薇想了想,只开口道:“不瞒先生,我这一年并未怎么练习舞艺,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倒是重新研究了一下这迎新舞的舞步,稍作了一番改动,和这乐鼓之声倒也相配。” 这就要说起沈清薇重生之前的事情了,琅嬛书院的金秋盛会几十年如一日,年年看一样的舞蹈也实在没意思,皇帝知道沈清薇舞艺精湛,特意让她重新编排了一下迎新舞的舞步,如今沈清薇能记得的,倒是那些新舞步了。 妙舞先生听沈清薇这么说,虽然也没有几分把握,可如今皇帝就在耳房,若是再次御前失仪,她这个舞艺先生也不用当了。 “那……就按你的新舞步跳吧!” 沈清薇见妙舞先生答应了,也知道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便只开口道:“如今这会儿我便是换衣服也来不及了,好在我今日穿的嫩黄色也配伴舞们的水绿色衣衫,也就这样凑合了。” 崔锦屏见沈清薇终于答应上场,也只松了一口气,又道:“那你的胳膊怎么办?” 沈清薇这时候也顾不着那么多了,只拧眉道:“已经好些了,应该没什么大碍,这后面还有那么多节目等着,总不能让书院丢了脸面,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 崔锦屏上前,又帮着沈清薇理了理鬓发,只开口道:“你也当心些。” 外头的乐鼓声又起来了,姑娘们排好了队伍依次上场,沈清薇站在台下,稍稍的舒了一口,阖上眸子细细的想了想舞步,咬了咬唇瓣,摆好了开场的动作。 原先沈清薇觉得这身体足有两个月没有好好活动,必定是跳不好的,可她忘了,当初她重新排舞步的时候,已是三十开外,而如今却是十四五岁的身子,怎么能和当初相比呢! 沈清薇只在台上旋转了两圈,便隐隐找到了当初跳舞的感觉,越发的游刃有余了起来。 原本因为方才的事情,台下已经隐隐有了些躁动,一些官太太们都是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个性,若是没出错,也得不了她们的夸赞,可一旦出了错,那就全是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这时候乐鼓声又起,大家都看着琅嬛书院如何解决这次尴尬,没想到却是沈清薇穿着一袭嫩黄的衣衫,从人群中而出。 她虽然没有精心化妆,可这浑然天成的妙曼舞姿,忍不住让这群挑剔的妇人都啧啧称赞了起来。 台下瘸着腿的卢倩雪方才瞧见沈清蓉晕倒,只恨恨的幸灾乐祸了一番,如今瞧见是沈清薇上场,顿时脸上就生出几分厌恶来,只开口道:“真是有意思,没想到最后竟又便宜了她了。” 因为沈清薇跳的是创新的舞步,和去年有所不同,原先没什么兴致的夫人们也都又有了兴致。 谢氏瞧见沈清薇又出场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只殷勤的站起来给老太太添了一杯茶道:“老太太,你瞧瞧,这回是三丫头领舞呢。” 老太太的视线也盯在沈清薇的身上,越看越觉得满意,只又不自觉的往李煦那边看了一眼,见李煦也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的舞蹈。 从沈清薇出来的那一刻,李煦就瞧出了她和别人的不同,她的一颦一笑中透着一股慵懒的自信,分明是很不屑的样子,可做起来却如此得心应手,仿似这个舞台原本就是为她而设的。 沈清薇舞得专心致志,且来了感觉,也越发的就放开了,偶尔接触到李煦头来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眸光,只冷冷的就避开了。 最后的结尾处是一个连续的胡旋,足足有上百下,等到乐鼓声结束的时候,才缓缓的停下来,身体如弯弓一样,仰面朝天,摆出众星拱月的造型。 此时台下已经有了一片的叫好声,沈清薇只觉得这声音透着几分耳熟,分明是在哪儿听过的,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等到乐鼓声停止,身旁的伴舞扶着沈清薇站起来,沈清薇走到台前谢幕的时候,视线在左边的耳房窗前一扫而过。 那挥动着折扇须着一缕小的男子,分明就是皇帝啊! 沈清薇吓的当下就腿,身子堪堪打了个颤抖,幸好有一旁的谢玫将她扶住了,见她脸色突变,只急忙问道:“三表姐,你怎么了?” 沈清薇阖眸让自己淡定一些,前世据说皇帝也曾看过自己跳舞的,后来自己嫁不出去,也不是皇帝的过错,说起来还是皇帝成全了自己,让沈家得了一个好名声。 可是对于沈清薇来说,这后宫十多年的生活当真是消磨了她太多的才情,生生把她孤傲冷淡的性格磨圆了。可若是再有一世,她决计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我……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沈清薇低下头,小声回道。 谢玫瞧着沈清薇脸色很差,抬起头却瞧见沈清薇额头上层层的汗珠,也当是她方才跳舞累着了,只小心扶着她道:“那你先歇一会儿,要不要我请医谕来看看?” 沈清薇这会儿已经勉强能走几步路,只摇头道:“不用了,我稍稍坐一会儿就行了。” 李煦坐在对面,自然将沈清薇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下到是有些狐疑,只是沈清薇这被抓住了痛脚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李煦倒是觉得挺受用的。 李煦等了半日也没瞧见沈清薇重回席上来,见下面的表演又开始了,倒是觉得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李煦正想找个由头离席,却见有人从耳房门口出来,低眉敛目的朝这边走过来。几个宫妃一看,顿时就都明白了,皇帝又偷偷的瞒着她们微服私巡来了。 “豫王殿下,皇上请您过去呢!” 李煦虽然对皇帝的习性算不得熟悉,可以前也曾听母妃说过,今上原本是一心想当个闲散王爷的,从来没想着要当皇帝,所以性格一向是多情的,瞧着那些个宫妃,也不乏有几个是寻花问柳而来的。 这在民间都是要被人诟病的事情,到了皇家就成了佳话了。 第65章 心动 沈清薇在换衣服的厢房里面休息了片刻,总算稍稍的收回了一些魂魄来,转念一想,倒是自嘲的笑了起来。 前世皇帝虽然对自己礼遇有加,一来是迫于自己的才名,二来也是因为皇帝和沈晖交好,作为好朋友的闺女,皇帝自然也不会亏待沈清薇。其实说到底,若轮男女之情,沈清薇和皇帝之间应该是没有的。仅有的几次肌肤之亲,也不过就是例行公事而已,已经久远得沈清薇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沈清蓉这时候也已经悠然转醒了,见小谢氏侯在边上,只觉得一阵委屈,正要开口却见门口处沈清薇也脸色苍白的坐在那边,略有疲累之色。 妙舞先生从门外进来,见了沈清薇只开口道:“薇薇,你这新舞步是什么时候排的,竟还瞒着我,我若是早知道你偷偷练了这样的舞步,还能让你婉拒了这领舞的位置?” 沈清薇其实也是因为临时被抓了壮丁,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她确实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刚才全力一舞,倒是并未感觉,这时候才发觉手臂又隐隐作痛了起来,只伸手握住了臂弯道:“先生谬赞了,我确实……” 谢玫见沈清薇的脸色很差,只关切道:“先生,三表姐可能牵扯了旧伤,脸色那么差。” 妙舞一时也发现了沈清薇的异样,好在医谕并未走远只又命人将她请了过来。医谕看过了沈清薇的臂膀,再次警告道:“你若是不想这胳膊好了,尽管在乱来试试看!” 沈清薇听了这话,到底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只一味的点头。妙舞先生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向医谕道:“刘医谕,这次不能怪薇薇,要不是她出来救场,书院这次可就要丢人了。” 刘医谕也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见了一向清高的妙舞都为沈清薇说话,只开口道:“我要不知道这层关系,看我还肯替她诊治?” 沈清蓉方才转醒,心中万分委屈,如今看着大家只一个劲的围着沈清薇转,心下越发就难受了几分,只偏头偷偷的擦了擦眼泪,小谢氏瞧见沈清蓉醒了,急忙道:“刘医谕,蓉姐儿醒了,您快来帮我替她瞧瞧。” 沈清蓉这时候还红着眼睛,并不想让别人瞧见,便夹着哭腔,虚弱道:“母亲,我……我没事……” 刘医谕听见小谢氏喊她,只放开了沈清薇去瞧沈清蓉,又替她把了把脉搏道:“放心吧,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回家好好休养几日,用不着吃什么药了。” 小谢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瞧着沈清蓉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幽怨,又想起方才外头一阵阵的喝彩声都是给沈清薇的,只越发就觉得胸口闷的很,勉强向医谕道了一声谢。 沈清萱见沈清薇半日没从厢房出去,便寻了过来,见沈清蓉也醒了,只开口道:“二姐姐,老祖宗说了,你要是不舒服,就让大伯娘先带着你回去吧,一会儿还有表演结束了,还有午宴,午宴之后,在书院的后花园还有举办赏桂游园会,老祖宗怕你熬不住呢!” 小谢氏虽不甘心,只是如今瞧着沈清蓉这恹恹的身子,也知道她是熬不住的,反正游园会以后还多着呢,倒也不怕错过这一回。 “老太太说的是,既然这样,那我就带着你二姐姐先回去了。” 沈清蓉哪里愿意,只咬牙道:“我没事,我……我还可以……” 沈清蓉一激动,这说起话来就有些喘,沈清萱见了,不免心疼道:“二姐姐快别逞能了,你瞧瞧你这样,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觉得一口气堵着难受,还想再说几句呢,只听沈清薇也开口道:“二姐姐若是不想回去,我倒是要先回去了,好久没练舞,方才跳了那一下,这会儿还觉得脚底有些飘呢!” 沈清薇说这句话原本是好意,只想劝了沈清蓉一起回去,可谁知沈清蓉方才晕倒了,并不知道是沈清薇替代了自己的位置,如今听沈清薇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只指着沈清薇道:“你……你……居然是……” 这最后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沈清蓉一口气没喘上来,又给厥了过去。那边沈清萱见了,只急忙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二姐姐又晕了。” 这下就连沈清薇都觉得冤屈的很了,她不过就是随意一句话,怎么就……瞧着医谕又是掐人中又是掐虎口的给沈清蓉急救,沈清薇觉得,自己还是躲远一点好。 却说李煦去了隔壁的耳房,果然见皇帝正独自一人坐在席上。外头笙歌曼舞,又表演起了节目,只是和方才沈清薇那一舞比起来,就逊色了很多。 李煦上前行礼里,恭敬站在一旁,皇帝便指着边上的位置道:“坐下吧,你我之间随意一点的好。” 李煦见皇帝并未用“朕”这个词,也知道他今日是微服私巡,并不摆皇帝的架子,便也敛袍坐在了一旁。 皇帝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伸手捻了一把他下颌的山羊胡子,带着几番回味道:“卫国公的嫡女,果然是个妙人啊,一年不见,竟越发让人眼前一亮。” 李煦闻言,眉梢微微一闪,一时没弄清楚皇帝的意思,难不成是皇帝看上了沈清薇了?皇帝今年三十有五,虽说还是盛年,只是和沈清薇相比,足足也大了二十多年呢。况且……以沈清薇这样的性子,若是进了宫,未必会开心吧? 李煦也不知为何,居然会想到这些,只怔了片刻,并未回答皇帝的话。皇帝见李煦一时失神,心下却也暗笑,上回还说自己没瞧上什么人,那方才眼睛发直的盯着姑娘家看又是因为什么?皇上自诩风流,有兼爱搞一些成人之美的佳话,便笑着道:“侄儿啊,这世上的美人虽多,可若是不抓紧了,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李煦一时回过神来,依皇帝的意思,是替自己看上了沈清薇了?李煦顿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喉头都紧了起来:“皇叔这话是有些道理,只是……”李煦虽然和沈清薇有过几面之缘,若说喜欢,确实也谈不上,只是觉得她比一般女子似乎更有趣些而已。 李煦的话还未说完,皇帝一收扇子,笑道:“难不成你还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也太丢老李家的脸面了。” 李煦一时哭笑不得,心下觉多了一丝难掩的柔情蜜意,略略带羞涩道:“还请皇叔成全,莫要强求了她。” “哟哟……这是怜香惜玉了起来?”皇帝一下子有了兴致,挑眉看着李煦道:“你的性子,倒是像极了你父王,当年你父王惦记上你母妃的时候,还是朕给传的信呢,可惜如今朕是没这个空当红娘了,这接下去的事情,倒是要靠你自己了,你若是搞不定了,就告诉朕,朕赏你一道圣旨,直接把她娶回家,看她愿不愿意?” 李煦一听,吓了一跳,想起沈清薇恼怒时候小豹子一样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好笑,“皇叔这圣旨还是先藏着吧,侄儿也不想这么早就定下,况且……我瞧着她这年纪,只怕还尚未及笄。” 皇帝见李煦执意要自己来,也没坚持,便由着他去了。其实李煦心里一时也说不清对沈清薇是个什么想法,只是觉得若非要在这京城众人之中寻一个娶回家,不若就她罢了。 话说沈清薇这时候坐在马车里的沈清薇如何能想到,李煦这不要脸的,居然还真的把目标锁定到了自己的身上。 谢氏因为沈清薇要回去,一时也不想多留,好在还有林氏和沈清萱服侍老太太,且老太太又见了几个故人,提起了兴致,也就放了谢氏和沈清薇回去。 谢氏瞧见沈清薇脸色苍白,眉心紧蹙,强忍着方才众人夸赞沈清薇的几分喜色,只关切问道:“薇薇,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许久没跳舞,累着了?还是手肘又疼了起来?” 沈清薇神色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气神来,方才可真是被皇帝的突然出现给吓了一跳,这会儿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沈清薇摇了摇头,靠在谢氏的怀中闭了一会儿眸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只从荷包里头,找出了方才在舞鞋底里面拿出来的那半截绣花针,递给谢氏道:“母亲,你看看这绣花针,眼熟吗?” 谢氏寻常不怎么做针线,对这些东西倒是不怎么眼熟,只是这一根绣花针却跟普通市面上流行的绣花针有些不同,针尖的地方,染着一厘朱砂的颜色。 谢氏原本以为是针头上的血迹,用丝帕擦了半日,却不见上面的颜色退去,倒是有些奇怪了,只笑着道:“这个针头,倒是有些像我出嫁那会儿,从平宁侯府陪嫁来的绣花针呢。” 沈清薇等的就是谢氏这句话,沈清薇前世听谢氏说过,当初谢氏出阁的时候,平宁侯府特意在京城的锦绣华裳绣房里面,定制了一批染着朱砂色的绣花针。因为怕针上的颜色退了,所以特意在染色后,又在火里面猝了一遍,后来那些绣花针跟着谢氏陪嫁来了卫国公府。 而小谢氏也是从平宁侯府嫁过来的,那么当初她的陪嫁里面,只怕也有这样的绣花针。 第66章 回府 小谢氏嫁过来都十几年了,哪里还能记得这绣花针染色的事情,况且这些绣花针在日常用度中,许多都磨损了,便是有些颜色,都已经看不大清了,可偏生沈清薇是如此聪明心细之人,偏就瞧出了这一点来了。 她一开始只是怀疑沈清蓉和这半根绣花针有些关系,因为若是燕苒的脚受伤,那她就有机会当领舞。可谁知道这事情偏偏有凑巧,因为燕苒占了卢倩雪的位置,所以卢倩雪怀恨在心,竟然在表演开始之前,用阴私的法子把燕苒给毒晕了。 沈清蓉见燕苒不在,本以为妙舞会另选领舞,谁知道妙舞却选了卢倩雪,所以沈清蓉才会提醒卢倩雪,要穿领舞专门制作的舞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沈清薇觉得沈清蓉有些异样,平常对卢倩雪和燕苒这等厌恶冷漠的沈清蓉,怎么会好心的去提醒卢倩雪要换上舞鞋? 谁知果然就被沈清薇给猜中了,燕苒的舞鞋有猫腻,卢倩雪遭殃。这时候沈清蓉自是的获益者,沈清薇那时候虽怀疑沈清蓉,却还没有什么真材实据,所以才会把这一截绣花针给捡了起来。 她一开始也觉得这上面沾着的是卢倩雪的血迹,可最后和谢氏一样,擦过之后才发现,这是原来针尖上就有的颜色。所以沈清薇才确定,燕苒鞋底的这半根绣花针,必定是沈清蓉动的手脚。 谢氏见沈清薇脸上那带着几分无奈的笑,一时八卦心起,只问道:“你这半根绣花针,从哪儿来的?” 沈清薇也不隐瞒,只随口道:“从燕苒的舞鞋里拿出来的,卢倩雪原先是要替代燕苒领舞的,可穿了她的舞鞋,脚底就被这半截绣花针给戳破了。” 谢氏虽然没有沈清薇那样反应快,这会儿子也想明白了,只惊讶道:“你二姐姐她……” 小谢氏和沈清蓉的马车就跟在后头,谢氏只急忙压低了声音,问沈清薇道:“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吗?” 沈清薇摇头道:“我可不敢告诉老太太,老太太最讨厌姑娘家小心眼做这些阴私勾当,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岂不是要气坏了身子。” 谢氏这会儿倒是浑身斗志满满的,只开口道:“肯定是你那个大伯娘教的,以前在平宁侯府的时候,她和她那个姨娘,就没少做这些阴私勾当,那时候我们就没少吃她们的亏。” 谢氏说到这里还觉得有些气不过,若不是以前有个嫡出的身份压着小谢氏,现在又有卫国公夫人的身份还高她一头,谢氏这辈子还真是悲剧了呢! “薇薇,这件事情若是传了出去,那我们卫国公府的颜面可就不保了,不说你二姐姐,便是你和你三妹妹的闺誉,只怕也会被她影响,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谢氏恨不得这时候就将这事情捅到老太太跟前,然后让老太太将小谢氏和沈清蓉全部送到京郊的庄子里,那才算清净呢! 沈清薇见谢氏说得一脸红润眉飞色舞的样子,只越发觉得头痛了起来,摇头道:“母亲,这事情只有你知我知她自己知,只要你不说出去,谁能知道这是二姐姐做的呢,母亲快别胡思乱想了,这事情若真让老太太知道了,老太太为了国公府的声誉,只怕也不会对二姐姐如何的,母亲只怕是徒惹得老太太生气,又得不到好处,便是老太太把大伯娘和二姐姐教训了一顿,那也对母亲也没什么好处,母亲还是别想了。” 谢氏好容易有了能拿捏那对母女的把柄,正在兴奋头上,被沈清薇这一盆冷水泼下来,也算是清醒了下来,只拧眉道:“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还要替她们藏着掖着了?这叫什么事儿呢?” 这叫什么事儿,沈清薇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她心里明白,卫国公府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和沈清蓉虽然处处不对盘,但也不能不为国公府着想。 “那倒也未必,母亲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情,便是明面上不能做什么,私下里也可以提点提点大伯娘,让她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蒙在鼓里的,总能拿住她的痛处,大伯娘也是个聪明人,只怕以后也会有所收敛。” 话虽这么说,沈清薇对谢氏是否能沉得住气,还是表示怀疑。只是这事情若不问一声谢氏,她自己也说不准,所以还是跟谢氏透露了真相。 谢氏听了沈清薇的劝,心下倒觉得有些道理,她最爱看小谢氏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样子了,这要是用这件事情威胁她一番,自己必定能好好摆一摆国公夫人的架子了。 谢氏顿时心情大好,见沈清薇脸色还有些苍白,只心疼道:“难为你,还要替她收拾烂摊子,明知道自己是个没福的,还要去争,这回让她争得好看了吧!” 沈清薇知道谢氏这些年和小谢氏妯娌之间过的有诸多嫌隙,也就随她落井下石去了,只靠在她的怀中,撒娇道:“母亲,我头疼,你替我按按。” 原以为一上午发的事情,已经算的上是琅環书院的一场好戏了,谁知沈清薇和谢氏一走,却错过了琅嬛书院的年度大戏。 原来皇帝和李煦聊了半日,便觉得有些无聊,那些姑娘家的节目他也看的没什么意思了。宫里各色的美女也不缺,那些小姑娘多半都是十三四岁的,身材毕竟没有发育齐全,也没有什么好皇帝的。 皇帝一时无聊,便想起琅環书院藏书颇丰,就起了兴致,想去看看。 可那里除了书之外,还藏着一个大活人呢!皇帝喜欢玩微服私行,所以进去的时候也没带上太监,等到他瞧见里头靠墙躺着一个大姑娘的时候,谁知道燕苒这时候却正好醒了。 燕苒睁开眼就瞧见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容貌也是成熟稳重不怒自威的,可一想到这书院里并没有这号人物,只吓得尖叫了一声,大喊非礼。 这一声“非礼”从琅嬛书院的传出去,虽说跟前头还隔开了好些距离,可到底有人听见了,众人只急匆匆的就冲过去看个究竟,就瞧见皇帝身边的太监元宝公公正站在门口,一时间大家伙的脚步也就被冻住了。 皇帝也没料到这里面居然会有一个大姑娘,瞧着容貌虽然有几分眼熟,可一时也想不起是谁家的姑娘,只听那一声非礼传出去,皇帝便有些愠怒,只拧眉道:“乱喊什么,朕什么时候非礼过你!” 这一个“朕”字把燕苒给拉回了现实,燕苒只抬起头又悄悄看了皇帝一眼,吓的腿都。 这时候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多,皇帝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惊如小鹿的小姑娘。虽然比起他的那些宫妃少了几分成熟,可这身材倒也错落有致的很,皇帝本就是个成性的人,又有成人之美之心,便觉得今日之偶遇似乎也别有风味了起来。 最关键的是,如今他的太监在门外守着,这姑娘又在门里头,若是这样放了她出去,只怕也是说不清楚了。皇帝忍不住又捋了捋山羊,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燕苒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小声道:“臣女程国公嫡长女燕苒。” 皇帝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开口道:“原来是程国公家的姑娘,可有婚配了?” 燕苒见皇帝问起这个,脸颊一阵绯红,还以为是要将自己许配给豫王李煦,只含羞带涩的低着头道:“臣女尚未婚配,待字闺中。” 皇帝听她说没有婚配,总算放下了些心来,虽然他不是故意要纳她进宫的,可若是燕苒有了人家,他到底不好跟别人交代,如今听说她尚未婚配,便下了决心,只朗声对门外的元宝道:“元宝,传朕的口谕,程国公长女燕苒,温柔贞静、敏慧端良,封为贵嫔。” 燕苒方才还在做嫁给豫王的白日梦,如今听见皇帝下旨,竟是……竟是……让自己嫁给他?燕苒原本暗喜的神色顿时就有些扭曲,幸好她平常虽然任性刁蛮,但也不至于在人前失了礼仪,只呆愣了片刻,听见门口来人那些脚步声,顿时也明白了。 她方才的那一声“非礼”,愣生生的就把自己给断送了。 沈清薇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那日的晚上了,沈清萱把这事情当笑话一样说给沈清薇解闷,末了又笑着道:“当时皇帝在里头下了旨意,外面的人跪了一地,程国公夫人当场就差点儿晕过去,可是有几个太太却暗地里还羡慕的紧,只一个劲的说燕苒运气好,没准这程国公夫人不过就是做戏,一早就安排好了这么一出,不然的话,怎么就那么巧燕苒会一个人在里头呢?” 沈清薇自然知道这里面的缘由,只是也不能对沈清萱直说,只笑着道:“进宫当皇妃有什么好的,皇帝都三十五了,燕苒才十五岁,当他老爹都够了,像我们这样的勋贵之家,也没必要去凑这个热闹的,皇帝的后宫可不好呆着呢!” 沈清萱见沈清薇说的有板有眼的,只笑道:“三姐姐说的这样真真的,就像你在里面待过似的。” 沈清薇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只愣了片刻,才笑着道:“我虽然没在里面待过,只是一想到进去了就不能再出来探望父母,一辈子都被关在那个地方,心情就难免沉重了。” 第67章 试探 沈清萱见沈清薇神色这般一本正经的,也撅着嘴道:“那三姐姐,你会嫁给豫王吗?听说豫王以后会当太子的,你要是嫁给豫王,那不还是要进宫吗?” 沈清薇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才不会嫁给豫王,绝对不嫁!” 沈清萱只觉得有几分不相信,便低着头睨着沈清薇,不解道:“我瞧见太妃娘娘特意让你们两个坐在她的左右手,这分明就是有意给你们做媒,今儿那么多的太太奶奶们也瞧见了,三姐姐还能不嫁吗?” 其实沈清萱虽然心里喜欢谢玉,可毕竟从小就知道谢玉将来要娶的人是沈清薇,因此也从来没对谢玉有过过多的念想。只是……若是将来沈清薇当了豫王妃的话,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能和谢玉走近一点呢? 可沈清萱又舍不得沈清薇进宫,所以就矛盾了起来,想来想去才开口道:“三姐姐若是不想嫁,不如让大表哥早些来提亲,这样也就不用去理会那个豫王了。” 沈清薇没料到沈清萱会这样为自己考虑,宁可割爱也不舍得让自己进宫,顿时就感动的热泪盈眶的,只拧眉想了想道:“豫王,不嫁,表哥,我也不嫁!” 沈清萱闻言,一双的黑眼睛一下子就睁的老大的,好奇问道:“那三姐姐想嫁给谁呢?” 这个问题可真是把沈清薇给难住了,哎哟怎么重活了一世,发现自己还是嫁人困难户啊! 一场金秋盛宴,卫国公府病了两个,沈清薇和沈清蓉都在家中休养,每日只有沈清萱一个人去书院上学。 沈清薇原本睡了一觉觉得好了很多,其实也用不着休养的,只是谢氏担心她身子,不让她去罢了。 沈清薇用过了早膳,一时也不想再躺着,又想着沈清萱去了书院,老太太必定是无聊的,便去了福雅居陪老太太说话。 说来也是凑巧,林氏和小谢氏也在福雅居陪老太太。 林氏虽然出生商贾之家,可从来温顺贤淑,为人又八面玲珑的,自从上回老太太说了九月初一要去龙岩寺的事情,林氏便让沈清萱抽空写了几分经书,今儿正好拿过来给老太太过目。 以前若是有这种事情,沈清蓉必定是不会落后的,可这次她忙着脸迎新舞,自然就顾不得这一头了。小谢氏字又写得不好,这种东西要自己抄的才有诚信,故而小谢氏就没拿外头请的来充数。这时候瞧见林氏把经书拿了来,心里还有些酸溜溜的。 沈清蓉这回可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沈清薇瞧见案几上放着的经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前世未入宫之前,沈清薇从来就没抄过经书,虽然她那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极漂亮,但也从来没给老太太写过一回。 “四妹妹的字又有进步了,这经书抄得也用心。” 老太太一向喜欢沈清萱,见沈清薇夸她,只笑着道:“难为她能耐住性子,抄这些经书来,平常若是让她在我这边多坐片刻,都坐不住。” 沈清薇便笑道:“这是四妹妹孝顺,给老太太祈福呢,如今想着,老太太最喜欢四妹妹也是应该的,我就想不到这上头来,改明儿我也抄一份,让老太太帮我在菩萨跟前供着。” 老太太听沈清薇这么说,只笑着道:“你最近身子也不好,就不必做这些了,这种东西都是心诚则灵的,你有这份心思就够了,改明儿去了,让你母亲给你捐一些香火钱,就行了。” 沈清薇笑着点头称是,老太太瞧着她气色好了起来,也放下心来,脸色神色也严肃了几分。林氏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老太太昨天和沈太妃聊了半日,必定是有什么话要跟沈清薇说的,便起身道:“坐了这么久,老太太该嫌我烦了,我就先走了,正巧今儿也要出门,我娘家在京城的那个宅子如今收拾好了,我也要过去瞧瞧。” 老太太听林氏说起这些来,便开口道:“你去二太太那边说一声,多带些礼去,就说是我开口的,如今你那外甥也出息了,明年说不准还能中个武进士,到时候和我们家的韬哥儿一起,一文一武可就热闹了。” 林氏忙点头称是,笑着起身告退。那边小谢氏见林氏走了,也不好意思留下,便也寻了个由头,也走了。 老太太见两个儿媳妇都走了,稍稍打了一个哈欠,她一早起来,吃过早膳就听她们唠叨,倒是还没闲着。 沈清薇便走到老太太跟前,扶着她道:“老祖宗不如去里间的榻上歪一会儿,孙女给您捶捶腿。”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着任由沈清薇扶着进了里间。丫鬟们铺好了垫子,送过了茶进来,便纷纷退了出去。沈清薇瞧见这架势,心里便有些打鼓,昨儿沈太妃的心思,京城的诰命太太们都看在眼底。虽然老太太曾当着自己的面儿说不强求,可没准就被沈太妃给说动了,也未可知了。 果然,不等沈清薇再继续想下去,老太太就开始了:“三丫头,你一向是家里五个丫头里面最拔尖的,打你一出生,我就在想,这样的姑娘,要给你找个什么样的人家,才能配的上呢!” 沈清薇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却乱的很,一时也不知道老太太是个什么意思,只听她继续道:“后来,你母亲看中了你表哥,我冷眼瞧了几年,他也的确是个好的,家世品貌也都配的上,又知根知底的,你以后若是嫁了过去,必定也是一个享福的命。” 沈清薇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忽然就提起了谢玉,心下就越发疑惑了起来,老太太见沈清薇低着头含羞带怯的样子,伸手着她的手背,拍了拍道:“昨儿太妃娘娘问起了你的婚事,我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嫁给豫王,便告诉她,你娘打算把你配给谢玉,这事情我还没告诉你母亲,太妃娘娘的意思是,如今你还没及笄,一切还来得及,先别着急定下来,省的将来后悔,我今儿就问问你的意思,这谢玉和豫王两个人里头,难道你就真的看中了谢玉?” 这人最怕的就是跟比自己强的人比,谢玉单拉出来,那也是京城四少之一。家世高贵,人品出众,可非要让他跟李煦比,他们的基础本就不一样了。 谢玉是勛贵,李煦是皇族,一个是主,一个是仆,这有什么可比的?且不说那李煦容貌还在谢玉之上,便是这身份,也高出了一等。况且如今虽然还没有册立太子,可看着样子,必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拿未来的皇帝和谢玉比,压根没法比。李煦唯一的死穴,也就是他前世死得太早了,可如今他还好好的活着,这件事除了沈清薇,又没有别的人知道,大家肯定就只看到他的好,看不到他的不足之处的。 沈清薇这心里为难啊!她不能要李煦,却也不能要谢玉啊!谢玉可是她前世的妹夫啊,如果为了自己生生就把沈清萱的良配给抢了,她下半辈子也没脸见沈清萱了。 “我……我……”沈清薇咬着唇,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知道李煦这辈子什么时候死,难不成自己得拖到他死了之后才能找男人?可即便这样,在李煦死之前,沈清薇也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不然将来落个什么望门寡的称号,就更难嫁人了…… 当了一辈子的剩女了,沈清薇真的不想再当第二次了。 老太太只循循善诱道:“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慢慢说,我都听着,眼下太妃娘娘也说了,豫王并没有心仪之人,我们不着急,你也不要着急。” 沈清薇皱着眉头,想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不瞒老太太,我和表哥虽然从小一起长大,说起来青梅竹马的,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表哥,我只把他当哥哥看,况且……况且……”沈清薇想了想,还是把沈清萱的事情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这么疼沈清萱,沈清萱这辈子和谢玉能不能成,可能还要让老太太出马,“况且我瞧着四妹妹平常对表哥就很不同,虽说四妹妹年纪也还小,可是有些事情,我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当做不知道,老太太你可千万不要责怪四妹妹,是我自己偷偷瞧出来的。” 老太太听沈清薇这么一说,又想起素日里家里这三个姑娘对谢玉的态度,倒也确实品出了那么一丝味道来了,只笑道:“我平常瞧着你二姐姐对你表哥只怕还更热络些,怎么你只想到了你四妹妹。” 沈清薇脸一红,实话实说道:“我比较喜欢四妹妹,表哥人又好,四妹妹跟着表哥,必定会幸福的。” 老太太自认自己平时也有那么一些随性和偏心,没想到沈清薇居然和自己一样,倒是高兴了起来,只觉得沈清薇颇有自己的风范,笑道:“你个人精!”老太太说完,眉峰一抖,又问道:“按你这么说,你既然不想嫁给你表哥,那必定是想嫁给豫王殿下了?” 沈清薇闻言,吓得脸都皱了起来,只蹙眉道:“老太太明鉴,我可没有这么说,这豫王殿下好归好,未必就是孙女的良配,没准我们八字不合,互相刑克,一定不成的。” 沈清薇一着急,便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了出来,老太太见她吓得小脸都白了,心里却早已经有了计较,昨儿沈太妃已经偷偷的把豫王的生辰八字给了自己,改明儿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让龙岩寺的大师看一眼,不就成了? 若真的有什么不合的地方,散些银子,请人多念几场经,改一改命数,也没有什么好不合的,事在人为嘛! “瞧你说的,只是你这谢玉也不要,豫王也不成的,只怕将来也不好办了啊?”老太太虽然这么说,心里到底有些喜色,她原本以为沈清薇对谢玉也有意思,所以才看不上李煦,如今这谢玉已经排除,又没有其他人选,倒是可以和沈太妃说的一样,来日方长,再好好观察一阵子了。 老太太眉梢透出一丝喜色来,狡黠的看了沈清薇一眼,沈清薇被老太太这么看了一眼,只觉得后背拔凉拔凉的,心里七上八下起来了。接编辑通知,明天文文就要上架啦轻夏好希望小天使们能继续支持我明日双更奉上,么么哒 第68章 揣测 沈清薇走后,老太太便派了张妈妈往宫里递话去了,既然沈清薇这心里并没有那么一个人,那这第一步也算是试探成功了。虽说那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两位老太太还是为了这个事情操碎了心思。 一个是国色天香、绝世佳人,一个是霁月清风、龙姿凤采,这样的两个人若说不能凑成一对,也真是可惜的很了。 张妈妈去宫里递话回来的时候,老太太刚好就歇过中觉醒来,见老太太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只笑着上前道:“老太太大喜了!” 老太太原本心情就不差,又听张妈妈说大喜,只越发就好奇了起来,问道:“又有什么喜事,你到时说出来听听。” 张妈妈便笑着道:“我虽没能进宫去,但是把话递了进去,太妃娘娘那边也传了话出来,说是皇上问过豫王殿下,豫王殿下那边,似乎对三姑娘有些意思。我按着老太太的意思,把初一要去龙岩寺的事也说了,就看太妃娘娘怎么安排了。” 老太太听了这么天大的好消息,顿时也觉得心情大好,只笑着道:“我就说了,三丫头这样出众,能有几个人不喜欢的,那些人不敢来招惹她,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她罢了,所以才说她高冷啊、孤傲啊,不过就是些酸葡萄!” 张妈妈只笑道:“对对对,我们家三姑娘何等金贵,哪里有半点不好的,老太太现在是越来越宝贝了。” 沈清薇回了流霜阁,心里却有些捉摸不透了,老太太今儿实在奇怪,巴巴的问了这么多话,最后却又放自己走了?难道真的是听了沈太妃的话,要慢慢来?沈清薇想清楚了这一出,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以前她还有谢玉当个挡箭牌,今儿一激动,居然把谢玉这张牌也给供了出去,这下好了……沈清薇顿时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个莫大的圈套里去了。 谢氏瞧见沈清薇这一脸愁容的,心下也疑惑了起来,只问道:“你在老太太那边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沈清薇抿着嘴巴不说话,不想嫁给谢玉这样的话,跟老太太能说,跟谢氏这会子却还不能直说。谢氏的性子不够沉稳,这要是闹起来了,又心烦的很,这事情还得再拖延一阵子。 “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了一些家常,又说起初一去龙岩寺上香的事情。” 谢氏听沈清薇说到去龙岩寺的事情,也点头道:“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到初一了,你也跟着一起去,你这半年七灾八难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到了什么。” 沈清薇自从重生之后,对这些神佛之事倒也多了几分敬畏,又想起到初一还有两日,便开口道:“我抄两份金刚经,一份给老太太送去,还有一份母亲帮我供着好了。” 谢氏一听这话,真是喜出望外了,沈清薇写得一手好字,谢氏老早就想让她抄经的,可是一想起自己闺女这般金贵,又觉得不好意思开这个口,谁知道沈清薇竟主动说要抄起了经书,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氏一开始还觉得沈清薇如今变了,虽说是比以前更好说话了,却少了一份以前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国公府嫡女的架子,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如今又觉得,还是现在的沈清薇好,这才是母亲的好闺女,贴心的小棉袄呢! “你要抄经我也不拦着你,只是你自己也要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了才行,我可不想你跟你二姐姐一样,风一吹就倒了。” 沈清薇想起沈清蓉的事情来,心里便觉得有些好笑,这沈清蓉也真的是没有时运,好容易使了坏,都成了,谁知道还能在台上晕过去,真是一句话,人算不如天算了。 晚上,沈清萱从书院回来,又带了好些八卦回来。听说今儿燕苒就已经没有来书院上学了,程国公夫人哭了一晚上,死活没想到自己最看重的嫡女,居然进了宫。 其实沈清薇是很理解程国公夫人的,勛贵之家本就有爵位在身,只要子孙都出息一点,要保个富贵,也不算什么难事。况且燕世子又这般有出息,若是沈清薇没记错的话,上一科春闱中得就是头名的状元,这样的人家,真的不必再去皇帝的后宫做什么妃子了。 况且……皇帝目前还没生出儿子来,整个大周的人几乎都认为,皇帝只怕这辈子都生不出儿子了,让风华正茂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皇帝,下半辈子的幸福,可想而知了。 “三姐姐,就这样,还有人羡慕得紧呢。还有人说,燕苒要是有造化,进宫就怀上个龙种,没准将来还能母凭子贵,当上太后呢!” 皇帝的萧皇后膝下无子,所以有人这样想,其实也无可厚非。 沈清薇便有些好奇问道:“这话谁说的?” 沈清萱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是卢倩雪说的。” 沈清薇只觉得卢倩雪说这个话倒是有些意思,只是卢倩雪大概自己也没料到,自己这一手却是替她人做嫁衣裳了。只是前世卢倩雪也是进宫了的,但具体什么时候进宫的,沈清薇却记不得了,只知道她倒是进宫之后就生了一个儿子,后来被封为了太子。 虽然不知道卢倩雪最后有没有当成太后,但她还是成了后宫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之一。 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沈清薇和卢倩雪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所以也算不上有什么大的过节,只是最近知道了张婉玉的事情,想起卢家这些让人恶心的恶毒阴私的事情,沈清薇对卢倩雪这个人,已经是黑到了极点。 沈清薇想到这里,只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当时不是自己怕惹上事情,去请了医谕把燕苒给弄醒,没准燕苒也不会被皇帝给遇上,说起来,倒是自己坑了燕苒这一回了。 不过这样也好,卢家这样的人家,若是卢倩雪还像前世一样进了宫,生了皇子,也不知道将来还要猖獗到什么程度呢,如今让燕苒先进去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况且如今卢家的如意算盘,必定不在皇帝身上,而是在李煦身上了。沈清薇想到这里,一时间只觉得神清气爽,卢倩雪最好争口气,把李煦搞定了才好,两人早早的就成了婚,然后李煦一死,卢倩雪守寡,卢家的如意算盘就全都落空了,这样也总算能给张婉玉出一口气。 沈清萱见沈清薇笑了起来,只好奇问道:“三姐姐你笑什么?难道卢倩雪也想进宫吗?” 沈清薇见沈清萱这一脸疑惑的表情,只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那是自然的,燕家有爵位在身,即便燕苒不进宫,他们也能永葆富贵,可卢家就不一样了,卢首辅致仕之后,卢家就只是平头百姓人家了,拿什么去造福后代呢?” 沈清薇知道沈清萱在讨人喜欢方面是很突出的,只是在这些人情世故方面,实在一点也不懂,便又多说了两句:“所以不计是皇上的妃子,还是豫王妃,只要有一个人在宫里头,那就算卢首辅致仕,在朝廷里的地位,也不至于一落千丈,你明白了吗?” 沈清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眨眼道:“那三姐姐的意思是说,卢倩雪也想着要嫁给豫王殿下呢!” 沈清薇勾唇一笑,问道:“你觉得我们书院,有几个是不想嫁给豫王殿下的呢?” 沈清萱认真的想了想,这才拧眉道:“我就只知道三姐姐不想,崔姐姐也不想,还有……还有我自己也不想。” 沈清薇只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问道:“你既然不想嫁给豫王殿下,那你想嫁给谁呢?难道是你那个八尺高的表哥吗?” 沈清萱一听这话,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只一个劲摇头道:“三姐姐,求别提了,我……我看见渊表哥就发怵,总觉得他一伸手,就能把我给捏死了。” 沈清薇想了想林渊那铁板一样的身材,也很认同的跟着沈清萱点了点头。 沈清萱在沈清薇这边坐了片刻,便又告辞去了沈清蓉那里。虽然如今沈清萱觉得沈清薇更容易亲近些,可以前她和沈清蓉也是很要好的,觉得自己若是这样就疏远了沈清蓉,实在不应该。 沈清蓉这一日却是以泪洗面,一想起自己悲惨的命运,以及在人前晕倒这样出丑,更是恨不得死过去算了,最关键的是,她还听说昨日皇帝也在,自己那样狼狈的样子,居然被当今圣上都看见了,沈清蓉一想起这个,就气得喘不过气来。 听说沈清萱过来看自己,沈清蓉只觉得无地自容,又想着如今沈清萱跟自己也生分了,没准还是来看自己笑话的,所以只让丫鬟回了,说自己已经睡过去了。 沈清萱信以为真,便有些失落的就走了。不要走开,点下1章 有惊喜哟 第69章 上香(1) 沈清萱走了没多久,小谢氏也过来了,小谢氏在路上遇到了沈清萱,倒是和和气气的跟沈清萱说了几句,这才回了幽芳阁看沈清蓉。 昨儿在路上小谢氏已经劝慰过沈清蓉一回了,今儿见她故意不见沈清萱,只又忍不住开口道:“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可是也不能总这样不见人吧?你如今在老太太跟前已经不如以前了,这要是和你四妹妹也生分了,可不就是又被三丫头给比下去了?” 沈清蓉听了这话,越发就难受了起来,一想起这两日的遭遇,那叫一个委屈啊!自己好容易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做了这么一桩大事情,原本以为可以在人前好好的风光一把,谁知道却还弄成了这样。 “我……我……我就是气不过……” 沈清蓉一边抹眼泪一边道:“母亲,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我这样拼了命的想上去,谁知道最后反倒让她在众人跟前讨了好?我这算什么?” 这阵子沈清蓉日夜练舞,身子越发瘦弱了起来,小谢氏也心疼的紧,只开口道:“也罢了,这次不成,总还有下次,你先把身子养好了才行,这次若不是你身子不争气,何至于如此?” 沈清蓉看着自己纤瘦的胳膊肘,也有些自怜了起来,只恹恹的躺在床上,又自怨自艾道:“以前老太太知道我病了,便是不亲自来瞧我,也会打发丫鬟送些东西过来,今儿居然连人影也没见一个,真是让人心寒啊!” 小谢氏闻言,也恨恨道:“今儿老太太还留着三丫头在福雅居里面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昨儿那么多人,太妃娘娘只把三丫头叫去坐在自己的身边,那一左一右的坐着,分明就是做给人看的!” 沈清蓉就是因为瞧见李煦和沈清薇一左一右的坐着,这才气晕的,听谢氏这么说,只忙问道:“母亲,按你的意思,难不成太妃娘娘要下旨,把这亲事定下来?” 小谢氏这倒是不信了,只笑道:“那也未必,横竖也要看豫王自己的意思的。”昨儿沈清蓉晕过去之后,小谢氏便一直在厢房里面陪着她,自然没有瞧见豫王殿下看沈清薇跳舞的那一段,所以,对豫王的态度,并不知道。 沈清蓉觉得昨儿丢了脸面,心里难受,一时间也没了什么斗志,只无精打采道:“其实若是三妹妹嫁给豫王殿下,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表哥是我的了。”沈清蓉虽然对豫王也一见倾心,可到底自己心里头没什么底,昨日一搏,自己又在豫王跟前丢尽了脸面,实在没脸在凑上去了。 此时又想起谢玉来,才觉得谢玉这种温文尔雅的男子,才是自己的真爱。 小谢氏见沈清蓉说起了泄气的话来,只冷冷道:“只怕你瞧的上你表哥,你那舅妈未必能瞧的上你。” 沈清蓉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的,小谢氏又劝道:“蓉姐儿,听你娘一声劝,这种事情,只要成了,那可是能受益一辈子的。”小谢氏见女儿这般没斗志,便觉得要用些猛药,只开口道:“我当年若不是长了些心眼,如今有没有你还两说呢!” 原来当年大谢氏和小谢氏虽然都是庶女,可大谢氏的娘是谢老太太的陪房丫鬟,且又是因为难产去的,所以一直养在谢老太太跟前,待遇和嫡女无二。后来也是因为谢氏的亲事先定了下来,谢老太太觉得大谢氏人好,以后跟谢氏当妯娌,谢氏必定不会吃苦,所以才把大谢氏给了卫国公府的庶长子。 谁知道后来大谢氏的命运竟然和她娘一般无二,在生沈清芷的时候难产去了。原本这事情和谢家也没什么大关系了,可那两年谢老太太正好身子不好,去庙里养了几个月,谁知道就被小谢氏的姨娘给钻了空子,在谢老侯爷跟前吹了枕边风。 又兼小谢氏自己有几分花花肠子,平日里只要大老爷去谢家的时候,总能“凑巧”的在大老爷跟前露几个脸,这一来二去,谢老侯爷也就应下了这门亲事。 这些事情虽然在沈清蓉耳边说起来有那么些不好意思,可为了女儿的将来,小谢氏也不得不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来,让沈清蓉好好的学一学。那些大家闺秀的规矩,沈清蓉这些年在老太太跟前也已经学的差不多了,只要这心计再细密些,为自己筹谋一个好的未来,还是够的。 “母亲你……”沈清蓉虽然小心眼又小家子气,可是在绣花针事件之前,她实在没做过几件特别狠毒的事情,也从来没想过这么多阴私的勾当,这会子听小谢氏说起那些往事,沈清蓉心里既害怕又担忧,只咬唇道:“这……这这些事情,我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做出来呢?” 小谢氏见沈清蓉扭扭妮妮的,只笑着道:“我也没有让你做,只是告诉你,你这样一味的自怨自艾,只是浪费时间罢了,你想想,那程国公府的燕苒,不过就是因为在书院里跟皇帝偶遇了一把,就进宫当了妃子了,我们家这样的人家,你虽不是正房嫡出的,好歹还要给我们家几分面子,若是真的出了事情,老太太也会给你个说法的。” 沈清蓉听小谢氏说的有几分道理,可她毕竟刚刚才受了一次承重的打击,想要一下子振作起来,只怕也很难。小谢氏也不强求,只叹了一口气道:“这会子说这些还早呢,你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以后可千万不能输在这事儿上,白白给别人占了便宜去了。老太太那边,你也要尽着点心思,过两日就是初一了,老太太要去龙岩寺上香,你若是好了,就陪着一起去,不能让三丫头抢了先。” 沈清蓉闻言,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握着拳头道:“母亲说的是,这些我都记着呢!” 两日之后就是九月初一,沈清萱听说一家人都要去龙岩寺上香,便也不肯去书院上学,只要跟着老太太一起去寺庙里上香去。 好在琅嬛书院对于缺勤这一块管的也不严格,毕竟学生都是一些娇贵的世家贵女,身子骨娇弱,动不动三天两头的生病都是常事儿,只要三年后能通过结业考,这些倒是要求的不严格。 老太太见沈清萱一个劲的求自己,也就应了下来,又道:“到了寺庙里可不能乱跑,龙岩寺大着呢,仔细迷了路,到时候找不到家。” 沈清萱便笑着挽上了沈清薇的胳膊,笑道:“我跟着三姐姐,就不怕迷路啦,三姐姐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这龙岩寺里面的路怎么走的!” 沈清薇这下倒是不敢夸口了,这龙岩寺还是几十年前去过的呢,一早就忘了里头什么模样,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呢! “我也不认得路,我只跟着老太太,老太太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老太太因为得了沈太妃的信,上头说沈太妃请了豫王殿下今儿去龙岩寺替她去开光一样心爱的首饰,没准还能跟沈清薇偶遇上,所以便想着沈清薇可以到处走走,便笑着道:“跟着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儿你们玩你们的去。” 沈清萱便笑着点了点头,跟沈清薇道:“我听说龙岩寺的后山的龙岩泉水煮的茶可好喝了,一会儿我们去后山取一些泉水来,我还带着我表哥前几日托人送过来的碧螺春呢!” 沈清薇见沈清萱这还自带着茶水,倒是有备而来的样子,只笑道:“哦哦哦,原来你一早就想着跟过来,巴巴的连茶都备了,还跟我说是临时起意,你瞧瞧,露馅了吧?” 沈清萱被沈清薇这么一提醒,果真发现自己露馅了,老太太听了,只哈哈笑了起来道:“四丫头,你还想在你三姐姐跟前藏心眼,怎么样,一下就露了马脚出来了吧?” 几人正说的高兴,就瞧见沈清蓉穿了一身粉紫色的满底缠枝丁香图案的褙子,跟在小谢氏身边也过来了。 老太太几日没瞧见沈清蓉,这会儿乍看了一眼,只觉得她又瘦了几分,只开口道:“二丫头要是身子没好,就在家再休息几日,何必凑这个热闹。” 老太太本就是心疼沈清蓉,可沈清蓉病中多心,听着就像是老太太嫌弃她一样,脸上就先委屈了几分。小谢氏只好陪笑道:“她这几日在家里已经歇得差不多了,老是闷着也不好,所以才让她出来散散心的。” 老太太听着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开口问道:“身子还受的住吗?” 沈清蓉见老太太松口了,只福了福身子,点头道:“老太太放心,孙女已经好了,只是瘦弱些罢了,以前也是这样的,母亲说这是在长个子呢。” 沈清蓉拍马屁的技能尚在,一句话就哄住了老太太,老太太只笑着道:“倒确实看着比以前又高了些。” 人都到期了,马车也已经都备好了,老太太正要走呢,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只开口问道:“怎么不见五丫头呢?五丫头不知道今儿我要出门吗?” 小谢氏一听这话,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沈清蕊虽然是大房的,可她从来没在她身上上过什么心,平常也就是例行公事给老太太请安,这种举家出动的日子,小谢氏压根就没想着要把她一个庶女带在身边。老太太这么一问,小谢氏想不尴尬都难了。 谢氏心下就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小谢氏自己还是庶女出生呢,居然还这样对待自己的庶女,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谢氏想起上回绣花针的事情,还没给小谢氏颜色瞧,心里便有些痒痒的,只开口吩咐身边的丫鬟道:“喜鹊,你去五姑娘那边问一声,她到底知不知道老太太今儿要出门的事情,就算不跟着一起去,好歹也要出来送一程的。” 谢氏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就是说小谢氏没把沈清蕊放在眼中,这种事情连说也不说一声,显然就是瞧不起她那个庶女,存心要等着老太太不待见小谢氏呢。 沈清薇见谢氏又开始沉不住气了,心下也只能无奈笑笑,果然就听见一旁沈清蓉开口道:“二婶娘,不必麻烦喜鹊姐姐了,还是让我身边的丫鬟去请吧,方才走的太急了,怕老太太等着,倒是忘了提醒五妹妹一声了,这会子她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薇便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在路上呢?只怕是在自己的房里呢 第70章 上香(2) 老太太要去龙岩寺上香,这样大的事儿沈清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她和她的姨娘一样老实,小谢氏既然没有派人专程通知她一声,她也只能当不知道罢了。 沈清蕊的姨娘方氏是个老实人,原先是大谢氏的陪嫁丫鬟,当初也是自愿卖身进的谢府,卖身的银子都供了自己弟弟念书,说起来那位兄弟倒是有出息的,后来还考上了举人,虽说后面没再往下考了,但如今在京郊的县城里面开了一个私塾,日子倒是过的还不错。 只是方姨娘因为觉得自己当了姨娘,怕让家里人没脸面,所以这些年明面上都不怎么跟娘家来往了。而她那个弟弟又是读书人,也怕别人说他借自己姐姐在卫国公府当姨娘,所以上赶着去巴结,想谋个差事,渐渐的,也就不怎么来往了。 只是私下里方姨娘毕竟还是念着家里的老父母,时常偷偷摸摸的做一些针线,托人送回去,他兄弟也只当不知道而已。 方姨娘看见沈清蕊站在窗口上往外头往,便知道她是在想老太太去龙岩寺的事情了,只劝慰道:“她们不带你去,改明儿我带你去静水庵转转罢了。” 方姨娘不常出门,但是每个月初一十五,跟小谢氏说一声,也是可以出去庙里或者庵堂上个香的。因为今儿家里头的主子都出门,方姨娘反倒不好意思出去了,便没有提这个事情。 沈清蕊听方姨娘这么说,只低下头,撇撇嘴道:“其实也没有怎么想出去,只是觉得姐姐们都在,肯定很热闹,老太太肯定是把我给忘了。” 方姨娘知道沈清蕊懂事,只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丝:“老太太事情多,年纪又大,有时候难免会忘了些事情,也是常有的,你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觉得老太太不在意你,心里就记恨起老太太来,那可就是的不孝了。” 方姨娘对老太太很是感激,要不是她把姑娘们都放在跟前养着,按小谢氏那个性子,沈清蕊还不知道要吃哪些暗亏呢!自己又是一个不中用的,在这些方面,也只能指望着老太太了。 沈清蕊只点头道:“姨娘放心吧,我怎么可能会记恨老太太呢,只是有些可惜罢了。” 沈清蕊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丫鬟只进门传话道:“五姑娘,二姑娘身边的白露姐姐来了,让姑娘快些去门口呢,老太太还在那边等着姑娘呢!” 沈清蕊听了这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倒是方姨娘反应快,忙开口道:“你回了白露,让她先去回老太太,就说五姑娘一会儿就到。” 丫鬟应了一声出门,方姨娘急忙道:“这会子要重新梳头也来不及了,就换一件衣服吧,等去了千万别说你母亲没告诉你,只说自己一时贪睡睡过了头,明白吗?” 沈清蕊一向乖巧习惯了,顿时就反应了过来,只点头道:“姨娘我知道了,一定不会说错话的。” 白露听说沈清蕊一会儿就出来,便没急着去老太太那边回话,只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见沈清蕊换了一件衣服出来,头上却还是平素在家里的装扮,只迎了上去道:“五姑娘一会儿可别说自己不知道这事儿,省的让太太下不来台。” 平常方姨娘待下人都很和气,大房的丫鬟们对沈清蕊也和气的很,白露在沈清蓉身边服侍的时间长了,也知道沈清蓉的性情,便免不了多提点了一句。 沈清蕊只谢过了,又道:“老太太怎么忽然就想起了我来,母亲没说,我也不敢自己出去。” 白露瞧着沈清蕊这老实劲儿,心道这五姑娘也真是可怜,遇上了大太太和二姑娘这样小心眼的嫡母和嫡姐,只有忍气吞声的份儿了。 “姑娘是老太太的孙女,这一大家子的人都去了,老太太唯独没见到你,自然就会问起来了,姑娘就别多想了,只随我去罢了。” 老太太这时候已经在众人的劝说下上了马车,只留着小谢氏等人还在门口等着,见沈清蕊过去,小谢氏只稍稍瞥了她一眼,见白露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才算放下了心来,开口道:“你快上去吧,老太太在车里等着呢,若是下次还这样迟,我们可不等你了。” 沈清蕊只急忙低头福身:“母亲教训的是,女儿一时贪睡,误了时辰,是女儿的不是。” 小谢氏对沈清蕊的回答很是满意,只点头道:“快去吧,你二姐姐也在车里,你们陪着老太太多说说话,多哄老太太高兴,知道不?” 沈清蕊点头如小鸡啄米,小谢氏才放了她过去。 前头的马车里面,大家伙正有说有笑的聊着,沈清蕊方才一路小跑,这会儿还微微有些喘,沈清蓉见了,便随口道:“下次早一些,可不能再让老太太等着了。” 沈清蕊也不辩解,只还一个劲的点头,老太太见沈清蕊头上不过扎着平常在家时候的双垂髻,一看就是没精心准备,也知道她必定是急急忙忙的就被人拉了来,小谢氏必定是没跟她说起,可沈清蓉这话,倒是有些像在指责沈清蕊一样。老太太顿时脸色就有些不好了,只压低了声音轻哼了一声。心里再次把沈清蓉给看轻了几分。 当初就觉得小谢氏是个庶出,还是在姨娘跟前长大的,上不得台面,没想到倒是被自己给猜中了,如今瞧着,竟还没有方姨娘的气度。 老太太便道:“是我这老婆子不好,应该早些通知你的,临时把你喊了来,可跑累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心里就乐了,老太太的心那是雪亮的,小谢氏和沈清蓉想糊弄老太太,只怕还要修行一段日子了。 沈清蕊听了这话,只有些受宠若惊,但是瞧见沈清蓉脸上的笑有些绷不住了,急忙道:“不怪老太太,是孙女记错了日子,母亲前几日派人来说的时候,孙女还记着呢,谁知道今儿就睡过头了。” 老太太见她分明受了委屈,却还一味的替沈清蓉和小谢氏圆谎,心里就越发心疼起她来,只搂着她道:“罢了罢了,以后若是遇上这样的事情,我让丫鬟跟你说,你母亲事情多,忘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沈清薇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要笑起来了,沈清蓉一再申明小谢氏和自己都跟沈清蕊说过,就连沈清蕊也都这样承认了,可老太太就认定了小谢氏没告诉过沈清蕊,一个劲只说是她们忘记了,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旁的沈清萱原本就是没什么心眼的,听老太太这样说,就越发糊涂了起来,拉着沈清蓉的袖子道:“二姐姐,原来你没有跟五妹妹说过今天要去龙岩寺的事情吗?” 沈清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沈清薇实在是憋出住了,只好开口道:“管它说没说过,反正现在五妹妹也来了,咱们就快些启程吧,不是说越是早给菩萨上香,这许下的愿望就越灵吗?” 老太太见沈清薇来当和事佬了,也就把这件事情给揭过去了,只开口道:“行了,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快些走吧!” 沈清薇挽了帘子向外头吩咐了一声,车夫们这才套了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龙岩寺去了。 沈清蓉原本就是强撑着身子出门的,方才又被弄得差点儿下不来台,又加上这马车一摇,这还没到龙岩寺呢,反倒晕起了车来。 老太太见她这脸色苍白的样子,原本的关心也多了一份心烦,只开口道:“让你在家好好休息,你非不肯,这会儿又不好受了吧!” 沈清蓉脸色苍白的看着老太太,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回话,心里就先委屈了几分,幸好有个沈清蕊在,只小声道:“难得老祖宗出门,二姐姐当然想在老祖宗跟前尽孝的,这也是二姐姐的一片孝心。” 老太太听了这话,倒是觉得有些道理,又道:“难为你这么想,只是凡是不管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身子重要,以后可别这样逞强了,瞧你这脸白的。” 沈清蓉只好恹恹的点头称是,沈清蕊便开口道:“一会儿到了地方,我陪着二姐姐找个清净的禅房,休息一会儿,老祖宗不用担心我们。” 老太太只点点头,看了一眼沈清蕊又看了一眼沈清蓉,似乎在说:瞧吧,你看不起你这个庶妹,如今还只有她向着你了。 沈清蓉被老太太那眼神看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只低着头对沈清蕊道:“五妹妹不用陪着我,有丫鬟在呢,你难得出来,还是跟老祖宗她们到处走走吧。” 一旁的沈清萱也拉着沈清蕊的手道:“就是就是,难得出来,我们一起去逛逛。” 第71章 上香(3) 从卫国公府到龙岩寺,路上大约要一个时辰的样子,等国公府一众人到龙岩寺的时候,最早一批来上香的人已经离开了。 谢氏两天之前就已经来龙岩寺打点过了,此时早有小沙弥从里面迎了出来,引了她们去寺院专门招待香客的禅院里去。 老太太见谢氏处处准备的妥妥贴贴,心里也满意了不少,只吩咐丫鬟先扶沈清蓉先去隔壁的里间休息,另外几个丫头则都在中间的正厅里头陪着自己说话。 沈清萱亲自用烧开的山泉水沏了茶过来,送到老太太的跟前道:“老祖宗快尝尝,这可是今年的新茶,是我外祖家私家茶园里面的碧螺春,一年总共也就得那么几斤,我外祖母舍不得喝,特意托了我表哥送过来,让我孝敬老祖宗您呢!” 老太太听的这话,自然是乐得哈哈大笑,接过了茶抿了一口,果然茶色清新,入口甘醇,是上上之品。 “那你是外祖母心疼你,什么好东西都让人给你送来,你反倒拿来孝敬我,可见你的孝顺!” 沈清萱被老太太夸得脸颊红红的,眉眼里漾着一抹笑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端了茶一个个送上去。谢氏素来觉得沈清萱讨喜,接了茶道:“四丫头也坐下来休息吧,这些事情让丫鬟们做就得了,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一会儿还要陪着老太太出去,别累坏了。” 林氏瞧见谢氏的态度这般谦和,心下也低头笑笑,要得到谢氏的赞扬,可算是不容易呢。 这时候小谢氏从里间照顾了沈清蓉出来,见厅里大家伙都欢声笑语的,心里便有些不爽,正巧沈清萱已经坐了下来,丫鬟便端了茶送上去,小谢氏心情就更不爽了。感情这四丫头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亲手给谢氏上茶,却唯独漏了她。 小谢氏平常也算沉得住气,可又想起沈清蓉难得出来玩,身子偏又不争气,便觉得心口有一股子邪火堵着,随口酸了一句:“这么好好的茶,我倒不好意思喝了。” 谢氏听了这话,眉梢不由自主的抬了抬,见老太太也皱着眉头,心里头便暗笑了起来。其实这时候若是随便一个人出来打圆场,这事情也就没什么,偏生大家都跟没听见一样,仍由这气氛一路的尴尬下去。 老太太的眉头就越皱越紧了,沈清萱倒是没没听出小谢氏口中这酸溜溜的气息来,只心无城府道:“大伯娘,这再好的茶,也是给人喝的呀,若是不喝,放着也是浪费了。” 沈清萱这句话,其实也算是给了小谢氏台阶下,若是小谢氏一笑了之,也就算了,但她心情不好,听来只觉得是沈清萱在笑她穷酸,脸上越发就难看了几分。沈清萱也不知道她自己说错了什么,见林氏朝她暗暗摇了摇头,只急忙噤声了。 谢氏心里笑的咯咯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见沈清萱这笑脸都有些红,便笑道:“你大伯娘是庶出,只怕是以前没喝过什么好茶,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小谢氏一听这话,脸色陡然就变了变,以前就算是在平宁侯府,她姨娘也是受宠的,什么好东西没用过吃过,怎么可能跟谢氏说的这样,谢氏竟然借机踩自己一脚,简直是欺人太甚。 沈清薇听谢氏这么说,心里也墨墨叹了一口气,谢氏每次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这事情原本是小谢氏不对在先,连老太太也都没发话了,她非要多说这么一句,老太太是最反感人家说什么嫡出庶出的,如今小谢氏这样对五妹妹,已经很惹得她不快了。谢氏偏生还这么说,倒显得是小谢氏这么做,原是在平宁侯府受了委屈一样,所以现如今她也会苛待五妹妹。 谢氏也没料到,她这一句话说出口,这场面更冷了几分,最郁闷的是,老太太的脸也更黑了几分,她这会儿回想一下,也觉得自己太得意过头了,只怕又是祸从口出了。 “母亲又说笑了,大伯母什么好茶没喝过,以前外祖母在的时候也常说,外祖父最疼的就是大伯母的姨娘,但凡有好东西,总是头一个送过去,大伯母方才那么说,只怕是瞧见四妹妹亲自给我们端茶递水,可唯独她出来了,就让个丫鬟送上去了。” 沈清薇说完,只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在茶几上拿起一杯无人饮用的茶盏,送到了小谢氏的跟前,脸上带着笑道:“大伯娘喝我这杯好了,我亲自给大伯娘上茶。” 众人都说沈清薇聪明绝顶,可小谢氏偏生就不那么觉得,她只觉得沈清薇不过就是稍微聪明一点而已,偏生还装出这么一幅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是可恨的很,可谁知道沈清薇却一下子看明白了她心中的火气从何而来,一时尴尬的小谢氏脸都僵了。 几个大人心里也各自明了,必定不说什么话,倒是沈清萱恍然大悟了起来,她素来没什么心眼,这时候一想还觉得沈清薇说的很有道理,只站起来道:“哎呀,怎么好意思让三姐姐替我上茶呢!原是我的错了,大伯娘,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沈清萱说着,从沈清薇手中接过了那一杯茶,递到小谢氏的面前。 沈清萱最惹人喜欢的地方,就是她的不谙世事,心无城府,老太太见她这一幅诚恳认错的模样,早就舍不得了。再说了,不过就是一盏茶的事情,小谢氏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儿摆脸子,她算个什么东西。老太太这么一生气,就把方才谢氏乱说话那些都给忘记了。只开口道:“老大媳妇,两个侄女都给你敬茶了,差不多就得了。” 老太太这口气哪里是在劝人,分明就已经是满满的不耐烦了。小谢氏顿时面红耳赤的,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把那一盏茶给接了下来,手都气抖了。 过了一时,有个小沙弥进来,说大殿那边人少了,老太太可以过去了。众人都起身要陪着老太太过去,沈清蕊还在里间照顾沈清蓉,被沈清萱给喊了出来,一行人出了禅院门口,老太太见沈清萱东张西望的,便笑着道:“带你们出来本就是让你们来玩的,你们也不必陪着我了,只到处逛逛好了。” 沈清薇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逛的,只是陪着老太太一个殿一个殿的磕头上香也挺无聊的,倒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喝一会儿茶也好。 “你的碧螺春还有吗?不如让丫鬟带上了茶炉子,我们去后山山泉边上,一边饮茶一边聊天好了,听说那里的桂花还没谢尽,到是茶香袅袅,余香扑鼻。” 沈清萱本就有一些小主意,听沈清薇这么说,顿时就赞成道:“有呢有呢,我带了好一些过来,够三姐姐喝一个水饱的。” 沈清薇嗔了沈清萱一眼,只笑着道:“一会儿还要用午膳呢,再说喝茶是用品的,喝饱了那不成了水牛了?” 一旁的沈清蕊听了,也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沈清薇便问道:“五妹妹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沈清蕊只摇了摇头道:“我就不跟两位姐姐去了,你们都走了,谁来服侍老祖宗呢,我难得跟老祖宗出来,我就跟着她。” 老太太觉得沈清蕊这话说的很贴心,便也不勉强她,只对她们两人道:“玩一会儿就回来,午时我让人在禅房摆斋饭,别回来迟了。” 两人高高兴兴的应了,又折身回了禅房,请丫鬟婆子们提上了茶炉,背着茶具,一行人就往后山山泉那边去了。 沈清蓉歇在里间,就听见外头叮叮咚咚的声音,便让白露出去看了一眼,白露只进来回道:“三姑娘和四姑娘去后山喝茶,让婆子们把喝茶的东西收拾过去呢!” 沈清蓉这会子实在身子虚的紧,也强撑不起来,心里却着实难受,只听外头的声音停了,也不见沈清萱进来问她一声,纵然她病了,可好歹还在里头待着呢! 其实沈清萱倒是想进去问的,只是被沈清薇给拦住了道:“二姐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身上不好也从来不说,若非这样,今儿也不会在路上就喊着难受了,你进去请了她,她万一想去,又要强撑着身子,到时候走了一半路又难受,岂不是大家都扫兴?” 沈清萱一听很有道理,便不进去请去了,也省得沈清蓉为难,谁知道沈清蓉偏生就是这么小心眼,这么点小事,又上火动气了起来。 初一十五原本就是寺庙最热闹的时候,可没想到这后山却半个人影也没有,遇见了路上的小沙弥问了,才知道这几个月弘善大师正在后山的草庐修行,闲杂人等都不准进来。 方才沈清薇她们过来的时候,只瞧见后山的山门虚掩着,也没有人看着,便以为是可以进来的,如今被这小沙弥这么一说,倒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只是毕竟闯了别人的地方,这若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倒是失礼的很。 沈清薇想了想,只开口道:“烦请小师父替我们去草庐跟大师致个歉,就说卫国公府的女眷,没留心误闯了佛地,扰了他的修行,实在抱歉的很。” 第72章 偶遇(1) 草庐之所以叫草庐,是因为它真的是草做的。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任何物质上的欲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罪孽。小沙弥进去替沈清薇致歉的时候,李煦正盘腿端坐在弘善大师的面前,茶几前的粗制陶碗里面,是一汪清澈的白水。 先太子和弘善大师是旧识,李煦小时候曾跟着先太子拜访过他几次,此次回京本就大定了主意要来拜访的,可谁知道弄出琅環书院的事情,他一时倒是没抽出空闲来。今儿听说龙岩寺了字辈的了然大师开坛讲经,沈太妃便请了他帮忙,替她将一尊天竺国进贡的金身菩萨带到庙里来,请了然大师开光。 李煦和沈太妃虽然不算热络,但他从回京之后沈太妃对自己的态度,也瞧出了一些端倪。沈太妃并非皇帝生母,如今能在后宫尚有一席之地,是依仗着这些年对皇帝的养育之恩。从她的立场出发,自然是希望沈清薇能当上这豫王妃的。 眼下皇帝虽然还没在他跟前正式透露半分,可京城官员私下里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李煦原先对太子之位并没有什么执念,可一想到自己若是可以继承大统,也算是传承了先父的遗志了。 他和沈清薇若是能成,那按着事情的发展,沈清薇就能成为太子妃,将来等皇帝百年,沈家就要出一个皇后了。李煦想到这里,便觉得思绪有些纷扰,进京之前,母妃孙氏一直告诫自己,凡事不要太看重得失,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明诏没有下来之前,千万要稳住自己。 李煦思绪微微一晃,看见那粗瓷茶盏中倒影着自己的神情,只低下头,端起那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坐在对面的弘善大师开口道:“这山泉清冽,胜过世间一切的好茶,只是有些人被五味所迷,品不出来罢了。” 李煦放下茶盏,细细品味着弘善大师这句话,也略有觉悟,小声道:“大师所言极是,可人在俗世,难免被五味所迷,幸好有大师山泉款待,倒是正好能洗尽了五味,让人耳聪目明。” 弘善大师面色红润,白眉长须,李煦只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同来的时候,他就是这般长相,如今十几年过来了,竟半点变化也没有,实在让人惊讶的很,竟连他的年岁也看不出来。 “豫王殿下说笑了,山泉不能洗尽五味,能洗净五味的,只有你自己的心,心无杂念,则七情六欲五味皆除。”弘善大师说完,只念了一句佛号。瞧见土黄色的连外小沙弥侯在门口,便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那小沙弥正是沈清薇路上偶遇之人,过来替她传话的,听见里面弘善大师跟豫王殿下正聊的尽兴,便没有进门打扰,只在帘外候着。这时候听见弘善大师问话,便开口道:“卫国公府的女眷不小心闯了后山,特地让小徒过来跟师父致一声歉。” 弘善大师点了点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来,问道:“是那个京城第一才女吗?” “正是。” “既然来了,就请她过来坐坐吧,她是琅環书院的学生,和豫王殿下应是师徒,倒也不必避嫌什么。” 那小沙弥听了这话,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师父在后山清修,有半年没见客了,怎么今儿一天就见两人,倒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了。 李煦听说沈清薇也来了,眉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心里倒是明白了几分,只是那沈太妃也当真有趣,这龙岩寺从前院到大殿到后山,连绵不断几十亩地的面积,她就认定了,他们两个人必定能遇上吗?李煦方就这么一想,又忍不住自嘲了起来,虽说偶遇不易,可如今看来,到底还是遇上了。 沈清薇既已命了人去草庐传话,自然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便在后山的小径上等了片刻。见那小沙弥一去不复返了,心里也稍稍有些心烦,正打算离去之时,却见那小沙弥又迎了出来,向众人行了一个佛理道:“沈姑娘,大师请你去草庐一叙,请随小僧来。” 沈清薇自从重生了之后,对神佛之言都有着几分敬畏的心情,见那小沙弥指名道姓让自己进去,也不敢推辞,便转身对沈清萱道:“看来今儿想在山泉边上喝茶是喝不成了,你先回去吧,我去去就来。” 丫鬟见沈清薇一个人前去,未免有些不放心,沈清薇便道:“佛门清净之地,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们都走吧,我等都是俗人,在大师的修行之地呆的时间久了,这都是冒犯。” 丫鬟们一听,也不好再跟着了,便都随沈清萱离去了。 沈清薇提着裙子跟在小沙弥的身后,一路上欣赏着山路四周的草木,此时中秋刚过,早已有些树木染上的金黄色,夹杂在碧绿的松针树中,错落有致,煞是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身处佛门,总感觉四周景物都有些飘渺虚无之感。 小沙弥将沈清薇带到了草庐门口,这草庐用稻草所建,只是看着有些时日,颜色颇为暗沉,只有门口挂着的那黄色幔子,看着还算新一些。 只听小沙弥开口道:“师父,小徒把沈姑娘请进来了。” 沈清薇闻言,便不敢再四处张望,只垂眸跟在小沙弥的身后,听见帘内一个浑厚圆润的声线道:“请沈姑娘进来。” 小沙弥上前挽起了帘子,沈清薇低着头进去,首先落入眼帘的却是一袭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沈清薇微微一愣,心道大师难道会是这副打扮,这一愣之下便抬起了头,看见李煦正和弘善大师对面而坐。 他……居然也在! 那一刹那对沈清薇来说真是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跟一个快死的人,要不要那么有缘分呢?沈清薇早已经悔青了肠子,若是知道豫王也在,她宁愿陪着老太太到处磕头上香,也不要来后山喝什么山泉茶…… 只是,此时后悔却为时已晚,沈清薇强自镇定了一下,蹲身向两位见礼:“见过弘善大师,见过豫王殿下。” 说见过弘善大师的时候,沈清薇还是一本正经毫无杂念的,等说见过豫王殿下的时候,那口气中分明就有一种倒了八辈子霉的无奈感。 李煦微微挑眉,心里到底也有那么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沈清薇遇上他,基本上都是这种躲之不及的表情?要知道这全京城的闺秀们,想当豫王妃的人只怕可以从皇宫的正阳门排到城门口,偏生她却老实对自己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可自己又偏偏跟着了魔一样,非但不动怒,倒是越发勾起了自己要逗弄她的心思了。 “女施主请坐。” 小沙弥送了一个蒲团进来,弘善大师满脸慈爱的请她入座,沈清薇想了想,提起裙子,端端正正的跪在两人中间,瞧见桌上放着茶铫子,而两人跟前的粗瓷茶盏里的水却已经见底了,便挽了袖子,帮两人各添了一杯茶。 沈清薇倒好了水,才发现茶铫子里是无色无味的清水,心下多少有些纳闷,又见这草庐寒酸至此,心道这弘善大师必定是苦行僧,不能享口腹之欲。 “女施主也喝一杯这山泉水吧。”弘善大师开口,小沙弥又送了干净的茶碗上来,沈清薇便点了点头,为自己也满上了一盏,端起来微微抿了一口。 山泉虽无色无味,却甘甜爽口,沈清薇放下茶盏道:“世人都说这水好才能沏好茶,殊不知好的水得需这样喝,才能真正的品出它的味道来。再好的茶,入了这泉水,也只会坏了这原来的真味了。” 李煦听了沈清薇这句话,倒是觉得和方才弘善大师说的,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看来她的才女之名,确实不是浪得虚名的,也难怪她傲气些。只是最近李煦也发现了,她在别人面前,傲气却还有限,跟那些姐妹们也都是说说笑笑的,长辈跟前也能圆融通透,唯独在自己跟前,到是真的有几分傲气的。 弘善大师听了沈清薇这番话,只捋了捋山羊胡子,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转过头来,睿智的眼神略略扫了沈清薇一眼,这一扫之下,原本柔和的脸颊倒是有些僵了。 人有生死劫难,虽有定数,却也未必不能化解,十五年前,他曾算出了先太子的劫难,却苦于修行有限,无力回天。而豫王李煦的命格和他父亲一模一样,他今日见豫王进来,便已看出大劫将至之相。一心想渡他入佛门,兴许还能比过这一次劫难,所以才会有被五味所迷之言。 只是豫王身处尘世,如何能看清这一点,而弘善大师又是佛门弟子,秉承天机不可泄露的原则,两人之间多少缺了一点默契。 第73章 偶遇(2) 当然既是劫难,必有化解之法,除了遁入空门这一个办法之外,寻得怀有宿慧的有缘人,帮其化解也是一种办法,只是这茫茫人海,芸芸众生,却到哪里找那个怀有宿慧的有缘人呢? 所以弘善大师这一眼,顿时就落在了沈清薇的脸上,久久没能离去。沈清薇一时被看呆了,心里兀自打鼓,她还是重生后第一次到这种佛门净地来,难不成这大师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的不对劲来? 李煦见弘善大师盯着沈清薇不眨眼,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失礼,但弘善大师毕竟是得道高僧,想必也是事出有因。因此李煦只端起茶盏,笑着打破这种尴尬:“难得到大师这里,理应多喝几盏山泉,清清肠胃。” 弘善大师顿时反应过来,收回了视线,眉宇中透出几分笑意来。看来这世间因缘际会各有巧合,他是当真没料到,这卫国公府的三小姐,居然就是可以帮李煦化解劫难的有缘人。 “殿下若是喜欢这山泉,派人打几瓮回去好了,用来煮茶那也是一绝的。”当了一辈子的和尚,也不知道当月老是个什么滋味,只是俗世有云: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那做月老必定是比当和尚更积阴德。 弘善大师说完,只吩咐门外的小沙弥道:“你亲自去泉眼旁,接两瓮泉水,一瓮送给豫王殿下,另外一瓮送给沈姑娘。” 沈清薇顿时就奇怪了起来,方才看着还神神叨叨的老和尚,怎么顿时就这样热心起来了,还送自己山泉?待遇也太好了点吧?难不成是沾了豫王的光了? “我也有吗?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意思收呢!”沈清薇也知道这山泉水甚是金贵,以前就是因为求的人多了,还一度枯竭了,如今龙岩寺已经随便让人进来求水了,只有自己庙里接待身份贵重的香客,才会来后山取水。 “老衲这里已很久没有贵客了,今日来了两人,真是蓬荜生辉,况且那山泉原就出自天地精华,并非是老衲私有,也不是这龙岩寺的,算不上什么礼。” 沈清薇见弘善大师说的有道理,倒也不推辞了,便高高兴兴的谢了。 一时间山下传来的午膳的膳钟,沈清薇便起身道:“晚辈出来久矣,怕家中长辈挂念,就先告辞了。” 弘善大师目送沈清薇离去,见李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久久不能离去,眸中的笑意就更深了。 沈清薇回去禅院的时候,老太太和谢氏她们一行人正好在前殿上完了香过来。见沈清薇一个人从后山回来,只纳闷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四妹妹呢?” 沈清薇便把弘善大师把她喊过去的事情说了一说,又继续道:“没想到豫王殿下也在,倒是照了一面,大师还送了一瓮的山泉给我,正好可以留下了给老太太沏茶喝!” 谢氏听见弘善大师送了沈清薇山泉,只高兴道:“大师居然送了山泉给你?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方才我们在前头的时候,还听说如今入了秋,这泉眼里的泉水少了,不是贵客,轻易喝不到这山泉的,我们今儿禅院里那些,还是我两天前就命人过来预备下的。” 小谢氏听了这话,翻了翻眼皮,心道:不就是一坛子水嘛,也至于得瑟成这样?只是又想起方才沈清薇说,在那边居然遇上了豫王殿下,心里便又气了几分。这样看来,这沈清蓉的身子真的要好好补一补了,三天两头的病着,好好的机会都让别人给占去了。 谁知老太太听了,心里倒是高兴的很,要知道这弘善大师可是比如今的龙岩寺主持了然大师还高了一辈的人,是现如今全大周众人敬仰的得道高僧,他能送沈清薇一瓮山泉,只怕是比别人家送黄金万两还要值钱的。 老太太只笑着吩咐跟在一旁的张妈妈道:“你在去前头,捐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 张妈妈笑着应了,转身离去,老太太这才对沈清薇道:“那弘善大师是得道高僧,他能这样看中你,必定认为你与他是有缘的。” 沈清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问老太太道:“大师看着脸色红润,精神矍铄,我竟看不出他的年岁来。” 老太太拧着眉毛想了半天,这才开口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记起来了,我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眉毛胡子一把白的人了,这都过去三四十年了,难道他竟一点儿没变?” 沈清薇被老太太这么一说,心里越发觉得惴惴不安了起来,那弘善大师看她的那一眼实在让她有些心寒,总觉得他能洞察世事一样。 谢氏听见两人在这边闲聊,便笑着道:“照老太太这么说,那这弘善大师岂不是个人瑞了?我们家薇薇能结交到这种人,那可真的是天大的造化了。” 谢氏对向来以有沈清薇这样的女儿骄傲,这种事情恨不得马上宣扬出去。沈清薇听了,只拧了拧眉毛到:“母亲就少说两句啦,没准大师给我这一瓮山泉,只是沾了豫王殿下的光,我们两个人都在那儿,他总不好只送豫王一人的。” 沈清薇不过自谦一句,小谢氏顿时信以为真,谢氏瞧见小谢氏脸上那不屑的神情来,在心里暗暗骂了两句,只开口道:“那也是给你了,若是换了别人去,只怕就没有了。” 小谢氏知道谢氏这是指桑骂槐,却也没办法反驳,只气的低低冷哼了一声。正好这时候沈清萱听见门外动静,从禅房里头迎了出来,笑着走上前来,扶着老太太道:“老祖宗,山泉只剩下一勺了,我都不舍得喝,等着老祖宗回来,煮茶给老祖宗喝呢!” 谢氏便昂首挺胸,无比自豪的开口:“四丫头,山泉还有呢!方才弘善大师送了一瓮给你三姐姐,只怕一会儿就要送过来了。” 沈清萱闻言,顿时高兴的眉飞色舞,松开了老太太去挽沈清薇的手道:“三姐姐,真的吗?大师真的送山泉给你了?可见大师也是偏心的,明明我们是一起过去的,偏只让三姐姐进去。” 沈清萱这话说的正中谢氏的下怀,小谢氏气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便开口道:“我进去看看二丫头好些了没有。” 沈清蓉这时候已经勉强能下床走动了,也迎了出来,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心疼的,只开口道:“老大媳妇,一会儿用过午膳,你先带着二丫头回去吧,这里下午还有一场经要念,有她们陪着我就够了。” 小谢氏原本想要拒绝,可一看沈清蓉这病歪歪的样子,也只好点头答应了,又对沈清蕊道:“我和你二姐姐回去了,你可要在这边好好服侍老太太。”沈清蕊便一个劲的点头。 众人用过了午膳,小谢氏带了沈清蓉先回了国公府,其他人则在禅院中小憩。因为早上起的早了,沈清薇靠在里间的软榻上,倒是觉得有些昏昏沉沉的,只微微阖了阖眸子。 梦里梦见的却是方才下山时候远远看见的一处桂花林子,沈清薇还像上回在国公府别院里头一样跟丫鬟们捉迷藏,好容易抓到了一个人,急急忙忙扯下了蒙着眼睛的手绢一看,却是李煦正微笑着站在自己的跟前,沈清薇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怎么又是你!” 丫鬟和谢氏在外间聊天,听了里头沈清薇这一声,只都急急忙忙的进去,见沈清薇还未醒来,想必是被噩梦魇住了,只拉着她的手臂唤她:“姑娘,醒一醒,姑娘,快醒醒!” 沈清薇梦里被吓了一跳,外头又有人拉她,这一下就醒了过来,视线微微发直。谢氏只急忙走过来,拿帕子擦了擦她额际的汗珠,关心道:“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就做恶梦了?这儿是佛门净地,难道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沈清薇这厢也清醒过来,发现只是一场梦,便略略的松了一口气,开口道:“母亲,我没做噩梦。” “没做恶梦你喊这么大声,什么又是你又是他的,你老实告诉我,你都梦见谁了?”谢氏只不依不饶问道。 沈清薇蹙着眉宇,扭过头去,只小声道:“你不信就算了,我真的没做恶梦,只是这会儿让我想梦见了谁,我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谢氏见沈清薇说的真真的,也知道梦过无痕,未必就能想得起来,便招呼了喜鹊上前,让她把茶几上的一个匣子递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笑面弥勒佛,替沈清薇带上了道:“你再不喜欢这些东西,好歹也给我戴一个,这弥勒佛我早上请大师开过光了,可以除邪祟,保平安。” 沈清薇前世并不信这些,所以对于这样的东西,以前是一概不接受的,可如今发生了这么些事情,她也越发迷信了起来,真希望这弥勒佛可以帮自己驱除豫王这个邪祟啊 第74章 偶遇(3) 沈清薇走后,李煦还在弘善大师的草庐里逗留了片刻。弘善大师是得道高僧,早已练就了一双晶晶火眼,替人相面总有八九分的准头。他看出李煦有帝王之相,奈何这帝王之相上面却笼罩着乌云,便是他身上的劫数。若是能安然度过劫数,则云破天开,李煦必将遨游九天之上,成为真龙天子。 但是迫于修行,这些天机可不泄露,弘善大师能做的,也只有对李煦多家提点。 李煦见目送沈清薇离去,眉梢中透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老和尚自然没有漏掉这一丝笑,捋了捋山羊胡子道:“让老衲猜一猜,皇上召殿下此次回京,到底所谓何事?” 李煦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只觉得那无色无味的山泉越发的甘润清甜起来。 弘善大师嘴角的皱纹略略放大,微笑道:“皇上定然是想为殿下觅上一个王妃了,好为大周皇室开枝散叶。” 李煦知道这事情京城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弘善大师虽然在寺中修行,可他慧根身后,能猜到也是常事,故而笑道:“什么都瞒不了大师。” 弘善大师微微一笑,垂眸双手合十,带着几分禅意道:“千里姻缘一线牵,恕老衲直言,殿下要找的那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煦闻言,心尖却略略一动,他自认秉性内敛,虽然对沈清薇已经有意,却从未在人前透露过半分,难道被这老和尚给看出来了?李煦脸上的笑容渐渐放大,倒是带上了几分羞涩,开口道:“素闻龙岩寺灵签灵验,晚辈一会儿去试试,看看是否如大师所言,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弘善大师提点到这份上,已经快露了天机,自然不能在往下说,听李煦这么说,便笑道:“若是殿下想去试试,老衲愿意为殿下一解签文。” 李煦没想到弘善大师如此礼遇自己,心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开口道:“不必劳烦大师了,我请殿里的师父一解,也是一样的。”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李煦起身告辞,独自一人回了禅房用午膳。小憩了片刻之后,听闻了然大师在大雄宝殿开坛讲经,其他人皆去听经去了,偌大的佛寺里面,一下子反倒变得冷清了起来。 李煦顺着青石板路慢慢游荡,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这院中供奉着的是月老,手中还拿着一条艳色鲜艳的红绳。李煦正打算进去跪拜,却听见一个细小的声音,再低头,才发现沈清薇跪在佛像跟前,口中念念有词。 “信女沈清薇诚心祈愿,请月老指点迷津,愿今生觅得如意郎君一人。”沈清薇说完,睁开眼睛拿起功德箱上的签筒,摇了起来。 李煦见她直气身子,不知为何只觉得一阵紧张,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殿外的廊下。没想到她居然求姻缘?李煦简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难道是怕自己嫁不出去吗?所以急急忙忙的就求起了姻缘来了? 沈清薇摇了片刻,从签筒里面掉出一支签来,见四下无人,只捡起来,偷偷看了一眼,见上正面写着二十一签,反面的签文是:阴阳道合总由天,女嫁男婚喜偎然;但见龙蛇相会合,熊熊入梦喜团圆。 沈清薇虽然不会解签,但是这签文中的典故却也知道一二,这是前朝睿宗被贬为庶民之后,在民间遇上了民女,并且喜结良缘的故事,故事的结局是睿宗再次当上的皇帝,而那民女也一跃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 沈清薇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打颤,她可是前世去过一次宫里的人了,可真的不想再进去了,这些什么龙啊蛇啊的,还是离自己越远越好。沈清薇这么一想,又见四下无人,就将那签又放回了签筒里面去,只站起来,将衣裙掖了掖平整,打算离去。 李煦也被沈清薇这完全看不出路数的行为给镇住了,世上竟然还有人求了签文居然还还回去的,这可真是让李煦大开眼界了。不过眼看着沈清薇就要出来,李煦闹钟忽然闪出了方才弘善大师说的那一句话:“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煦微微一愣,视线便不由自主的锁到了沈清薇的身上,沈清薇转身从里面出来,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却见李煦正站在廊下,立时吓了一跳,她这时候正一脚在门槛内,一脚在门槛外,这寺庙的门槛又特别的高,这一吓之下,身子便忍不住往后仰了半分,脚下却被这门槛给绊住了,身子顿时就失去了中心,往身后的地上摔下去。 几乎就在同时,李煦伸反射性的就伸手拉住了沈清薇的一条手臂,上前一步,身子一个胡旋,将沈清薇半搂在怀中,沈清薇只觉得后背撞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中,身子总算是稳住了。 可好巧不巧的,李煦拉着的那只手,却是沈清薇脱臼过的那只手臂,这一拉只下,顿时牵动旧伤,沈清薇疼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去,一双晶莹润泽的眸子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李煦一怔,才想起沈清薇手臂上的伤,只急忙松开了她的手,待她站定之后,才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沈清薇一时间倒是觉得有些尴尬,只摇了摇头,退后了几步。 李煦看着沈清薇,一双深邃幽黑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嘴角却有着淡淡的笑容,问道:“我看上去很怕人吗?你这样躲着我?” 沈清薇倒没有故意躲着李煦,不过大概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沈清薇觉得李煦反正是活不了多久的人,便不想和他有什么瓜葛,所以潜移默化中,可能真的对他有所躲避。 “我……我没有啊,豫王殿下人容貌出众,人中龙凤,怎么可能让人觉得害怕呢?”沈清薇言不由衷的回道,脸颊稍稍有些发热。 李煦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不过对沈清薇这会儿的态度倒是挺满意的,看着她吃瘪的样子,似乎还有几分享受。 李煦忽然一把抓住了沈清薇的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面前,两人面对面的距离不过才一尺远。沈清薇这时候心里却一个劲的打鼓,这李煦到底要做什么,该不是因为自己看不上他,所以他觉得不高兴了,想要故意来勾引自己,让全天下的女人都拜倒在他的锦衣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分分的拉近,沈清薇任命的闭上眼睛,白皙的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红,吐气如兰的样子,有一种任人宰割的美态。李煦垂眸看着她,往日个中情景浮上心头,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心下倒是有些微微失神。 李煦看了沈清薇这个样子,忽然很想逗逗她,只松开了握住沈清薇的手。正当沈清薇感觉到那夹杂着药香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越来越浓重时,手中的禁锢忽然就松了。 李煦松开了沈清薇,负手而立,转身淡淡道:“我不喜欢欲擒故纵的游戏,沈姑娘若是觉得这样能勾起我的注意,只怕想错了。” 沈清薇睁开眼睛,看着李煦的背影,心里一个劲的吐槽,还真是个自恋狂,不要脸,谁要跟你玩欲擒故纵,你爱擒谁擒谁去。沈清薇一边想,一边偷偷的靠边,等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轻快的就跳了出去,提着裙子非一般的跑了。 等李煦听见脚步声回过神来的时候,沈清薇早已经跑远了。 李煦无奈的直摇头,原本还想用激将法激她一激,没想到她压根就不想听,偷偷的就跑掉了。看来这一次,真的是自己单相思了。 李煦越想越觉得好笑,只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回到了殿中,拿起那签筒正想摇一摇,却见里面有一支签是插反了的。原来方才沈清薇一时着急,就忘记了这签的正反。 李煦只好奇的拿出那一支签来,淡淡扫过了上面的签文,神色却越发的严肃了起来。这签文上的内容,竟和自己将来要走的路如此接近,难道沈清薇真的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 沈清薇从那边佛堂出来,心里就后悔了,早知道应该乖乖的和老太太一起去听经的,如今自己白白浪费了在老太太跟前敬孝的机会,还遇上了李煦这个短命鬼,真是倒霉透顶了。还有那支签,什么龙啊凤啊的,她这辈子,可再也不要和这些龙凤攀上关系了。 沈清薇回了禅房,正巧弘善大师命人送了山泉过来,沈清薇谢过了,看了这一大瓮的山泉,越来越确信她这是沾了李煦的光了。只是一想到李煦方才说的那些话,真是让自己不敢回首。一次又一次的乱说话害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这样的自作多情,你咋不上天呢? 不过等沈清薇笑过了一阵之后,心里到底也感叹了起来。李煦是谁啊,如今的豫王,将来的太子,要不是沈清薇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若这样的一个人跟自己表明心迹,自己到底会不会动心呢? 第75章 拜访 却说沈清蓉因为身子实在不济,却非要勉强跟着过来,结果反而惹的老太太不舒心,还没等老太太听完老和尚念经,就让小谢氏带她她回府去了。 小谢氏瞧着沈清蓉病中苍白的脸色,尤其觉得她有一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样子,越发觉得沈清蓉娇美的很,就越发觉得沈清薇也不过尔尔,便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就是一坛子的山泉罢了,有什么好高兴的,也太辱没了我们卫国公府的脸面了。再说,那一坛子水分明就是老和尚要送给豫王,见你三妹妹也在那边杵着,这才做了个顺手人情,也值得这样高兴,真真是没有见过世面一样。” 小谢氏这厢吐槽的正欢快,沈清蓉听得却又蹙起了没有,只拧着眉宇,伸手拉住小谢氏的袖子问道:“母亲,你说什么?豫王殿下也在龙岩寺吗?我怎么不知道。” 沈清蓉这时候坐在马车上,听说豫王也在,恨不得马上就能飞回去才好,一双眸子顿时就红了起来,只一个劲道:“母亲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那样我就不回来了,也不知道豫王殿下什么时候走,没准还能偶遇一番。” 小谢氏见沈清蓉急得脸都红了,只劝慰道:“来日放长,你如今病的路都走不稳,满脸病容,让他见了也不好,他如今是你们书院的先生,你想找机会见他,难道还不容易吗?” 沈清蓉想起这个事情就郁闷,只低头垂泪道:“当时去的晚了,我没报上他的课,可他却选了三妹妹当他的学生,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母亲,你说他会不会也对三妹妹有意思呢?为什么那些男的,一个个都只围着三妹妹转,我不服!” 小谢氏一向觉得沈清蓉也很优秀,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身份不如沈清薇高贵,便劝慰道:“那些男人都是目光短浅的东西,只知道她是国公府正房嫡出便是好的,我瞧着你也不输她的,等养好了身子,我慢慢告诉你,男人都喜欢些什么样的姑娘。” 沈清蓉闻言,也稍稍安定了一些下来,只靠在了小谢氏的怀中,想着身子实在没什么精神,便阖上眼休息了。 沈清薇瞧着泉水已经送了过来,此时其他人还在前头大殿里面听经,一会儿出来必定是口干舌燥的,因此便煮上了泉水,开始沏茶。她之前学过一年的茶道,虽然对此研究不深,但是沏出来的茶口味还是很好的。只是平常这些事情都有丫鬟们服侍,她也从不操持,如今做起来,倒也觉得有些趣味。 沈清薇将茶盏汤过了,用镊子拨了茶叶进盖碗里头,便温好了水,等着她们一行人回来。只听外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有婆子往院门外头看了一眼,开口道:“姑娘,是老太太她们回来了,老太太身边怎么还多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后生呢!” 沈清薇正拿起茶铫子打算沏茶,听了这话吓得手都抖了起来,只赶紧把茶铫子又放回了炉子上,亲自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果见李煦正面带微笑的走在老太太的身边,两人似乎还在闲聊,一派休闲惬意的样子。 谢氏和林氏都跟在后面,沈清萱挽着林氏的手臂,两人看看前面的豫王,窃窃私语。 沈清薇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顿时就僵了一般,像石像一样站在禅院门口,看着他们一行人过来。知道老太太和李煦已经快到了门口,谢氏才上前拉了沈清薇道:“薇薇,还愣着干嘛,老太太在路上遇上了豫王殿下,请他过来喝一杯茶,你还不快去预备预备。” 沈清薇一脸不服气,他要喝茶,凭什么要我预备?只是话虽如此,沈清薇却已经备好了好茶,脸上便挤出一丝笑来,开口道:“我知道老祖宗出去听经,回来肯定会口渴的,所以茶已经备好了,是用了弘善大师送的山泉水沏的,豫王殿下也一起尝尝吧。” 在长辈跟前,沈清薇就算再不待见李煦,也不敢露出半分的,她还要维持自己真善美的形象的。 李煦自然没有漏掉沈清薇方才那一时的愣怔,不过见她顿时就换了一副面孔,也不得不赞许她可是一个演戏的高手呢。 众人引了李煦进门,丫鬟将沏好的茶送了进去,沈清薇侍立在谢氏的边上,而李煦和老太太两人坐在首座。谢氏瞧着沈清薇一动不动的样子,便扭过头朝她使了一个眼神,沈清薇无奈,只好端着笑,跟丫鬟一起走道李煦和老太太跟前。 “老祖宗请喝茶。”沈清薇从茶盘里面接了一碗茶出来,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脸上带着慈爱喜气的笑,却没接茶,只开口道:“三丫头,豫王殿下是客人,这茶先敬他。” 沈清薇抬起头瞥了李煦一眼,正要把茶给递过去,李旭到:“老太太是长辈,还是老太太先用吧。” 老太太见李煦这么说,便也没推辞,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的人,在大雍除了宫里的沈太妃,也确实不用再敬着其他人了。 沈清薇又把茶递给了老太太,老太太接过之后,沈清薇才又从茶盏里面端了一盏茶出来,垂眸向李煦递了过去。 李煦瞧着她那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笑,分明是做低服小的样子,可那身条子却挺得笔直的,满满的傲气全藏在了里头,心里大约是写了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脸上的神色却还是淡淡的。 沈清薇见李煦没有来接茶,正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却见那人伸出了手,将她手中的那一盏茶接了过去,两人的眼神只在瞬间交汇了一下,李煦便早已经低下头,微微抿了一口茶盏里的热茶。 上好的碧螺春,应该是泡了三回出了茶味的,入口清香,实在是上品,确实是用心之举。 “三小姐沏的茶果然不错。”李煦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沈清薇,眸中似笑非笑。 沈清薇无端觉得脸颊滚热,福了福身,退后了几步走到谢氏的身后站着。 老太太见李煦夸赞沈清薇,只笑着道:“我这个孙女,不是我夸她,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若说她惊才绝艳,也不为过,只是大抵是因为她出色了些,身子骨不太厚,又多灾多难的,所以今儿我们全家过来,一来是听了然大师讲经,二来也是为她来求一求的。” 沈清薇被将老太太这样说,只越发就脸红了,哪有这样大言不惭的夸自己人的,真是丢人都丢尽了。沈清薇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前世别人这么说她的时候,她似乎就没有这样的羞耻感,难道年纪越大,这脸皮反而又薄了起来。 李煦脸上一直带着那一分温文尔雅的笑,只安安静静的停着老太太说,又点了点头道:“三小姐的才名,本王未进京之前已有耳闻,如今得见,越发倾佩了几分。” 谢氏听李煦也开口赞扬沈清薇,眉梢都跳了起来,心里就像有一只小鹿在跳一样,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老太太心里也高兴的很,虽然这豫王殿下表面上看着似乎冷淡的很,可方才自己请他来禅院喝茶,他明知国公府的姑娘在,却不曾推脱一下,那就代表他并没有故意要避这个嫌。况且沈清萱说了,李煦钦点了沈清薇做他学生,这若不是有点意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老太太眯着一双老花眼,往李煦那边看了一眼,想再多看出一些端倪来。 “她不过就是一些小聪明罢了,又爱看书,所以学的也快,最近这一阵子,身子又总是打岔,倒是落下了不少功课,殿下如今是琅嬛书院的先生,要是薇薇有功课跟不上了,殿下也可以提点提点。” 沈清薇听见谢氏巴拉巴拉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内心简直就是的崩溃了,有你这样坑闺女的娘吗? 李煦倒是淡定的一个劲点头,心道这未来的岳母大人倒是一个好相与的,并没有国公夫人的大架子。谢氏见李煦谦和有礼,心里的天平也慢慢往李煦这边偏移过来了。虽说谢玉确实不错,可当父母的都有一颗望女成凤的心,要是沈清薇能当豫王妃,将来一步登天做了皇后的话,谢氏这辈子真的是可以挺足了摇杆做人了。 “提点倒是不敢当,只是互相切磋而已。”李煦说完,抬起头看了沈清薇一眼,眸中的笑意似乎更深了。 沈清薇有些心虚的避过他的视线,可仍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看来,这李煦是真的缠了上来?得想个办法,好让他对自己绝了念想才行了 第76章 约定 李煦在禅院里坐了片刻,茶也换了几盏,见天色已经不早了,便也起身告辞了。老太太原本是要起身相送的,被李煦给拦了下来。老太太见沈清薇正低着头站在谢氏的身后,倒是难得的老实模样,便开口道:“三丫头,你去送送豫王殿下吧。” 沈清薇心里正在想办法如何跟李煦划清界限,冷不丁被老太太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有些懵懂的抬起头来,老太太见她这幅神游天外的样子,心里只叹了一口气,这三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难道她是真的对豫王殿下一点儿也看不上眼吗? 谢氏只急忙拉了沈清薇一把道:“老太太让你送送豫王殿下呢。” 沈清薇听明白了,这才应了一声,脸上强挤出一丝笑来,上前对着李煦福了福身子道:“殿下,请吧。” 李煦起身,从沈清薇的身边经过,她身上明明没有用熏香,却有着一种如兰似麝的气息,淡雅的让人忍不住凑上去狠狠的嗅一个清楚。不过李煦自然没有这么干,只是从她身边过去了,沈清薇便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 老太太看着沈清薇和李煦一起出去了,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到底有没有缘分,这么好的机会都给他们创造出来了,这若是还不成,可真是要愁死一众老人家了。 沈清萱见老太太脸上带着几分愁容,略略的品了品,也明白了过来,只开口道:“老祖宗,我怎么看着,三姐姐似乎不怎么喜欢豫王殿下呢?” 老太太心想连沈清萱这个没心眼都看出来了,只怕是人人都看出来了,也不知道沈清薇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人选不要,她到底要谁呢?上回好容易跟她交了心,又说没看上平宁侯世子,可这放眼望去,这满京城还有几个公子哥儿能配的上她呢? 老太太一想到这里,只觉得愁上愁了。谢氏见了,便忍不住开口道:“老太太别着急,三丫头虽然有些执拗,但她从小乖巧听话的,我在劝一劝她,没准还有些希望。只要不是豫王瞧不上她,应该问题也不大的。” 老太太往谢氏那边瞥了一眼,直接道:“三丫头执拗倒是真的,若说乖巧那也是实话,只是这听话嘛,她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们当爹娘只怕也劝不住她吧。” 谢氏闻言,只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沈清薇从小独立自主,且又能干,她这个当娘的还真没怎么替她操心,也没怎么拘着她,以至于到如今,都是沈清薇劝解着自己的多一些,自己劝沈清薇那些,只怕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哪里有半点听的进去的样子。 谢氏一时无语,这时候想摆国公夫人的架子也摆不出来了,只低着头一个劲说是。 却说沈清薇跟着李煦出来了,两人顺着夹道一路走,午后的阳光洒在高墙下的青石板上,路边的银杏树早已经黄了叶子,秋风一吹,便悉悉索索的落下几片来。 沈清薇就低着头跟在李煦后面一路走,视线一直都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李煦见她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奇怪的很,便停下了脚步等她,沈清薇哪里知道李煦已经停了下来,还一个劲的往前走去,只扑通一下,就撞到了李煦的胸口,吓得连连退后了两步,眼看着又跌倒了。 李煦反射性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想起她那只受伤的胳膊,只急忙换了一只手,上前两步,伸手搂住了沈清薇的纤腰,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 沈清薇惊得抬起头,望进李煦的眸中,那温润如水的眼睛里,倒影着一个受到惊吓的自己。沈清薇急忙站稳了,从李煦的怀中睁开,往后退了几步。 李煦回忆着方才她身上的香气,单手负背,单手举起方才搂过她纤细腰肢的手臂,淡淡道:“沈姑娘,看来我们有缘的很呢。” 沈清薇咬了咬牙,心道长痛不如短痛,这事情总要解决的,这豫王这般缠上来,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把话说明白了,也好还自己一个清静。 沈清薇抬起下巴,原先那份傲然的气度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抬起头,睨着李煦道:“豫王殿下,请恕臣女冒犯,臣女对豫王殿下绝无宵想,还请豫王殿下不要有什么误会。京城闺秀万千,相信豫王殿下一定能找到属意的豫王妃,至于臣女,只想过安安静静的日子。” 李煦拧着眉头听沈清薇把这些话说完,脸色就越发难看了,他这边还没正式表白呢,她倒好,先回绝了起来,也不知道谁给了她这样大的胆子,再说了,难道自己表现的太热情了?引起了她的警觉?凭什么就认定自己对她有意思? 李煦勾起唇角,冷笑了一声,“沈姑娘大概也误会了,本王对沈姑娘也绝无宵想,只是倾佩沈姑娘的才情罢了。至于今日偶遇一事,实乃无心之失,长辈人如此关心,我们做小辈的,也不好意思不随了她们的心思,你说是不是?” 沈清薇眉梢一挑,心下慢慢计较,李煦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他对自己也没意思,至于今天为什么会遇上,那都是长辈们安排的,他不好意思回绝罢了!沈清薇脸上透出几分笑意来,抬眸问道:“你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沈清薇拍了拍胸脯,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总让李煦觉得自己像一样东西,那个东西通常被人们称之为瘟神,往往是避之不及的。 李煦也没心思想这些,见沈清薇脸色变好了,只开口道:“沈姑娘不必担忧,婚姻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本王母妃没有入京之前,本王的婚事,自然不会这么快就定下来,沈姑娘也大可以高枕无忧,正如沈姑娘说的,京城闺秀岂止千万。” 沈清薇听李煦这么说,心里越发就松了一口气,又听到他提起说王妃进京,若是沈清薇没记错的话,前世的李煦,似乎就是为了接王妃进京,所以在路上出了意外去世的。可具体是哪一年发生的事情,沈清薇还真的记不清楚了。 “有殿下此言,那臣女也就放心了,既然殿下对臣女无心,臣女也对殿下无意,那今后我们还是不见面的好。” 李煦看着沈清薇,面无表情,想了想道:“沈姑娘所言甚是,那就依沈姑娘的意思,只是本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沈姑娘答应。” “什么事情,你倒是说说看?”沈清薇虽然觉得李煦那平淡无波的眼神看着就像是在给人下套子,可人家都退到那一步了,自己总不好一点儿也不让步,所以才强自镇定的问了一声。 “若是以后长辈们还有这样的安排,也请沈姑娘稍加配合,毕竟年纪大的人都喜欢小辈们和和气气的,沈姑娘若是拉着一张脸,岂不是惹你们家老太太不高兴?” 这话说的……沈清薇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好呢!要是这都不肯答应,那沈清薇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反正豫王也说了,他的婚事不会那么快定下来,而等王妃进京,豫王也就死了,既然他这么说,那答应就答应吧,就当是满足一下他的遗愿好了。沈清薇这么一想,再看李煦的时候,反倒多了几分心虚,又想着他反正是要去的人,自己当真不应这样咄咄逼人,便点了点头道:“这个自然,老人家的意思,我们做晚辈的就算不愿意,也自不能忤逆的。” 李煦长眸微一眯,嘴角边勾起了好看的弧度,沈清薇只觉得被那视线看的有些不自在,又忍不住偏了偏头,李煦笑道:“那本王就和沈姑娘说定了,本王告辞。” 沈清薇对着李煦离去的方向福了福身子,等在起身的时候,李煦已经走远了,沈清薇松了一口气,往禅院里回去,谢氏见沈清薇回来了,往外头看了一眼,问道:“豫王殿下走了吗?” 沈清薇没理会谢氏,只进了禅房里头,看见沈清萱正陪着老太太聊天,又惹的老太太一阵哈哈大笑,心里就感叹道:果然自己是只能给老人家添堵的,还是沈清萱厉害,真真正正的开心果呢! 不多时,外头婆子进来回话,说是马车已经都备好了,老太太可以启程回府了。众人都开始打点行礼。外头忽然来了一个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的俊俏小厮,抱着一瓮的山泉,过来道:“我们家王爷说了,今儿在老太君这边讨了茶喝,这一瓮是弘善大师送的山泉,转赠给老太君,还请老太君收下。” 老太太原本还觉得就凭沈清薇今儿这心不在焉的态度,豫王殿下准得生气来着,谁知道他前脚走,后脚居然就派了人送了这一瓮山泉来。老太太顿时就心情大好,越发认定了李煦对沈清薇那是不一般看待的。 沈清薇心下郁闷,不是才说好了桥归桥路归路的吗?这一转眼就送东西又算什么意思?只是……方才好像也说过,在长辈面前,还是要稍微做做戏的,沈清薇顿时觉得自己着了李煦的道儿了。 第77章 回家 众人从龙岩寺回来,也累了一天了,就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休息去了。 因为今儿是去了庙里,所以晚上也不开荤腥,谢氏只命厨房炒了几个清淡的小菜,送到沈清薇的流霜阁里头去了。沈清薇此刻的心情却不怎么美好,想想自己还是太心软了点,怎么就答应了李煦那看似合理却处处布满了陷阱的要求呢?若是真的在长辈面前做戏,长辈们才不会管什么真心假意的,认定了两个人有什么瓜葛,到时候实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清薇自认自己确实有几分聪明,没想到却被李煦给绕了进来,一时只觉得心绪烦乱。丫鬟见沈清薇这愁容满面的样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问了今日陪着沈清薇一起去了龙岩寺的良辰,良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揣测道:“莫不是见了豫王殿下,所以姑娘才会这样心神不定?” 沈清薇在众丫鬟的眼中,睿智、成熟、甚至还有一些冷情,对男女之事似乎是一点儿也不关心。所以今儿见豫王的出现居然能影响到沈清薇的心情了,只当是好事一桩,心道总算也有了让姑娘愁眉不展的人了。以前谢世子不管怎样前后殷勤,沈清薇也从没抬过一挑眉毛的,可想而知,这豫王殿下的段数,必定比谢世子高出一段来了。 就在沈清薇的长吁短叹中,夜色越发的深沉了起来,沈清薇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忽然就想起了中午小憩时候做的那个梦,心里便怕了起来,这要是晚上睡觉又梦见他,还不郁闷?越发这么想,就越发睡不着起来了,美景见沈清薇这翻来覆去的动静,便上前问道:“姑娘若是睡不着,奴婢去拿了安神丸,让姑娘吃一颗再睡吧?” 以前沈清薇喜欢钻研书本,长长熬夜看书,过了时辰就睡不着,也常吃安神丸,可如今倒是有好几个月没吃过了,如今睡不着却不是因为念书太过了。沈清薇从床上靠起来,想了想才点头道:“你去拿两丸过来,我吃了再睡,明儿替我告诉四妹妹一声,请她跟山长告个假,我在家再休息两日。” 美景只点头应了,去外间取了药丸过来,递了水让沈清薇服下。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样子,兴许是药起了作用,沈清薇才算是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长,等沈清薇醒来的时候,都已是第二天的辰时二刻了。丫鬟们上前服侍沈清薇洗漱,这时候外头有小丫鬟进来传话,说是崔家的大姑娘给三姑娘捎了口信过来,送信的丫鬟还在外头等着呢! 沈清薇不过两三日没去书院,按道理崔锦屏也不会给自己捎信,若是真的有什么事情,让沈清萱带个口信也就够了。沈清薇顿时觉得有些异样,忙吩咐下去,去把那送信的人一起给带进来。 过来给沈清薇送信的丫鬟,正是崔锦屏身边的丫鬟映雪,见了沈清薇只福了福身子,开口道:“我家姑娘让我给三姑娘传个口信,张家昨儿被抄家了,事情来的突然,我家姑娘是昨儿晚上听我们老爷提起了才知道的,现如今张家的男人都已经被关押了起来,说是本来要判斩立决的,因为有首辅大人求情,已经改判绞监候。女眷也都收监了,丫鬟们统一发买。家里不满十五岁的姑娘,送入教坊司。我们姑娘问了我家老爷,老爷说张家犯得是科场舞弊,是重罪,只怕是没法开脱的了。” 沈清薇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她全说完之后,愣了片刻才开口道:“那你的意思是,张家大姑娘已经被送入教坊司了?” 映雪只摇了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我家姑娘只让我来传话,还说三姑娘要是身子好些了,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商讨商讨,看看怎么帮张姑娘一把。” 沈清薇想起张婉玉的遭遇,心里又不是滋味了起来,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姑娘,先莫要惊慌,我来打探打探,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先去探探监,先总要确认张姑娘的安危,再做下一步的考量。” 映雪见沈清薇有了主意,也放下心来,只笑着道:“既然这样,那奴婢就先回去了,我家姑娘听说张姑娘出事了,昨夜一晚上不曾入眠,今儿连书院都没去成。” 同是闺中姐妹,将来虽然各自嫁做人妇,但这些姐妹情分也是难以割舍的。沈清薇想了想,只开口吩咐道:“美景,你去把前几日四姑娘送的碧螺春拿两罐出来,让她带回去给崔姑娘。” 映雪忙谢过了,跟着美景去外头取东西,沈清薇这才靠在了软榻上,忽然觉得有些饥肠辘辘的,这才想起来今儿她起晚了,这早膳还没用呢。 自从她们去了书院,早膳便不再老太太那边吃了,这时候老太太只怕也早已经吃过了。沈清薇便吩咐丫鬟稍微弄了一些早膳垫了垫肚子,拧着眉头躺在软榻上想事情。 谢氏这会子,正拉长了脸在老太太的福雅居里头看大房那对母女做戏呢! 沈清蓉因为昨儿硬着头皮非要跟着老太太一起去龙岩寺,结果弄的晕车晕得厉害,最后不得已和小谢氏先回来了。两人回来,小谢氏又请了大夫来替她诊治,结果测出来的脉象还是气火攻心,火克肺金、脾土受连,所以才会觉得胸闷气喘,全身无力的。就算吃药,也只能发散发散,按照那大夫说的话就是:心病还要心药医啊! 小谢氏和沈清蓉都知道,这心药到底是什么,可奈何就是放不下这心魔。小谢氏又在房里劝慰了沈清蓉好一阵子,只告诉她想做大事,必定还是要沉下心思来的,若是连自己的心性都控制不住,将来也做不成大事。又举了自己的例子,说起当年自己当庶女的时候,如何被谢氏比在下头,又如何自己争气将谢氏反压了一头。 沈清蓉听了,倒是稍微觉得有些开解了,便一口气喝了那苦药,重新打起精神,来老太太跟前献殷勤了。 虽然休息了一晚上,可沈清蓉的脸色还不是很好,老太太瞧着她一早就起来给自己请安,到底还是心疼的,只开口道:“知道你孝顺,可身子也要保养,这大老远的路非要走过来,瞧瞧,额头上都出虚汗了。” 沈清蓉顿时感激的眼眶都红了,心想老太太对自己还是好的,这么些年养在跟前,又怎么可能不好呢?便低着头道:“昨儿是孙女不懂事,非要跟着老太太出去,反倒扫了老太太的性质了,今儿我一早醒了,还觉得懊悔的很,就想着来跟老太太说声对不住,这样孙女的心里也好过一些了。” 老太太虽然知道沈清蓉有些小家子气,可那东西就像骨子里带出来的一样,这些年老太太心里清楚,大约是改不了了,如今见她这样低声下去的来认错,这心里便的一些不痛快也就烟消云散了,仍旧慈爱的开口道:“行了,你有这份心,也是你的孝心,一家人有什么对不住的,这些年你心里想什么,我大约也清楚,只是有一句话,我以前说过,现如今我当着三位太太的面儿,再说一遍,不管是你,还是三丫头、四丫头、五丫头,那都是卫国公府的姑娘,我都一视同仁,三丫头虽然聪明些,我未必就最疼她,五丫头虽然是个庶出的,我也从来没看轻过她,你要心里明白才是!” 老太太若不是真心疼爱沈清蓉,这一席话可未必会同她说。可正因为沈清蓉是她的亲孙女,她也不愿意看着她在和沈清薇较劲的路上越走越远,这才开口点名了这一点的。 沈清蓉原本以为她这些小心思藏的很深,可谁知道老太太的眼睛是雪亮的,她这些小伎俩,在老太太跟前压根就不够看的。沈清蓉此时心里虽然还是略略觉得不爽,可脸上却也只好强装着一副受教的表情,假装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老太太的教导,孙女都记着呢!孙女知道老太太对我们都是一样的……” 沈清蓉说到这里,越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下去,那边小谢氏只上前帮腔道:“老太太说的是,二丫头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她也是要强的性子,况且她如今又是家里的姐姐,难免会摆出一些姐姐的架势,说起来确实是二丫头的不是。” 小谢氏见老太太难得说这么一大段开诚布公的话,也知道老太太只怕是看出了什么来,这时候也不得不服个软,在老太太跟前卖个乖。 谢氏坐在一旁听着,只气得鼻子里头出气,心里兀自想道:就你们母女俩个那下作的手段,还想跟我们家薇薇比,给我家薇薇提鞋都不配呢 第78章 落难 谢氏心里实在堵得慌,便想起了那绣花针的事情来,可惜沈清薇不准她把这个事情说出来,况且若真的闹了起来,总归也是国公府的笑话,谢氏也不想出门被人戳脊梁骨,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只等众人起身离去的时候,谢氏站起来的时候,稍稍的哎哟了一声。 她平素特别有国公夫人的架子,最重仪态,所以如今这一声哎哟,自是引起了老太太的注意,只开口问道:“老二媳妇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家里事情多,操劳过了?” 谢氏脸上端着笑,朝老太太摆摆手道:“回老太太话,到不是家里操劳了,只是今儿早穿鞋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鞋底里扎着半截绣花针,我没仔细瞧,这脚一进去,可不就给扎了个洞了,幸好没什么大碍,就是流了几滴血,这会子原已经不疼了,只不过坐得时间长了,这才站起来,所以又觉得有些疼了。” 老太太听了,只蹙眉道:“哪个丫鬟这般不细心,也不检查清楚了再把鞋给拿过来,这要是真的扎疼了什么地方,可怎么得了?” 跟在谢氏身边的丫鬟是喜鹊,是谢氏陪房刘妈妈的女儿,平常最是伶俐不过的人,方才听谢氏这么开口,心里就纳闷了起来,此时见老太太问话,只急忙跪下来道:“老太太教训的是,是奴婢一时不察,大概是房里做针线的丫鬟不小心掉进去的,奴婢下次一定好好检查。” 老太太知道喜鹊是谢氏跟前得利的丫鬟,出了这样的事情,还让她跟在自己身边,必定是没罚她,便冷冷开口道:“你太太待下人宽厚,是你们的福气,可你们也不能一个个这么的不上心,这样吧,我替你们太太罚了你一个月的月银,以后不要再犯就成了!” 喜鹊只急忙说是,抬起头略略看了谢氏一眼,谢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一分似有似无的笑意。 这说者有心,听者却也有意。小谢氏习惯了这些阴私勾当,也不觉得什么,可那沈清蓉一听,顿时脸色就黑了一半,想起了那日在琅嬛书院里头拿绣花针害人的事情,脚底心都有些打颤了起来,只上前拉着小谢氏的袖子,咬着唇瓣道:“母亲,你听见二婶娘说什么了吗?她说被绣花针……扎了脚底心!” 小谢氏瞟了一眼走在前头的谢氏,不屑道:“那是她活该,没扎死她算她走运的了。” 沈清蓉却淡定不下来,只一味拉着小谢氏道:“你不觉得,她是在有所指吗?二婶娘那边的丫鬟再大意,也不可能犯这样的错处,我总觉得她这分明是在说给我听的……” 沈清蓉的话没说完,小谢氏倒也不敢掉以轻心了起来,又瞧见喜鹊跟在谢氏身后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时摸不清真假,只开口道:“一会儿打发个丫鬟过去,去二房那边问问就知道了,若真的有这回事,她房里的丫鬟们多少都会知道的。” 谢氏还巴不得如此呢!小谢氏若是一打听,压根没这件事儿,那才好呢!这样也让那小谢氏知道,她这绣花针害人的事情早已经被别人知道了,看她还敢不敢再在自己跟前嚣张! 沈清蓉这会儿已经吓的走路都有些打抖了,她本就身子不好,这会儿又被这么吓了一回,只觉得心口上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只能拽着小谢氏的袖子一路往前走。 谢氏回到房里,把只喊了喜鹊在里头服侍,当即就赏了喜鹊一对赤金虾须镯,笑着道:“不枉你跟了我一场,我抬个眼皮,你就知道我的心思。” 喜鹊虽然不敢问谢氏突然这么说是为了什么,但也笑着道:“太太平常待下人都和气,凡事都有商有量的,今儿忽然来了这么一处,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奴婢自当应下来。” “难为你这样懂事,说起来确实有那么一件事情,只是如今不能告诉你罢了,你下去吧。” 谢氏在房里坐了一会儿,又去了前院议事处管理家事,到了午膳的时候,才去了沈清薇的流霜阁,和沈清薇一起用午膳。谢氏只把今儿小谢氏和沈清蓉在福雅居那一唱一和的戏给说了一遍,唯独没把自己提起绣花针的事情也说了,怕沈清薇又怪自己沉不住气。 沈清薇听了,只笑着道:“母亲何必为这些小事生气呢,前头十几年都这样过了,难道如今就忍不住了,若是你们妯娌之间整日里在老太太跟前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太太也会不开心的。” 谢氏心道沈清薇如今当真是胸襟都宽敞了很多,以前她哪里会关心这样的事情,谢氏心里就觉得暖了几分,当真是有个闺女在这边给自己出谋划策的,比起以前孤军作战来的幸福的多了。 “我也不是要跟她斗,她从头到尾哪个地方能斗得过我,只是气不过而已。”谢氏说着,又继续道:“不过今儿听了老太太的话,我心里倒是挺高兴的,至少老太太耳聪目明,她们那些小伎俩都看的一清二楚呢!” 沈清薇心道,老太太只怕是一早就看清楚的,只是以前我从来不留心她们,也鲜少有什么冲突,故而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如今这几次大约也是觉得她们有些过头了,这才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把这事情郑重其事的拿出来说一次,只是小谢氏和沈清蓉能听进去多少,那就未可知了。 沈清薇心里还想着张家的事情,和谢氏说了没两句就没了心思,谢氏见她吃的少,难免又关心了几句,沈清薇只道没事。 到了午后,沈清薇终究是放心不下,让美景去外头喊了一个小厮进来,让他去平宁侯府给谢玉传个话,让他有空过来一趟。如今这时候,沈清薇能想到的也只有谢玉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薇刚刚用了早膳,谢玉就过来了。以前谢玉都是不请自来,最近他正好有些事情耽误了,少跑了几趟,谁知道沈清薇却派人请他过来了,当真是让谢玉受宠若惊了起来。 沈清薇从里间出来,瞧见谢玉正端坐在客厅里喝茶,只笑着道:“亏你这么一大早的过来,知道的是我请了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有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一早就过来!” 谢玉闻言,只笑着道:“姑妈说了,你这儿确实有好东西,弘善大师送了你一瓮的山泉,我是特意来喝这山泉茶的。” 沈清薇忍不住就笑了,谢氏真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事儿才好呢,谢玉刚从她那边请了安过了,这事情他就已经知道了。大概用不着多久,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这卫国公府的三姑娘得了弘善大师的一瓮山泉。 “可惜你来的不巧,我那一瓮已经送到老爷那儿了,你没得喝了。” 一旁的良辰听了,只笑着道:“姑娘忘了,还有豫王殿下送的一瓮呢!” 沈清薇抬起头,睨了良辰一眼,笑道:“你昏了头了,那一瓮是豫王殿下孝敬老太太的,可不是给我的,我才不稀罕呢!” 良辰是越发不明白沈清薇是什么意思了,好好的豫王她不喜欢,眼前的谢玉她又这般若即若离的,到底是个什么想法呢? “呀,那我可真的记错了,我以为姑娘要留着自己喝呢,方才表少爷来的时候,我就打了一壶出来,用来招待表少爷了。”良辰低着头,小鸡啄米一样的回话,她们家姑娘,可没那么小心眼。 沈清薇原本就是跟谢玉玩笑,见良辰这么说,只轻轻的哼了一声,叹息道:“我这几个丫鬟,越发胳膊肘往外拐了,改明儿都打发了出去嫁人才好呢!” 几个丫鬟听了,顿时就红了脸颊,那边谢玉也笑了起来,难得看沈清薇这样打趣人,他是一百个欢心。 沈清薇说完,脸上却又换上了一副愁容,只开口道:“表哥,我今儿找你过来,是想问你打听一件事情的,听崔姐姐说,张家昨儿被抄家了,其他人我都不管,我只想知道,如今婉玉她到底在哪儿,也被关起来了吗?” 谢侯爷如今是刑部侍郎,谢玉对这个事情自是清楚的很,只开口道:“如今还在刑部的牢房,等张家的罪定下来,就要被送去教坊司了。不过这次张家是被御史台给揪出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只怕是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张小姐从此之后就是罪籍了。” 重活一世,前世发生的事情依旧还是发生了,这也让沈清薇觉得,李煦说不定也是逃不过那个死劫的。沈清薇想到这里,无端就脸红了,她好好的想张家的事情,怎么就牵扯到了李煦的身上呢?真是…… 谢玉见沈清薇忽然间脸红了起来,只当她是担心张婉玉的安危,便开口道:“表妹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刑部衙门走一趟,好好打点一番,绝对不让张小姐在里头受半点的委屈。” 沈清薇愣怔了片刻,这才抬起头来,只点了点头道:“表哥,有什么办法能救救婉玉吗?” 第79章 表哥 科举舞弊,历朝历代都是重罪,还真的找不出半点可以被从轻发落的可能性。谢玉想了半日,还是摇了摇头,叹息道:“除非有皇上的恩旨,或者正好有个大赦天下的机会,只是即便如此,只怕张小姐想要脱籍,也还是困难重重。” 沈清薇闻言便蹙起了眉宇,想起张婉玉的遭遇越发觉得难过了起来。那日去见她的时候身子还那么虚,如何能经得起这牢狱之灾呢! “表哥,无论如何,你替我去牢里看看婉玉,告诉她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让她千万不要放弃。”前世张婉玉在教坊司香消玉殒的时候,正遇上沈清薇身子不好,等沈清薇和崔锦屏派人去给张婉玉收尸的时候,教坊司的管事说,张婉玉的尸体已经拉到了城外的乱葬岗葬了。 那城外的乱葬岗沈清薇自是没去过的,只是打发去找的小厮回来道:“姑娘,这放眼望去满满当当的坟头,根本没有名字,还有一堆没埋下去的尸体,从哪儿去找张小姐,压根就找到不啊!” 沈清薇为了这事情难过了几日,但人死不能复生,时间久了她也就淡忘了。只是如今一切却又回到了原点,张婉玉还活生生的在眼前,若是要让这一切再承受一遍,沈清薇当真觉得难受。 “表妹你放心,张虽说和我们谢府不算故交,但我们几个小时候也曾一同玩耍过,我对那张小姐也同妹妹一般,只可惜弄出这样的事情,白白连累了一家老小。”谢玉只知道以前沈清薇外表冷淡,对于这些朋友也很少有深交的,如今见她这般关心张婉玉,也越发觉得沈清薇便的比以前更有人情味了,只好言劝慰她。 沈清薇见谢玉应下了,也只无奈叹了一口气,如今也不过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要说真的救张婉玉出来,却到底没有什么有头绪的办法。 谢玉瞧着沈清薇眉宇微蹙的模样,一腔心思是欲言又止,又怕说不好,惹得她不高兴了,便端着茶盏,时不时抿一口,偷偷的往沈清薇的脸上瞟两个。 沈清薇正兀自想自己的事情,哪里在意这些,倒是一旁的丫鬟见了,只低着头偷笑呢! 沈清薇拧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抬起头的时候冷不丁就瞧见谢玉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眉目中浓浓的情意沈清薇如何看不出来?沈清薇只淡然的避过了谢玉的视线,端起一旁的茶盏,笑着道:“这山泉茶也喝了,表哥难得过来,不去老太太那边见个礼吗?” 这个时辰老太太那边已经用过了早膳,几位太太大约也各自散去了,若是沈清萱不上学的时候,福雅居向来是热闹的很的,如今沈清萱不在,老太太哪儿也比平常冷清。 沈清薇前世就没在老太太跟前尽过什么孝,所以今生抱着好好好补偿的心思,只要不是真的身上不好了,她还是乐意去老太太那边坐坐的。难得今儿谢玉也来了,更是要去坐坐的,如今老太太也知道了她的心思,也不会误解什么,反正以后一样都是孙女婿。 沈清薇进里间换了一身衣裳,和谢玉一起往老太太的福雅居去,穿过夹道,正好经过了荣恩堂外头,就瞧见几个丫鬟正凑在一块儿说话,看见沈清薇过来,几个人就急急忙忙的散开了。 此时正是巳时,一般没有人会从这边经过,这几个丫鬟又在穿堂口,若是有人瞧见了,往拐弯处一闪就不见人了,这儿道的确是一个传递信息的好地方。只是谢氏房里的人也都是用了多年的可靠人,因为不会出什么嚼舌根的,这样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就难免不让人觉得有些疑心了。 其中的两个丫鬟跑了,还有一个倒是没走,瞧见沈清薇和谢玉过来,只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子。沈清薇认出她是谢氏房里专门负责打杂的小丫鬟黄鹂。 “你们几个小丫鬟鬼鬼祟祟的在这边做什么?”沈清薇前世很少管这些俗务,便是看见了也只当是没看见,只是这会儿忽然好奇心起,便随口问了一句。 那小丫鬟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虽说懂府里的规矩,但性子还是沉不下来,见沈清薇问起,便开口道:“方才那两个一个是大太太房里的秋葵,一个是二姑娘房里的含烟,她们两个正问我个事儿呢,只是我也不知道。” 沈清薇心下就更好奇了几分,大房的人来二房问一个小丫鬟打听事情?那能是打听什么事情呢?要真是隐秘的事情,也不可能让一个房里打杂的丫鬟知道。 “什么事情,还巴巴的跑来问你,也说给我听听?”沈清薇对谢氏治理下人的手段还是很放心的,且这些丫鬟也都是以前从平宁侯府陪房过来的,都是几辈子的家生子,也不会有乱说话的人。 那丫鬟倒也磊落的很,见沈清薇问她,便也规规矩矩的回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听她们说,昨儿太太去老太太那边请安的时候,说喜鹊姐姐服侍不周,脚底被针给扎了,问我有没有这回事情,我跟她们说了,我们太太房里平常针线是不进去的,跟别说把绣花针落到鞋里,肯定是不可能的,可她们非不相信,还说我一个在门外服侍的小丫鬟,一定不知道房里的事情,我也懒得跟她们争了。” 沈清薇闻言,顿时一双眼就睁的的,心里早已经翻了一个白眼,谢氏果然就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什么脚底被绣花针给扎了,这分明就是有所指嘛!怪不得昨儿谢氏回来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虽然还是酸酸的口气,可脸上都堆着笑呢!沈清薇也真是服了自己的这个娘了,都这么大的年岁了,还跟个小姑娘姨娘。 那丫鬟见沈清薇听完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一时倒是有些忐忑了起来,低着头问道:“姑娘怎么了?姑娘放心,太太说了,我们房里的事情,等闲不能跟外头人说起,奴婢从来不多嘴多舌,只是方才她们打听的事情确实没有,奴婢也没必要骗她们。” 沈清薇见这小丫鬟倒是一门清的很,也不去怪她什么,只笑道:“你心里清楚就好,主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搬弄是非的下人,那两个丫鬟下次若是再来问你什么,你就别搭理她们了。” 小丫鬟闻言,只一个劲的点头,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薇,见她并没有动怒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福了福身子就先告退了。 谢玉就跟在沈清薇的身后,自是听见了她们的话,便笑道:“什么时候你也管起这些事情来了,以前便是你看见了,也绝对不会多问一句的。” 沈清薇见谢玉提起,便笑道:“过不就是随口问一句,幸好问了呢!”谢玉不知道这绣花针的故事,可沈清薇知道啊,不过还算谢氏留了一些脸面给小谢氏,没当众就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太太,不然的话,这一次老太太必定饶不了大房的人,只是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了出去,到底是国公府上的笑话。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微微叹了一口气,那边谢玉并不知所以然,只跟在沈清薇的后面,心里却打起了小九九来。以前萧氏对沈清薇也是疼爱之极的,只唯一觉得沈清薇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对庶务太不关注了,属于扫把倒了都懒得去扶一把的人。也亏得萧氏和谢氏感情好,心里便想着,沈清薇不通庶务也就算了,谁叫她是个才女呢,将来娶回家,只要她和谢玉两人琴瑟和谐,生一堆儿女下来,她这个当婆婆的累一些也心甘情愿。 如今谢玉瞧见沈清薇居然破天荒对这些庶务有了兴趣,心里自然高兴,这样一来,萧氏必定更喜欢沈清薇几分。谢玉明年春天就要和沈伯韬一起下场子春闱,谢家和沈家一样,并不看重进士这个名号,只是为了将来仕途顺遂,不让那些科举上来的同僚们看轻了,以为他们全是靠着家族的封荫才上去的,这才非要去试一试的,名次倒是其次,只要榜上有名就成了。 谢玉的功课虽然比不上沈伯韬,却也不差,若是稍微努力一下,应当不至于名落孙山。一想起过完明年春天,自己就可以请萧氏来沈家提亲,谢玉就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 沈清薇在前头走了几步,见谢玉没跟上来,只回过头去,瞧见谢玉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傻笑,心里莫名就有郁闷了起来。前世是嫁不出去,今生看着势头挺好的,却又是被不能嫁的人给看上了,还真是难办呢 第80章 盼重阳 谢玉回神,见沈清薇的脸色似乎变了,只忙不急就跟了上去,心里又讷讷的想,才觉得她比先前好了很多,怎么方才那一回头,眼神冷的跟冰柱子一样,还真是同母亲说的一样:女人心,海底针啊! 沈清薇和谢玉到福雅居的时候,老太太正念完了经从佛堂里出来,瞧见两人一起来了,心情也是大好。谢玉给老太太见过了礼,又把沈清薇找他来的原因说了一说,老太太才开口道:“张家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了,张家那大姑娘,小时候他们家老太太还在的时候,还带着来我们家玩过,挺秀气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摊上了这样糊涂的父母,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被败了,还要连累子女。” 官员犯罪,但凡是要连坐家族的,那些被株连的人多半也都是无辜的。更可况像张婉玉这样的大家闺秀,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错处,无非就是命不好,投生到了这样的人家,这都快到出阁的节骨眼了,偏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沈清薇已经为了这个事情郁闷了两日了,也不想让老太太也跟着郁闷,便开口问道:“老祖宗,咱不说这些了,还是说的别的吧?眼看着就要重阳节了,老祖宗预备怎么过?要不要让太太请一个戏班子过来,再请上几个老太太,一起过来陪老祖宗热闹热闹?” 沈清薇前世可想不起这些事情来,也是方才想起了琅嬛书院每年重阳会举行攀山大赛,在山顶上还要开诗社,跟对面栖霞书院的人针锋相对,还有两个书院的山长来品评,看哪一队的诗词写的好。 能入这两个书院就读的姑娘和少爷,那家世必定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平常两个书院算是鲜少有交际的,也只有每年上巳、端午、重阳有这样的机会。要是运气好,在腊八之前能下一场初雪,倒还有一次诗社,要是腊八之前没下雪,那就只能等到第二年龙抬头之后了。 只是开了春,雪也越发少了,大家就不指望下雪了,只等着三月初三的上巳节了。说起来若是管的严格的府上,姑娘们能方方出门交际的日子,一年也就这么几回。 沈清薇要快速的找一个如意郎君嫁出去,也只能趁着最后一年在书院的机会,好好把握这四次活动,争取能从紫霞书院的那群人中,挑那么一个出来,早一些把婚事定下来了,这样也好解决谢玉和李煦两人对自己的威胁了。 “今儿早上还提起这件事呢,你母亲说要请戏班子,其实我倒是不太想听,如今年纪大了,没人的时候怕冷清,这热闹过头了呢,又心烦,没准太妃娘娘那边又要来请,倒是省得家里头闹了,这一听戏,你母亲又要忙的脚不沾地的,让她也歇歇算了。”老太太虽然觉得谢氏平常爱端架子,可自己的儿媳妇到底也没有不疼这一说的,这几句话若是谢氏在的时候说出来,没准还能让谢氏感动的眼睛都红了呢。 只是婆媳之间有些话自然是不会当面说的,老太太也不想谢氏领自己这个情。 “老祖宗这是心疼太太呢,可是太太不在,听不见。” 老太太便道:“要她听见做什么,她听见了,没准还会说我难伺候,好好的要请人唱戏给我听,我还不乐意呢!” 沈清薇见老太太难得说出俏皮话来,心情也好了不少,便笑着道:“一会儿我去告诉母亲,让她先别请戏班子了,反正重阳节书院也不用去上学,我们几个留在家里头,陪着老太太聊天说笑也是一样的。” 一旁的谢玉听沈清薇这么说,心里倒是有些急了,难得有重阳这样的好机会,身边没有长辈,可以两个人私下待一会儿,这会子沈清薇说不去,那他一个人过去有什么意思呢? “表妹不去攀山吗?听说朝廷为了这次的攀山,还特意在南破修了栈道,就是怕你们姑娘家走路不当心,崴着脚了。”不得不说,有一个怜香惜玉爱风月的皇帝也是一件好事情,至少对于后辈们的感情交流问题很关心。 沈清薇心里当然是想去的,都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也记不得当初有哪几个稍微出色些的男子了,进宫之后又消息闭塞,也不知道那些男子最后到底有没有哪个是功成名就的。想来自己在宫里过的那十几年是指望不上的,到底还是要往前想一想,自己没进宫的时候,有几个是同龄人里稍微出色一些的,只要大差不差,名字能对上,长相也过得去,那就成了。 只是……如今答应了老太太,她不去也就不去了,反正还有好些机会,并不在乎这一次两次的。 “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玩头,陪着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意思,你趁着这几天把身子养养好,到时候就跟着姐妹们一起玩去。家里那么多人呢,我哪里就无聊了。”老太太知道沈清薇心里的想法,谢玉她是看不上了,那个豫王瞧着似乎也没几分喜欢的意思,这若再不让沈清薇出去走走瞧瞧,那后头婚事可真的不好定下来。 虽说这些事情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沈清薇从小就有自己的注意,万一她要是自己不喜欢,那强扭的瓜它也不甜啊! 谢玉见老太太松口了,只笑着道:“那感情好,那到时候,我就在山顶等着表妹了。” 老太太瞧着谢玉还是对沈清薇剃头担子一头热的模样,心里也担忧。看谢玉这傻小子的模样,眼里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沈清薇只怕有心让沈清萱,谢玉也不会多看沈清萱一眼的。老太太想到这里,就越发担忧了起来。 这厢沈清薇和谢玉还在陪老太太说话呢,幽芳阁里头,两个出去打探消息的小丫鬟也都回去了。沈清蓉脸上的担忧之色越发明显,手里的帕子被拧成了一股麻绳。 打发了两个小丫鬟下去,小谢氏这才开腔道:“怎么可能?绣花针的事情,她是怎么知道的?你做手脚的时候,难不成有别人瞧见了?” 沈清蓉拧眉想了老半天,只摇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被人瞧见?若是真的被人瞧见了,只怕一早就闹了出来,那些人谁不想看别人的笑话呢?” 小谢氏就越发疑惑了:“这就对了,你二婶娘和我素来是针尖对麦芒一样的,她要是真的知道了什么,怎么可能藏着掖着,只怕一早也就告诉老太太了,这件事情说起来还真是蹊跷了。” 沈清蓉急得站起来团团转,回头看了一眼小谢氏道:“还蹊跷什么,她分明就是知道了,故意不在老太太跟前提起,暗地里指桑骂槐的,想给我们好看呢!这可怎么办呢?当初……当初我何必信了你,要做这样的事情呢!”沈清蓉一想起老太太若是知道了这事情,就觉得头皮都发麻了起来,她好容易在老太太跟前稍微又刷回了那么一点好感度来,这事儿要是端出去,那她就真的完了…… 小谢氏这时候心里没底,其实却也是有些后怕的。做这些阴私的事情最怕被人抓住了痛脚,姑娘家的身上但凡有那么一点点的小瑕疵,这都是会影响到以后出阁嫁人的。小谢氏抬起头,瞧见沈清蓉早已经红了的眼眶,只厉声道:“哭什么哭,眼下还没到你哭的时候呢!” 沈清蓉哪里瞧见过小谢氏这等模样,只吓了一跳,咬着唇瓣抽噎了起来,一想起自己为了那件事情担惊受怕,虽然当上了领舞,最终却又被沈清薇个替代了,这中间的委屈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沈清蓉退后了两步,身子微微一颤,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擦着眼泪。 小谢氏这会儿也心烦,抬眸看了一眼沈清蓉,到底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又心疼她这些日子受的苦,便只上前安慰道:“你别着急,眼下这事情老太太还不知道呢,只怕你二婶娘也就是说出来吓唬吓唬人的,这事情要是闹大了,说白了也是咱国公府的笑话。只是如今她既不说,那我们就当不知道好了,没得事情没来找我们,我们自己就先去找事情的。” 沈清蓉还在那边抽噎,听小谢氏这么说,只惴惴不安的擦了擦眼泪,心里又气又郁闷,到底是被这事情吓的有点慌张了。小谢氏知道她平常虽然在家中厉害些,其实也胆小的很,便又继续劝道:“你只管放宽心把身子养好,不能趟趟好事都因为这身子给带累了,依我看,正经在家养一阵子,等好了再去上学也不迟的。” 沈清蓉闻言,倒是又不肯服输了起来,只咬着唇瓣道:“在过几日就是重阳了,别的时候都能休息,只是这重阳攀山我定是非去不可的。”沈清蓉这一阵子在家中苦读诗书,为的就是进诗社夺才名,重阳节正是上好的机会,到时候还有紫霞书院的学子们也在,这要是才名传了出去,沈清蓉在京城的身价也会倍升的。 第81章 受邀 谢玉在卫国公府逗留至将近午时,谢氏原本打算留他在府上用膳,可如今沈清薇年纪也大了,又不能同席吃饭,谢玉一个人在外院吃也觉得没意思,便推辞回去了。 谢氏没留得住谢玉,见事情也忙的差不多了,索性让人把饭菜一起送到了沈清薇的流霜阁,打算和她一起用午膳。 这一阵子沈清薇因为不像前世一样专注功课,做一些虐待自己的行为,且伙食上面吃的杂了一些,所以身上倒是多出了几两肉来。上次在琅嬛书院领舞的时候,沈清薇就发现了这一点,一场舞下来,她居然喘得有点厉害。这两日她特意把之前的衣服试了一下,虽然款式宽松,但腰围的地方到底紧了一些。所以这几日接着在家养病的由头,吃的也很清淡。 谢氏瞧见沈清薇中午这一顿居然就只吃了碗底几口饭,且桌上的菜色也都是素的,便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身子才好一些,就又开始折腾了,非要弄的跟大房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你就高兴了?” 谢氏不提这个事情,沈清薇倒是差点儿就忘了那绣花针的事情了,如今谢氏这么一说,沈清薇倒是想了起来,使了个眼色让丫鬟们都去门外候着。谢氏身边的喜鹊见沈清薇身边的良辰美景都到了门外服侍,一时也觉得她们母女定是有事情要商量,不等谢氏给眼色,就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门外。 谢氏见沈清薇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只问道:“有什么事情,还这番神神叨叨的?” 沈清薇这会儿已经吃得七八层饱了,便放下了筷子,看着谢氏那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开口道:“母亲怎就沉不住气呢,那绣花针的事情不是让母亲别在老太太跟前提起吗?母亲怎么就说起了呢?” 谢氏原本还以为沈清薇要说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呢,见沈清薇皱着眉头,只笑道:“你放心吧,我可半句话也没有说,只说我自己被针给扎了,老太太如何能想到那儿去?我不过就是吓唬吓唬大房那两个罢了,省得每日里见了她们那副假惺惺的样子,我这心里怪难受的。” 沈清薇也是无语了,谢氏做了二十年的国公夫人了,还是这副小孩子脾气,肯定是前世沈清薇在谢氏跟前太端着了,以至于谢氏不敢在她跟前露出这些小女人的心思,如今想来,前世的谢氏在沈清薇的跟前肯定也很累了。有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女儿,她必定要做一个高高在上的母亲的。 沈清薇想起这些,倒是有些心疼起谢氏来了,其实谢氏也不过就三十七八,连徐娘半老的年纪还算不上呢。 “母亲,这事情,到这儿就成了,母亲可别再去跟那些人置气了,平白掉了自己的架子。”沈清薇安慰了谢氏一句,那边谢氏才想了起来,只问道:“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喜鹊告诉你的?这丫头什么时候嘴也这般不把门了?” “母亲你快别冤枉了喜鹊姐姐了,是我今儿从荣恩堂门口经过,瞧见大房的几个丫鬟围着你院里的小丫鬟问话,所以过去问了一句,才知道她们正在商量母亲被绣花针扎了的事情呢,我原本还真的以为母亲受伤了,后来听明白了,才知道没有。” 谢氏听见沈清薇这么说,脸上越发就露出几分笑来,不屑道:“让她们问吧,反正没有这事儿,最好等她们打探回去了,自己把自己吓破胆了我才高兴呢!有胆子做坏事没胆子认,算什么厉害!” 谢氏这会儿心情正好,也忍不住在沈清薇跟前多吐槽了几句。以前这些话她是再难也不会在沈清薇跟前说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善解人意起来了,平常跟她聊几句,心里的怨气似乎也比以前少了很多。如今想想,姑娘家还是得性格随和、有说有笑,这样的才讨人喜欢呢! “老太太说了,重阳节不想看戏,让母亲不必忙着去请戏班子了,听老太太意思,宫里头沈太妃会请了她过去,只是如今还没人来传话,且先等着。” 谢氏见闻,也松了一口气,叹道:“我今儿还为这件事情愁呢!这若是不请戏班子吧,怕老太太觉得不热闹,这若是请了戏班子,到时候那天府上人多事情杂的,我只怕是又要累的脚不沾地的。你三婶娘虽说不帮衬什么,好歹不给我添乱,偏生大房那个,铁定是要想些法子给我添堵的,如今不用请戏班子了,我倒是落得个轻松了。” 沈清薇便笑道:“老太太也是这么说的,家里一办事情母亲就要忙,她心疼你呢!” 谢氏听了一愣,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又想起自己以前没过门的时候,老太太确实对自己疼爱的很,可谁知道自从自己过门之后,这老太太看她的眼神就是没有以前那样热络了,反正总让人觉得冷冷淡淡的,就存粹是婆婆看儿媳妇的眼神。 谢氏又觉得自己身份高贵,是国公府的正房,老太太待她自然是要和别人不一样的,可谁知道老太太对三个儿媳妇却是一视同仁的很,谢氏除了这当家人的位置之外,并没有得到额外的青眼。所以谢氏心里就越发难受了,这越难受就越想着突出自己的身份,好引起老太太的注意。所以在老太太眼里,谢氏也就越来越端着了,渐渐觉得谢氏似乎是连自己这个老太婆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婆媳矛盾是个很复杂而又敏感的话题,谢氏和老太太之间就这样背道而驰,十几年了也就这么过来了。 “我有什么好值得心疼的,还不都是为了老太太高兴,为了这个家……”谢氏听了好话,这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只又道:“那明儿我打发个人,去宫里给沈太妃递个话,问问太妃娘娘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好好的节日,自然不能在家里头和平常一样过的,这样说出去也不像话。” 沈清薇知道谢氏也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便笑道:“母亲就自己拿主意吧,只是不用顾着我们几个了,重阳那日,必定是要去九安山攀山去的,到时候只怕回来都已经晚了。” 谢氏听了,又想起沈清蓉还病着,只笑着道:“还攀山呢,就她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别还没到山顶呢,就给累趴下了。”谢氏虽这么说,却也担心沈清薇,又道:“不然你也别去了,那九安山十几年前我也爬过,还挺高的呢!” “那可不行,一年也就这一回而已,再说了,也会去,你就让去吧!” 谢氏拧眉想了片刻,见沈清薇一脸期待的表情,便也点了点头,又道:“豫王殿下会去吗?” “我……我怎么知道?”沈清薇如今听见豫王两个字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偏生谢氏自从上回见到了豫王之后,就跟中了豫王的毒一样,竟然连谢玉都靠边站了,这时候想的竟是豫王,而不是谢玉!沈清薇都要替谢玉喊冤了…… 谢氏想起豫王那温文尔雅一表人才的样子,嘴角都弯了,又看了一眼眼前如此明艳动人的沈清薇,越发想把他们凑成一对儿了。 下午沈清萱回来的时候,果真带了卿钰山长的请帖回来,沈清薇和沈清蓉两人各有一份。旧年琅嬛诗社的主社人是孙太傅家的二姑娘孙雅娴,算的上是上一届诗文最佳的人。按照琅嬛诗社的规矩,这一届的主社人应当是从开学后的第一次诗社活动之后,从中选出诗文最佳的一人,来担任这个职位。 沈清薇前世对诗文不感兴趣,并没有加入诗社,去年孙娴雅倒是下了帖子请过她,只是她也没兴趣,所以没去,连带着沈清蓉也就没去了。现如今既然卿钰山长来了帖子,她倒也不好意思不去了。 “三姐姐,听山长说,重阳那日除了要攀山,还要给诗社选一个主社人呢!而且还不是山长自己选,说是要请了紫霞书院的学生们来评呢!” 以前重阳攀山活动,上了山之后会作诗的作诗,不会作诗的就在一旁看热闹。两边的书院各派了人出来举行诗会对垒,只是都不写上名字,就算评出了魁首,当场也并不知道这诗是谁作的,多半是等后来散了场子,大家各自猜测,最终才能猜出那魁首究竟是何人。 只是今年既然要选主社人,那这诗作完了,自然就不能匿名了,沈清薇只不解问道:“难道今年换了玩法吗?这要是署名了?等魁首一出来,见是我们书院的人,那紫霞书院的那些才子岂不是又要郁闷了?” 沈清萱笑着道:“当场郁闷和事后郁闷有什么两样的,听说他们早已经郁闷了好些年了,年年都匿名,年年都被挖出那魁首是琅嬛书院的人,他们呀,只怕早就没脸了,所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吧?” 沈清薇听沈清萱说的倒是轻巧,只是如今既要署名了,她倒还不能像以前想的那样,随便留一首糊弄糊弄,这顶着才女的名头,沈清薇这次到底觉得有些压力了。 第82章 姐妹争端 想出名的人,总是疯了一样的想出名。沈清薇听了要署名的消息愁得跟什么似得,沈清蓉心底却暗暗高兴,她这些日子诗不离手的背诵,时不时还写那么一两首出来,虽然没有人品评,可自己瞧着实在是觉得精妙的很。 如今见沈清萱过来,只忍不住在她跟前献宝,拿了过来给沈清萱看。沈清萱虽然功课一般,奈何在这些吃喝玩乐、吟诗作赋上面,却有些研究,看了身清蓉的诗便开口道:“二姐姐可别把作诗想的太简单了,会拿捏韵脚不过就是入门而已,要写出真正的韵味来,却不容易,我们女孩子作诗,没有几个能做出什么大的格局来的,也就只能写这些闺阁春情之类的,可这些诗谁也不敢给外人看呢,都是我们自己闲暇时候玩乐的罢了。以前诗会不用署名,大家作了,也不知道谁是谁,就算事后知道了,事情也过去了,谁也不会拿出来说。可这次若真的要以此来选个主社人,二姐姐还得从立意上头好好想一想的好。” 沈清蓉听了这话,只气的嘴唇都抖了,心里暗暗骂沈清萱不懂欣赏,嘴上却只笑着道:“这些不过就是我随手写的,也没让你说个好坏,你倒好,我又没问你,你倒是啰里啰唆的说这么一大堆出来,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想一想自己的吧,别到时候交白卷,我可不帮你。” 沈清萱再迟钝,也听出了沈清蓉话语中酸溜溜的语气来,心下立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她这一阵子瞧着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虽然平常不怎么长心眼,也依稀知道沈清蓉如今和沈清薇有些不和了。只是她从小和沈清蓉亲近习惯了,虽然如今和沈清薇感情比较深,但是对沈清蓉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并没有说要去疏远了。可如今自己不过就是稍稍说了几句,沈清蓉却反过来出言嘲讽自己,这让沈清萱如何不难过呢? 沈清蓉只当沈清萱还和以前一样没心眼,根本听不出她话中的好坏,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便笑着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到时候你要是写不出来,我就帮你诌一首,怎么也不会让你交白卷的。” 沈清萱见沈清蓉这么说,明显就是小瞧了自己,只不屑道:“二姐姐还是管好自己吧,我就算做不出来,还有三姐姐帮我呢!” 沈清蓉闻言,立时就气的嘴角都抽了起来。沈清萱瞧见沈清蓉果然变了脸色,也不敢去惹她,只起身就告辞了。 沈清萱从沈清蓉那边出来,回到自己房里,林氏见她一脸郁闷的样子,忍不住上前问道:“怎么了这是?才回来就不见人影,这会子还拉着一张脸,谁得罪你了?一会儿还要去老太太那边请安,这样子给老太太看见了,可又要问东问西的了。” 沈清萱叹了一口气道:“母亲,你说好好的都是自家姐妹,为什么要争来争去的呢?就算二姐姐胜过了三姐姐,她也还是卫国公府的姑娘,就算三姐姐不如二姐姐,可她毕竟是卫国公府正房嫡出的姑娘,这些有什么好争的?就算争也是争不来的,二姐姐何苦要自寻烦恼呢?” 林氏难得见沈清萱这样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却是为了这个事情,心里也忍不住好笑。只是如今沈清萱已经十二了,很多事情也确实要稍微知道一些了。 “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不过了,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罢了,以为这世上的东西靠抢就能到手,岂知这才是大错特错的。”林氏进卫国公府十几年,看着谢氏和小谢氏斗智斗勇的,表面上谢氏一直是占上风的,她的地位在这边,那是肯定的。可其实暗地里,小谢氏让谢氏添堵的地方可多着呢。谢氏是赢了面子,没了里子;小谢氏呢虽然面子上不太好看,可暗地里得意的时候实在不少。 “其实这世上很多事情若是争得来,那大家索性就都不要脸去争好了?只是因为争不来,所以也就这样看看,况且有句话说,傻人自有傻福,有时候你不争不抢的,这好事还能找上门,就算要争,也不能真的弄个鱼死网破的,搞得大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沈清萱听了这话,心里头倒是暗暗有些期待,沈清薇早已经在她跟前说过不想嫁给谢玉,也不知道她这个不争不抢的,最后能不能傻人有傻福呢? 林氏见自己说着说着,闺女就脸红了,还以为自己话说重了,只急忙拍了拍沈清萱的手背道:“傻孩子,你就放心好了,这世上但凡你看上的,又是争得上的东西,不用你亲自出马,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会走在你前头的。” 沈清萱闻言,只越发就脸红了起来,一张小脸都羞涩的皱了起来。 谢玉对沈清薇交代的事情不敢有半点的怠慢,第二天就亲自去刑部打探消息。张家这次犯得是重罪,一般人连探视都不给探视,幸好谢玉他爹是刑部侍郎,开这个小后门还是易如反掌的。且女犯关押的地方也不如男犯看管的严格,只要给些银子,也就进去了。 张家蒙难,张婉玉原本是想要一死了之的,只是还想着要看看那些人到底能有一个什么结局,这才强撑着一口气,一直拖到今日。虽说和谢玉并不熟识,但小时候毕竟也有过交际,张婉玉见谢玉来看自己,便料到是沈清薇的让他来的。 以前张婉玉虽然和沈清薇结交,却也知道她素来是高高在上的国公小姐,自己必定是入不了她的眼的,只是德行上也算的上优秀,所以才有这个造化,能和沈清薇成为朋友,原本并没有想着事到如今沈清薇还能记着自己的,可如今听谢玉一句句的嘱咐下来,张婉玉才知道自己没交错了朋友。 “我表妹让我嘱咐姑娘,且先好好养着身子,这事情还没定下来之前,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将来再慢慢想办法。”其实谢玉已经打听到了,谢大人多半会判一个斩监候,其他男丁俱发配岭南,丫鬟们已经由刑部着人发卖,女眷则没入教坊司,永世为奴。只是为了安慰张婉玉,谢玉不得不隐瞒了事实下来。 张婉玉倒是难得的平静,听谢玉这么说,只靠着墙微微一笑道:“谢世子不必安慰我了,到了这里,我也没想着活着出去,如今薇薇还能想到我,我便没有白交她这个姐妹,只是原本还想着,我们都在京城,将来即便各自出阁了,好歹还能互相来往,如今我怕是不成了,只希望她和锦屏姐姐都好好的,将来找个好人家,千万不要像我……” 张婉玉想起自己的遭遇来,眼泪就止不住落下来,谢玉见她如此伤心,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一再交代,让她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他们几个人必定是会替她想办法的。 谢玉在刑部打点好了一切,让狱卒好好照顾张婉玉,若是有什么事情,只管派人去给自己传话,赏银自然是不会少的。那狱卒原以为张家树倒猢狲散,并没有想着有人还敢跟他们家扯上关系,如今见平宁侯世子亲自交代下来了,也不好怠慢,只都一一应了下来。 却说李煦上回去龙岩寺是为了给沈太妃开光一个佛像,虽然去了之后,李煦才明白沈太妃的一番苦心,只是如今佛像已然开光,若是随便让人进宫送一趟到底失礼,便抽空亲自进宫去了。 沈太妃如今住在永寿宫颐享天年,虽说宫里面冷清了点,但老太妃心宽体胖,皇帝又孝顺,这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听说李煦进宫面见,沈太妃眉梢一动,心道总算是来了,这宫里唯一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消息闭塞,国公府老太太那边也没说递个消息进来汇报一下进程,倒是让她一个人在宫里等的好不心急。今儿豫王进宫,正好可以好好的问一问了。 老太妃只急忙命人把李煦给传了进来,见他面色平静,还和以前那样不苟言笑的样子,一时也捉摸不透。这孩子从小就没在自己身边待过,小时候就是一个内敛沉稳的性子,后来太子过世,经了那么多的事情,这性子只怕是越发深沉了。 老太妃不等李煦行礼,只招呼他往自己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道:“本宫还想着,也不知道上次交托你的事情办成了没有,正想打发一个人出去问问,你倒是来了。” 李煦稍稍做了一揖,恭声道:“东西那日就已经开光了,前几日书院有课,所以没抽出空进宫来,还请太妃娘娘见谅。” 沈太妃听了,便笑着道:“你那什么书院教什么书的,依我看也不用去了,皇上这么做无非也就是让你有个合理的身份进去瞧一瞧,如今这都多少日子的,只怕该看的,也都看过了,你这来回的跑也累,不如在王府歇歇。”沈太妃一心想着李煦能和沈清薇成一对,既然现在已经有了目标人选,李煦再去琅嬛书院教书,倒是多有不便,万一中间杀个程咬金出来,岂不是坏了好事儿了。 第83章 宫中偶遇 李煦见老太妃一副热心媒婆样子,心中不觉好笑,只可惜这次是真的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了。瞧着沈清薇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样子,看来老太妃这媒人也不一定能做成功了。李煦想到这里,倒是觉得有些无奈了。 沈太妃一时也不好问李煦那日在龙岩寺的事情,只是见他的神色越发肃然了起来,倒是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便打算等李煦走后,派人去卫国公府打探打探,她如今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别的乐趣,还就是替人做做媒这样的事情有些兴趣。更何况,这也是福泽整个卫国公府的事情。 沈太妃正想着呢,只听外头有小太监来回话,说是卫国公府派了下人进来,问太妃娘娘重阳节有什么安排?往年重阳节沈太妃也都会请上几个老太君一起在宫里热闹热闹的,偏生今年事情多,她还没想到这件事情。 沈太妃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李煦,顿时有了主意,开口道:“传本宫口谕,就让老太太带上他们家三位姑娘一起进宫来热闹热闹好了。”沈太妃说完,只往李煦这边瞧了一眼,开口道:“豫王也一起来玩吧,本宫点几出好戏,请了皇上一起过来看看,难得过节的日子,就应该一家人在一起。” 李煦知道沈太妃必定是又要暗中撮合他和沈清薇,只是这样明显的事情,他李煦能看出来,沈清薇自然也能看出来,只怕到时候见了面,也不会得到她半点好脸色,倒不如不见的好了。 “太妃娘娘有所不知,琅嬛书院有重阳攀山的传统,我昨日已经接了山长的帖子,要去九安山攀山会友。” 沈太妃闻言,只点了点头,心道既然书院有这样的活动,那沈清薇必定也是要去的,她要是把人喊了进来,两人反倒遇不上了,于是便改口道:“既然这样,那你就攀山去吧。”又叫回了那出去传话的太监道:“你也不要让沈家姐妹们进宫了,让老太太和三位太太过来就是,姑娘家想上哪儿玩就上哪儿玩去吧。” 李煦拧着眉头听沈太妃吩咐完,心中虽然无奈,面上却也不敢显露半分,总不能打击了老太妃的做媒热情。 老太太的福雅居里头,难得今儿人倒是挺齐全的,除了沈清萱一早就上学去了,三位太太还有沈清薇、沈清蓉、沈清蕊倒是都在呢! 沈清薇原本是不想这么早起来给老太太请安的,在她看来真正的孝顺也并非就是日日晨昏定省守着该守的规矩。无非就是放在了心上,时时刻刻能想到,发自内心的嘘寒问暖罢了。只是谢氏觉得这几日沈清薇没有去福雅居,老太太似乎对沈清蓉又宠爱了几分,便一早就拉着沈清薇过去了。 沈清薇这几日在家却也没有闲着,因为张婉玉的事情,原本心情就算不得很好,索性找了几本经书,修身养性的抄了起来。她原本就字迹清秀,一笔簪花小楷无人能及,这会儿把抄好的经书往老太太跟前一放,老太太只看的欢喜的不得了,一个劲儿道:“三丫头这字可真是好看,竟比外头买来了的镌刻好的还好看几分,只怕菩萨见了都喜欢,改明儿我就帮你在菩萨跟前供着。” “老太太谬赞了,好些日子没练书法,其实也生疏了,再说了,这抄经书,讲究的是心诚则灵,光字写的好看也没什么。” 老太太只嗯了一声,又瞧见沈清薇脸上似乎还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劝慰道:“张姑娘的事情,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了,有些事情也是没办法的,我原先觉得你如今重感情了,是好事情,可看着你这样愁眉不展的,又觉得心疼了,好孩子,别把这事情往心里去,咱们能帮就帮,若是实在帮不上忙,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沈清薇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很好了,毕竟一想起张婉玉将不久于人世,她实在是开心不起来,只是为了这个让老太太担心自己,倒是自己的不是了,只连忙开口道:“老祖宗快别这么说了,是孙女一时没想明白,心里头难受,惹的老祖宗也挂心,是孙女的不是,孙女如今身子也养好了,明儿就跟着四妹妹一起上学去。” 与其在家里呆着胡思乱想的,还不如去外头逛逛,也许过几日,沈清薇也就能放下张婉玉的事情了。 老太太便点头道:“就应该这样,再过几日就是重阳,你们书院也有活动,正好散散心。”老太太说完,只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清蓉,见她身子还是清瘦的厉害,蹙眉道:“二丫头要是身子没好,就还在家歇着,别硬撑。” 沈清蓉闻言,眉梢就忍不住皱了一下,只小声道:“孙女谢老祖宗关心,孙女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就可以和两位妹妹一起去书院去了。” 谢氏瞧着她那假惺惺的样子,心里就犯恶心,又见这几日小谢氏和沈清蓉竟然没半点儿害怕的样子,心里就更郁闷了,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那边老太太见谢氏平白无故叹了一口气,只随口问道:“老二媳妇这是怎么了?也跟三丫头似的,怎么也唉声叹气了起来。” 谢氏眸子往小谢氏的和沈清蓉的脸上扫过,抬起头笑着道:“我呀,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犯小人,今儿一早居然又不小心被绣花针给扎了,这会儿指头尖还疼呢!” 沈清蓉一听这话,吓得顿时就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谢氏,深怕她一个不留神就把那件事情给说了出来,咬着唇瓣站在小谢氏的身后,身子都微微的打抖了起来。谢氏瞧见沈清蓉那样子,心里一下子就痛快了。倒是老太太听了谢氏这话,有些不高兴,只开口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被绣花针扎了一下,也用得着长吁短叹的?” 谢氏原本正高兴,被老太太这一盆冷水给泼下来,到底有些扫兴。沈清薇瞧见谢氏这个样子就头疼,只连忙笑着道:“老祖宗,你想想,咱们家除了父亲身上的东西,还有什么是要母亲亲自动手的,母亲这么说,无非就是在老祖宗跟前邀功罢了。” 谢氏见沈清薇站出来给自己解围了,也稍稍少了一些尴尬,只开口道:“老爷平常穿戴的衣服,我也没空张罗,只能做一些腰封、鞋袜之类的,这些小东西得需做的精细,才能穿的舒服。” 老太太闻言,果然就点头道:“难为你管着一家老小的家事,还要替老爷张罗这些,辛苦了。” 谢氏进门这么多年,也没听老太太说过这样的话,顿时眼眶都要红了,忙不迭开口道:“老太太这么说,媳妇怎么敢当呢,这些事情原本都是媳妇应当做的,前日里三丫头还说,老太太心疼我管家事辛苦,重阳节只说不用请戏班子来唱戏了,媳妇已经感激不尽了,如今又这么说,真是折杀媳妇了。” 一旁的林氏看戏看的欢实,这还是峰回路转的一处好戏,也不愧沈清薇聪明,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能直中老太太的要害了。 谢氏说完,只拿帕子压了压眼角,又道:“说起来倒是有件事忘了告诉老太太了,我昨儿打发人去宫里老太妃那边问了话,老太妃说要请了老太太还有我们三个侄媳妇,重阳节一起去宫里看戏热闹呢!” 老太太闻言,倒是觉得有些蹊跷,只问道:“单单就请了我们几个吗?姑娘们都没有请吗?” 谢氏想了想,又把昨儿来回话那人的话给重复了一遍道:“说是原本是请了的,还请了豫王殿下,只是殿下说重阳节书院要去攀九安山,所以不去了,老太妃知道了这一层,也就没喊了姑娘们去了。” 这话谢氏原本是不想当着小谢氏的面说的,谢氏如今觉得小谢氏母女就是挡在她和沈清薇跟前的两只狼狗,但凡有那么一点儿肉星子的好事,她们两个就恨不得扑出来。不过谢氏也明白,重阳攀山这样的日子,沈清蓉便是身子没好,只要知道有豫王在,必定也是要去的,她如今说不说倒也无所谓了,反正也拦不住她。 老太太听了,只点头称是:“姑娘们既然有姑娘们的玩处,那我们就玩我们的,到时候你们都收拾收拾,进宫可比不得在家里,总要守些规矩的。” 三位太太都点头称是,老太太见沈清蕊一直就站在小谢氏的身后不说话,便开口道:“五丫头,你回去跟你姨娘说一声,让她给你准备一件好衣裳,重阳节你跟着我一起进宫看戏去。” 三个大的都去书院参加书院的活动了,老太太和太太们也要进宫去,只留下沈清蕊一个人确实孤零零的可怜,老太太也于心不忍的很。 小谢氏一听这话,就知道是对自己说的,方姨娘那边能有什么好衣裳,无非就是告诉自己,让她给沈清蕊准备一身好衣裳罢了。小谢氏听了就来气,一个庶女而已,有吃有喝就成了,还要好衣裳!小谢氏也不想想,她自个儿也不过就是个庶女出身…… 第84章 小心眼 卫国公府有规制,姑娘们一年四季每一季都有两套新衣服,这银子是公中出的,由谢氏统一安排了绣娘过来量体制衣。对于沈清薇她们上了女学的人来说,倒也够了,反正书院里也不准穿别的衣服,不过夏天和冬天的衣服还要添补的,谢氏自然也会私下里给沈清薇再多做几套。 沈清萱就更不用说了,林氏虽然出身算不得体面,但是娘家绝对有钱,给沈清萱花钱也从来不眨一下眼珠子,虽说没有特意要和沈清薇比肩,但是比起沈清蓉那肯定是不差的。 小谢氏原本嫁妆又不多,又要给沈清蓉添补东西,手头本来就不宽裕,一想到还要私下贴钱给沈清蕊弄衣裳,自然是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谢氏倒是挺喜欢沈清蕊的,原本这衣服既然是入宫要穿的,由公中来出这个钱其实也无不可,但因为沈清蕊是大房的,谢氏也懒得管这闲事。这给沈清蕊做一身衣裳容易,可到时候要是老太太发话姑娘们各做一套的话,那得了便宜的还是大房。 林氏和小谢氏本来关系就淡淡的,上回因为林氏替谢氏说了一句话,小谢氏还记恨到如今,林氏自然也不肯开口的。本来沈清萱倒是有几件做好没穿过的新衣裳可以拿出来的,且如今沈清萱又去了学堂,也没什么机会穿,林氏原本就打算拿出来送给沈清蕊的,只是在老太太跟前,她是不会开这个口的,省的小谢氏还觉得她是故意在老太太跟前摆阔气。 众人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了。沈清薇跟谢氏一路回来,瞧见谢氏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只忍不住摇头道:“母亲,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沉不住起,早知道就不应该把那绣花针的事情告诉你。” 谢氏想起方才沈清蓉那变色的脸颊,这会儿还高兴呢,只开口道:“我就是看不得她们爽快,谁让她们有坏心眼呢,活该这样担惊受怕,有本事做没本事认了?” 谢氏说完,倒是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又道:“方才在老太太那儿,我不好说你五妹妹去宫里要的衣裳公中来做,省的到时候老太太吩咐给你们各人都添一套衣裳,又让她们得了便宜,我瞧着她也拿不出什么好衣裳给你五妹妹,你回去找找,有什么没穿过的,小了的衣裳,一会儿给你五妹妹送一套过去。” 虽说谢氏记仇,可毕竟是侯门公府出来的人,除了对小谢氏看不入眼之外,对安分守纪的方姨娘和沈清蕊倒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大房的人所以故意亏待了她们。 “母亲放心吧,我一会儿就送两套没穿过的过去,反正我的衣服也多的穿不完,到时候让方姨娘稍微改一下,也够五妹妹穿了。” 谢氏便道:“你自己看着办,等过几天,我让绣娘进来给你量一量,再做两套冬衣给你。” 沈清薇忙推拒道:“母亲不用忙了,我的冬衣去年做的没动过的还有两套呢!要那么多也没用。” 谢氏只拧眉想了想道:“那正好,反正今年新做的冬衣还没下来,我让绣娘再给你另外添两套,小的就一同给你五妹妹得了。” 谢氏在这些钱财小事上从来不小气,沈清薇自然点头称是,只是这个举动必定是会惹恼了小谢氏的,不过谢氏打心眼了里都想看见小谢氏生气,这些也就无所谓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清薇派良辰去给沈清蕊送了衣服回来,就听到了八卦消息了。原来沈清蓉素来喜欢穿新衣服,但凡是做好的衣服,从来留不上几天就要上身的,所以小谢氏回去翻了翻,居然没有一件看上去是全新的衣服能拿出来给沈清蕊。唯一有的一件,却是沈清蓉预备着重阳那日和书院的人一同攀山要穿的,当然是不肯让出来的。 这会子要做新衣裳自然是来不及的,小谢氏心里便有些生气,没想到这火还没发起来呢,林氏那边倒是先派了人过来,给沈清蕊送了两套新衣服。沈清蕊和沈清萱身材最接近,原本是稍微改一下就能穿的,只是小谢氏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情生气,且林氏的丫鬟送的东西过去,必定是送去正房的,小谢氏瞧着这簇新的衣服,心里越发觉得林氏是在笑话自己穷酸,只笑着道:“怎么好意思要四丫头的衣服呢,回去回你们太太,我这边已经给五丫头准备好了衣裳了,这衣服还是留着四丫头穿吧。” 那小丫鬟不过就是一个跑腿的,听小谢氏这么说,便也规规矩矩的就抱着衣服走了。 倒是沈清薇留了一个心眼,只让丫鬟直接把衣服送到了方姨娘那边,方姨娘也希望沈清蕊体体面面的进宫,自是不会推脱的,等方姨娘收下了,良辰才去小谢氏那边回了话,只说衣服已经直接送去了沈清蕊那边了,小谢氏便是脸再大,也不好意思再去要了出来还掉的。 林氏见丫鬟又把衣服给送了回来,倒也不觉奇怪,只吩咐丫鬟把衣服放在了一旁,等沈清萱回来了,再让她送过去的好。心里却还是忍不住狠狠鄙视了一番小谢氏,到底觉得有些好笑。 沈清薇听良辰说完,只笑着道:“原本倒是四妹妹的衣服还合身一些的,毕竟她们两人的身量差不多,不过方姨娘素来针线好,只怕改一改也快的很。” 良辰便笑道:“还是姑娘英明,让直接送去了方姨娘那边,若是也送去大太太那里,指不定也得退回来呢!你说这大太太,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做什么呢!” 沈清薇笑道:“你怎么知道她们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二姐姐的衣服多着呢,随便拿个几套出来都有,更何况一套两套呢!” “那我怎么听说大太太推了三太太那边的衣服,二姑娘还气哭了呢,说是要拿了她的新衣服用,我过去的时候,白露见了我手里的衣服,还连声道:这回可算可以安生了呢!”良辰说的绘声绘色的,沈清薇忍不住就笑了,又道:“一定是你听错了,二姐姐能为了一件衣服哭鼻子?我才不信呢!” 其实沈清薇心里再相信不过了,沈清蓉就是典型的小气、胆小、斤斤计较,便是她不要的东西,只怕让她送人也难呢,更何况是她想穿的衣服,让她送给沈清蕊,落两滴眼泪又算什么呢! 话说这一眨眼,便到了九月初九,这日卫国公府的几个姑娘都起的很早。沈太妃那边传话来说不必一早进宫,所以一家人便难得都聚在了福雅居里头,给老太太请安,顺便一起陪着老太太用个早膳。 老太太瞧着沈清蕊穿着一身新衣服,只点了点头,又觉得她头发上的发簪太素净了些,让丫鬟亲自去自己的妆奁里头,找了一枝摞丝衔珠金凤钗给她带上了,这才高高兴兴道:“这一身行头就差不多了,上回琅嬛书院金秋盛会你没去,老太妃还问起你了,正好今儿你跟我一起进宫,给老太妃请安去。” 沈清蕊恭恭敬敬的谢过了,那边谢氏瞧她穿的正是上回沈清薇送过去的衣裳,便故意笑道:“没想到薇姐儿这身衣服改一下,穿在五丫头身上这样合适,早知道一早就送过去了。” 因是沈清薇从没有穿过的新衣服,老太太自然不知道是谁的,可如今谢氏补充了这么一句,老太太也就心知肚明了,便不动声色的往小谢氏那边看了一眼。小谢氏到底有些尴尬,心里暗暗的把谢氏给骂了一个遍,只笑着道:“二丫头个子高,送去的衣裳改起来不方便,所以就改了三丫头的。” 这时候一旁的沈清萱就忍不住开口道:“大伯娘,我的身量和五妹妹差不多,那你干嘛还把我的衣服给退回来呢!若是五妹妹穿我的衣服,都不用改了,岂不方便?” 小谢氏闻言,一张脸气的差不多都要变色了,可瞧着沈清萱这一脸心无城府的无害样子,一腔怒火也无处可发,只陪笑道:“你五妹妹要不了那么多衣裳,还是留着你自己穿吧。” 沈清萱还想再说什么,林氏只先开口道:“那衣服是你不在的时候,我挑的,也不知道你五妹妹喜不喜欢,不如等一会儿你们玩好了回来,你带上你五妹妹去你房里好好挑一挑,如今你的小院儿也建好了,我正预备着给你收拾行李,挑一个黄道吉日正式搬过去,你的东西也确实要整理整理了。” 沈清萱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她最近忙着上学,倒是一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如今被林氏提了起来,只兴奋道:“母亲不说,我差点儿就忘了,既然要搬进去,还需得先取个名字才好,三姐姐快帮我想想,我的小院子叫什么好呢?”关于加更的问题,小夏能力有限,但是一定可以保证不断更,不烂尾,爱你们 第85章 和解   沈清薇倒是差点儿也把这事情给忘了,如今听沈清萱说起来,也才想起来。沈清萱前世住的地方叫寒香阁,因为当时乔迁之日正好是冬天,沈清薇送了她一株老梅树种在里面,正好映了那一首: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所以就取名做了寒香阁。其实后来沈清薇想了想,沈清萱这样跳脱的性格,到底要换一个名字才好一些。这会儿沈清萱正巧又问上了自己,便低下头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住的是流霜阁,二姐姐住的叫幽芳阁,四妹妹住的地方得需也用风霜雪雨来命名,才有意思。”   沈清薇说完,只又低眉想了想,又道:“再过一两个月,这冬天第一场雪就要下了,到时候我们在四妹妹的新院子里围炉煮酒,听雪赏梅,岂不快哉?依我看,就叫听雪阁如何?”   沈清萱捏着帕子,一双秀气的眉毛微微拧着,一幅小女儿俏皮的作态,闻言只眉梢一挑,兴高采烈道:“听雪阁,这名字真好听,老祖宗,等孙女乔迁新禧的那一日,你也要来听雪阁坐坐,咱们可说定了!”   老太太只笑着道:“说定了说定了,等到今年初雪的时候,我也要去到你那儿围炉煮酒,凑凑热闹去!”   “那真是太好了,母亲,你听见了吗?老祖宗要来,你可要给我准备一坛子的好酒!”沈清萱只撒娇道。   林氏便笑道:“这煮酒得用黄酒才好,放几颗青梅在里头,温煮片刻,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那才养身子。旧年你舅舅倒是托人送了几坛子的嘉善老酒,就在我房里后面的小仓库里存着,到时候拿出来你们喝好了,只是别喝醉了!”   沈清萱这会儿正在兴头上,闻言只笑着道:“喝醉了才好呢!正好在我那听雪阁住一晚上,我给我的新房子带些人气来。”   老太太也跟着笑道:“你瞧瞧,这日子还没到呢,你倒是先高兴的找不着北了,这会儿才刚过中秋,已经想着下雪天的事情了。”   说话间时辰也已经不早了,谢氏便开口道:“老太太可别光顾着高兴,误了今儿的事情了,太妃娘娘还在宫里等着呢,孩子们也要出门去了,这去的太迟了,倒是让别人好等。”   老太太闻言,只点头道:“东西你们都带齐全了没有,听说九安山山顶上可没有什么好吃的,都让丫鬟预备着点,带上几个丫鬟一起去,别累着了。”   沈清蓉见缝插针道:“老祖宗放心,东西都已经备齐了。”   老太太见身清蓉今儿气色不错,也知道她向来是不服输的性格,本想说她两句也按捺了下来,只转身对小谢氏道:“二丫头身子不好,你派两个腿脚利索的丫鬟跟着,这攀山不比走平常路,当心歪着跌着了。”   小谢氏忙不急点头称是,那边沈清萱也开口道:“过来坐了老半天了,我都有些饿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角落的沙漏,笑道:“平常这时候你都已经在去书院的路上了,可不是要饿了?”老太太说完,只对谢氏三人道:“你们今儿不用在这边服侍,先回去用早膳,一会儿我这边吃好了,让丫鬟给你们传话,这样也快点。”   众人点头告辞,老太太留了姐妹四人下来用早膳。沈清萱许久都没和老太太一起用过早膳了,自是想念的很,席上一直都有说有笑的。大家伙吃完了早膳,各自回自己的房里准备好了东西,便一起到门口出发了。   老太太那边三辆车一起往宫里去,沈清薇这边是三辆车一起往九安山去。老太太只又不放心她们,将丫鬟们带的东西一一检查了一遍,又道:“这一路上要是有烧热水的地方,记得烧一些热水给姑娘们喝,如今天气冷了,别伤着了脾胃。”   谢氏原本是想请两个老妈子带上茶炉子一起去的,被沈清薇给回绝了,她们是去攀山运动的,这要是把家当都带上了,平白惹人笑话。再说了,山顶上也有一个茶寮子,等到了山顶,自然有热茶喝的。   “老祖宗放心,山顶有茶寮,等上去了就有热茶喝了,九安山也不高,我们琅嬛书院在南破,虽然路远了些,可并不陡峭。”   两人正说着呢,却见不远处有平宁侯府的小厮驾了马车来,见卫国公府门口正排着一排马车,便缓缓放慢了速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跳下了车来,弓腰缩肩的走上前来,给老太太和谢氏他们行过了礼数之后,才开口道:“回老太君话,我家世子爷让我来看看,三位姑娘启程了没有,特地让小的过来,给三位姑娘背东西,姑娘若是有什么东西要直接带去山顶的,只管交给小的,等到了山顶,小的再还给三位姑娘。”   这话虽然说的好听,可大家都心知肚明,沈清蓉和沈清萱不过就是顺便的,谢玉心里唯一念想的就只有沈清薇了。   因为琅嬛书院这边都是女学生,谁也不会带着小厮一起爬山,所以有重的东西,要直接带上山顶的,就会交给紫霞书院里那边的人带上去。只是沈清薇也确实没什么东西要直接带上去的,便是有,她交给沈伯韬带上去不是一样的,谢玉巴巴的还来跑一趟,怕别人不知道他殷勤还怎样?   “我没有什么东西要带上去的,你快过去跟你家少爷回合吧,省的他在山下等你。”沈清薇轻而易举的就回绝了,那边沈清蓉只略略嫌弃的哼了一声,一副瞧不惯她的样子。   沈清薇如何会忽略了沈清蓉的这些小动作,便只懒懒开口问道:“二姐姐和四妹妹有什么东西要让玉表哥帮忙带上去的吗?”   沈清萱只摇头道:“我没多少东西,让丫鬟背着就好了,不劳烦表哥了。”   沈清蓉便也开口道:“我也没什么东西要带去山顶。”   那小厮见自己家世子爷一番殷勤没落到一点儿好处,便也只好尴尬的笑了笑道:“那小的这就回去回了世子爷,过几个时辰山顶再见了。”   沈清薇三个先送走了老太太她们往宫里去,三人这才上车往九安山去。沈清萱让丫鬟们自己坐了一辆车,高高兴兴的跳上了沈清薇的马车,又招手对沈清蓉道:“二姐姐一起来嘛。”   沈清蓉原本是不想上去的,只是丫鬟们都在呢,她可不想她们暗地里议论自己小心眼,便强笑着走到沈清薇的马车前头,笑道:“最近倒是有几天没瞧见四妹妹了。”   沈清萱稍稍想了想,自从上回沈清蓉气她说她诗写的不好,自己当真是再没有去过沈清蓉那儿一次。她们两人原本关系不错,平常就算是不见面,隔三差五也会让丫鬟送一些小东西来往,可这几日两人连来往的小东西也没有了,沈清萱想到这里,倒还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只嘟着嘴道:“最近这几天书院里功课也忙,所以我就没怎么去二姐姐那边走动,难得往三姐姐那儿去,也是去请教功课来着的呢!”   沈清萱说完,朝着沈清薇眨了眨眼睛,沈清薇顿时就会意了,只打趣儿道:“除了请教功课,顺便就惦记着我房里那一坛子的山泉什么时候能喝完呢!”   沈清萱便娇羞的去扯沈清薇的袖子,笑道:“三姐姐又取笑人,每次都是我带着好茶过去的,你也不亏呀!”   沈清蓉原本心里就不爽,如今看着她们这样在自己跟前秀亲密,只越发觉得不爽了起来,便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沈清薇如今也是不想假惺惺的对待沈清蓉了,见她不给自己好脸色看,也就冷着一张脸,只对沈清萱笑道:“剩下的我们也别喝了,只留到下雪天再煮茶喝吧,难得这么好的山泉水,别糟蹋了,我院子的梧桐树下还埋着两坛子去年的雪水,拿一摊子出来招待你,可好呀?”   以前沈清薇对这些东西可是宝贝的紧,等闲也不出拿出来和人分享的,倒不是她小气,只是从来想不到这些而已,如今倒是越发不在意了。   沈清萱听了,只高兴道:“那太好了,等过几日我就和二姐姐一起去三姐姐那儿讨茶喝!”虽然沈清薇和沈清蓉不合,可是沈清萱知道,若是她们有嫌隙,头一个不高兴的肯定是老太太,所以沈清萱只好勉为其难的为两人做说客了。   沈清蓉见沈清萱给自己搭了梯子下来,好歹放下一些身段来,便笑着道:“那改日就跟四妹妹一起去三妹妹那儿叨饶了。”   沈清薇见沈清蓉脸色好看些了,便也笑道:“荣幸之至呢!带上五妹妹一起来,自从书院开学了,我们几个还没好好在一起玩过,说起来也有一段日子了。”   沈清萱瞧着她们两个又有说有笑了起来,好歹也放下了一些心思,便道:“拣日不如撞日,就等下一次书院休沐日如何?我们再各自喊上几个好姐妹,一起去闹三姐姐去。” 第86章 攀山(1) 沈清薇并不喜欢热闹,只是最近因为张婉玉的事情,心情总有些难受,沈清萱私下里也劝过她几次,但她们并不知道张婉玉之前的遭遇和之后将要面临的厄运,所以也没办法知道为什么沈清薇会这般的难过。 看着沈清萱想着法子让自己高兴起来,沈清薇也只有领情的份儿,便笑着道:“那感情好,到时候我就尽地主之谊了,顺便也让她们去参观参观四妹妹的新居。” 一提起玩,大家也算是有了一致的话题,沈清蓉也提起了点精神,只是想到沈清萱那个院子比自己的幽芳阁大了不少,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酸溜溜的。 想当初自己这个院子还是沈清芷留下来的呢,搬进来的时候也没人给她庆祝,如今沈清萱搬家,老太太都说要去凑热闹,可见老太太是有多偏心。 “算来算去,老祖宗最宠的就是四妹妹了,以前我和你三姐姐搬家,老祖宗也没说要亲自过来,不过就是送了些礼而已。” 沈清薇知道沈清蓉这酸葡萄的心思,便也顺着她的话道:“可不是,四妹妹是老太太的开心果,我和二姐姐还真是没法比呢!” 沈清蓉看着同样没法比的沈清薇,心里总算平衡了一些,沈清薇心里就越发想笑了,这沈清蓉终究还是孩子气,样样事情都要比一比才好呢! 马车到九安山下的时候,各家的人也都差不多到齐了,姑娘们身边都带着一两个丫鬟。虽然方才在马车上的时候沈清薇和沈清蓉算不得讲和了,但至少两人都觉得老太太不够宠自己,算是同病相怜了,所以沈清蓉对沈清薇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沈清薇也不关心这些,只下车找了一圈,见崔锦屏正站在人堆里头,大家伙知道她和张婉玉比较相熟,正在问她张家的事情。 崔锦屏前两日得了沈清薇去的信,也稍微放心了一些,知道如今张婉玉在牢里算是不会受什么大的苦处,只是将来若是真的去了教坊司,只怕她们就照顾不到了,终究也是忧心忡忡,见沈清薇来了,便跟那些人辞了一回,过来找沈清薇。 “身子都养好了吗?” “一早都好了,只是懒怠的去书院,反正我前两年的成绩也够结业的了,去不去倒是无所谓了。”沈清薇只开口道。 崔锦屏便笑道:“你可越来越不像你了,以前你若有些不顺心的事情,只静下心来看一会儿书,也就过去了,如今我瞧着,怎么还是这样心绪不宁的样子,婉玉的事情,你已经出力不少了,不要再难过了。” 沈清薇若是不知道张婉玉会早逝,她兴许也就不难过了,可知道了到底又难过了几分。 正叹息中,卿钰山长的马车也过来了,众人抬起头,却瞧见豫王也从山长的马车中下来。沈清薇便想起了豫王也是英年早逝的命格,无端就越发难过了起来。 崔锦屏见沈清薇脸色不好看,便问道:“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要不然我陪你在山下坐坐就好,我们就不上去了。” 沈清薇也不想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大家就都迁就自己,便强笑道:“来都来了,当然要上去,我们走吧!” 九安山的攀山道总共有两条,分别是南坡和北坡,南坡山道平缓,都是些缓坡,回旋而上,走起来轻松许多,只是路程稍长,北坡就比较陡峭,台阶也高一些,是直上直下的,所以爬起来吃力一些。 为了照顾琅嬛书院的女学生,所以琅嬛书院这些年都是爬的南坡。众人一路闲聊,一路登山,倒是悠闲的很。 沈家三个姐妹连同崔锦屏、谢枚几个人为一组,众人边走边聊。 卿钰山长、豫王还有书院的几个先生一组,特意放慢了速度,在后面看着前头女学生的境况,深怕有跟不上的,被落在了后头。 沈清蓉瞧见豫王在后面,心里只想着能找个搭讪的机会,便故意放慢了脚步,只越走就越慢了起来。众人三步一小歇,五步一大歇,等着山长他们从后面赶上来。 沈清萱是个急脾气,见沈清蓉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休息的,便问道:“二姐姐若是身子不好,就在这边多歇一会儿吧,别累坏了。” 沈清薇知道沈清萱着急,便笑着道:“你要是急,就先和谢表妹上去,我们跟二姐姐慢慢走。” 沈清蓉巴不得沈清薇也早点上去,只笑道:“不用了,我有丫鬟陪着就好了,你们先上去好了,不用特意等我。”其实沈清蓉想的挺好的,诗会是要等山长到了才开始的,如今山长在后面,上面的诗会也不会那么早就开始,她也不用着急,反正能赶得上的。 沈清薇听沈清蓉这么一开口,顿时就明白了,便吩咐身在沈清蓉身边的两个丫鬟道:“那你们两个好好的跟着二姐姐,我们就先上去了。” 众人重新起身上路,后面卿钰山长一行人也随即赶到了,沈清蓉坐在山道的石头上瞧见李煦一身银白色竹叶花纹雪白绲边的长袍,越发衬托得他整个人面如冠玉、俊美无俦,便努力想着办法要上前搭话。 卿钰山长从下面上来,见沈清薇一行人分成了两拨,不由有些担心,只开口问道:“她们人去哪儿了?怎么没等你。” 沈清蓉便红着脸颊道:“我身子不好,怕拖累了她们,就让她们先走了,我在这边稍微歇一会儿。” 卿钰山长也知道沈清蓉身体不好,可又担心沈清薇她们走的急,便开口道对一旁的李煦道:“这样吧,你年纪轻,先上去瞧着她们一些,我在后面垫后。” 沈清蓉闻言忍不住就花容失色了起来,本想开口说要跟豫王一起跟上去,又觉得拉不下这脸面来,只咬着唇瓣,眼眶都憋得通红了起来,又怕被人给看出了端倪,只好低着头,将那泪花给忍回去。 李煦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沈清薇她们渐渐变小的身影,心里也有些矛盾,跟得太紧了,只怕沈清薇又要不高兴,跟的远了,他也确实有些不放心,便叹了一口气道:“那本王就跟上去看看吧。” 世人都是有成人之美的心思的,也都喜欢郎才女貌的佳话。在卿钰山长眼里,沈清薇是琅嬛书院最优秀的女学生,豫王又是这般兰芝玉树,贵不可言的身份,两人若是能结成连理,必定是大周的一段美谈,便笑着道:“你们早些上去,还能参加山顶的诗会,今年我特意交代了紫霞书院的知儒山长,不必等我上去在举行诗会,让孩子们先玩起来。” 沈清蓉一听,可是真的急了,若真的这样,自己这磨磨蹭蹭的上去,诗会可是要结束了。 “山长,不知今年可拟了题目?”沈清蓉只忍不住问道,既然如今加快速度上去只怕不成了,好歹也要在路上诌上那么一首,等上去了好直接默出来,也总算是有了一首了。 卿钰山长便道:“今年琅嬛书院要在其中选一个主社人,所以题目也较为中庸,主旨就是登高望远,想写一些立意出来,不只能拘泥于你们原先的闺阁意趣。” 这样的场合两个书院的人都在,又要署名作诗,到底和以前匿名的有些不一样了,以前是随便怎么好玩怎么玩,今年倒是有些正式诗考的样子了。沈清蓉听卿钰山长说到立意,又说到了她们的闺阁意趣,竟和前几日沈清萱提点自己的八九不离十,顿时先就灰心了几分,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一边想一边走。 却说沈清薇她们几个人在前面走了大约有两里路,瞧见路边有一个小亭子,便想着进去歇一会儿。丫鬟们前去打探了一番,见里面坐着的人正是卢倩雪、柔佳县主和平常她们几个的跟屁虫。崔锦屏素来知道她们两边的人各自不对盘,便开口道:“我这会子倒是不怎么累,不如再往前走一段,我记得前面有一个茶肆,不知道还在不在?” 沈清薇也正有此意,便也随口道:“那我们就再走一段吧。” 李煦见她们在路边停留了片刻又启程,也知道她们必定是往前头去了,正欲跟过去,忽然有一个小丫鬟从远处的凉亭里走了过来,正好拦住了他的去路,福了福身子道:“豫王殿下,我们家县主备了好茶,想请殿下去凉亭里小憩片刻。” 李煦抬起头瞧见那卢倩雪,也知道她如今也是对自己虎视眈眈中的一人,便摇了摇头道:“本王还不累,替本王谢过你们县主。” 李煦身后跟着的小厮,说起来也是巧合,正是上回李煦带了去龙岩寺的那人,偏生名字又叫引泉,倒是有些意思。平时在李煦身边也颇能察言观色,便上前走了两步,在李煦身后道:“殿下再快两步,咱们就能赶上沈家三姑娘了,她们肯定也带了好茶的……” 引泉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李煦一记刀眼扫过去,顿时就吓出他一身冷汗来,再不敢作声,只是他心里清楚的很,殿下看沈三姑娘的时候,那眼神跟看别的姑娘,绝对是不同的 第87章 攀山(2) 果然走了又有一二里路,前头有一处茶肆,原本就是为了登山的旅人所设的,这会儿倒是人多的很,里面坐着三五成群的书院里的女学生,好在还余下了一张干净桌子。 丫鬟们只急忙上前安置好了,又将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才让姑娘们坐过去。 虽然没办法备沏茶的热水,可茶叶和茶具都是自己准备的,丫鬟从食盒中取了茶杯出来,进去跟茶寮的掌柜的要了一壶烧开的滚水,这儿的水都是九安山的山泉,用来沏茶到也爽口。 几个人闲聊了片刻,待杯中的茶水稍稍凉了一些,沈清薇正低头喝茶呢,却见沈清萱放下了茶盏,从桌子底下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衣袖。沈清薇抬起头,看见李煦正往这边来。沈清薇只忙不急回顾四周,这茶寮总共就三张桌子,这会儿都坐得满满的,李煦就算进来也没地方坐了。 沈清萱拉沈清薇袖子其实还有别的意思,这茶寮的凳子是最普通的长凳,一边可以坐两个人,如今她们正好四人一人一面,只要沈清薇和沈清萱两人坐在同一张凳子上,就可以空出一面让给李煦坐了。 沈清薇虽然心里明白沈清萱的意思,可想起李煦要坐在自己边上,便觉得有些不爽,只又垂下了头,继续喝自己的茶。沈清萱见沈清薇居然只当没看见李煦一样继续喝茶,她也没辙了,只好也跟着低下头,品自己杯中的茶。 这时候李煦已经进了茶寮,另外两桌的人都看见了,慌忙起来让座。崔锦屏和谢枚见来的人是李煦,也跟着就起身让起了坐来,只有沈清薇和沈清萱还岿然不动的在那儿坐着。沈清萱这时候已经觉得屁股底下张了钉子一样的难受,正打算站起来让座呢,沈清薇忽然就往她那边扫了一眼,吓得她又把屁股给坐实沉了,抬起头对着李煦笑了笑道:“豫王殿下,要一起坐下喝一杯茶吗?” 沈清萱的话才说出口,沈清薇就给她投去了一个你想找死的表情,沈清萱只低下头,缩着脖子把话给说完了。 李煦瞧着这两位姑娘之间眉来眼去的交流,非但不生气,反倒还觉得有些有意思,只笑着道:“好啊,走了许久山路,倒是有些渴了。” 崔锦屏和谢枚见了,只识相的就走到了另外两个桌子边上,笑着道:“我们继续坐下喝茶吧。” 李煦敛袍坐在沈清薇的对面,一双眸子在沈清薇那张娇美清丽的脸上扫过。沈清薇只觉得自己若是再给他脸色看的话,马上就要被茶寮里这些人射来的暴雨梨花针一样的视线给扎死了。 “良辰,给殿下拿一个干净杯子,沏上热茶。”沈清薇冷冷的开口,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煦,仿佛在问他:说好了让你离我远一点的呢? 李煦勾唇一笑,视线毫不避讳的和沈清薇交织在一起,淡笑道:“多谢沈姑娘招待。” “不过是一杯茶而已,殿下客气了。”沈清薇一脸我不想跟你套近乎的面瘫样子。 “本王这时候正饥渴,沈姑娘的这杯茶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恨不得仰天长啸,这茶寮里想雪中送炭的可多了,您倒是给他们一个机会呢?这样吐槽的话沈清薇终究是说不出来的,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对着他抿了抿嘴唇。 沈清萱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平缓了下来,也送了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道:“殿下,今儿我们带的茶是武夷岩茶,和上回在龙岩寺的碧螺春可不一样,听说这茶长在岩石上的,我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岩石上怎么可能有茶树呢!” 沈清萱弄不明白这岩石上长茶树没关系,可方才她一开口就透露了一个大消息,那就是李煦在龙岩寺的时候,和沈清薇喝过一次茶了!她们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些什么! 沈清薇瞥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个猪一样的队友,扭头道:“并不是长在岩石上,只是长在岩石的缝隙里而已。” 李煦闻言,便勾了勾嘴角,笑道:“沈姑娘果真博闻强识,本王受教了。” 沈清薇这会儿倒是有些郁闷了,这李煦平常看着挺冷淡一个人,怎么今儿变得温水煮青蛙一样的,倒是让她觉得不知道怎办才好了?严词拒绝吧,他是王爷,她不过是个国公府的姑娘,似乎有些不敢。沈清薇抬起头看着李煦那黏乎乎粘上来的眼神,心里就后悔了几分,男人的话果真都是骗人的,龙岩寺里面不是说的好好的吗?这会儿又跟上来。 沈清薇想想就有些心烦,只低下头又抿了一口茶,见李煦也不开口说话了,这才稍稍抬起头,从他那一片衣襟上悄悄的看上去。这样的容貌,这样的身份,的确能配上天之骄子这种称号,若不是知道他的命数,沈清薇的视线落在李煦的脸颊上,竟然微微失了神。 一旁的沈清萱见了,也只忍不住惊讶的咬了咬唇瓣,心道不会是三姐姐终于对豫王殿下动心了吧?这也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眼睛都看直了? 李煦这时候正低头饮茶,等抬起头的时候,便瞧见沈清薇有些失神的看着自己,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会儿沈清薇的视线早已经失了焦距,她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 只是……虽然知道沈清薇并不是在看自己,李煦还是觉得微微有些脸热,被那么多姑娘家看见沈清薇这样看着自己,他反倒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咳咳,果然是好茶。”李煦放下茶杯,纤细的指尖搭在灰黄的桌面上,沈清薇微微一愣,旋即回过神来,只避过了李煦的视线,颇有些不自然道:“殿下茶喝完了,也可以启程了。” 李煦看着沈清薇,这深秋照在她的脸颊上,散发出柔和的金光来,他只觉得心口很柔软,便开口道:“山路崎岖,沈姑娘不如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 沈清薇也不知为何,只觉得李煦方才那一道眸光温柔一场,让她有一种暖融融的感觉,心里虽然没答应,可嘴巴却脱口而出:“好吧,豫王殿下先请。” 这时候沈清萱总算识相了,急急忙忙道:“三姐姐,我脚底好疼,还想再歇一会儿,顺便等等儿姐姐。” 沈清薇方才一开口答应,心里就已经后悔了,这会儿见沈清萱还要丢下自己,只越发就郁闷了起来,可是自己答应了事情,又不能出尔反尔。沈清薇便把视线投到了崔锦屏和谢枚那边。 “我也还没歇够呢,薇薇不如和豫王殿下先走吧,听说山顶有诗会,早些上去还能凑个热闹。” 沈清薇见崔锦屏对着自己浅笑,手里做着小动作让她先走,也知道她是一片好心,可惜她并不知道,这豫王殿下,实在不是良配啊。 见自己已然众叛亲离,李煦却已经起身,沈清薇也只好站了起来,带着丫鬟跟在李煦的身后。 引泉瞧见良辰收拾了沈清薇方才用过的茶具放在食盒里头,只笑眯眯的上前讨好道:“这位姐姐,小的引泉,是殿下身边的小厮,这东西我帮姐姐拎着,山路怪难走的,姐姐可当心了。” 良辰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丫鬟了,可听了引泉这么说,心里究竟忍不住乐呵:“引泉,这名字倒是怪好听的呢!” “没有姐姐的好听。”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良辰只好奇问道。 “姐姐的名讳不敢乱喊,不过方才三小姐吩咐姐姐给殿下沏茶的时候,小的听见了。”引泉接过了良辰手里的食盒,笑着道。 “可真有你的!”良辰方方的让他把东西给拿了过去,两人远远的就跟在了李煦和沈清薇的后面。 沈清薇有些心不在焉的跟在李煦的身后,一遍遍的他那颀长的身形,有些无奈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呢?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不要再见面的吗?” “不要见面?”李煦转过头来,覆手而立,低头看着跟过来的沈清薇,笑道:“是本王来见了沈姑娘,还是沈姑娘来见了本王?不过是偶遇而已,谈何见面?” 偶遇你妹啊……沈清薇内心默默吐槽了一句,拧着眉头道:“反正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呢?” “沈姑娘若是这么觉得,本王也没有办法,清者自清而已,况且方才也是沈姑娘自己答应了,要和本王一同上路的,沈姑娘莫非是后悔了?” 沈清薇这会儿心里是一千一万个后悔,可又觉得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两世加起来活了有三十多岁了,不能还跟个小姑娘一样的性子。 “我没有后悔,既然是偶遇,那就偶遇吧。”等到了山顶在分开也不迟的。 沈清薇低下头,内心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跟在李煦的身后。 李煦便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又似自言自语道:“这九安山,我小时候曾跟着父王来过一次,当时我只有四岁,自己爬不动,便坐下来哭鼻子,父王告诉我,只要爬上了山顶,就可以把整个京城的美景净收眼底,所以……我最后,还是自己爬了上来。” 沈清薇听了这段话,只觉得内心酸涩的很,先太子去世很早,四岁的时候,大约应该是李煦和他最后一次爬九安山了。 第88章 攀山(3) “没过多久,父王就出征了,后来身受重伤,在军中不治身亡。”李煦也不知为什么,平常沉默寡言的他,在沈清薇跟前忽然就话多了起来。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跟外人提起过,仿佛是他心里永恒的一道伤疤,每一次揭开总带着几分疼痛。 此时故地重游,看着九安山十几年如一日不变的美景,倒是让李煦心中有些酸楚。那个时候的他虽然懵懂,却也知道父亲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而他必定是大周的太子,京城又如何,即便是整个大周,将来都是他的天下。这就是先太子曾经抱着李煦说过的话。 沈清薇慢慢的靠到李煦边上,那边正好有一处观景的小坡,沈清薇顺着李煦的视线看下去,能看见睡卧于九安山山麓的九龙湖,湖面波光凌凌,一望无际。沈清薇抬起头,眼神扫过站在一旁的李煦,只见他那深邃晶莹的眼底,似乎也有着眸中闪闪发光的东西。 “不说这些让人扫兴的事情了吧,人总要往前看的。”沈清薇说出这句话,一来是勉励李煦,二来也是为了劝慰自己,自从她重生回来发现事情的轨迹似乎还是按着前世的顺序来,沈清薇就觉得心情郁闷的很,反倒对未来的日子生出几分厌烦来,可无论如何,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李煦转头,长睫下闪动着还有些管用,只是,对于李煦来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他这辈子,只会牵沈清薇一个人的手。 身后跟着的引泉和良辰见两人走走停停,现如今又牵起了小手,只惊讶的不敢吭声,远远的就在后面跟着。 “你们殿下居然……”良辰看见沈清薇的手被李煦握在掌中,心里又高兴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只摇着引泉的膀子道:“你们殿下是登徒子,居然拉着我们姑娘的手不放了,这不是趁机占便宜吗?” “怎么就占便宜了,这要是你们姑娘不愿意,一早就挣开了,这不是两情相悦吗?”引泉只笑嘻嘻道。 良辰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姑娘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她的。只是姑娘原本似乎说过对豫王殿下没什么意思的,如今看来倒是情不自禁了起来。 沈清薇和李煦手牵手走了好一段路,掌心都微微发汗了,沈清薇惊讶的发现,李煦的掌心一直都是那种冰冰凉的感觉,反倒是自己,已经热出了汗来。 沈清薇顿时觉得脸颊有些红,只停下来了脚步,李煦不解的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粉面桃腮,额头上还微微带着汗珠,便知道她是累了,只停下来道:“我们找一块大石头休息一下。” 沈清薇就扭了扭手,见李煦还装傻一样的不动,一双秀美顿时就拧了起来道:“你把手松开!” 李煦低下头,看着两人牵手之处,他的大拇指正压在沈清薇柔软的掌心,那里泛起点点汗渍,有些滑腻,可他却一时舍不得松开。 李煦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拉起沈清薇的手掌摊开,轻轻的拭去了那掌心的汗水。 “你……”沈清薇的脸瞬间又红了几分,抬起头看着李煦低垂的眉目,他那样细心的擦着自己的掌心,柔滑的丝帕在皮肤上缓缓的摩擦着,似乎有着一丝异样的感觉。 “好了。”李煦擦干净沈清薇掌心的汗渍,收起丝帕,只又牵上了沈清薇的手。 沈清薇这一次却是忘了挣开,只任由他牵着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开口问道:“为什么你的掌心总是这样凉冰冰的,一点儿汗也没有呢?” “我天生体寒,小时候又病过一场,不容易发汗。”李煦扫了沈清薇一眼回道。 “怪不得你身上有一股药香味。”沈清薇嘴角微微一抿,想起了当日在卫国公府别院的那一次偶遇。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认错人了吗?”李煦本来还有些奇怪,那日沈清薇分明蒙着眼睛,又是如何知道自己认错人的,如今却终于知道了原委,原是他身上带着的药香香囊出卖了自己。 “我身子不好,冬日里容易喘,所以身上都带着平喘的香囊。”李煦淡淡的开口,忽然紧了紧自己握着沈清薇的手,问道:“你是不是因为知道我身子不好,所以不敢跟我亲近?” “哪、哪有?”沈清薇被李煦问起了原因,总觉得有几分尴尬,只低着头道:“不喜欢一个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李煦闻言,只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每次见沈清薇对方都端着个架子,难得瞧见她像今天这样乖巧又吃瘪的模样,便忍不住逗她:“确实不需要什么理由。那……你现在还是那样不喜欢我吗?” “我……”沈清薇抬起头,心里急的要命,这回可真的是缠上来了,“我……我真的不喜欢你。”沈清薇新下一横,长痛不如短痛,只咬着牙,抬起头对李煦一字一句道。 沈清薇似乎自己能感觉到,李煦看着她的眼神正渐渐的变冷了,她的后背微微有了一丝汗意,掌心更是沁出了冷汗来,紧接着,只觉得被李煦握住的手掌一下子被松开了,眼前的阴影移开,露出明晃晃的阳光来。 沈清薇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李煦已经走的很远了。身后的良辰和引泉都已经跟了上来,见沈清薇还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开口问道:“姑娘,豫王殿下怎么一个人走了?” 沈清薇也没料到李煦居然这样说翻脸就翻脸了,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可转念一想,这先翻脸的人分明是自己,又怎么能去怪李煦呢! “他嫌我走的慢,所以先走了,不理她。”沈清薇只气呼呼的坐到了一旁的大石头上,索性等着后面的人一起来。 引泉瞧着李煦一个人先走了,心里着急,便和良辰使了一个眼色,自己先追了上去。 过了片刻,沈清萱、崔锦屏还有谢枚她们一行人才算赶了上来,瞧见沈清薇一个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着她们,只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剩下你一个人了?” 良辰知道沈清薇心情不好,便上前回道:“殿下脚程快,我们姑娘走累了,就索性坐下来歇一会儿,等着姑娘们一起上去呢。” 崔锦屏瞧着沈清薇那轻皱的眉心,平常像她这样轻易不显露喜怒的人都这样了,只怕是不止走了累这样容易,弄不好没准是吵架了呢今日牵上小手了,求鼓励 第89章 攀山(4) 这会儿正巧沈清蓉和卿钰山长一行人也跟了上来,沈清蓉方才听崔锦屏她们说沈清薇和李煦两人一起上来了,心里还又酸又气,如今瞧见沈清薇落单了,心里一下子雀跃了起来,便假惺惺的就上前道:“三妹妹身子骨也不好,还是跟我们一起慢慢上去的好,我们姑娘家,自然是没有男子脚程快的。” 沈清萱却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李煦若真的是脚程快,一开始也不会一直跟在她们后面,分明一路都等着她们的,如今好容易两人同行了一小段,就分开了,沈清薇脸上又是这样的神色,只怕这里头事情不简单呢!见沈清薇没有搭沈清蓉的话,沈清萱便笑着道:“二姐姐说的对,那我们一起上去吧,方才听山长说今儿诗会开的早,我们再这样磨磨蹭蹭的上去,可就来不及作诗了呢!” 沈清蓉想起了她的诗来,倒也急了起来,她这一路上又要赶路又要想诗句,实在不得要领,作诗这种事情,还是得找个清静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这样才能有所思路的。 卿钰山长瞧见沈清薇脸色不好看,心里也有些失落,原本还以为这一对郎才女貌必定有所交集,看来只怕是落花流水,各自无意了。 却说李煦方才听沈清薇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来,一下子却也涌起一股怒火来。他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虽说先太子去的早,可他有豫王的身份,从来也没有人如此忤逆过自己。这偏偏这个沈清薇,竟然这样三番两次的,对自己说一些这般无礼的话来。李煦虽然心里明白,这男欢女爱之事是要讲究你情我愿的,可奈何他心里的这一头小鹿,竟像迷失了方向一样,只有瞧见沈清薇的时候,才有那么些倦鸟归巢的感觉。 况且……弘善大师的指点,小佛堂里面的签文,林林总总的事情,总让李煦觉得,他和沈清薇之间,不会只这么简单。 李煦心中有火气,脚下便也走得更快了些,等回过神的时候,只瞧见引泉在身后卖力的跟着自己,哪里还有沈清薇的影子。 “王爷慢些走,老王妃交代了,王爷不能过于操劳,不然容易引发旧疾。”引泉看着李煦有些涨红的脸颊,关切道。 李煦这会儿也的确觉得有些累了,方才跟沈清薇一起走,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两人就跟散步一样,并没有觉得吃力,可这会儿自己一顿跑,倒真的有些喘了。可李煦一想,这会儿他要是在这边歇下了,一会儿沈清薇上来,两人又要打照面,没得又觉得尴尬的很,便开口道:“我不累,没多久就到山顶了,我们上去歇息也是一样的。” 沈清薇正跟着崔锦屏她们一起上山,因为瞧着她心情不好,大家也都没再问李煦去哪儿了这样的问题。众人便在一起研究起了诗歌来,只听崔锦屏道:“依我看,这九月九登高的诗歌写的最好的,也不过就是前朝王摩诘的那一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了。” 沈清薇只笑道:“我却喜欢杜诗圣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才有气魄呢!”沈清薇说完这句,忽然就想起方才李煦说起的和先太子登九安山的事情来,心下倒是对李煦生出了几分歉意来,只急忙自己揭过去了道:“其实前朝诗人的诗词造诣已是极高的了,我从来不赋诗,就是觉得自己难以写出让人满意的句子,不过就是重落窠臼而已。” 卿钰山长听沈清薇这么说,倒是弄明白了沈清薇这不赋诗的原因,只笑着道:“无妨无妨,先人的成就本不就是只用来超越的,他们好他们的,我们写我们的,即便不能与他们比肩,只求一个娱人娱己,尽兴山水之间而已。” 沈清薇听卿钰山长这么说,也顷刻间茅塞顿开,心道自己以前虽然看似清高,其实却还是一个俗人,总想着样样要超过别人,成为当世的人杰,而那些诗词歌赋,只因前人造诣不可超越,所以她便不去触碰,看似藏拙,其实就是虚心罢了,怕自己比不上前人,遭人耻笑。 沈清薇如今想起这些,反倒觉得自己好笑了起来,只开口道:“听山长这么说,我今日倒是也要试试看,能不能随便诌一首,全当是娱人娱己了。” “你有这样豁达的心性,再添上一层立意,必定能写出佳句来,走……我们也快些上去,凑个热闹。” 沈清蓉听见卿钰山长这样抬举沈清薇,又想着自己这一路上也没想出一句好句子,便觉得有几分烦躁,只拉着个脸,跟在她们后面一起往上爬。 大约又爬了小半个时辰,一众人总算到了山顶。这山顶上有茶肆、有凉亭、还有一间供着九安山山神的庙舍,隐在这丛林之中。 紫霞书院的学生们早已经从北坡上来了,这会儿正摆开了长条桌案,开始吟诗作对了。琅嬛书院的人来的晚,只有几个姑娘在那边凑热闹,见山长和先生们也都上来了,只迎了过来道:“山长再不来,我们可以要被他们比下去了。” 卿钰山长便笑着道:“怕什么,有句话说的好,后来者居上,今年的诗会,还是我们琅嬛书院得魁首,你们信不信?” 沈清薇远远的望过去,就瞧见谢玉、沈伯韬和另外几个墨香诗社的人都站在一张长几前头,正低头商量着诗句,见沈清薇她们上来了,只慌忙就放下了手中的笔,亲自迎过来道:“几位表妹都到了,那正好,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只等着你们的佳句了。” 谢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没底呢,沈清薇从来没作过诗,这万一要是拒绝了,他倒是要下不来台了。一旁的沈清萱也怕沈清薇不给面子,皱着眉头见沈清薇没答话,便开口道:“好浓的墨香,谢表哥又拿了茉莉香墨出来用了,看来是特意为三姐姐准备的呢?” 沈清薇闻言,脸颊也略略泛红,只开口道:“我平常是不写诗的,只是今儿高兴,就去诌一首算了,要是写的不好,你们可不能笑话我。” 谢玉见沈清薇应了,只笑道:“表妹只管写,大家来这里,本就是凑个热闹,自娱自乐罢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视线扫了一周,并没有见到李煦的身影,心里倒是略略有些疑惑,见谢玉请自己过去,便也不去多想,只拉着沈清萱等人一同就过去了。 墨香诗社的人此时已经各自写了一首出来,只等着琅嬛诗社的人上来,沈清薇扫了一眼方才长几上晾着的诗卷,心中也微微赞许。虽说自娱自乐,可紫霞书院的学生都是将来大周的栋梁之材,肚子里怎么可能没有几滴墨水呢! 沈清薇想到这里,倒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藏拙藏得不挺好的,这回一夸口,可不是真的要露馅了。 正犹豫之际,一旁的沈清萱已经拿起了毛笔,咬着笔尾想了起来,见沈清薇还在一边愣着,只开口道:“三姐姐还没想好吗?” 沈清薇拧着秀眉摇了摇头道:“都说佳句偶得,哪里就那么容易写出来,我在揣摩揣摩。” 沈清薇抬起头,又四下望了一圈,却瞧见李煦从那丛林深处的小庙舍中出来,转身对着送他出门的小沙弥行了一个佛礼。 沈清薇心下一动,心头顿时涌上了一句诗来:“酒未开樽句未裁,寻仙问道上九安。” 崔锦屏也正提着笔在一旁想诗句,冷不丁听沈清薇这样吟了出来,只脱口而出道:“好诗!我先替你写下来。” 沈清薇点了点头,又低眉想了片刻,见李煦已经从那庙舍出来,走在这金黄色的林间小道上,越发让人觉得美如谪仙,沈清薇只收回了视线,接着道:“不求大士瓶中露,只为山中一捧泉。” “这一句接得及妙。”崔锦屏一边赞叹,一边帮沈清薇接着写下去。 沈清薇便继续:“入世煮得茶香满,离尘笑迎客云来。一品清茗齿亦甘,衣上已沾佛院苔。” 崔锦屏心中暗倒妙句,笔下早已经刷刷的写了下来,只等最后落了笔,这才开口道:“好薇薇,这样好的句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平常从不见你写一句半句的,原来却不是藏拙,只是藏着巧,不让我们知道,只等着如今一鸣惊人呢?” 沈清薇方才也不过就是随口吟了出来,一时也不知道好坏,听崔锦屏这样说,便也低下头去,又默默的念了一遍,果也觉得有些意思,嘴上却还是谦逊道:“只是和登高望远却没有什么关系,离题了。” 沈清萱在一旁提着笔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一句来,听崔锦屏说沈清薇已经得了,只忙不迭的就凑过,拿在手中念了起来,只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抬起头就瞧见李煦已经从寺庙的门口走到了路口的石碑前了,他那一身轻裘缓带的模样,倒是十足十的衣上已沾佛院苔了。 沈清萱抿唇一笑,眨眼道:“沾了佛院苔的人,可不就来了?”小夏才疏学浅,作诗是不会的,薇薇所做的这首诗选自《红楼梦》里,宝玉所做的一首《访妙玉乞红梅》,稍作化用,希望小天使们不要介意,么么哒,爱你们 第90章 攀山(5) 沈清薇闻言,只觉得脸颊一热,从沈清萱的手里将那诗卷给拿了过来,随手在长几上取了一支笔,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上头。再不济,好歹也诌了那么一首出来,也算是交差了。 这时候众人也都差不多作了诗出来,余下的不过就是一些凑热闹的,作不作也无关紧要的很。 卿钰山长正和知儒山长两人在不远处的凉亭里面闲聊,见茶肆这边挤了一群的人正在评诗,便也从凉亭里面走了过来,笑道:“今儿的诗就让知儒山长评一评,往年我评的多了,都是我们琅嬛书院胜出,我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知儒山长是大周有名的大儒,当年也是年少得意,三元及第成名的,只是他素来不喜官场圆滑,故而一心只研究学问,在翰林院当了十几年的大学士之后,辞官归隐,后来又被聘到了紫霞书院当山长。两人原本就有着同僚之谊,方才卿钰山长的那些话,也不过就是玩笑而已。 “好好好,难得这次大家都署上了姓名,我倒是可以好好评鉴一番,从这诗书之中,就可以瞧出你们的基本功来。” 姑娘们并没有什么人是特别偏爱研究诗词的,不过就是会应景写几句罢了,真说有什么高手,也确实没有,以前孙太傅的孙女在的时候,也不过是一枝独秀而已。如今沈清薇又不常作诗,琅嬛书院也确实有些青黄不接。 沈清萱方才读过了沈清薇的那首诗,自以为很好,自己却还没有想出来,见卿钰山长已然带着人过来评诗了,便着急开口道:“山长先看那边的,我们这儿可还没好呢!” 众人闻言,只都哈哈的笑了起来,从长几的另一头开始看了起来。 虽然是两个书院的集体活动,只是有山长在,那些学子们也不敢太造次,两拨人只都各自站在山长的后面,视线也不敢乱扫。谢玉方才抽空扫了一眼沈清薇写的那一首诗,心里早已经倾佩的很,原本以为沈清薇从不作诗,必定在这上头有些短板,没想到信口拈来,就频出佳句,谢玉才觉得沈清薇容易亲近些了,如今露了这一手,倒是越发觉得她高不可攀了起来。 知儒山长看了几首,心里已有了些计较,此时见李煦从远处而来,便招呼他道:“依我看,这一回我也不做这评判,豫王殿下虽是你们琅嬛书院的先生,可也是当今王爷,对这些莘莘学子必定也看重的很,我倒是不怕他偏心,今天的诗会,只由他来评个魁首罢了。” 沈清薇瞧见豫王走了过来,只偷偷看了他一眼,见脸上并没有什么怒意,想来也早已经把方才的事情给忘到了脑后。其实他们两人在前世本就毫无瓜葛,这一辈子若是一开始没有那一场偶遇,只怕也不会生出这么多的事端来。本来就是桥归桥、路归路的人,到底还是不要有联系的好。 沈清薇想通了这一点,也稍稍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只让到了一旁,让李煦评诗。 这时候沈清萱和沈清蓉还在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出好的来。沈清蓉只把脑子里所有登高望远的诗都背诵了一遍,落笔的时候,却想不出一句自己的来。眼看着李煦和知儒山长就要过来评诗了,沈清蓉红着脸颊,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 一旁的沈清萱倒是有了一首,只拧着眉头写了下来,虽然觉得不如意,也算是勉强交差了,见沈清蓉还没写出来,便放下了笔,凑过去道:“二姐姐还没有想出来吗?可别着急,这诗句本就是要慢慢想才有好的,我方才诌的那一首,只怕也只有献丑的份儿了。” 沈清蓉这会儿最烦听见这些泄气的话,原本就想的恼仁都疼了,被沈清萱这一盆冷水给泼下来,顿时半点儿的思路也没有了。 这时候卿钰山长已经陪着知儒山长和李煦走到了这半边来,见沈清蓉还在提着笔想句子,便开口道:“一时思路闭塞,想不出句子来,也无妨,清蓉不必太较真了,慢慢想。” 沈清蓉原本就憋得满脸通红的,被卿钰山长这么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朝她行了个注目礼,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尽了,心下便有几分恼羞成怒,只咬了咬唇瓣,一脸委屈的摔下了毛笔,转身道:“一时想不起来,我就不写了。” 卿钰山长也知道这些姑娘家都出生高贵,有些脾气也是常理,自然不会去跟沈清蓉置气,倒是沈清萱瞧见沈清蓉有几分委屈,只跟在她后面往凉亭里头去,还安慰她道:“二姐姐可别生山长的气,他也是为我们好,这本来就是自娱自乐的事情,二姐姐若是一味的勉强自己,反倒就失去了作诗的乐趣,那还不如不作呢!” 沈清蓉觉得和沈清萱压根就讲不通,对于她来说,作诗可不是单单只为了乐趣,还是为了当魁首,更可以当上这琅嬛诗社的主社人。 “哼,你懂什么。”沈清蓉只低着头兀自生气,远远的就瞧见那边李煦已经拿起了沈清薇的诗卷看了起来。 那样的眉眼,那样的神色,那样的温柔俊逸,这一切都不是给自己的。沈清蓉想到这里,只忍不住又往沈清薇的身上投去一记刀眼。 “不求大士瓶中露,只为山中一捧泉……”李煦一边吟着,唇角已经微微勾了起来,只等他念到佛院苔的时候,眉梢的笑意才整个都透露了出来。原来沈清薇的心思,竟也藏的这样深,只是她为什么还要如此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自己呢? 李煦心中的问号逐渐放大,抬起头的时候,却瞧见沈清薇正悄悄的避过了自己的视线。 一旁的知儒山长已经开口道:“好诗啊好诗,只是和登高望远的题目算不得太贴切,但这求取山泉的立意倒是有些意思,方才我们喝的这些茶水,可不就是从那山神庙中求出来的山泉,的确是口齿留香。” 卿钰山长方才不在,如今听李煦把诗念了出来,便也凑上前也看了一眼,见落款的地方署名是沈清薇三个字,只感叹道:“原来是她写的,没想到她作诗也是这般有心思的。” 知儒山长便也跟着看了一眼那名字,拧眉想了片刻,开口道:“这……这……这就是卫国公家的那个女儿吧,把我的那高徒杀得片甲不留的姑娘?” 燕世子是知儒山长的得意门生,沈清薇在棋艺上胜过他的事情,知儒山长也略知一二,只是当时世人只说是燕世子是惜败,到了知儒山长的口中,却变成了杀的片甲不留,到底一点儿没给自己的高徒留面子。 “正是她,我教了她两年,如今已觉得没什么可教她的了。”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资聪颖,别人就算笨鸟先飞,也只怕飞不过去的。”知儒山长自己就是勤奋好学之人,也知道念书这件事情,虽然平常人都说勤为本,可他心里知道,若没有一些天赋,就算是悬梁刺股,只怕也难有造诣。 偏巧这时候沈清蓉也好奇沈清薇写了些什么,便又从凉亭里面走了过来,打算看热闹来着,谁知道热闹没看见,倒是先听见了知儒山长说的这句话,这不就是活脱脱的说给自己听的吗?没有天赋,就算笨鸟先飞,这一辈子只怕都不是沈清薇的对手了。 沈清蓉听到这个,一腔看热闹的心思顿时就没了,只一甩衣袖,又跑回凉亭里头坐着了,只留下沈清萱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站着,最终也没高兴再往凉亭里头陪着她,就往人群里凑热闹去了。 “豫王殿下,三姐姐这首诗作得好不好?”沈清萱自从知道沈清薇对谢玉无意之后,倒是很希望沈清薇能和李煦走的近一些,毕竟放眼整个大周,能配上沈清薇的人也不多了,这豫王殿下,倒也能算上一个。 李煦眉梢微微一挑,拿起放在一旁的朱笔,在沈清薇的诗卷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久闻沈三姑娘才情高洁,如今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李煦说完,转头对一旁的知儒山长道:“知儒先生,这一首诗作为今日诗会的魁首,可是实至名归?” 知儒山长本就很看好沈清薇的这首诗,只是今日的题目毕竟是登高望远,这一首也算是有些离题了,但如今连豫王殿下都这么说,他又岂会有什么异议呢? “确实实至名归,只可惜紫霞书院这一回又败了。”知儒山长说完,只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跟着的几个学生,只摇头道:“你们一个个,明年春闱要是不能给我考个好成绩出来,以后别在我跟前出现了。” 谢玉见李煦点了沈清薇的诗作魁首,又是高兴又是郁闷,一旁的沈伯韬一早就知道谢玉对沈清薇的心思,只拉着他的袖子道:“山长都说了,有些人没天赋,就算笨鸟先飞也是没用的。” 谢玉顿时拉下个脸来,只拉着沈伯韬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表哥,你倒是帮我问一问,表妹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沈伯韬闻言,只连忙摆摆手道:“薇薇的心思,连我父母都不敢过问,更别说我了,你自己就自求多福吧。” 第91章 夺魁 沈清薇的诗被评了魁首,知儒山长在上面用朱笔批阅过后,便传给了众人传阅。沈清薇和崔锦屏两人站在一旁闲聊,崔锦屏瞧见李煦没有走开,还站在那边,只是视线时不时的就往沈清薇这边瞄一眼,崔锦屏便开口道:“你哥哥在那边的凉亭等我呢,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过来。” 沈清薇顺着崔锦屏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瞧见沈伯韬和其他几个人都在凉亭中。都是世交之家,在这样的场合倒也不需要过分避嫌,沈清薇便点头放了她过去。李煦见沈清薇落单了,倒是很想过去跟她说几句,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方才他一时火气上来,丢开她就走了,这本就是自己的不对,可一想起沈清薇说的那些话,李煦忍不住就眉头紧锁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沈清薇见李煦也没有上来搭话的样子,便打算也去凉亭里头跟那些人闲聊,正欲转身之际,只听李煦开口道:“我方才走的有些急,身上也没带茶水,就去庙里讨了一杯茶喝,你要不要也进去喝一杯。” 这会儿大家伙都三五成群的在一起玩,也没有人在意她们两人,沈清薇拧眉纠结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道:“我喊上丫鬟一起去吧,她那里还有几样茶果,真好可以垫垫肚子的。” 李煦见沈清薇这么说,料是她不再生气了,只略略松下一口气,一时间又觉得方才自己那般小心眼,脸颊就有些发热。这时候良辰和引泉也都跟了过来,沈清薇便开口道:“我们去庙里坐一会儿,你去跟四姑娘打个招呼,带一些茶果过来。” 良辰点头应了,去沈清萱那边传话,李煦便和沈清薇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山神庙那边的小径走过去。此时正值深秋,庙门口的银杏叶早已经枯成了一片。秋风一起,便缓缓的吹落下来。沈清薇一步一步的踩着这些落叶,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明明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的,好坏坏话也说了一箩筐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了节骨眼上的地方,竟又忍不下心来了。 “方才……” “方才……” 两人竟异口同声,李煦嘴角一抿,两人相视而笑,沈清薇只低下头,沉默不语。 “方才我走的有些快,一回头才发现你没跟上来。” 沈清薇眨了眨眼睛,心里暗暗想道:骗鬼呢!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如今说的倒好像是无意的一样了,真是虚伪至极。 李煦见沈清薇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来,也知道自己这拙劣的理由必定不能骗过她,便笑道:“我……我平常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 沈清薇听的很仔细,李煦用的自称是“我”,而不是“本王”,可每次李煦用“我”的时候,沈清薇反倒会更郁闷几分,还不如用“本王”来的舒服。 还说什么平常并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这分明就是借口,既然不容易生气,头也不回的走了又是为什么? 沈清薇脸上似笑非笑,低着头道:“你生不生气,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煦又被沈清薇给堵了一句,心里只郁闷的紧,边沉着脸不说话。沈清薇抬起头,看见李煦的眉峰又拧了起来,心道这如今她都已经跟着他过来了,还这样横眉冷对的,也不是个办法,便开口道:“好了,反正我也没生你的气。” 李煦闻言,嘴角几不可见的勾起了一丝弧度,脸上的神色顿时松泛了几分,眉宇间渐渐有了笑意。沈清薇看惯了他眉中带笑的样子,也觉得这样似乎更舒心几分。 山神庙里面并没有多少香客,平常也不过都是游客旅经之地,里面只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沙弥,禅院看起来也破旧不堪,不过倒是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李煦方才来过一次,这里头的小沙弥早已认识他了,见他去而复返,便前来招呼。李煦却随意的很,只向他行了一个佛理,开口道:“小师父不用忙了,饶了你的清修,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借个地方坐坐就好。” 沈清薇的丫鬟本就带着茶叶和杯盏,这会儿见一旁的炉子上的茶铫子里的水正要开了,便在小院的石桌上摆开了茶盏,亲自拿了茶铫子过来沏茶。 李煦低头,就瞧见摆在自己面前的茶盏却正好是那日在卫国公府别院里面,丫鬟拿出来招待自己的那一个。而放在沈清薇对面的那个一个,分明就是同样风格的领外一个。 “没想到你除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之外,连制陶这样的事情,也喜欢亲自动手。”李煦低下头,轻轻的吹了吹盏中的浮茶,抬眸看了沈清薇一眼。 沈清薇便抬起头,看了站在一旁的良辰一眼,良辰只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沈清薇拧眉想了想,那日在卫国公府别院招待李煦的,应该是清风和明月。沈清薇脸颊微微一红,只低头道:“这些不过就是玩玩的,也算不上什么,总是读书岂不就变成了书呆子了。” 沈清薇只要不挥舞小爪子的时候,李煦只觉得她温婉大方,竟不似这个年岁的姑娘,骨子里透着成熟和睿智,却又有一种少女的媚态,比起别人还带着几分慵懒,倒像是一切都入不了她的心一样。 李煦并没有接沈清薇的话,喝过了一盏茶。其实李煦心里也有些担忧,深怕再开口,又会触动到了沈清薇的逆鳞,仿佛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沈清薇总是有些喜怒无常的烦躁,而这种感觉越接触就越明显,反倒没有以前她们两人彼此毫无交集时候的那种默契。李煦抬起头,又静静的看了沈清薇片刻,或许,自己应该等一等,等她自己想清楚了,也就不会这样的纠结了。 “喝完这杯茶,我们就下山吧。”李煦冷冷的开口,沈清薇只愣愣的抬起头,看着李煦脸上平静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搭话,只听李煦继续道:“从今往后,就听你的,你我之间不要再见面了。” 什么……沈清薇闻言,也不知为何,顿时就涨红了脸颊,你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今儿小手也牵了,小汗也擦了难道就这样不见面了? 沈清薇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只拧着眉转念一想,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和李煦各走各的路,从此以后再无瓜葛,一切和前世一样发展,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这辈子不再进宫,要找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嫁了!沈清薇的思路一路想下来,才发现自己今天原本的计划完全被李煦给打乱了。什么多认识几个紫霞书院的学子,什么看一看有没有青年才俊之人,这些似乎统统都已经忘在了脑后,眼前正呆在自己面前的,还是李煦! 沈清薇咬了咬唇瓣,抬起头见李煦脸上是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的神色,只咬牙道:“好吧!我听你这,这回你可要说话算数啊!” 李煦端起茶盏,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残茶,只开口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李煦说完,便撩袍站了起来,带着一旁的引泉离去了。 良辰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心里只纳闷道:这姑娘和豫王殿下难道是前世的冤家,怎么每次在一起说不上几句话就又分开了…… 沈清薇看着李煦离去的背影,只有些无奈的低下头,视线落在方才李煦喝过的那茶盏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的山门才咯吱一声的响了,沈清萱从外面进来,瞧见沈清薇正坐在石桌前发呆,只开口道:“三姐姐,怎么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了?豫王殿下呢?” 沈清薇闻言,没好气的蹙眉道:“提他干什么?喝了我的茶联一声谢都不说就走了,真是没意思透顶的一个人!” 沈清萱便凑过来劝慰道:“三姐姐好歹看在上回龙岩寺的那一瓮山泉的份上,就别计较这些啦。” 沈清薇见沈清萱这么说,也觉得吃人的嘴软,便只拧着眉头,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其他人呢?” “其他人还在外头呢!我过来呢,其实是因为豫王殿下的小厮告诉了我丫鬟,你还在这边呆着,所以才进来陪陪你的。”沈清萱说着,在沈清薇的对面坐了下来,只托着腮帮子问道:“三姐姐,其实豫王殿下不论是人品、相貌、家世,没有一样是不好的,三姐姐为什么就不喜欢他呢?” 沈清薇闻言,只脱口而出问道:“那我问你,你表哥林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可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谢表哥呢?” 沈清萱自认为自己的这些一些小心思藏的非常非常深,哪里知道沈清薇居然随口就说了出来,顿时脸颊涨得通红的,只支支吾吾了半日,才小声开口道:“三姐姐,我……我……我才没有喜欢谢表哥呢!” 第92章 摔倒 沈清薇知道沈清萱脸皮子薄,况且平常也都掩饰的很好,只怕她这一腔小心思,除了上回沈清薇透露过的老太太,还没有别人知道呢!原本沈清薇也是不想提的,只是方才沈清萱那么一问,她不知不觉的就脱口而出了,这会儿要是收回去,反倒显得假惺惺的了。 沈清薇看着沈清萱那红红的脸颊,双手撑着脸颊凑过去,盯着她看了半日,见她还是一副娇羞不甚的样子,只狡黠开口道:“你放心啦,这个事情别人不知道,我替你保密,反正我对玉表哥也没有什么意思,你方方的喜欢他就是了。” 沈清萱撅着小嘴,抬起头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沈清薇,忍不住开口问道:“三姐姐,豫王殿下那么好,你偏不喜欢,玉表哥也不错,你还是不喜欢,那你心里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沈清薇这下子倒是被沈清萱给问愣住了,她一心想找个如意郎君快点嫁了,可到如今连自己喜欢的类型都还没搞清楚。沈清薇拧着眉头想了片刻,只开口道:“其实,只要样貌不丑,人又老实,家世过的去也就成了,我似乎也没有要求很高呢!” 这下,就连沈清萱也糊涂了,也跟着蹙眉道:“可你连他们两个都没看上,怎么能看上别人呢?就算别人也有喜欢你的,看见你连他们两个也看不上,也不敢再对你有什么心思了吧?” 没想到沈清萱分析的如此通透,沈清薇总算也明白了起来,前世她一直嫁不出去的原因了。 她前世把谢玉给回绝了,那京城里头那些家世比不上的谢玉的人,必定是不敢上门提亲的,大家都是要面子的,这被人回绝怎么说也是一件丢脸的事情。后来萧氏把提亲对象换成了沈清萱,除了觉得沈清萱不错之外,只怕也是因为沈清萱是沈家的姑娘,这样一来,外头的传言也可以稍微盖一盖,只说当时萧氏去沈家提的就是四姑娘,并不是三姑娘,好歹也保住了平宁侯府的声誉了。 沈清薇想通透了这些,忽然觉得她这辈子虽然未雨绸缪,但是这出阁之路只怕还是有些曲折的。看来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大家知道,自己并不是高不可攀的国公府小姐。 “外头的人都走了吗?” “我进来的时候,大家说是要散了,也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沈清萱站起来,顺着山门往外头看了一眼,见有几个人正成群结队的走过来,只向他们招了招手道:“崔姐姐、哥,三姐姐在这儿呢!” 沈清薇起身,见是崔锦屏和沈伯韬从外头走过来,身后还跟着谢玉。沈伯韬年方十八,正是最英俊潇洒的年纪;崔锦屏又是十足的大家闺秀,两人实在是相配的很。看来明年春闱一过,他们的事情确实是要办一办了。 “我看见你进来了许久也没出去,还以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这茶也凉了,人也都散了,你们还不走吗?” “人都已经散了吗?”沈清薇只忍不住往外头看了一眼,心里正郁闷呢,好不容易有个出来交际的机会,这人还没认识几个呢,就都散了。 崔锦屏见她这幅样子,只笑着道:“没关系,即便你没瞧清楚紫霞书院来的那些人,但他们只怕也早已经把你这个诗会魁首给记住了。” 沈清薇便叹了一口气,心道你们谁能明白一个剩女的心思呢!倒是先不管好的坏的,看了一眼再说呢! 谢玉见沈清薇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只笑着凑上去道:“等今年下了第一场冬雪,我们墨香诗社还要举行诗会的,到时候就邀请你们琅嬛诗社的人过来一起赏雪作诗,如何?” “那可就说定了?”沈清薇点了点头,又想起如今她已经是李煦钦点的琅嬛诗社的主社人了,那这集结诗社的事情可不得要自己做了,她一项最烦这些庶务,一想到这些,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来,只拉着沈清萱的手道:“四妹妹,如今我是主社人,我就任命你做一个副社长,什么下帖子啊,请人啊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成不?” 沈清萱素来就喜欢这些,闻言只笑着点头道:“那感情好,三姐姐什么都不用管,这些都交给我就成了。” 崔锦屏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伸手戳了沈清薇的脑门一记,笑道:“你这懒丫头,什么都交给别人做,你自己做什么呢?” 沈清薇只扑哧笑了出来道:“我嘛,我只管作诗就成了!” 众人又在里头笑闹了一回,外头沈清蓉的丫鬟进来问话道:“二姑娘让我过来问问,姑娘们什么时候走?外头的人都走光了,再不下山可就晚了。” 沈清薇看看天色,也确实不早了,她们一早出来,虽然方才在半路的时候也吃过了点心充饥,可到这会儿已经是饥肠辘辘的了。 崔锦屏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散了吧!” 大家从山神庙出来,外头也只剩下没几个人了,都是一些亲事定了下来的男男女女,也只有趁着这个机会,互相互诉衷肠一番。沈清薇和沈清萱等人还随着原路返回,见崔锦屏也跟在后面,只开口道:“哥送送崔姐姐,从北坡走也是一样的,不必跟着我们了。” 崔锦屏脸色一红,却没开口拒绝,只笑着道:“我原本也是要跟着我兄长一起从北坡下去的。” 沈伯韬知道沈清薇的意思,便笑道:“我自然从北坡下去,谢表弟就跟着你们走吧,到时候我下去跟谢家的小厮说一声,让他自己回去罢了。” 谢玉巴不得如此,只一个劲就应了下来,那边沈清萱便红着脸颊,抬起头偷偷的看了一眼谢玉。 “知道了,南坡路好走,就是脚程远一些,你们也当心一些。” 众人从山顶分手,各自下山,谢玉便一直跟在了沈清薇的身后,沈清蓉和沈清萱两个人在后面跟着。沈清蓉只满脸不屑的看着沈清薇,心里忍不住郁闷,在她眼里,男人都跟跟屁虫一样的跟着沈清薇,方才是豫王殿下,如今又是谢玉。沈清蓉心里胡思乱想的,这眼睛就不容易看清脚下的路。下山的路又滑,她难免一个分心,脚底心一打滑,哧溜一声就朝天摔了下去。 偏生丫鬟小厮们都在后面跟着,沈清蓉边上只有沈清萱一个人,她一时着急,就抓了沈清萱一把,沈清萱正小心翼翼的下山,被这一把一抓,只吓了一跳,身子也跟着偏了起来,两人竟一前一后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清薇和谢玉正在前头走着,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两声尖叫声,只忙不急就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清蓉和沈清萱两人都撑着手臂,跌坐在地上。丫鬟们一哄而上,急忙上前把这两人给扶起来。 沈清蓉虽然抓了一把沈清萱,可她是自己脚底打滑,摔的更严重些,沈清萱是被沈清蓉给拽倒下的,所以摔的轻一些,可到底也觉得屁股上酸疼酸疼的,一张小脸已经皱成了一团了。 “好好的怎么摔了?”沈清薇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清萱当然知道自己是被沈清蓉给拽倒的,可这要是当着面说出来,沈清蓉又要没面子了,便只好忍着疼道:“路上有些滑,所以就摔了。” 沈清薇见她那忍着疼的模样,心里也心疼,只开口道:“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下可见识到了吧?还能走路不?” 丫鬟们已经扶了两人起来,沈清萱向前挪了一步,虽说走还能走,可这牵动到痛处,这走路的姿势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 再看另一边的沈清蓉,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呢,一双眼睛早已经红了起来,一副不胜娇弱的模样。两个丫鬟扶着她往前面挪了一步,她已经疼的掉下来了眼泪来,只摇着头道:“只怕是摔伤了,我……我……走不起来……” 沈清蓉一边说,一边落下串串眼泪来,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沈清薇这会儿也犯难了,瞧她们两个现在这模样,只怕是自己不能走了,可如今只谢玉和他随身小厮两个男子在这边,看样子,也只能让他们背着了。 沈清薇便开口道:“表哥,四妹妹年纪小,身子骨轻盈,你背她下山吧。”又对谢玉身边的小厮福贵道:“你去背二姑娘,仔细着点,可不要磕着碰着了!” 沈清蓉听见沈清薇这么安排,顿时一张脸涨得通红的,心里只暗暗的把沈清薇给恨了一万遍。明明比较瘦弱的是自己,沈清薇却让谢玉去被沈清萱,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她沈清蓉也是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凭什么要让一个小厮背着?沈清蓉忍不住脱口而出:“我……我自己还能走,不用人背着。” 沈清薇才不会去管沈清蓉那些心思,只是……沈清萱和谢玉却是前世的有缘人,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外人给破坏了呢!沈清薇见沈清蓉那副样子,便开口道:“既然二姐姐自己能走,那就让丫鬟们扶着走吧!” 沈清萱这下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正还想开口推辞,却被沈清薇一个眼色给拦了回去。谢玉走到她跟前,半蹲下身子,扭头看了沈清萱一眼,开口道:“四妹妹,我们都是自家表兄妹,不必讲这些虚礼,先下山要紧。” 第93章 下山 沈清萱伸手,慢慢的靠到谢玉的肩头,他身上有着淡淡的熏香的气息,熏染的沈清萱的脸颊越发的红润诱人,带着的白眼狼一个。” 沈清萱鲜少见林氏生这么大的气,一时也不敢开口,只过了片刻才开口道:“也许二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她身边也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她就可以拉你下水了吗?可见她就是这么一个歹毒的人,萱萱你听我说,以前我不拦着你和她交好,是想着你们终究是堂姐妹,我除了你,也没帮你生下什么亲姐姐亲妹妹的,还指望着将来她们能对你好些,如今看着,大房那几个是,是不可靠的,你以后只和她们走远些吧。”林氏说完,脸上的表情也越发严肃了起来,谁让她们居然敢动气了沈清萱,人都是有底线的。 沈清萱抿着嘴巴,听林氏把话说完,只点了点头道:“那我以后少跟二姐姐来往,其实我心里也觉得二姐姐如今越发没有三姐姐好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总觉得三姐姐不够随和,如今我也看明白了。” 林氏见沈清萱并不糊涂,也安心了几分,正巧这时候丫鬟进来传话,说是大夫过来了,林氏便起身迎大夫去了。 谢玉一直等到大夫替两人都诊治过了,这才放心的离去,沈清薇送了谢玉到二门口,瞧他难得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些好笑,只开口道:“今天多亏了有表哥在,不然我们几个女的,只怕是要在九安山过夜了。” 谢玉见沈清薇夸赞自己,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只低着头傻笑了起来:“三妹妹跟我还这样客气,这些都是应该的,不过就是举手之劳罢了。” 沈清薇送走了谢玉,原本想着回流霜阁休息一会儿,又怕老太太担心,便带着丫鬟去了福雅居。正巧老太太那边的丫鬟去看过了沈清蓉和沈清萱,在给老太太回话。 老太太见沈清薇来了,只忙让她坐了,又开口道:“我派了丫鬟去问话了,你自己巴巴的跑来做什么,这一天爬山下来,也够累的,在房里歇着就成了。” 沈清薇便笑着道:“路上走的慢,我都是不怎么累。” 老太太见沈清薇已经换了衣服,也都整理干净了,这才开口问道:“怎么好端端的就摔了呢?那九安山南坡的山路,应该不难走才是。” “我也不太清楚,当时我和表哥走在前头,等听见声音,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已经摔了,我见她们摔的挺严重的,就让表哥和他的小厮把她们给背了下来,不然只怕这会儿我们还没到家呢!方才大夫也来看过,只是摔在了那个地方,却也不好仔细看,只说要卧床休息,我想着要不然,明儿去宫里请个旨意,让太妃娘娘派一个医女出来瞧瞧,这样老祖宗也好更放心些。” 老太太闻言,也只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摔在那个地方,普通的大夫怎么好看,也只能请医女来瞧瞧了,可千万别有什么大事儿。” 沈清薇见老太太还是担忧,便劝慰道:“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四妹妹还能站稳,只是动起来有些疼,可能伤到了一些筋骨,就是二姐姐,她性子又强,一开始还不肯让人背着,非要自己走,也不知道究竟伤得怎样了。” 对于沈清蓉,沈清薇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去替她在老太太跟前维持什么形象了,反正她说的也都是事实,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老太太听了,果然眉宇又皱了几分,只开口道:“你二姐姐的性子,是越发傲了起来,我瞧着倒是比你以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沈清薇哪里知道老太太会拿她以前来做对比,顿时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低头笑道:“老祖宗这是在乖孙女,以前太清高傲气了呢!” 老太太一回神,果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也只跟着笑了起来道:“我就是随口说的,三丫头你可别放心上。” 沈清薇乖巧的朝着老太太笑着眨了眨眼睛道:“那可不,我时时刻刻的都放在心上,以后啊,肯定不再那样惹老祖宗不高兴了。” 第94章 休息 沈清薇又陪着老太太聊了半日,直到外头丫鬟进来,说是要摆晚膳了,沈清薇这才离开。因为除了沈清蓉和沈清萱的事情,老太太也没细问今儿在就九安山的事情,便放了沈清薇回去了。 沈清薇回到流霜阁,就瞧见谢氏已经过来了,见她从外面进来,只急忙就迎了过来道:“好好的,二丫头和四丫头怎么都摔了?”谢氏陪着老太太去宫里回来之后,正好外头有管事媳妇进来回话,便去了前院处理起事情来,还因为有人找她拿请大夫的对牌,她才知道了她们俩的事情呢。 沈清薇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从沈清萱那委屈的表情里面,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只是沈清萱自己都还帮沈清蓉圆着,她也不多这个事情拆穿了。 “大概是地上路滑,所以就摔了,大夫已经看过了,只叫卧床休息,只怕有一阵子不能去书院去了。”沈清薇懒懒的回话。 谢氏也不过就是随口一问,见沈清薇含糊其辞的答了,便也不多说了,只又问道:“我从外面进来,听你哥哥说,你今儿得了诗会的魁首,还是豫王殿下亲自评的,怎么你今日又遇上豫王殿下了?” 方才老太太还没问这个呢,没想到谢氏却先问了起来,沈清薇回想起李煦说的那几句话,心里便有些不高兴,只拧着眉头回道:“见是见到了,也没说什么,反正以后也不见了。” 谢氏听沈清薇这么说,倒是有些好奇了,只问道:“什么叫反正以后也不见了?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沈清薇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谢氏又问了起来,心下倒是有几分懊悔了,只开口道:“就是,以后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母亲,你就别管这些了,还是想一想除了谢家表哥和豫王殿下,还有别的什么人可以让我选一选吧!” 沈清薇也不知怎么的,提起这个事情就心烦意乱了起来,恨不得自己立时就嫁了,也好省去这些心烦的事情。 谢氏闻言,只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道:“你这说的什么胡话,就算你瞧不上豫王,那你表哥这人品,如何就配不上你了,这两人你若都瞧不上,我还能到去哪儿找你中意的人了。” 谢氏这话倒是和沈清萱如出一辙,沈清薇只叹了一口气道:“母亲有所不知,今儿四妹妹摔伤了,是表哥把她背下来的,虽说四妹妹平常也跟着我表哥表哥的喊,可母亲心里清楚,她们两个是没有什么亲眷关系的,况且我一早心里就知道,四妹妹对表哥有几分心思,我又恰巧不喜欢表哥,这不是正好吗?各自都称心如意的。” 谢氏从来不知道这些,如今听沈清薇这么一说,也有些发愣,只呆了片刻,才开口道:“你四妹妹居然有这样的心思?我……我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呢?” 沈清薇心下暗笑,你要是能看出来就奇怪了,沈清薇若不是重活了一世,知道这前尘往事,只怕她也是看不出来的。 “只是薇薇,你是真的看不上你表哥呢?还是因为你四妹妹,所以才……”谢氏还有些不死心,好好的侄儿不能当自己的女婿,想想也是可惜的很。 “母亲胡思乱想什么,从小到大,但凡我喜欢的东西,什么时候让过给别人了?我要是真的喜欢表哥,便是四妹妹喜欢,也是不可能让的。” 谢氏知道沈清薇的性子,对她这话倒是深信不疑的,只是如今难题却又多了一个。她一直以为沈清薇的婚事总不要自己操心,可眼下却由不得自己不操心了。先别说其他,就她那个嫂子萧氏,只怕是不好惹的,她们姑嫂之间的感情一直和睦,可千万别因为这事儿生了嫌隙才好。 “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你和你表哥,从小青梅竹马,我是做梦都想着你能……”谢氏的话没说完,见沈清薇脸上有些不好看了,便也只有叹息的份儿了。谢氏算是看出来了,她这个闺女,虽说如今表面上看着性子是柔和了许多,可这骨子里和以前一样,都是一点儿不肯听劝告的。 沈清薇低下头,百无聊赖的看着自己染着丹蔻的指甲,又想起今儿她这一双手,也不知道被李煦牵过了几回,就觉得脸上热得厉害。 第二日,老太太派人去宫里请了医女出来,帮沈清蓉和沈清萱两人都诊治了一番,医女看过之后,只说沈清蓉摔的比较严重些,可能是伤到了尾椎骨,要卧床休息一个多月。沈清萱好一些,不过就是伤到了筋,但也不能多走动,最好也好卧床几日的好。 老太太听医女这么说,也知道她们俩这回算是真的遭难了,只亲自去瞧他们去了。老太太才到幽芳阁门口,就听见里头嘤嘤的哭声,丫鬟正要进去回话,却被老太太给拦住了,只听沈清蓉在里头一边哭一边道:“三妹妹她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我摔得比较重,却让表哥背四妹妹,让一个小厮来背我,我……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呢!母亲你不知道,那小厮身上一股子的汗味,我闻了都要吐出来了。” 老太太娘家家世不好,听说在没发家之前,也曾在别人家帮佣过,所以最不耐烦家里人看不起下人,如今听沈清蓉这样贬低一个小厮,心里便起了几分火气,原本想要跨进去的脚步也收了回来,只吩咐道:“二姑娘身子不好,让她好生歇着吧,我们去四姑娘那里。” 老太太过去沈清萱那边的时候,沈清薇也正好在那儿陪着她说话呢,沈清薇瞧见沈清萱趴在,脸上也没有昨日那般痛苦的表情了,也知道她定然是好了不少,便开口道:“昨天是二姐姐把你给拽倒的吧?你怎么不说呢?” 沈清薇眼明心亮的,沈清萱那些小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她呢?沈清萱见沈清薇问起了,倒是不好意思了,只开口道:“昨天谢表哥也在呢,我要是这么说了,二姐姐肯定觉得没脸,所以……就忍下了。” 巧不巧的,这话又正好被从外头进来的老太太给听见了,老太太心里顿时又对沈清蓉厌恶了几分,只一面心疼沈清萱,一面道:“你这傻孩子,怎么什么委屈都自己受着呢,她拉你一把,白白让你也要在躺上好一阵子,你还替她瞒着。” 沈清萱听见是老太太的声音,只伸着脖子往外头看,见果然是老太太带着丫鬟们过来了,只笑着道:“我要是没摔着,老祖宗也不会亲自来看我呀,我这会子谢二姐姐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她。” 老太太见沈清萱还知道贫嘴,就放下了些心思,沈清薇便站起来,让老太太坐了,又笑着道:“老祖宗放心,医女说了,四妹妹没伤到骨头,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心里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只开口道:“十五的时候,我还是得往龙岩寺跑一趟,家里最近可不安生,你个胳膊才好些呢,二丫头和三丫头又摔了,这叫什么事儿呢!” 沈清薇听说老太太要去龙岩寺,想起那日弘善大师那些云里雾里的话来,便开口道:“我和老太太一起去吧。” 老太太便道:“好,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你上回抄的经书,我也可以带上,帮你在佛前供着。” 沈清萱眨着眼睛看她们两人聊天,只嘟嘴道:“老祖宗明明是来看我的,倒是和三姐姐聊了起来,可见老祖宗并不是真疼我呢,还是疼三姐姐多一些。” 老太太听了,只哈哈大笑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你们两个都是我嫡嫡亲的孙女,我不疼你们我疼谁去?” 沈清萱便笑道:“我有件高兴事情要跟老祖宗说呢,昨儿就想告诉老太太了,只可惜太疼了,实在不能去老祖宗那边请安。”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反正我今儿过来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听着!”老太太只呵呵道。 沈清萱便笑着,偷偷看了一眼沈清薇,只开口道:“老祖宗,昨儿三姐姐在诗会上得了魁首,她还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封了我一个副社长呢!” “哟哟,原来是你当官了呀!那可是恭喜恭喜了。”老太太故意玩笑起来。 沈清萱便红着脸颊,一脸得意的样子:“可不是,我头一回当社长,还想着怎么能让我们琅嬛诗社兴盛起来呢,一眨眼就把给摔了,这下可要好一阵子不能动了。” 沈清薇也被沈清萱给逗笑了,只笑道:“你呀,就给我好好养着吧,横竖这会儿才九月份,等下第一场冬雪,估摸着也要到十月底了,到时候你的早好了!”沈清薇说着,还假作轻轻的拍了沈清萱的一把,吓得她赶紧两只手捂着求饶道:“三姐姐饶了我吧,可得心疼心疼我这摔坏了的腚子。” 众人闻言,只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95章 假说梦境 老太太从沈清萱那里出来,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又想起方才在沈清蓉那边听见的那些话,到底摇了摇头,只吩咐下去道:“到我的库房里,取一些上好的燕窝、三七出来,给二姑娘和四姑娘送过去吧。” 沈清薇看在眼底,老太太虽然表面上没怎么样,可在心里头,只怕早已经把沈清蓉给丢到一边去了。 沈清薇在家里休息了两日,家中有两个伤病员不能去书院,她这唯一一个好着的,反倒不好意思不去了。况且上回在九安山虽然是随便作了一首诗,可毕竟被点为了魁首,她这也是最后一年在琅嬛书院里上课了,总不能不给卿钰山长面子,不去做那个主社人。 谢氏虽然想让沈清薇在家再多休息几日,但也不好意思开口,只嘱咐了几声,就送她出门去了。 沈清薇到书院的时候,崔锦屏也已经来了,见沈清薇来了,只开口道:“我前天累狠了,昨儿便没来上学,结果晚上听我兄长说,你二姐姐和四妹妹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怎么样,严重不严重?” 沈清薇知道这必定是谢玉告诉了崔锦琛,崔锦琛有告诉了崔锦屏的。 “四妹妹倒是还好些,二姐姐只怕严重一些,昨儿已经请了宫里的医女来看过了,说是要好好在床上躺一阵子了。”沈清薇只淡淡道。 崔锦屏听了,倒也松了一口气,两人手挽手的往里面去,又凑到她耳边悄悄的说:“我这个人平素也是不喜欢说人坏话的,只是你那二姐姐,有时候看着也确实有些没样子,这书院里喜欢豫王殿下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的,没几个把这个写在脸上的,有时候我瞧着都替她臊得慌。” 沈清薇知道崔锦屏是聪明人,这些事情如何能看不出来,便也苦笑道:“如今她要在床上躺一两个月呢,反倒也安生了。” 两人正说着,只听见前面有几个姑娘在那边叽叽喳喳道:“听说豫王殿下病了,今天的棋艺课不上了。” 沈清薇昨天没来,自然不知道这些消息,心下有些好奇,却不知如何开口去问,倒是崔锦屏先帮她问了一句道:“豫王殿下病了?可知道是什么病?前天我们一起爬九安山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这时候正好卢倩雪和柔佳县主从外面进来,卢倩雪见沈清薇也在,只扭过头不去看她,那边柔佳县主对崔锦屏还算交好,便开口道:“我听说是着了风寒,表哥从小就有喘鸣症,经不得风,也不能过于劳累。” 沈清薇心下一动,原来他说的旧疾,竟是喘鸣症,得亏得他昨日还拉着他一路走,沈清薇想到这里,倒是有些微微脸红,又想起自己昨儿还气了他几回,到底有些不应该。可是……可是最后说开口不见的,不也是他吗? 崔锦屏见沈清薇有些愣怔,便开口道:“殿下有御医为他诊治,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只管放心好了。” 沈清薇便窘迫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不放心他的人大有人在了,我可不凑这个热闹。” 崔锦屏闻言,越发觉得沈清薇这话语里似乎有些一些酸溜溜的感觉,也不与她争辩,只笑着道:“那就当我说错了便是,反正关心豫王殿下的人多着呢!” 听着崔锦屏那故意加重的语气,沈清薇越发觉得臊了,只轻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就自己走了。 这一日原本下午是有棋艺课的,因为李煦不在,大家也就都自己活动了,沈清薇便拿着上午女红课的作业出来做。今儿先生教的是做荷包,豪门贵胄人家的姑娘,做衣服自是不用亲自动手的,但是学做一些小玩意儿,送人当礼物也是很必要的,尤其是这么年纪的姑娘家,偷偷绣个荷包,送给情郎什么的,也是有的。 沈清薇有些心不在焉的,所以做起针线活就更心不在焉了,不过就是走几针线的事情,已经被她自己给扎的满手指的血洞洞了…… “嘶……”看着浅绿色的荷包上染着一朵朵殷红的血迹,崔锦屏都看不下去了,只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崔锦屏其实心里有猜测,只是不敢说而已,平常沈清薇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她既然说过自己看不上李煦,这必定不是骗人的,可如今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不是为了李煦,那又是为了谁呢? “哪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平常就不怎么会做针线,我要是针线做的好,一准儿就不学了,这不是做不好才学的嘛……”沈清薇说着,绣花针已经不听使唤的又扎到了自己的指尖上了,只疼的她蹙眉。 崔锦屏从她手上把荷包给抢了下来,笑着道:“你省省吧,你这样子,只怕把你这一双手都给扎满了窟窿,也绣不好这荷包的,再说了,你看看这上面一朵朵的,看着就挺瘆人的,难不成你还想拿这个送人不成?” 沈清薇低下头一看,果见那荷包上一团团的血迹,确实不堪入目,只皱着眉头道:“看来这世上果真有事情也是我内行的,我还是不学针线好了。” 吹了吹被针头折磨了一下午的指尖,沈清薇只郁闷道。 崔锦屏见她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拉着她走到外头的小花园里面,按着她坐了下来,开口问道:“薇薇,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和豫王殿下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吗?你把我当朋友,我也跟你实话实话,在我们看来,你和豫王这般郎才女貌,不在一起,真是可惜了呢!” 沈清薇最近自己也憋着难受,又发生了张婉玉家的事情,自己心里没底,瞧见崔锦屏这样关心自己,只靠在身后的廊柱上,叹息道:“崔姐姐,我……我也不知道我和豫王之间,算不算有些什么……我……” 沈清薇抿了抿唇瓣,小声道:“我上回生病的时候,梦见了好多事情,我梦见张家遭难了,也梦见……梦见了豫王他……” 崔锦屏原本就觉得沈清薇性子变得有些奇怪,这时候听她开口说起,也只竖着耳朵听仔细了,问道:“梦见豫王他怎么了?” 沈清薇便蹙眉道:“梦见豫王他……他将不久于人世……” 崔锦屏闻言,只吓了一跳,急忙按住沈清薇的最道:“这可不能乱说,诅咒皇室那是重罪。” 沈清薇这会儿可没心情管罪不罪的,只继续道:“我本来是不信的,可谁知道的张家的事情,竟然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我这才越发害怕起来的,豫王殿下再好,我也不想我刚过门就……”沈清薇说到这里,终究不好意思在继续说下去了。 这下倒是让崔锦屏也为难了起来,也跟着沈清薇愁眉苦脸的想了半日,最后只开口道:“这事情你没有跟别人提起过吧?” 沈清薇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跟别人提起呢,要是跟别人提起,别人一定会以为她是疯了的。 “我看看要不咱们这样,你先别着急,等十五的时候,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去龙岩寺求弘善大师问一问,没准大师会给你指点迷津的。”崔锦屏也是头一次听说这种事情,终究也是心里没底。 沈清薇只咬牙道:“我初一的时候去过龙岩寺,也见过了弘善大师,当时他说了几句话,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总觉得他似乎知道我做了这个梦一样的,只是不能说出来,可是我心里又害怕,又不敢跟他坦白。”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害怕,这也不能怪沈清薇。崔锦屏只拧了拧眉,又抬眸道:“没准这还是一件好事呢,原本豫王命中该有的劫数,你提早知道了,兴许就帮他避过了呢?这事情谁能说的准呢?你现在一味害怕,避而不谈,说不定反而会害了他。” 沈清薇被崔锦屏这么一提点,也觉得有些道理,只拧眉道:“我听崔姐姐的,十五的时候,跟着你一起去龙岩寺,请教请教弘善大师。” 这憋在心里长久的秘密说了出来,沈清薇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心情也顿时松泛了许多,只是想到李煦久病复发养在王府,到底还是有些担忧,但她这个身份,自然是不方便去探视的,也就只能继续担忧着了。 谢氏瞧见沈清薇回来就愁眉不展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去问,又听丫鬟们说沈清薇的手指上多了好些针孔,便以为沈清薇做针线被扎疼了,所以才心情不好,只笑着劝道:“我们家是什么人家,也用得着你亲自动手做针线,你要是想要什么荷包啊、手帕什么的,只管告诉明月,她是你房里针线活做的最好的。” 沈清薇终究是被谢氏给逗笑了,这还当她是三岁小孩呢,手指尖尖被针戳了几下而已,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难受了…… 第96章 上香 第二日沈清薇依旧去书院上学,李煦却还是没有回来,不过倒是从柔佳县主的口中又得到了一些内幕消息,说是李煦很有可能不会再来琅嬛书院当先生了。本来李煦来琅嬛书院当先生,这就是皇帝和卿钰山长给他开的后门,为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如今也来了有大半个月了,什么人没看过了,完全没有必要再过来了,反倒惹的书院里的姑娘们都不好好的上课了,总归也是有伤风化的。 沈清薇听了这消息,倒是有些喜忧参半,这样一来,他们两人也算是真的可以不用再见面了,看来李煦也并非是真的一点儿信用也不讲的。可是这本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情,沈清薇却高兴不起来了。 这样一直浑浑噩噩的过到了九月十五,沈清薇便跟着老太太一起去龙岩寺上香去了。沈清萱这时候刚刚能走几步路,虽然心里也很想出去玩一趟,终究知道老太太是不允的,便笑着对沈清薇道:“三姐姐记得再要一瓮山泉回来,我们好沏茶喝呢!” 沈清薇便笑道:“你呀还是老实在家呆着,别想这这些了,我们这是去上香呢,你这心心念念着山泉,若是让弘善大师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是为了那山泉去的呢!” 林氏看着沈清萱走路还要出来送老太太一程,只心疼道:“你这孩子,还没好利索就到处乱跑,仔细以后走路都这样,看将来谁还敢要你!” 沈清萱见林氏提起了这个,又想起那日谢玉一路背着自己下山,脸颊只忍不住就红了起来,只嘟囔着嘴道:“母亲又笑话我,我这不是这几日躺的太无聊了,就想出来走动走动嘛!再说了,医女姐姐也说了,我这伤轻,只要不疼就可以下床走走的。” 林氏只拿她没办法,又道:“你看你这走路还呢,也就在家里让你这随处走了,要是出去给别人瞧见了,看你还要不要脸。” 那小谢氏见她们有说有笑的,可沈清蓉却还在幽芳阁躺着,心里到底有些难受,只开口道:“四丫头好歹能起身走路了,可怜二丫头还躺着不能动呢,整日里在掉眼泪呢!” 老太太心里知道,沈清萱这一跤是被沈清蓉给拉扯的,可人家沈清萱半句也没说沈清蓉的不是,也没在别人跟前提起过,这要不是她正巧路过了听见,只怕她都不知道沈清萱伤得这样冤枉呢!可沈清蓉呢?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就算了,还整日在家里装可怜见儿,小谢氏三天两头的说她落泪啊、伤心啊、难过啊……老太太听了,耳朵都要长老茧了。 “眼泪也治不好身上的伤,让她没事少掉些眼泪,都保养保养身子,没准就好的快些了。”老太太只忍不住开口道,这说话的语气,便是一直在边上装空气的谢氏也听出了几分不屑来,只笑着附和道:“老太太说的是呢!这哭也解决不了问题,这不老太太就要去庙里给她们求一求,兴许还管些用呢!” 小谢氏听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只暗暗咬了咬牙,再没接话,狠狠的瞪了谢氏一样。 谢氏眉梢一挑,又哎呦了一声。老太太闻言,到底有些奇怪,便问道:“老二媳妇,你又哎哟个什么?” 谢氏便道:“还不就是前一阵子给老爷做的东西,我如今大约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昨儿又被绣花针给戳了好几回。” 谢氏故意把绣花针三个字说的格外的响亮,站在一旁的沈清薇只无奈的横了谢氏一样,也不知道这绣花针的梗她要用到什么时候才算完结了…… “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些活计要是忙不开,就交给下面人做好了,你白天又要管家,晚上还要做这些,怎么能不伤眼神呢!” 谢氏只一个劲儿点头称是,又拿眼珠子去瞟小谢氏,只见小谢氏低着头头不说话,倒是一副老实的样子。 一旁的林氏见了,心里倒是略略有些奇怪,只也没开口,众人便一起把老太太和沈清薇送上了马车。 林氏和丫鬟们一起扶着沈清萱回自己的住处,呆进了房间,林氏这才把丫鬟都遣走了,开口问道:“那绣花针的事情,你知道是个什么事儿吗?” 沈清萱一时不明所以,只纳闷道:“绣花针,什么绣花针?我平常也从不做针线的,母亲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呢?” 林氏便又继续道:“上回你二婶娘说她被绣花针给扎了脚底,可后来我听她房里的丫鬟说,并没有这件事情。所以心里就有些奇怪,那既然被绣花针扎了的不是你二婶娘,就必定是其他人了。” 沈清萱虽然不知道这些前因后果,却也的确知道有谁被绣花针给扎了脚,便脱口而出道:“那是卢倩雪,在书院金秋盛会上的时候,原本是要让她领舞的,可她穿的绣花鞋里面居然有一根断了的绣花针,把脚给扎破了,这才请了二姐姐去领舞的,可说起来也真是好笑,二姐姐上去就晕了,最后还是三姐姐当的领舞。” 林氏眉梢一动,已经有些明白了,只不动声色道:“你不知道就算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是我自己太多心了。” 却说沈清薇陪着老太太往龙岩寺去,两人在路上也是一路闲聊,虽然沈清薇没有沈清萱那样会逗老太太乐子,可好歹她现在也正在努力中。只是说着说着,这话匣子又跑到了李煦的身上。 “听说豫王殿下这几天微有抱恙,你知道这件事吗?”老太太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认定了沈清薇和豫王殿下是有缘分的,听听这口气,可不就是认准了沈清薇肯定知道李煦的事情。 沈清薇低下头,心下到底有些不服,老太太整日在福雅居呆着,这些事情定肯是国公爷去给她请安的时候说的。李煦现在是太子人选,稍有微恙,那都是事关朝政的天大的事情。 “听说就是上回去九安山的时候着了一些风寒,所以旧疾复发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不太清楚。”她这话回得含含糊糊的,很明显就是想要撇清关系的样子,可眉宇中又透着几分担忧,让人看着也觉得有些矛盾。 老太太人精一样的人,如何能看不出来,只笑着道:“你也不大清楚?我瞧着你不是满清楚的吗?连是旧疾复发都知道。” 沈清薇闻言,只不开口说话,但脸颊又红了一圈了。老太太便开口道:“你父亲说这两日要去豫王府探视一下,只是前几天去探视的人都没见着,说是豫王如今不见客呢,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去。” 李煦如今病了,不见客也是常理,可像卫国公这样的位高权重的人过去,说到底还是要见一面的好。所以沈晖才会跟老太太商量这个事情,看看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沈清薇想起李煦说以后再不见她的话,也不知有几分真假,可也不至于因为这个,连自己的父亲也不见了的,只是若真的不见了,那国公爷的脸上,多半是有些过不去的。 “依我看也不必亲自过去,打发了大管家送一些礼过去就成了,人家还病着呢,不出来见客也是常理。” 老太太见沈清薇这么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便点头道:“那一会儿晚上我就这么跟你父亲说去,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样小心翼翼的。” 两人到了龙岩寺,因是十五,香客格外繁多,不过谢氏是个有调理的人,早两天就早已经命人过来定好了禅院,也不至于她们祖孙两个连个歇脚的地方也没有。 老太太进禅院稍稍休整了片刻,便带着沈清薇一起去前头庙里一个殿一个殿的拜了起来。沈清薇跟着老太太一圈磕头磕下来,脑子都有些浑浑噩噩的了。老太太知道她们年轻人必定觉得这些无聊,又见这会儿还没到用午膳的时间,便开口道:“你不用陪着我了,我听说你要找弘善大师,你就去吧,只是大师鲜少见外客了,也不知道你今天还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沈清薇点了点头,从禅院里出来,就瞧见崔锦屏和崔夫人正也往这边来,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几分,崔锦屏果然没骗自己,也央着崔夫人一起来了龙岩寺。 “崔伯母,老太太就在前头的禅院里休息呢,崔伯母不如去那边坐坐,也陪着老太太说会儿话吧。”沈清薇只笑着开口。 崔夫人素来知道沈清薇是有几分高傲的,如今瞧着却这样的温婉有礼,也只高兴的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呢,不然就不过来了,既然这样,我自己过去就成了,你们两个玩去吧。” 崔锦屏平常在外头一副大姐姐的样子,在崔夫人跟前就跟小姑娘没两样,只撒娇道:“母亲,那我们可就走了,一会儿就回来陪您用午膳,母亲可要等着我们呢!” 第97章 偶遇 沈清薇和崔锦屏走到后山山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平常守门的小和尚并没在门口,那道木门虚掩着,四下无人,一时寂静的很。 崔锦屏因是头一次过来,见山门开着,便开口问道:“这里原本是有人守着的吗?怎么不见人影?” 沈清薇也不知所以,只猜测道:“也许是因为今日是十五,前头庙里的人多了,所以这边守门的小和尚也去帮忙了?只是既然人不在,为什么这门也没有上锁呢?”沈清薇只好奇的探着头往里头看了一眼,见那小径幽深之处,三间草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似乎也预示着这里头住着得道的高僧。 沈清薇和弘善大师总算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且今天这个问题也确实困扰了沈清薇许久,沈清薇只拧了拧眉头,拉着崔锦屏的手道:“崔姐姐,我们进去吧,倘若有失礼之处,以后再赔礼道歉就是了。” 崔锦屏也知道沈清薇心中的郁结,点头道:“大师宽宏大量,一定不会为了这个怪罪于你,况且最近豫王身染微恙,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你的那个梦境有关,还是要请大师开解开解的。” 沈清薇闻言,只点了点头,两人正要进去,却见有一个人影从那草庐里面矮身出来,那俊美无俦的容貌、潇洒朗逸的举止,不是李煦却又是谁呢?只是隔得太远,沈清薇也看不清楚他脸上是否有病容,可就这么远远的一眼,沈清薇只觉得自己的视线,似乎已经再移不开了一样。 “是豫王殿下。”崔锦屏见李煦从草庐那边过来,只扯了扯沈清薇的袖子,却见沈清薇也正一眼不眨的看着李煦,那神色中透着的几分担忧,如何能骗得了人? 沈清薇被崔锦屏扯了一下,只回过神来,慌忙避开了视线,可是李煦已经带着小厮从远处而来,两人眼看着就要打上照面,沈清薇只侧过了身子,低着头,站在门口的一侧。 跟着李煦而来的小厮正是上回的引泉,见沈清薇站在一旁呢,只激动的在李煦身后小声喊着他道:“王爷,是沈姑娘啊!沈三姑娘!王爷……你看见了没有?你没看见吗?” 李煦如何能没瞧见沈清薇,只是那日他说过的话,要是这么快就不算数了,他还有什么信用度可言?既然说好了不见,那就再冷一阵子罢了,反正他还等得起。 李煦从沈清薇的身边经过,崔锦屏见沈清薇没有反应,也只好稍稍的福了福身子,算是行过了礼数,一旁的沈清薇抬起头,在李煦的脸上快速的瞟了一眼,果然见他带着几分病容,脸颊似乎也比之前消瘦了很多。 沈清薇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心口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本想说他几句,可见他那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冰冷的眼神,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正在这时候,李煦却冷不丁咳了起来,他方才从草庐里面出来,里面正熏着檀香,一时经冷风吹了,嗓子里就有些痒。 “咳咳咳……”李煦停下脚步,轻轻咳喘了几声,一旁的引泉只急忙上前,递了药给他倒:“王爷身子不好,也不在家好好养着,若是老王妃知道,肯定又要担心了。” 如今李煦一个人在京城,身边虽然也有随侍的丫鬟,可毕竟没有一个至亲的人在身边,一些冷暖细枝末节的事情,靠身边的小厮,如何能想得到。看见李煦咳得脸颊痘涨得通红的,沈清薇也忍不住了,只上前道:“身子不好你还到处乱走,是不是以为自己的命还长着呢?” 她平常在心里只称呼李煦为短命鬼,实在是因为李煦前世确实死的很早,只是如今这人还好端端在自己跟前站着呢,到底说不出这样的话来。李煦闻言只是愣了片刻,随即开口道:“本王的身子,本王自己清楚的很,不劳沈姑娘操心。” 听这一股子疏离的口气,分明是真的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沈清薇这一腔怒意才涌上来,却又觉得自己理亏的很,便索性咬了咬唇瓣道:“你既然自己清楚,那最好不过了,那就好走不送了。” 沈清薇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往弘善大师的草庐那边去了,只走了两三步,又觉得有些不甘心,她这厢为李煦担忧,可李煦自己却一点儿也不为自己担忧,到底还是自己亏了。沈清薇正想回头呢,却见李煦正站在那边,远远的看着自己,见她回头,便故意移开了视线,转身继续向前走。 沈清薇憋着一股气无处发泄,崔锦屏急忙上前劝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不见面心里记挂着,见了面又互相不给好脸色看,真是前世的冤孽了。” “谁跟他前世的冤孽了……”沈清薇本想说让他死了算了,可终究又有些狠不下心,只往草庐那边看了一眼,开口道:“崔姐姐,不如我们不去了,反正那个人也不会领情的。” 崔锦屏知道沈清薇这是气话,只又劝道:“你赌这个气做什么呢?万一豫王殿下真的有什么好歹,难道你心里就好过了?” 沈清薇兀自道:“有什么不好过的……”只是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连自己也听不见了。若说以前她只把李煦当成陌路人,随便他是去死还是怎样,都跟自己无关,可最近经了这么多的事情,好像一切都有些变了,沈清薇一想到李煦要死,这心口就疼的不能自已。 “去吧去吧,你这样愁眉苦脸的,我看着都要难受了。” 沈清薇被崔锦屏拉着往草庐那边去,谁知道刚到了门口,就有小沙弥迎了出来道:“师父说了,今儿还有贵客将至,果然就来了。” 沈清薇也知道弘善大师有些道行,心里虽然有些惶惶不安,但也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小沙弥进去。弘善大师并不在中间的客堂里头,崔锦屏见中间墙上刮着如来佛祖的法相,只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拜,听那边小沙弥开口道:“师父请了沈姑娘进去,这位姑娘请在厅里稍坐一会儿。” 崔锦屏也知道这些得道高僧是不随便见人的,见的人也都是有缘人,便在厅里坐了下来。 沈清薇跟着小沙弥进去,见弘善大师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茶几的对面,奇怪的是,茶几上放着三个杯子。这要是放两个到也能想明白,多的这一个,沈清薇却疑惑的很。 其实李煦进来的时候,瞧见弘善大师备着三个杯盏,心里也略有疑惑,只是他平常就不是一个喜欢多问的人,大师这样做,必定也有他的道理,所以也就没问,直到李煦从草庐离开,在山门口遇见沈清薇,李煦才恍然大悟了这三个茶杯的意思。原来弘善大师一早就猜到了,今天沈清薇也会到这草庐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和沈清薇之间,绝不止缘尽于此。李煦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敢继续对沈清薇冷眼相待。 只是沈清薇却没想明白这一点,只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这儿并没有第三个人,为什么大师要摆三个茶杯呢?” 弘善大师正阖着眸子打禅,闻言并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小沙弥道:“师父摆几个茶盏,就代表今日他会见几个人,方才豫王殿下已经来过了,所以这第三个茶盏,就是沈姑娘你。” 沈清薇倒是不知道这弘善大师还有这样的规矩,便装作受教的点了点头,正想开口发问呢,却听弘善大师先开了口问道:“女施主又来找老衲,可是因为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什么?”沈清薇虽然聪明,可是跟老和尚说话都跟打禅机一样的,还是让她觉得很不习惯。 “你既没想明白,又为何来找老衲?”弘善大师只开口问道。 沈清薇只觉得这要再绕下去,肯定会被大师给绕晕了,索性就开口道:“我就是没想明白,所以才想来找大师开解开解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启齿。” 若说自己是重生而来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这老和尚给吓到,沈清薇纠结了良久,也不知道究竟怎么说才好,那边弘善大师见沈清薇这样犹豫,也知道她必定是在纠结的边缘,只淡淡笑道:“让老衲猜一猜,女施主你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沈清薇一惊,只抬起头看着满脸写满了睿智的老和尚,咬着唇瓣道:“大师你知道?那你知道我应该怎么办呢?” 弘善大师虽然有心帮李煦,却也知道这是他命中的劫数,如果度过此劫,必定能飞升成龙,可他是方外之人,若是参与此事,必遭天谴,所以话只能点到为止。 “姑娘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办,便是最好的。老衲送姑娘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98章 沈清薇揣着这句话从弘善大师的草庐出来,一直拧眉不语。这句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告诉她,她能逆命而行,命不由天,只由己。可前世的种种,分明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让沈清薇如何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崔锦屏见她还是一脸愁容的样子,一时也不好去问她,只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劝慰道:“既然来过的,问也问过了,你也不要为这个事情烦心了,一切自有天注定。” 沈清薇闻言,眉梢只微微一抖,开口道:“不,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是弘善大师的指点,我不相信这一切真的会像梦里的一样。” 崔锦屏见沈清薇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话来,只拧着帕子,低眉想了片刻,这才抬起头对她道:“大师这分明就是让你不要相信你那所谓的梦,凭自己的想法活去。” 沈清薇虽然知道大师是这个意思,可她也清楚,她所谓的那么梦,却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过的一段经历,在那段日子里,张家败了、李煦死了、她进宫去了。想要把这一些从她脑海中彻底的清除,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从现在开始,试着改变这将要发生的一切!从重生到现在,沈清薇一直妄图改变自己,她移了性情、看淡了人世、却从来没有想过,也许他人的命运,也可以由她来改变。 上天给了她这样一个重来的机会,或许就是为了让着一切可以朝着不同的事态发展,至少李煦还好好的活在自己的面前。沈清薇想通了这一点,忽然就豁然开朗了起来,眉梢透着几分自信的笑,只牵着崔锦屏的手道:“崔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陪老太太用午膳吧。” 崔锦屏见沈清薇脸上有透出了笑来,连眼神都比以前变的明亮了几分,只笑着道:“走走走,我们一起回去,没准还能在遇上豫王殿下一面呢!” 沈清薇闻言,只轻哼了一声,不屑道:“我才不稀罕遇见他呢。” 谁知道这事情倒是被崔锦屏一言成畿,沈清薇和崔锦屏回到禅院的时候,就听说豫王殿下正在里头陪着老太太说话呢。沈清薇听说李煦在里头,只不动声色的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丫的果然是个骗子,说好了彼此不见的,怎么就又巴巴的跑过来了呢?这分明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方才还不给自己好脸看色。 丫鬟见了,只笑着开口道:“原是老太太命奴婢们去斋房传膳,正好在路上遇见了豫王殿下,谁曾想上回殿下过来的时候,就记住了我们几个,所以反倒先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沈清薇听了之后,仍觉得不屑,老太太虽说是卫国公的母亲,当朝为数不多的老太君,德高望重,可他一个堂堂王爷,说起来自己还是病体未愈的,压根就不需要过来给老太太请安,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丫鬟挽了帘子放沈清薇和崔锦屏进去,果见李煦正坐在正厅靠右的靠背椅上,正扭着头跟老太太攀谈着什么,见沈清薇进来,目光只稍稍往沈清薇的身上撇了一眼,只继续道:“晚辈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这京城的秋天比洛阳更干爽几分,有些不习惯罢了。” 沈清薇见李煦将自称从本王改成了晚辈,这谦逊之意倒是有几分,心里就忍不住鄙视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老太太这时候也看见沈清薇和崔锦屏进来了,便笑着道:“你们两个可算回来了,我还想着派丫鬟去找你们去呢,时候不早了,也该用午膳了,这下午还有一场讲经,我等着要去听呢。” 沈清薇便笑着道:“下午是哪位大师开坛讲经?我陪着老祖宗一起去。” “你算了吧,你就算有这个孝心,我也不让你去,那些东西你们小姑娘也听不懂,万一在里头打起了瞌睡,岂不是对菩萨不敬?”老太太听经书倒是有经验的很,平常沈清萱常陪着她一起,自然知道小姑娘们都耐不住这性子的,沈清萱在大殿里面打瞌睡那都不是一回两回了。 沈清薇闻言,只哈哈笑了起来,撅嘴道:“那是四妹妹吧,我可不会这样。” 一旁的崔夫人便笑着道:“老太太要是不嫌弃,一会儿我和锦屏陪你一起过去,锦屏性子静,倒是经常陪我听经。” 老太太一早就知道崔锦屏是将来的大孙媳妇,对她本就喜欢的紧,见崔夫人这么说,只笑着道:“我家里这几个姑娘,虽然也都不错,奈何没有一个性子沉稳的,三丫头以前看着还行,如今也越发跳脱了,我瞧着还是你家锦屏温柔娴雅,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呢!” 沈清薇这下可不依了,只假作生气道:“老祖宗也太偏心了,有了好的孙媳妇,就把自家孙女都贬得一文钱不值了,我真是要替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好好哭一场了。” 平常沈清薇是没这种闲情雅致逗大家乐呵的,反正有沈清萱在场就不会冷场,可今儿沈清萱又不在,她从草庐出来之后,难得心情又好了许多,这才说几句逗乐大家的话,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老太太听了,果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又见李煦在场,只笑着道:“豫王殿下可不要见笑了,她平常在外头虽然瞧着冷冰冰的,似乎很不招人喜欢,可骨子里就是个孩子,只是被人赞得多了些,难免就有几分傲气。” 崔夫人也是从小看着沈清薇长大的,自然知道沈清薇以前的脾气,比起以前来,如今沈清薇确实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只让人看着上下都舒心了起来。若不是她们家家世比卫国公府差了太多,她都有心思要让沈清薇做自己的儿媳妇了。不过如今看这架势,只怕这老太太是一门心思要撮合了沈清薇和豫王殿下了。 这时候一旁的崔锦屏倒是脸红了,虽然她和沈伯韬的事情大人们私下已经有了说法,但毕竟未过明路,沈清薇就这样说自己是沈家的媳妇,那面让她觉得有几分怕羞。老太太看在了眼里,也知道姑娘家脸皮薄,开不得这样的玩笑,便戳了沈清薇的脑门道:“你这丫头,也就是见你崔姐姐好欺负,就无法无天呢” 沈清薇方才只是玩笑,又知道崔锦屏并不是小气之人,这会儿见老太太这么说,便笑着走上前,对着崔锦屏福了福身子道:“好嫂子,您就饶了薇薇这一回吧!” 崔锦屏闻言,只越发就涨红了脸,躲到崔夫人的身边,撅嘴道:“母亲,你听听……” 老太太笑得何不拢嘴,顿了顿才开口道:“伯韬和锦屏的婚事,也确实应当议起来了,等我回去,和我那儿媳妇提一提,就明年春天办了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抱曾孙了。” 崔夫人心中也却又此意,催老太太身子骨一向不好,如今更是一年不如一眼,每年冬天都要犯两次病,倒是让他们做晚辈的心里头悬着,眼看着一双儿女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要是家里添了白事,这一耽误就是好些年。 “听老太太的。”崔夫人只笑着道。 一时间偏厅里的丫鬟进来传话,说是斋房的菜已经备好了,请老太太和崔夫人去用膳。 李煦在这边也坐了好一阵子,又听了那么长时间闲话家常的话,也确实有些无聊,沈清薇抬起头,看了李煦一眼,心中也是好笑,也不知道他巴巴的跑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这丫鬟一说用膳,老太太倒也想起了李煦这个大活人,只是古代有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老太太想留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可李煦自己不开口说走,她也不好意思赶人,倒是有些为难了。 “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先告辞了。”李煦原本过来,其一是处于理解,其二也是想再多看一眼沈清薇,如今这两项目的都达到了,他也没想着赖着不走。 老太太闻言,只笑着道:“那老太婆我也不留你了,三丫头,送送豫王殿下。” 沈清薇心中虽有不情愿,只是无奈这里除了她,似乎也确实没有别的可送之人了,便也只好应了,对李煦福了福身子道:“豫王殿下,请。” 李煦眉宇间似乎有着含蓄的笑意,眼神却还是冷冷的,只对着沈清薇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禅院里落了一地的菩提叶,沈清薇低着头在跟前走着,也不去瞧李煦一眼,李煦便缓缓的跟在她的身后,她走的快些,他就跟的快些;她走的慢些,他就跟得慢些。仿佛这一丈远的距离,才是他们彼此间最美的距离。 沈清薇将李煦送到通往前院的路口,只回身停了下来,抬眸看着他,那一双晶莹乌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 李煦冷眼扫过沈清薇的脸颊,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只开口道:“多谢沈姑娘相送,告辞。” 李煦言毕,竟然再没有多半句话,只转身离去,将沈清薇丢在了当场。 第99章 赐药 看着李煦的身影越来越远了,沈清薇才回过神来,只气得跺了跺脚,转身也往自己的禅院去了。 下午老太太听完了大师讲经,一家人便也往家里去了,崔家的马车是和卫国公府的马车一起走的。崔锦屏陪着沈清薇,两人单独坐了一辆马车。崔锦屏见沈清薇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开口劝慰道:“依我看,你也不用这样闷闷不乐了,你和豫王殿下,必定是有缘的。” 沈清薇只疑惑问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呢?这世上哪里来那么多有缘人?” 崔锦屏便捏着帕子,想了片刻道:“都说佛渡有缘人,你和豫王殿下能屡次都在弘善大师这里碰面,就说明你们是有缘的,像我等无缘之人,便是想见大师一面尚且不能,你又为何偏偏不肯相信呢?如今连大师都给你指了明路,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沈清薇闻言,只低下头道:“话虽如此,只是你我都是女儿家,婚姻大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是你和我,若不是爹娘放出了准话,也不敢有丝毫逾矩的,这种事情,本就应该是男子主动的,可……”沈清薇这下也是有苦难言了,豫王殿下对自己有意思的时候,自己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如今人家说了彼此不再见了,自己要是再贴上去,到底有些不合适。 沈清薇只抿唇想了片刻,咬牙道:“罢了罢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既然知道梦里的事情,就权当做了好事,写一封信提点他一下,他若是能躲过此劫,也算是他的造化,我积的阴德,他若是躲不过去……”沈清薇想到这里,究竟还是觉得有些难受,便也低着头不再说话了。 众人回卫国公府的时候,谢氏和小谢氏亲自迎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堆着笑,小谢氏只笑着开口道:“老太太,方才豫王殿下派人送了宫里特制的跌打损伤膏,说是给二丫头和四丫头用的呢!我前几日听说豫王殿下自己也病了,没想到还能想起这事情来,可见豫王殿下细心呢!” 谢氏见小谢氏那小人得意的样子,恨不得扎小人戳死她,不过就是送了个药膏过来,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瞧小谢氏那样子,只恨不得就以为这药膏是豫王独独要送给沈清蓉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竟有这样的事情?”老太太只开口道:“今儿在龙岩寺遇上了豫王殿下,说起了二丫头和四丫头的事情,没想到他这等有心,居然连药都送了过来。前几日他抱恙,二老爷还跟我商议着,说要去豫王府看看他呢!” 小谢氏这会儿都快得意的上天了,谁叫豫王送东西,沈清蓉和沈清萱都有,唯独没有沈清薇的份儿呢!若不是大老爷官职低微,她恨不得让大老爷这会儿就去豫王府谢恩去了。 谢氏听了这话,眉梢略略一抖,抬起头看了沈清薇一眼,见她脸上神色淡淡的,一时也摸不清状况,便随口道:“既然豫王殿下都出门了,想来身体也好了,倒是没有必要特意去一次了。”为了那几盒跌打损伤膏,就要让她男人跑一趟,想的美了。 老太太便也点头道:“不用特意去了,反正豫王殿下如今在京城常住,以后有的是机会。” 等到众人散去,沈清薇回了自己的流霜阁,谢氏这才跟了过去,问道:“豫王殿下倒是奇怪,好好的送什么跌打损伤膏,平白让大房那个得意成这种样子,又不是只给她一个的,倒是真脸大的可以呢!” 沈清薇也不知道豫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便随口道:“他爱送谁东西就送谁东西,和我也没什么相干的,我又没哪边摔着疼着了,也不稀罕。” “你怎么没摔着疼着了?你这胳膊受伤也不过就是上个月的事情,为了这个你好些日子没去书院,他也不是不知道。”只因谢氏如今还对豫王殿下有些念想,所以只把他当自己人看,如今见他送了别人东西唯独漏了自己闺女,心里当然就有些不高兴了。 沈清薇听谢氏这个口气,当时把李煦当女婿一样的,顿时有些恶寒,只郁闷道:“母亲想这么多做什么?难道我们家缺这几盒跌打损伤膏了?我上回伤着的时候,太妃娘娘赐的几盒还没用完呢。” “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为你不平而已。”谢氏说到这里,也觉得自己的态度有点过了,便只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反正你也铁了心看不上他,我还闲操这份心思做什么?” 沈清薇见谢氏这么说,倒是无言以对了,确实是自己三申五令、一再强调自己对李煦没感觉的,如今大家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了,按道理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可为什么自己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呢? 接下去好几日,沈清薇在书院里都没有瞧见李煦,看样子柔佳县主的传言也应当属实,李煦应该不会再到琅嬛书院教书了。 李煦一走,众人的心思也从原来一心系在豫王殿下的身上,转而到了开始猜测这豫王妃的人选了。因为这事情实在是显而易见,李煦进琅嬛书院,为得就是找一个自己心仪的姑娘做豫王妃,如今走了,想必这人选必定已是定下来了。 见姑娘们三三两两的集合在一起讨论这件事情,沈清薇也不知为何,倒是有些好奇了起来。 听说李煦抱恙的时候,好些朝中大臣都去了豫王府探视,可李煦唯独就见了卢家大老爷,这件事情朝中大小官员都知道。况且之前李煦在琅嬛书院任职的时候,也收到好几次卢家大少爷卢逸晨的邀约,说是叫上几个朋友,请他去郊外卢家的别院小聚。虽然当时李煦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完全回绝,只说等在京城多待一阵子,相互熟悉了一定赏脸。 沈清薇听着这些,心里到底有些微微不爽,又瞧见一堆人把卢倩雪给围在了中间,便也和崔锦屏两人靠过去,想听一听她们聊些什么。 “听说那个刘秀慧前几日才能拄着拐杖,将将下床走几步呢!可见嚣张的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卢倩雪看见沈清薇过来,只故意就拉高了声线,深怕别人不知道她自己不够“嚣张”一样。 沈清薇闻言,只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柔声道:“古语有云,有理不在声高,说的就是人说话太大声,就显得‘嚣张’了,怎么卢姑娘竟不懂这个道理?” 崔锦屏见沈清薇这么说,也忍不住低头笑了,别人想在口舌上胜过沈清薇,那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你……”卢倩雪看见沈清薇就不顺眼,上次在九安山,她特意派了丫鬟去拦路,都没能留住李煦,当时就是因为沈清薇她们在前头呢!后来听所李煦丢开沈清薇自己先走了,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如今见沈清薇还敢来挑衅自己,只冷哼道:“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我们琅嬛诗社的新社长呀!” 这话一出,又给沈清薇拉了好大的仇恨值呢!上回在九安山诗会上面,大家谁不挖空了心思想些出几句好句子来,好能得魁首,当上社长来着?可偏就沈清薇那一首离题的诗,居然还给拿了魁首,只是这魁首是李煦评的,大家自然不敢有什么微词,可在内心深处,到底有不少人藏着不服的心思呢! 沈清薇也明白卢倩雪这酸葡萄心思,压根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只落落大方道:“今年是我最后一年在书院念书了,承蒙山长和豫王殿下看得起,得了这社长的位置,虽然名不副实,却也想把这诗社办好,也好让外头的人知道,我们琅嬛书院的女学生,并不输人家男子多少。” 能登上九安山、参加诗社的姑娘,多半都是爱诗之人,没当上社长虽然有些不服,可听沈清薇说这么一席话,心里却也是暗暗赞同的。况且沈清薇本来就是这书院里的佼佼者,信服她的人也大有人在,此时便有人在下面小声道:“社长说的是,我们这一界诗社,也必定要留一些佳作下来,将来镌刻到后花园的诗墙上,好让后面的学生们看看。” 众人闻言,也都一一有了几分期许,崔锦屏吟诵起了沈清薇那日写的那首诗道:“我爱极了‘求大士瓶中露,只为山中一捧泉’这一句,虽说是有些离题,可得你社长这个位置,却也是实至名归的,大家说是不是?” “正是呢!” “我也觉得如此,知儒山长和豫王殿下也不会看走眼的。” 众人只纷纷开口称赞起了沈清薇,反倒让她又不好意思了起来,沈清薇扭头看了崔锦屏一眼,暗谢崔锦屏这个好嫂子 第100章 打擂台 却说自从李煦给沈清蓉和沈清萱送了伤药,小谢氏自以为很得脸,说话做事都比平常挺起腰杆子来,谢氏见她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就觉得心烦。偏生沈清薇却一点儿不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暗暗让谢氏觉得沈清薇不给自己长脸。 这日谢氏、小谢氏、林氏三人从福雅居请安出来,小谢氏便拉着林氏问道:“弟妹,你家四丫头如今好些了没有?我家二丫头自从用了豫王殿下的送来的药,就好了不少,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了。”也就是对着林氏,小谢氏敢这样厚着脸皮叫她弟妹,要是换了谢氏,她也只敢规规矩矩的喊一声二太太罢了。 林氏原本就从不把小谢氏放在心里,只是最近沈清萱被沈清蓉害得摔了一跤,小谢氏不上门道歉也就算了,还这拿着豫王赐药这件事情,想联合着自己给谢氏心里添堵,这也未免太可笑了些? “四丫头早就好的差不多了,竟没用上豫王殿下送的药,之前三丫头扭伤了手腕,太妃娘娘赐的药还没用完呢,四丫头用着也觉得不错,想来都是宫里出来的,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林氏只冷冷道。 谢氏见林氏没搭理小谢氏,心下只觉得舒坦的很,便接了话头道:“小婶子说的是,都是宫里的药,应该没什么两样,我这两日有些忙,倒是没过去瞧瞧四丫头,她如今可真的好了?” 林氏见谢氏搭了自己的话,只笑道:“好多了,走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不能多走,你家三丫头每日下了学都会过去跟她聊几句,平常她就跟丫鬟们在房里打络子玩,倒也不怎么无聊,我看过了黄历,下个月十八是个好日子,宜搬迁、动土,我想着到时候索性就让她搬到新院子里去住,也算是冲一冲。” “这样也好,四丫头现在年纪也大了,你那边地方也不大,让她搬出来住,确实也是好事。”谢氏一边点头一边又道:“她那边要是缺什么东西,你只管派了人来跟我说,那些什么古董、屏风之类的,放在库里也是招灰,不如就拿出来给她用用。” 林氏知道谢氏在这些方面向来不小气,便笑道:“小姑娘家住的地方,要这些做什么,放着也是白瞎了,她们也不懂欣赏,只要干干净净的就好了。” 谢氏哪里肯依,只笑着道:“那怎么成,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嫡小姐,房里要是没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不像样,这样吧,我平常也不爱研究这些,倒是三丫头对这些古董、字画略有研究,等过几日让三丫头陪着四丫头,到我这儿取了库房的钥匙,两个人慢慢进去选去,看重了什么,尽管拿去!” 国公府如今尚未分家,这些公中的东西说来也都是大家一起用的,平常老太太私下也赏一些东西,也都登记造册,并不是说谢氏把这东西搬去了沈清萱的院子里,这东西就归了三房,其实也还是公中的。可就算这样,谢氏对三房的偏袒也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的了。 林氏知道谢氏平常自是不会这样,如今也不过就是借着自己和小谢氏打擂台,可这会子她就是看不得小谢氏好,便笑吟吟的就点头应了。小谢氏瞧她们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一张脸都快气歪了,只带着丫鬟,就先走了。 谢氏见小谢氏走了,只哼了一声,冷笑道:“不要脸的下作东西,不过就是得了几盒药膏,也值得她这样得意的?” 谢氏的声音虽小,可林氏就站在一旁,如何就没听见呢,林氏便也开口道:“二嫂子快别生气了,为了这样一对母女,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谢氏见林氏这么说,倒像是和自己感同身受一样,顿时就生出几分心心相惜来,只和林氏携着手,两人一边走一边道:“若说那一对母女做的下作事儿,几天几夜也说不完,我也懒得跟你提了。” 林氏这几日都在想那个绣花针的事情,这时候听谢氏这么说,便开口道:“二嫂子是在说那个绣花针的事情吗?我也听四丫头提起过……”林氏是个聪明人,且她只是来探视的,自然不能把话说完,说到这儿的时候,便故意顿了顿,谁知谢氏闻言,顿时就惊了一跳,只捂着嘴巴,四处看了眼,见丫鬟们都远远的在身后跟着,也就不藏着掖着,只反问道:“你也知道这绣花针的事情?” 林氏只坦然的点了点头,谢氏心下大喜,她憋了这么久的秘密,终于可以跟人吐露吐露了。她本就是狗肚子里藏不住二两油的性子,如今既然林氏也知道,如何能不图个畅快,只口不能停的就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说给了林氏听。 林氏一边听,一边还附和谢氏,只说这沈清薇如何大胆,这事情如何恶劣,又说沈清萱也是这样劝着自己,为了国公府的名声,必定不能将这事情告诉老太太。 谢氏听了,只叹息道:“我暗中也思量了许久,这事情要是闹出去了,确实不太好,如今姑娘们都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传出去府上有这样的姑娘,那三丫头和四丫头的名声也不好,不能因为打了老鼠碰坏了玉瓶。” 林氏如今知道了真相,也知道谢氏所说属实,只是这一回沈清蓉害的沈清萱受伤的事情,她是在难以咽下这口气。 “其实,这事儿倒也不难办,如果单单这件事情闹出去,确实有些不像样,可若是为了别的事情,倒是也有一个别的说头。”林氏淡淡的开口,挑了挑眉梢,转头对谢氏道:“或者偷偷的把这事情告诉老太太,在寻个别的由头,整治她们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谢氏闻言,反倒觉得有些奇怪了,林氏以前可从不插手她和小谢氏之间的恩怨,整就一个看客,可如今反倒给自己出起了主意,到底觉得有些不对劲。林氏见谢氏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番探究,也索性开口道:“不瞒二嫂子,我家四丫头这回在九安山摔的那一跤,就是二丫头给害的,四丫头又老实,平常对几个姐姐都好,愣是没把这事情给说出来,幸亏是没摔出个好歹来,不然的话,看我饶了那对母女。” 谢氏一听,顿时就明白了,所谓为母则强,林氏一向宝贝沈清萱,瞧见女儿受苦,岂有不心疼的道理。 “这事儿果然是一点风声也没有,大房也真的做的出来,我看她那个样子,竟像是没事人一样,难道四丫头不是她的闺女,她一点儿也不懂心疼的吗?我这个做伯娘的都心疼了呢!”谢氏只加油添醋道。 林氏又叹了一口气,心里只暗暗计较了起来,如今这绣花针的事情算是水落石出了,只是谢氏在小谢氏跟前一再透露了好几次,那小谢氏只不肯接招,还当没事人一样,大约就是料定了谢氏也不敢真的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林氏心中却有了计较,反正她已经打定了主意,等林渊考上了武进士,就把沈清萱许配给他。林家是自己的娘家,还怕她们悔婚不成,这国公府的面子,也不是她一个三房的太太来担忧的,她才不用顾那么多呢! 只是这事情,要如何不动声色的捅到老太太跟前,林氏倒是要好好想一想办法了。 下午沈清薇下了学之后,还如往常一样,先去给老太太请了安,然后又去了沈清萱那里陪她说话。沈清萱如今已好了很多,只是走路还算不得利索,行动的时候也还要小心些,所以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里。听沈清薇说起了书院里的趣事,她早有些坐不住了,只开口道:“三姐姐,这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要是真的得一百天都不好,岂不是就要过年了,那我这半年的学业都荒废了。” 沈清薇知道她是个喜欢热闹的,在家必定是无聊了,便故意道:“这有什么要紧,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下了学,就过来给你补课,保证比你在书院里学的还强一些,没准你半年不去上学,等开年小考,还能得优呢。” 沈清萱闻言,顿时脸就绿了一半,只一个劲摆手道:“算了算了,我情愿闲着,也不想听你教书了,你教起书来,比书院的先生还严格,我可不想再受一次这样的罪了。” 沈清薇听了这话,只佯怒道:“你要呀,过河拆桥了不是?当初是谁求着我给你补课的?如今考上了,就把我这个先生抛去脑后了?看我不……看我不打你的屁股。”沈清薇说着,又假装去捏沈清萱的屁股,吓得她赶紧躲开了道:“好姐姐,你要打哪儿我都虽你了,只求你放我我的屁股吧……” 沈清薇闻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来,只缩回了手,不去逗她了。不知不觉已经100章了,感谢一直陪着我的小天使们 第101章 送信 沈清薇这几日没瞧见李煦,对他的念想似乎也淡了一些。这几日用心上学,在书院里搞诗社,回来又忙着陪沈清萱解闷聊天,到了晚上还要抄一小段的佛经,这日子倒是过的越发充实了起来。 谢氏见沈清薇这性子虽然没变回以前那样,可这好学的样子,倒似乎又回去了,心下还高兴了不少,只吩咐了丫鬟们好好照顾着她的身子,再不让她熬夜给熬坏了。 这日沈晖从外面回来,在衙门里忙碌了一整日,自然是有些累的,谢氏上前服侍他更衣洗漱,便说起了沈清薇的事情来。 “三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和豫王殿下没缘分的,私下里老太妃也安排了不少见面的机会,可也没见两人热络起来,我心里寻思着,不如我们也别抱这个念想,只另外找个好人家,也是一样的。老爷你如今身居高位,我们家又有功勋在身,倒也没必要非让薇薇走那条路。” 沈晖素来知道谢氏是有些夫人之见的,可她这一番话也说的有些道理,便开口问道:“这是薇薇让你同我说的?” “薇薇一个姑娘家,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呢?原本是我瞧着我娘家的侄儿是极好的,可薇薇偏生不喜欢,我自己一时也没个主意,这才来问问老爷您。这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到底有哪些好的一些,还要老爷说了才算数。我平常交际的那几家夫人太太,谁不把自己的儿子夸上天,可我私下里想着,那些人家的儿子呀,一个都配不上我家薇薇。” 谢氏这话说的颇有些得意,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娇羞模样,沈晖见了,也忍不住感叹起来,当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如今都已是三个孩子的娘亲,掌管着这一大家子的庶务。沈晖瞧着谢氏这模样,只觉得有几分动情,忍不住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道:“薇薇的事情,你也不必太着急,这京城里小一辈的人,也确实有几个不错的,只是我们家薇薇自小就有才名在外,那些人家不敢来求娶罢了,等我以后放出风声,还怕他们不来吗?” 谢氏被沈晖搂着腰,脸颊上便带着几分羞涩来,欲拒还迎道:“都老夫老妻了,老爷你……” 谢氏的话没说完,只被沈晖拦腰抱了起来,外头的丫鬟听见声音,便都打了帘子,退了出去。一番云雨之后,谢氏红着脸颊靠在沈晖的肩头,腰下还有几分酸痛,只开口道:“那老爷可要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我这边也会物色几个好的,让老爷也好好挑选一番。” 李煦虽然不去琅嬛书院教书了,可他的动向却时时有人跟踪,柔佳县主就像是一个小喇叭一样,机会对李煦的行踪了如指掌。这不,卢倩雪几个人又在私下里讨论起他来了。 “听说豫王殿下的琴艺也很好,前几兄长请了他去韶华居听宓娘的弹琴,豫王殿下的评语却是不过尔尔。”卢倩雪一边说,一边还显出几分得意来,看来眼下卢家的人为了她和豫王殿下的婚事,没少使殷勤劲儿。 只是那卢逸晨的人品,实在是让沈清薇担忧,李煦跟着他,能学到什么好的?再说了,那韶华居据说是个私,听说那些私里头的姑娘,从小就被鸨母教了一手迷惑男人的本事,能有几个好的?平常要是有公职在身的官员,是决计不能去那种地方的。他刚来京城,在这里结交一些人虽是应当的,但也不能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听说那宓娘的琴艺是杨柳巷屈指可数的,平常人想听她一曲,还要等上好几日,怎么豫王殿下还看不上?”一旁早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卢倩雪闻言,便笑着道:“哪里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大约只是不俗罢了,豫王殿下眼高于顶,只怕这世上能让他看上的人也没有几个吧。” 其实说起琴艺,虽然有修生养性的作用,可还是有好一些大家闺秀不会特意去学,一来呢,这些都是一些杂项,将来嫁了人,也用不着;二来呢,里的姑娘们学的东西,再她们看来,自己若是也去学了,反倒丢了架子了。 不过国公府的人并没有这种想法,学琴修生养性,对于姑娘家来说,应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沈清薇的琴艺在琅嬛书院那也是数一数二的,只是今年她没有学琴,所以并没有在书院演奏过。 她在边上听了片刻,也觉得有些无趣了,又觉得李煦如今怕是打定了主意和自己不相往来了,她这一颗心也没必要悬在他的身上,当下就牵着崔锦屏的手走了。 崔锦屏见沈清薇比起之前来,似乎也想的通透了很多,便问她道:“你先前说要写一封信,提点提点他的,如今可写了没有?” 沈清薇只摇了摇头,这几日她躺在床上想了许久,依稀记得李煦出事的时候是在夏天,据说是路上发洪水,将一行人给冲走了,如今这还没入冬,想来离那事情发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 “我原本是想写的,只是一时也不知道让谁把这信给他送过去。”这男未婚、女未嫁的,私通信件,若是让人知道,到底是有伤风化的事情。 崔锦屏便也跟着沈清薇想了片刻,只抬眸道:“不然,你只把信送给弘善大师,让他帮你做一回信使如何?他是方外之人,自然不会管着凡尘俗世,肯定也不会看那信里面写了什么,你大可以放心了。” 沈清薇这回也算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现成的这么好的信使,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崔姐姐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这是关心则乱,想不到也正常。” 沈清薇得了崔锦屏的点拨,这几日困扰的事情也就茅塞顿开了,便想着要如何措辞跟李煦写这封信。说起来这种话确实也很难启齿,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快死了,所以你最近最好不要出门,或者是,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冬天,这一年之内,你都不要出门呢?若这信是这样写的,只怕沈清薇没疯,李煦也会当她是疯了呢! 沈清薇捏着毛笔,拧眉想了片刻,也没落下笔去。一旁服侍的丫鬟见了,只有送了一盏灯过来,开口道:“姑娘今儿不抄经文了吗?这会儿可不早了,一会儿太太又要差人来喊姑娘歇息了。” 谢氏每天不到戌时末刻都会派人来催沈清薇休息,这会儿眼看着时辰又要到了。沈清薇咬着笔尾拧眉想了片刻,只落笔道:闻君与卢家大少卢逸晨有所结交,此人人品堪忧,望早日与其划清界限;另上次龙岩寺一见,见你印堂发黑,恐有祸事,务必小心谨慎,切记切记。 沈清薇写完,再不敢念第二遍,只匆匆就找了一个信封,将信塞了进去,再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脸颊,竟已涨得通红的,这不过就是两句话而已,怎么竟比站在李煦跟前跟他直接说还让人害羞几分。若是弘善大师看了她这封信,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日子一晃便就到了十月初一,因为有些担忧在龙岩寺再次遇上李煦,沈清薇今儿特意没有过去,而是隔夜就把信交给了随同老太太一起去龙岩寺的沈清蕊。沈清蕊乖巧懂事,必定不负所托。 不出沈清薇预料,李煦果然又去了龙岩寺,平常的日子弘善大师都闭门不见,也只有初一十五,会打开山门,见一些有缘之人。李煦这次过来,却是向弘善大师辞行的。原来这几日李煦收到老王妃来信,虽然心中只说了偶感风寒,让他一切放心,但李煦思母心切,已经向皇帝请了旨意,要回封地看一看。皇帝想起嫂子来,也觉得多年未见,便准了李煦回封地安顿,等过完年之后,干脆接了老王妃一起入京。 弘善大师闻言,眉梢倒是稍稍一挑,李煦的劫数在戊戌年,也就是明年,只要那一年不出什么叉子,他身上的劫数便算是度过了。如今皇上让他回封地过年,年后回来,那路上有没有变数,到底不好说。 “听说京城的上元灯会最是热闹,殿下要是到年后来回来,岂不是错过了?”弘善大师只笑着道。 李煦并不知其中的禅机,见大师这么说,也只笑了起来道:“原来大师虽然久居佛门,也知道这些世俗之事啊!” 弘善大师听李煦这句调侃,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起来,这豫王殿下平常倒是聪明的很,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倒掉链子了呢,这让我这个老和尚还要如何说得明白呢?大师正觉得有些冷场,只见一个小沙弥从外头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开口道:“师父,卫国公府的三姑娘托人送了一封信过来,说是请师傅转交豫王殿下。” 李煦眉梢一拧,只开口问道:“送信的人是谁?” 那小沙弥回道:“是卫国公府的五姑娘。” 第102章 搬家 李煦看完手中的信,当下只觉得哭笑不得,沈清薇这一笔簪花小楷写的极好,可分明写这信的时候却有几分焦急,连墨迹都粘连在了一起,可见她当时必定是有些心烦意乱的。 弘善大师听说这信是沈清薇写给李煦的,当下也有些好奇,他身为方外人不可泄露天机,就只等着沈清薇能想通了这一点,让李煦能在命劫中逃出升天,也不知道上回给她的那一句话,她参悟出来了没有。弘善大师眉眼带着几分笑意,看李煦读完了手中的信,正打算问一句,却见李煦将信放在了桌上,推到了自己的跟前。 那印堂发黑几个字落入眼中,连弘善大师这样的世外高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李煦更是摇头道:“没想到沈三姑娘除了才情高洁之外,还会替人看相,这印堂发黑几个字倒是看的很准。” 弘善大师睿智狡黠的视线在信纸上扫了一圈,开口道:“沈姑娘直言不讳,也是出于对殿下的一片关心,殿下自当领这份情分。” 李煦本就是聪明人,见弘善大师这么说,顿时就有些明白了,难道这沈清薇信中所言是真的?李煦从洛阳回京之前,老王妃也曾请了相士替他看相,说他此行虽然有险情,但会遇到贵人逢凶化吉。李煦来京城这两个多月,也确实认识了不少人,可究竟谁是自己的贵人,这也不得而知,唯一有些牵绊的,也就是沈清薇而已。 只是李煦先前一直以为这危险说的是立储之事,那所谓的贵人,也必定是和立储之事有关的朝臣,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如今听弘善大师这么一说,李煦只觉幡然醒悟,开口问道:“大师,你之前所言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就是她?” 这时候李煦口中的她,却不仅仅是指沈清薇,而是指他命中会出现的贵人。弘善大师见李煦这样问,只阖上眸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开口道:“殿下心中既然已经开悟,那后面的路自然一片坦途,老衲还有一句话要送给殿下。” 李煦正色,只一本正经道:“还请大师指点。” 弘善大师眸色清澈,满面红光,嘴角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京城上元节的花灯乃大周一绝,殿下不如邀人供赏?” 李煦闻言,脸色微微泛红,只笑着道:“多谢大师指点,晚辈谨记大师教诲。” 沈清蕊回府之后,便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了沈清薇,也说起了李煦在草庐的事情。沈清薇只觉得逃过了一劫,拉着沈清蕊的手道:“这件事情,你无论如何都要替我保密,就连你姨娘还有老太太都不准说,你可知道?” 沈清蕊感激沈清薇平常对她关照,谢氏也从不可待方姨娘,只一个劲的点头,又有些不解问道:“三姐姐,我虽然对大人的事情不怎么知道,但上回跟着老太太去宫里,也依稀听说了一些事情,太妃娘娘想把三姐姐嫁给豫王殿下呢,三姐姐难道不愿意吗?” 沈清薇觉得这事情和沈清蕊也解释不清楚,便笑道:“这事情,我自己也说不准,再说了,我们都是姑娘家,何必操心这些事情,横竖都有父母亲操心。” 沈清蕊闻言,只点了点头,打了两个哈欠,倒是像困了一样。沈清薇便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早上见你的时候,眼圈就肿得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会儿还没到掌灯的时候,怎么有困了起来?” 沈清蕊又连连打了两个哈欠,这才开口道:“这几天天冷了,我姨娘在替我姥爷和姥姥做棉袄,我帮着赶了几天,白天又要练琴,还要去外头学堂跟兄弟们一起听一会儿课,所以就有些困了。” 明年五月份沈清蕊便要考琅嬛书院了,这也可以说是她将来是否能以一个庶女的身份嫁入豪门贵胄人家当少奶奶的分水岭。像琅嬛书院那种地方,便是高门贵府的人家,庶出的闺女若非特别优秀的,也多半是进不去的,沈清蕊若是想进去,确实要下一番苦功。 “这样吧,你也别着急,书院里考的那些,我也都清楚,你既然选了学琴,那就好好只专研这一本,至于其他《四书五经》上的内容,你只需把文章都通读了,我告诉你哪些是重点,等到腊八之后放了年假,去我的流霜阁里头,我每日帮你补两个时辰,到时候你必定也能蒙混过去的。”当初沈清萱就是这样考上的,沈清蕊就算不如沈清萱聪明,至少也比沈清萱勤奋几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沈清蕊见沈清薇这么说,一时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只点头道:“那我就先谢谢三姐姐了,我一定在你们书院腊八放假之前,把《四书五经》都给背一遍。” 沈清薇第二天去琅嬛书院上学,就听说了豫王要回封地的消息。前世豫王回封地那都是第二年的事情了,当时就是死在了路上的洪灾里头,可如今十月份,天干物燥的,旱都旱死了,又哪里来的洪灾呢?沈清薇心道她的信也已经送到了,豫王也应该知道将来的事情,好歹一路上都会小心着点了。 崔锦屏听说沈清薇已经把信送了出去,也让她放宽心道:“你如今就什么都别多想了,要知道有句老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个事情,事情就会往你想的那个方向发展,还不如就把这件事忘记的干干净净的,那才好呢!” 沈清薇见崔锦屏这么说,也不去多想什么,只笑着道:“有件事情,正要跟你说呢,十月十八,四丫头搬新居,想请了你们过去一起玩,我今日先跟你说一声,改日再好好的拟一个帖子,正式请你。” 崔锦屏便笑道:“你我之间,也用不着如此,帖子就留着给别人下吧,我到时候一定到就是了。” 沈清薇正式听说李煦要回封地,那还是沈晖回来说的,沈晖只说是皇上开了恩典,念及老王妃一个人在封地孤苦伶仃的,就请李煦回去把她接进京城,以后在京城奉养。皇帝其实也挺无奈的,后宫空摆设了那么多的美人,却没有一个能怀上的,也真是让人揪心的很。 说起来也是奇怪,前世的卢倩雪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好的运气,居然能让她生出一个皇子来。 沈清薇因为把心中的郁结给说了出来,这几日心情也好了不少,人又比往日更活跃了几分,一时将李煦也抛到了脑后,只全心全意的为沈清萱打点起了新居的摆设。 这院子里的草木一早就种了进来,移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小了,此时长了几个月,虽是初冬,却也不觉得萧条。 沈清萱如今已经可以自由走动,除了落座的时候牵动到伤处还有些酸疼以外,已经是完全好了,这会儿正站在院中,看着下人们移那一株已然结着花骨朵的老梅树了。不过这一世,这棵老梅树可不是沈清薇送的,而是沈清萱的表哥林渊送的。 “唉,你们几个慢点,这上头都结了花骨朵了,要是碰掉了,多可惜呀!”沈清萱瞧着小厮们这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就开口数落了起来。一旁的林渊负手而立,站在那边看着,脸上带着几分笑道:“你放心,这一棵江南朱砂从那边运过来,不知被折腾了多久了,如今还不是好好的,没那么娇贵的。” 这棵梅树的树干约有小臂粗,枝丫繁盛,树枝上已经有了红色的花骨朵,看着实在让人喜欢,就连沈清薇都忍不住赞叹道:“我怎么就没有一个好表哥,千里迢迢的从南方运一棵树过来送给我呢!” 林渊闻言,视线往沈清薇那边扫了一眼,见她穿着家常的银鼠小袄,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娇嗔的笑,竟比上回见到的时候,又动人了几分。 “不知三表妹手臂上的伤好些了没有,上回还说要学骑马来着,后来我听姑母说你的手伤着,学不起来,这事情也就耽搁了,我前一阵子去铺子里逛的时候,还瞧见几套从西洋进口过来的骑马装,一时觉得好看就买了下来,这会儿还在府上放着,若是你们的伤好了,还想学骑马,我这就喊了下人给你们送过来。” 沈清萱一听,只郁闷道:“林表哥是故意的吧,知道我这屁股还没好呢!就引着让我学骑马,我如今哪里上得去马,便是坐软凳子,还疼着呢!” 沈清薇便笑道:“骑马这事情,倒不急在一时,如今天冷了,衣服穿的多了也不利索,不如等明年开春以后,你们春闱过了,天气暖了,大家的身子都好了,再慢慢学也不迟。” 沈清萱听沈清薇这么说,只一个劲的点头道:“还是三姐姐想得周到,等明年开春,我这屁股,也该好全了。” 众人闻言,只忍不住笑着摇头。 第103章 邀约 沈清蓉足足在床上躺了有一个多月,家里除了沈清蕊也没什么人理她,面子上到底有些过不去了。有些不知就里的丫鬟,私下里就开始议论起来,说沈清蓉必定是哪里不好,惹的沈清薇和沈清萱都不理她了。 老太太虽然没在亲自去瞧过她,但也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东西过去,到底面子上没给沈清蓉难看,可沈清蓉却知道,上回老太太去看她的时候,临到了门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事情,就没在进去,这里头必定还是有什么蹊跷的。 沈清萱倒是想去瞧瞧她的,奈何一来她自己走路还不利索,二来林氏虽没故意拦着她,却在每次沈清萱打算去幽芳阁的事情,恰巧就弄出一些事情来,这一来二去的,直到沈清萱走路利索,开始张罗起自己的新宅子,她都没抽出时间来去幽芳阁一趟。 沈清薇更是不会去的,除了一些东西,家里的姐妹们都有之外,她肯定是不会自己凑过去找气受的。 这日沈清萱和沈清薇正在听雪阁的小书房里头写请帖,沈清萱想名字,沈清薇代笔,两人写完之后,沈清萱才开口道:“也不知道十八那日,二姐姐的伤好些了没有,不知道能不能也过来凑个热闹。” 沈清萱素来不记仇,如今又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了,沈清蓉害她摔得这一跤,她早已经不放在心上了。沈清薇低眉想了想,大家毕竟都还没出阁,一家子的姐妹要是在一起不和和气气的,老太太也不高兴,如今又冷了沈清蓉这好一阵子,想来沈清蓉也会得一些教训,便开口道:“四妹妹若是想知道,不妨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姐姐如何,顺带我们也下一个帖子给她,这回她总会领这个情的。” 沈清蓉最重这些虚礼,跟她说一声自然是比不上亲自下一个帖子实在,沈清萱闻言,只点头道:“三姐姐果然好主意,二姐姐平常就喜欢这样的。” 两人说完,只写好了请帖,沈清萱便放在了袖中,又四下看了眼,见如今听雪阁里面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出手送人,便吩咐了下人道:“你去厨房吩咐人做一碟子红豆糕,等做好了,再过来来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一同过去瞧二姐姐。” 丫鬟自是领命离去,沈清薇便拿着纸笔,一边在沈清萱的听雪阁转悠,一边在纸上记录起东西来。 “马上天冷了,进门地方放上一个金漆青龙八窍香鼎铺上天竺国进贡的嵌金丝红毯,这两边的八宝格上,放一些古董,倒是不需要怎么华丽的,只选几个雨过天晴色的,放在这里就极好了。至于小书房里头的多宝阁上,我那儿正好有一条青花盏,放在这边也尽够了。再选几本品相好的古籍,在后面的书架上摞起来,看着就有书香气息了。”沈清薇说完,只微微叹了一口气,又道:“我也就书房可以帮你摆弄摆弄,外头厅里和你的寝房,自有你母亲替你张罗,只怕到时候老祖宗还要问起呢!” 沈清萱听了,只一个劲道:“还是三姐姐帮我张罗才好呢,她们选的东西,总没有三姐姐选的好,我娘常说,三姐姐是集了天地灵秀才生出来的人,要我多跟你学学呢!” 沈清薇便笑道:“三婶娘什么时候这么说的?我怎么就没听说过呢!我要是早听说了,一早就先去瞧三婶娘了,才不先来瞧你,以后我只认着三婶娘的好,把你也放到边上去。” 沈清萱便笑着道:“那可不行,三姐姐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的呢!” 沈清薇拗不过沈清萱,又陪着她在厅里看了一圈,只开口道:“这纱窗就先用翠绿色的软烟罗,过几日外头的那一株江南朱砂就要开了,若是用银红色,反倒衬不出了,得用绿色的才好,至于你房里的帐子,如今天冷,若是用冷色调的,越发就显得冷了,依我看,就先用鹅黄色的吧,正巧你房里的东西也都是新上过漆的,还能衬的起来,到时候在你厅里正对门的长几上摆上两盆水仙花,上面再选一副喜庆些的画挂起来,也就差不多了。” 沈清薇将这些东西一一记了下来,外头的小丫鬟进来回话,说是厨房的红豆糕已经做好了,两人便站了起来,沈清薇只开口道:“这些东西也不少,明儿我不去学堂,陪着你一起开了库房把东西找一找,有些东西落了灰,拿出来还要让婆子们打扫打扫的。” 沈清萱闻言,只撒娇道:“三姐姐果然最好。” 沈清薇想起一会儿就要去沈清蓉那边,好心情也少了一半,可是作为家里的姐妹们,这些场面上的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幽芳阁里头,沈清蓉正侧躺在软榻上看书呢,她平常倒还能看得进去一点书,可如今这样一天十二个时辰在房里呆着,再好的耐心也没了。沈清蓉只把书往地上一扔,口中冷冷道:“一天到晚的在房里呆着,没病也要待出病来了。” 丫鬟们一开始也都哄着沈清蓉,如今时间久了,也渐渐有些皮了,小丫鬟们自然是不敢上前去招惹她的,守在一旁做针线的白露见了,也只懒懒的扫了地上一眼,放下手中的针线,墩身把书给捡了起来,开口道:“姑娘前几日还说好些了,大夫也说了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不如我扶着姑娘,就在咱们院子里走一走?” 沈清蓉是个重视仪态的人,如今走路还不利索,若是让别人瞧见了,白白就惹人笑话,她哪里愿意:“我身上还疼着呢,走什么走。” 白露知道她最近脾气见涨,也不好说什么,又道:“姑娘若是觉得无聊了,我去请了五姑娘过来,陪姑娘说一会儿话如何?”其实沈清蕊基本上每天都会过来陪沈清蓉说话,但是话不投机的时候,才说那么几句,就会被沈清蓉给赶走,所以如今白露虽然这说,可心里还觉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呢! 这一主一仆的正说话,外头小丫鬟只高高兴兴的进来传话道:“回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姑娘瞧你来了?” 沈清蓉毕竟还是小姑娘,听说两人来看自己,顿时就高兴了几分,脸上神色还带着几分渴求,可一想起又要瞧见沈清薇,又觉得有些不爽,沈清蓉便带着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丫鬟把沈清薇和沈清萱给请了进来。 “二姐姐好些了没有?”沈清萱还没进门,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瞧见沈清蓉正在看一本诗集,只笑着道:“二姐姐又看这些呢,可真是用功呢,我这一阵子功课都荒废了不少,幸好有三姐姐帮忙。” 沈清蓉虽然也拉下了功课,但她前两年用功,便是这最后一年没好好学,也无非就是结业的时候不能得全优,倒也没有什么妨碍,只是听沈清萱这么说,她心里还是略略有些不爽。 “也是,你才头一年进书院,这要是不好好学,将来可不能结业了。”沈清蓉只酸溜溜的开口。那边沈清萱才没听出她口气中的酸味来,只笑哈哈道:“就是呢!我要是跟你们一样,是最后一年了,那可多好呢!” 沈清蓉抬起头看了沈清萱一眼,见她完全就没有被自己刺激到,略觉得心塞,沈清薇便笑道:“你慢慢学就是了,反正过几好了,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了,书院要到腊八才放年假,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呢!” 沈清萱便点头道:“正是呢,我前几日就求了我娘亲要跟三姐姐一起去,可我娘说这坐马车路上颠簸,怕我受不住呢!” 沈清薇便道:“也没什么,改明儿让你的小丫鬟给你坐一个厚一点的软垫子垫着,就没事了。” 两人原本是来看沈清蓉的,可聊着聊着,反倒是把沈清蓉给丢在了一旁,连跟在身边的丫鬟都略觉得有些尴尬,便笑着对侯在一旁的白露道:“白露姐姐,这儿是四姑娘吩咐厨房给二姑娘做的红豆糕,刚刚才蒸好的,还热着呢!” 白露见闻,就笑着接了食盒过来,从里面将那一碟子的红豆糕端了出来,又吩咐了小丫鬟们看茶,招呼了沈清薇和沈清萱都坐了下来。 沈清蓉毕竟一个人在房里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心里也无聊的很,想起之前大家一起玩的时候,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便开口道:“我躺在这儿不能动,你们也不说常来看看我,当真是把我这个做姐姐的给忘了?” 沈清薇被沈清蓉这么一问,心下究竟是冷笑了几分,这沈清蓉还真是娇滴滴的小姐脾气,只能别人哄着她,捧着她,从不想想自己对别人做了些什么,早知道过来被她这样吃苍蝇一样的恶心,还不如不来了。 沈清萱倒是老实,被沈清蓉一问,只开口道:“二姐姐可就冤枉我了,我这腿脚也才好利索呢,可不就过来了?” 沈清薇便冷冷跟着道:“二姐姐这么说,倒又成了我们的不是了,四妹妹这腿脚才利索,便亲自上门给二姐姐下帖子,想请了二姐姐去参加她听雪阁的聚会,二姐姐还说我们把你给忘了,罢了罢了,既然二姐姐觉得我们已经把你给忘了,四妹妹,我瞧着这帖子也不用送了,横竖二姐姐不高兴了,也不会去的。” 第104章 刻印 沈清蓉这在幽芳阁憋了有一个月多了,早就想出去走走了,奈何这腿脚还是有些不利索,也不敢乱动,可一想到到时候沈清萱在听雪阁请客,心里又痒得很,分明就是很想去,但被沈清薇这么一说,反倒下不来台说自己想过去了。 眼看着又要不欢而散了,好歹沈清萱又跑了出来救场,只笑着道:“三姐姐快别这么说,二姐姐定然是想我们了,才会说这样的话,这请帖都写好了,不给二姐姐又能给谁呢?” 沈清萱从袖中将那请帖拿了出来,递给了沈清蓉的丫鬟,又道:“这请帖上的字都是三姐姐亲手写的,如今天冷了,写字可不容易呢!” 沈清蓉见丫鬟递过去给自己看了,果真是沈清薇的字,便也忍下了这一口气,只冷冷道:“我如今还没大好呢,若是到时候好了,就过去瞧瞧。” 沈清薇见她那副样子就恶心,可亏得沈清萱能忍她了,心里只默默的吐槽了她一句爱去不去。 两人从沈清蓉的幽芳阁出来,便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沈清蓉见她们走了,只随手就把那请帖扔到了一旁。白露又沏了一杯热茶进来,见沈清蓉靠在软榻上愣怔怔的想事情,那一碟子红豆糕动也没有动,便上前劝慰道:“姑娘何必这样呢,没有人来的时候,姑娘一个人也冷清,这好容易有人来了,姑娘还跟她们生气,依我看姑娘到底没必要这样,如今姑娘们年纪也都不小了,也就这两三年里,都要散去了,以后想见还见不到呢,何必要闹的这样不高兴呢?” 白露是个明白人,按她以前的性子,这些事情也都不会开口说,可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沈清蓉要是还这样糊涂,到时候惹恼了老太太,将来万一不能找个好人家,她们这些丫鬟必定也是没个好去处的,主仆一场,大家也都希望各自平安,她也只好开口劝一句了。 沈清蓉听了这话,自知是有道理的,但心里也放不下这面子,便冷冷道:“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丫鬟说三道四的。” 白露一听,顿时脸上就尴尬了几分,便只叹了一口气就出去了。 第二日,沈清薇果真没有去书院,只起了一个早,难得和沈清萱一起去福雅居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见两个孙女都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只笑着道:“三丫头怎么今儿也来了,书院里不用上课去吗?” 沈清薇便回道:“怎么不用上课,只是昨儿正好休沐,和四妹妹到她的新院子里看了一圈,见好些东西都没准备齐整,便想着索性今儿空出一天来,把东西都备好了,这样到时候四妹妹搬进去,也能住的舒服些。” 老太太便笑道:“难得你如今越发疼爱弟妹起来了,有你给你四妹妹张罗,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小姑娘家自然知道彼此喜欢些什么东西。” 林氏也在一旁笑着点头,又道:“三丫头自己住的地方就收拾的极好,四丫头这回是有福了,还不快谢谢你三姐姐?” 沈清萱便笑道:“我私下里还要好好谢谢三姐姐呢,母亲你放心好了。” 谢氏便在一旁谦逊道:“我当是什么大事,这还当什么谢呢,反正薇薇闲着也是闲着,过去帮你四妹妹看看,也是举手之劳。” 沈清薇闻言,便笑着道:“母亲这叫什么话,我怎么闲着也是闲着呢?我这几日功课可忙着呢!书院要做的荷包也没做好呢!改明儿去了,又要交不出功课来了。” 谢氏只笑着道:“那就交代你房里的丫鬟做,你一个当小姐的,还忙这些东西做什么?” 老太太便开口道:“这可不行,别的不会都不打紧,只是这绣荷包一定得会一点,再不好也是自己的心意,以后三丫头要是有心上人了,也好歹可以表示表示。” 谢氏见闻,只哈哈笑了起来道:“老太太快别指望三丫头这些了,她那个荷包,怕是没有人敢要的,这还没绣成一半呢,倒是已经染得没一个干净地方了,只锈红锈红的,都是她手指间戳出来的针孔上流的血呢!我看着都心疼!” 沈清薇见谢氏这样不给自己面子,也觉得有些无语了,便羞红了脸道:“母亲快别给我宣传了,我都要找个洞钻进去了才好呢!” 众人只哈哈大笑了一回,唯独小谢氏站在一旁,跟个背景墙一样的,半点儿话也插不上去。 从福雅居出来,沈清薇便和沈清萱去了国公府的库房,张妈妈只带了钥匙过来,将库房的门打开了,让两人随便进去找东西。不得不说,谢氏掌管卫国公府中馈那么多年,还是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光这库房,也安置的比以前清爽许多,所有的东西分门别类的都摆放整齐了。那些是平常经常用的到的,那些是可以多存一些年的,哪些是可以在人情往来中拿出去送人的,都罗列的清清楚楚,找起东西来,也方便的很。 沈清薇和沈清萱顺着单子拿东西,没过多久,单子上的东西已经取了七七八八的,正这时候,外头有个小厮进来传话道:“大少爷让准备一样东西,是预备要送给豫王殿下的,尽量挑贵重些的,比如字画什么的。” 沈清薇听了奇怪,便问道:“好端端的,送豫王殿下东西做什么?” 那小厮平常不怎么进后院,也难得遇上沈清薇,只急忙低着头行礼,又回道:“回姑娘话,豫王殿下后天要离京,前两日送了帖子来,请大少爷大后天去豫王府小聚,大少爷让小的预备一件礼物,小的在外头逛了一整天也没见好的,大少爷便让小的来库房找一件,正巧瞧见这边人在取东西呢,就问一声了,并不知道是姑娘在这边。” 沈清薇总算是听明白了,李煦这么做也对,他难得来京城,将来又是要当太子的,必定要和这京城里面的官二代们搞好关系,临走时候摆个宴席也是常礼。只是沈伯韬平常念书倒是挺用功的,在这些人情往来方面,到底欠缺了一些,像豫王殿下这样的出生,荣华富贵压根就没放在眼里过,送的东西再贵重有什么用呢,能不能入他的眼还未可知呢! 沈清薇只想了想,又觉得送那些古董字画什么的,看过了也就随手丢开了,哪里有一个能常伴左右的,到底也没什么意思,便亲自往库房里面找了一圈,只寻了一个和田玉的印章料子,大约才半寸宽,品相极佳,倒是可以做一枚随身带着的私印。 沈清薇正打算就把这印章送出去呢,转念一想,只怕这样上好的印章料子,李煦自己必定也是不少的,到时候下人们随便就往库里面一扔,这料子只怕也是用不见天日了,到底还是浪费了。沈清薇想到这里,只拧眉对那小厮道:“回去告诉大少爷,让他大后天一早出门的时候派人过来取,这会子我还给不了他呢!” 下人们把东西搬去了听雪阁,一一都打扫放好了,沈清薇这才拉着沈清萱道:“我寻了一个小印章料子,打算给豫王殿下刻一枚私印,只是一时没想好到底用那种字体好一些,你快跟我一起想一想?” 沈清萱见沈清薇说起这个来,到底有些奇怪,听说豫王殿下最近要回封地,家里头对他和沈清薇的事情似乎也淡了,没想到这时候沈清薇却有兴致为豫王刻私印,倒还真是让人有些疑惑了。 沈清薇见沈清萱没回答,只看着自己不说话,便接着开口道:“你愣什么,这是哥要送给豫王殿下的,我只是觉得,若是只送一个料子,一转手没准他就忘了,还不如刻好了给他。” 沈清萱便笑着道:“虽然是哥送的,可如今却是三姐姐亲自选的呢,若是豫王殿下知道了,一定珍而藏之。” “少贫嘴了,这事儿可不准说出去,快帮我一起想想。” 两人说着,便翻阅起了篆刻的古籍,又拿出了印章料子,只选了半日,沈清薇又在纸上把李煦两个字用各种字体都描了一遍,最后只开口道:“还是小篆看着好一些,只是这煦字笔画多了一点,倒是要好好安排一下布局。” 沈清萱考入琅嬛书院的时候,学的就是篆刻,便只开口道:“其实也无妨,私印风格多变,字体也没必要一样大小,不需要中规中矩的,到时候我们多写几个样子出来,三姐姐再选一个就成了。” 沈清薇只点了点头,两人各自又都想了几个布局出来,最后沈清薇觉得沈清萱其中一个想的极好,便选了那一个,好在篆刻的东西都齐全,阴刻又剩一些时间,这样看来,大后天早上赶一赶倒是能来得及了。 沈清萱瞧着沈清薇那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又再想,难不成沈清薇和李煦之间当真还是有缘分的,只是这样若即若离的,倒是让她们这些局外人看不懂了。 第105章 废寝忘食 其实沈清薇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自从她将李煦有难的事情说了出去之后,就觉得自己不欠李煦什么的,一时间也是吃得下睡得着的。至于其他有的没的,她也没考虑那么多,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煦能不能逃过那一劫,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沈清薇之所以想亲手给李煦刻一方私印,无非还是觉得两人相交了一场,如今李煦虽说了两人再不相见,也没有什么好念想的,这一方私印,就当是自己跟李煦的一个了结了。 沈清薇心里越发这么想了,反倒也就豁然开朗了起来,只觉得这辈子认识了李煦,虽然算不上好事,到底也没有想象中的糟糕。当初那些绝情的话也都是自己先说出口的,李煦只不过就是按着她的意思做而已,并没有什么对不住自己的地方。自己也算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了,还在这些事情上纠结不清,也确实不像话了。 说刻就刻,一应的工具也都准备齐全了,沈清薇便吩咐丫鬟们点上了香,一个人窝在书房里头,看着那一方小印章,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到底是有些期许,这一枚私章若是刻了出来,李煦若能随身带在身上就最好了。 丫鬟们见沈清薇把篆刻的工具都拿了出来,倒也是有些好奇了,这些东西沈清薇以前都是很喜欢的,可总从今年夏天病愈之后,就再也没碰过,今儿冷不丁又找了出来,必定是有什么大活要干了。 “姑娘,午膳要用些什么?怎么一早就从四姑娘那边回来了?”良辰只忍不住开口问道。 按照以前沈清薇做活的性子,只怕中午这一顿不吃了也是有可能的,她哪次做起这些东西来不是废寝忘食的,非要她们当丫鬟的三请四催了,才能稍微吃上那么几口。 果然真不出良辰的所料,沈清薇只开口道:“午膳就随便弄些东西吃好了,给我送一碗热乎乎的粥,弄一些小菜吃就成了,不用再特意安排。” 良辰只点了点头,只又好奇道:“姑娘这是要给谁做东西呢?还费这些心思?” 沈清薇便随口道:“哦,不过就是个小玩意,今儿在库房正好瞧见的,过几日四妹妹乔迁之喜,刻一方小印章给她玩玩吧。” 良辰见沈清薇这么说,便也没再继续开口问,只送了一盏茶上来,便退了出去,不在边上候着了。 沈清薇做这些的时候,本就不喜欢有人在身边,这会儿她一个人在书房,心思才慢慢的安静了下来,只拿出了方才沈清萱写好的那两个字,反复的看了起来,又用印章按上去,比了比大小,这才悠悠开口道:“十几年没摸过刻刀了,手都生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 沈清薇做起活来,时间也过的飞快,中午的时候只吃了几口粥,人还在里面捏着那印章反复的看,这一刀下去,好不好都要刻完,她到底心里没底,想了想只开口道:“良辰,你到张妈妈那边,拿了钥匙到库房里在取几个印章料子来,我好先试试手。” 良辰应了一声,正打算出去,沈清薇又只喊住了她道:“算了,你还是回来吧,要是惊动了张妈妈,一会儿太太又该知道了,你还是偷偷的去厨房,替我找几个萝卜来,我先试着刻一下得了。”若是用印章料子练手,一会儿刻好了还得磨平,万一被人瞧去了也不好说,用萝卜刻了,到时候只要用力踩踩烂也就成了。 良辰闻言,只笑着道:“姑娘等着,我这就叫小丫鬟多拿几个回来,让姑娘好练手。” 沈清薇点了点头,目送良辰出去,只又开始翻来覆去的看那个料子,半椭圆的样子,看着虽不正式,到底有些意趣。沈清薇想着想着,这手中的刀就忍不住就动了起来。 一刀下去之后,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沈清薇低下头,一刀刀的开始刻了起来,手指也仿佛也灵活了起来。 良辰从外头捧着几个萝卜进来,还没进门,就瞧见沈清薇已经下了刀,便将那些萝卜又都拿了出去,吩咐小丫鬟道:“你再把这些送回去吧,只怕姑娘如今也不需要了。” 因是私章,所以刻起来并非讲究中规中矩,只要字体清晰,意态优雅就好。况且书法、篆刻都是一家的,沈清薇的字写的好,她篆刻的技术也相当的不错,琅嬛书院篆刻的先生也是名家,所谓名师出高徒,沈清薇自然也是不差的。 丫鬟们见她在里头忙了起来,也不进去扰她,只都端端的坐在外面,好在今儿谢氏也忙,一个下午没来瞧过沈清薇一眼,一直到晚上将要掌灯的时候,丫鬟们才点了好几盏灯进去,瞧见沈清薇的一个手指上竟然用小布条包裹了起来。 “呀……姑娘这是怎么了?奴婢方才不在,姑娘的手。”两个丫鬟都揪心道。 沈清薇见天色暗了,一时也看不清楚,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只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方才用力的时候不小心戳了一个小口子,流了几滴血罢了。” “那还得了,这刻刀可不是绣花针,要是真的伤到了,要上些药才行呢!” 良辰只慌忙跑过去要看,沈清薇便把手藏在了身后道:“已经不流血了,你们可把嘴巴闭紧一点,要是说出去了,我可饶不了你们。”沈清薇看看天色,见时候也不早了,便继续道:“美景,你去跟太太说一声,就说我今儿给四姑娘整理房间,怪累的,今儿就不去她那边用晚膳了。” 美景点头应了,转身吩咐丫鬟去传话,那边良辰又开口道:“姑娘晚上吃些什么?中午只吃了一些粥,这会儿也饿了吧?我方才让厨房做了一些百合酥,姑娘要不要用一些。” 这些寻常小点心,若是沈清薇不在家里,丫鬟们也是想不到要备着的,今儿正好她在,便吩咐了下去。 沈清薇这会儿也正觉得饿,便点头让良辰端了进来,就着热茶吃了两小块,一个劲道:“怎么这百合酥吃着比以前好吃了。” 良辰只笑道:“只怕姑娘是饿极了,方才只顾着手里的东西,忘记了吧。” 沈清薇拿起那印章看了一眼,见李字已经刻好了,如今只差一个煦字,倒是工程浩大,便笑着道:“大概确实饿了吧。” 晚上用过了晚膳,谢氏总算抽空过来流霜阁走了一圈,又问了丫鬟们今儿沈清薇做些什么,大家也都乖乖的答了,只唯独隐瞒了沈清薇手指受伤这一件事。 沈清薇正巴望着谢氏早些走呢,明儿要去书院,大后天这印章就要送人,她也就只有这两个晚上可以赶一赶了。没想到谢氏倒是想留下来和沈清薇聊一聊,只笑着道:“听张妈妈说,今儿你请了小厮来库房寻一样给豫王殿下的礼物,后来是你寻了一个和田玉的印章料子出来,其实家里库房里的东西多呢,那印章料子又小,又不起眼,还不如换一个大件的。” 沈清薇闻言,顿时郁闷了几分,只是从库里拿的东西,进出都有记录,想要逃过谢氏的法眼那是不可能的。 丫鬟们一听,却一下子都明白了过来,偷偷的那眼珠子瞟沈清薇,见她略微窘迫,心下也都了然了起来。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豫王殿下进京设宅的时候,父亲不是已经送过大件的了吗?如今和他也不过就是泛泛之交,要是送太过名贵的礼,让有心人看了过去,反倒不好,不如就平常一些的好。” 谢氏见沈清薇说的有些道理,便也没有坚持,又留下来说了几句话,便起身走了。 送走谢氏,沈清薇正要往书房去呢,良辰只笑了起来道:“亏得我们帮着姑娘瞒着太太,原来姑娘也是骗我们的,我就说了,四姑娘自己就会篆刻,就姑娘用的私印还是四姑娘送的呢,怎么反倒要给四姑娘送起私印来了,原来是另有其人。” 沈清薇知道瞒不住她们,也不生气,只笑道:“你们知道了,就更应该替我保密了,豫王殿下此次离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是隔个三年五载的回来,这也算是我的一些心意了。” 反正丫鬟们也不知道李煦什么时候回来,沈清薇只胡诌一通也就算了。别人也都信以为真,只良辰心下倒是有些纳闷,那日在九安山,也不知道沈清薇到底和李煦说了些什么,原本已经和好的两个人怎么就又互相不理了呢? 众人见沈清薇不说话,也都不敢开口,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只留沈清薇一人,点着好几盏灯,在等下又忙了起来。 一直忙到了亥时末刻,谢氏那边又派人来催了,沈清薇这才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起身睡觉去了。 第106章 熬夜 一连熬了两个晚上,这煦字总算是刻好了,沈清薇亲自调了印泥,又将印章细细打磨光滑了,在纸上按下了李煦两个字来。 房里的书桌前一应点着五六盏儿臂粗的蜡烛,把整个书房照得灯火通明的。沈清薇看来了成品,从书桌前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指尖上微微觉得有些疼痛,只是瞧见这红彤彤的李煦二字,沈清薇也觉得值了。 丫鬟早已经困得,在外头小几上趴着睡了,听见里面有桌椅响动的声音,只揉了揉眼睛站起来,瞧见沈清薇正站在里头,揉着一侧的肩膀。 “姑娘好些日子没有这样用功过来,若是豫王殿下知道这印章是姑娘亲手刻的,必定喜欢的很。”良辰只上前开口道。 “他喜欢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管尽了我的心意,也就算了,至于他得了这个,是扔了还是丢了,都和我无关。”沈清薇刻完了这个印章,便觉得自己和李煦的关系也已经一刀两断了一样,倒是随口说了几句赌气的话。 良辰沏了一杯热茶上来,递给沈清薇道:“姑娘何必说这样赌气的话,若真的是这么想,姑娘又如何会熬了两个晚上,只为了把这东西做好,依我看,姑娘心里必定还是念着豫王殿下的,只是说不出口罢了。” 沈清薇闻言,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热,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若说没有一丝的情义,似乎也确实不是。那日九安山上,两人分明还牵过手,一起攀过山,被那帕子擦过的掌心和指尖,如今也觉得有些发热了起来。 沈清薇只叹了一口气,见其他人都睡下了,只开口道:“你如今越发没大没小起来了,我的事情,还要你来说不成?” 良辰只接下了茶盏,蹙眉道:“若是那日去九安山,姑娘带的是别人,我自然就不说了,可如今瞧着姑娘对与豫王殿下分明是有些心思的,为什么偏偏就不肯说出口呢?兴许豫王殿下知道了,有什么误会也就了,两个人就又能和好了呢?” 沈清薇坐下来,细细想了想良辰的话,虽有道理,自己却终究开不了这个口,只笑着道:“你知道什么,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思,都是老太太和沈太妃想把我们俩撮合在一起而已。”沈清薇说完,自己只呆呆坐了片刻,忽然觉得心口里空荡荡的,再看看纸笺上印着的李煦两个字,一时只觉得深思混乱的很,站起来就把那个纸团揉成了一圈,丢到了递上去,开口道:“找个盒子把这个装起来,明儿大少爷那边派人来取,就把这个给他们吧。” 良辰瞧着沈清薇这样自苦,到底郁闷,又见这会儿时辰确实不早了,便开口应了,只先服侍着沈清薇睡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薇醒来的时候,良辰就进来道:“一大早大少爷就打发人过来把东西给取走了,姑娘也该放心了。” 沈清薇还没睡醒,只揉着眼睛浑浑噩噩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良辰上前服侍她起身,才走上去瞅了一眼,惊得喊了一声,其他两个丫鬟忙不急就过来瞧了一眼,见沈清薇的眼睑下头好大一块乌青,可见是这两日熬夜熬过头了。 “这下可好了,跟个乌眼鸡似的了。”美景拿了一个菱花镜过来给沈清薇照了一下,笑道:“姑娘今儿可要上好一层厚粉了。” 沈清薇郁闷的抬起头,瞧着良辰眼下也带着乌青,只笑着道:“你们一个个偷懒一早就睡了,还来笑话我们。”又对良辰道:“今儿我放你一天假,你只管房里睡去,我让她们服侍着便好了。” 良辰只笑着道:“姑娘放心吧,一会儿姑娘去了书院,大把的空闲还不够我睡的吗?这会子才起来,到也不困。” 沈清薇梳妆打扮好了,派人去跟谢氏辞了一声,便起身去书院去了,在门口正巧就遇上了崔锦屏。 崔锦屏才走过来,就看出了沈清薇的不对来,只笑着道:“你今儿倒是怎么了?平常你最不喜欢这些粉啊花啊的,今儿却涂了厚厚的层。” 沈清薇也不说话,只笑着拉着崔锦屏进去,接下去几堂课上下来,崔锦屏算是彻底明白沈清薇为什么今儿上那么厚的粉了,她大概是晚上偷跑出去玩了,竟一连打了两堂课的瞌睡,这压根不像以前沈清薇的做派。 中午用过了午膳,崔锦屏只拉着沈清薇说话,那边沈清薇已经困的倒在了,竟似是已经睡着了。崔锦屏便拉着她的袖子问道:“你说说看,这两天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就跟没睡醒的一样,平常可不见你这样。” 沈清薇含含糊糊道:“崔姐姐,你饶了我吧,先等我睡饱了,我一会儿再陪你说话。”崔锦屏这还没开口呢,沈清薇又睡了过去。 崔锦屏见她那实在困得不行的样子,也只好摇摇头随她去了。好容易熬到了下午放学,崔锦屏才算是找到了和沈清薇说话的机会,只又问她道:“你还没跟我说呢,这两究竟干什么去了,怎么这样困?” 沈清薇和崔锦屏本就交好,也觉得这事情没必要瞒着她,便开口道:“今儿豫王殿下请客,我也在其中,请我选一样东西送给豫王殿下,我想来想去,那些名贵的东西他什么没有,所以就刻了一枚私章,送了过去。” 崔锦屏闻言,越发觉得这里头有事情,便假作生气道:“好你个薇薇,平常我也想要一个私章呢,怎么不见你刻了给我,如今人家巴巴的要走了,你却还送人家这个,你心里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还能有什么主意呢?”沈清薇低下头,只慢慢道:“我原本因为他的事情,一直心绪不定,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后来自从给弘善大师写了那封信之后,反倒是把这件事情给放了下来,也许我和豫王殿下的缘分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倒是没必要再去多想了,如今他要走了,我刻一枚私章给他,他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只要我的心意尽到了,也就罢了。” 崔锦屏见沈清薇这么说,也觉得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便也不去再撮合什么,只淡淡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都说姻缘天定,可到头来还不是要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不能说什么。听说今儿卢倩雪没有来,就是去参加了豫王的宴会,只是我到底有些奇怪,难道豫王殿下请了她不成?” 沈清薇听说卢倩雪去参加了豫王的宴会,顿时气的脸都变色了,按说男人们宴会,便是自己家里的女眷,也是很少参加的,更不会刻意去请女眷来,所以若是说李煦下的帖子请的卢倩雪过去,沈清薇是万万不相信的。一多半的可能,就是李煦请了卢逸晨,所以卢倩雪候着脸皮就跟过去了。 可是那个卢逸晨算是什么好人,对张婉玉做出这样不如的事情,本身就是个了,况且上次给李煦的信中,分明也写的清清楚楚,这卢逸晨不是好人,李煦竟全然没听进去? 沈清薇想起这些,只觉得心口都疼了一起来,一时怒骂李煦把自己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气的要死。 崔锦屏见她一个人生气,便劝慰道:“你气这个做什么,想来也是那卢倩雪自己跟过去的,豫王殿下难不成还会请她?” 沈清薇便道:“那卢逸晨难道就是好人了?李煦请这种人,分明就是好坏不分,亏得我还为了他的事情提心吊胆的,活该短命死了才好!” 崔锦屏见沈清薇又说起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来,只急忙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至于气成这样,殿下在京城中也没有从小结交的朋友,如今来了,自然是要多结交几个朋友的,卢逸晨虽说人品很差,可到底也是京城四公子之一,豫王殿下结交他,也是常事儿,没有道理请了别的三人,偏偏就不请他一个的,你说是不?” 沈清薇还想反驳,一时却觉得崔锦屏说的有道理,只咬唇不语,继续道:“反正我心里生气!” 崔锦屏见沈清薇孩子气了起来,忍不住就笑了,只玩笑道:“你若真这般生气,倒不如等豫王殿下回来了,让太妃娘娘去问问殿下的意思,到时候嫁过去当了豫王妃,那以后豫王殿下想见什么人,不都你管着吗?” 沈清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了,只等崔锦屏说完,才知道她是那自己取笑呢,只一边追她一边道:“坏嫂子,人家正经和你说事儿,你倒编派起我来了,看我以后还什么事儿都跟你说不!” 崔锦屏见沈清薇喊自己嫂子,一时也觉得有些臊了,只告饶道:“好了好了,我再不同你玩笑了。” 第107章 无价之宝 却说李煦府上今日的宴会,说起来到底是尴尬的很呢。李煦本来只请了男客,并没有料到会有女客来的,可偏生卢倩雪死皮赖脸的要跟着卢逸晨一起来,还连带拉上了柔佳县主,等她去了之后才知道,除了她和柔佳县主之外,果然是一个女宾客也没有。 其实她不去也能猜的到,只是不信而已,又怕别人去了,自己没去反倒亏了,所以不死心就来了。 李煦见人都已经到了府上,到底不能将人赶出去,只觉得尴尬异常,幸好柔佳县主也在,李煦也算拉到了人来陪着卢倩雪,让她们在后花园里面游玩。卢倩雪便觉得有些无聊,和柔佳县主坐在了凉亭里,聊了起来道:“这豫王府可真大呀,皇上可真阔气,把这么好的宅子给豫王殿下。” 柔佳县主是皇亲贵族,这些事情她也清楚的很,只开口对卢倩雪道:“这可是以前皇上住过的宅子,皇上当靖王的时候,住的就是这儿,所以皇上把自己的宅子赐给了表哥,大家其实心里头也都明白了皇上的意思了。” 卢倩雪听柔佳县主说起这些来,也有些好奇,见四下无人,只凑到她耳边问道:“你说皇上是不是真的生不出儿子来了?” 这话要是被人听见了,那可是大逆不道的,但是两人私下里好奇闲聊,倒也无可厚非,况且皇帝是柔佳县主的舅舅,她多少也是有些知道的。 柔佳县主转了转眼珠子,只开口道:“这我可不敢说,前些年也是有人怀上了皇上的子嗣的,且我也有几个公主表妹,按理应该不会生不出来吧?”这种事情都是皇室辛秘,柔佳县主自然不敢说,又对卢倩雪道:“堂姐,你问问我也就算了,可千万不能问别人,万一被有心人听见了可是要杀头的。” 卢倩雪见柔佳县主都这般小心翼翼的,顿时也觉得有些后怕,只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也就跟你好,才问你一声的,只是好奇罢了,其实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柔佳县主点了点头,见不远处有丫鬟送东西过来,两人便也换了下面一个话题。 前院里头,李煦正招待着京城四少,说起来这京城四少也都是熟人,沈清薇的哥哥沈伯韬算一个、还有谢玉、卢逸晨,而另外一个,却也是大名鼎鼎的燕世子。 燕祈年纪略长,如今已是二十出头,他也是年少成名,上一届就考上了状元,正是那个传说败在了沈清薇的棋艺之下,这辈子都不再下棋的人。几个人年纪相当,且又都是豪门贵胄之家的公子哥,在一起自然也聊得来。 李煦虽然从封地来,对这件轶事倒也听说过,因此几个人喝酒吃菜,也没有人谈起来。卢逸晨因为带了卢倩雪过来,脸上总有些不好意思,别人家也都有妹子,唯独他一个人带了来,到底难看,便开口道:“你们几个,怎么也不把妹子带出来一起玩,这样她们也好有个伴。” 沈伯韬跟这卢逸晨本身就不对盘,闻言只低着头不开口,倒是谢玉笑着开口道:“殿下的请帖上并没有写可以带家属,所以在下也就忘了,不然的话,我妹子没准也高兴来凑个热闹的。” 沈伯韬听谢玉提起了妹子,便也想到了小厮去沈清薇那边取回来的礼物,因为东西笑,就直接放在了身上,这会儿便从袖中拿了出来,递给李煦道:“方才忘了把这个拿出来了,这是在下送给殿下的,小小心意,望殿下喜欢。” 卢逸晨送的东西多的都要用车拉,谢玉也是拿了平宁侯爷精挑细选的几样东西来,燕世子送了李煦几本前朝围棋的孤本,这也算是投其所好了。唯有沈伯韬拿出来这一个小小的锦盒,到不知道这里头放着什么宝贝了。 “这是什么好宝贝,沈贤弟还这样随身带着?”卢逸晨说话间就显出一些鄙夷来,听说卫国公两袖清风,也不至于家里连个好东西也没有,这一个小小锦盒里放的东西,也能称之为礼物? 众人无不好奇的把目光集中在这锦盒上,李煦笑着伸手,将那锦盒接到自己的面前,只打开来瞧了一眼,见只一枚汉白玉的印章,竟是刻好了的,底部李煦两个小篆字体憨态可掬,透着一股子休闲惬意的意态,李煦只拿了出来,细细看了两眼,想起沈清薇的字体来,顿时恍然大悟,只笑着道:“这果真是个无价之宝。” 众人一时不解,都凑过去去,李煦却一把将那印章握在了手中,抬起头对沈伯韬道:“沈世子,这礼物我收下了,多谢!” 沈伯韬听李煦这么说,顿时也明白了过来,李煦在琅嬛书院当过半个多月的先生,如何没见过沈清薇的字体呢,虽说这印章刻得是小篆,到底筋骨还在,只怕李煦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这么说。 “殿下喜欢,也算是尽到了心意了。”沈伯韬便笑着答道。 李煦将那印章重新放回了锦盒中,让小厮收起来放好,一旁的谢玉只好奇问道:“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好东西,殿下怎么也不给我们瞧瞧?我方才见了那石料,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和田玉,难道是出自名家之手刻出来的?” 燕世子闻言,只眯了眯眸子,戏谑道:“卫国公府也不是没有名家。” 沈伯韬见燕祈似乎猜出了些什么,又恐这事情传出去,会损了沈清薇的闺誉,只开口道:“不过就是随手的玩作罢了,哪里也配的上名家二字,燕世兄过誉了。” 燕祈见沈伯韬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只淡笑不语,倒是谢玉还有几分不明白,只蹙眉道:“表哥,你什么时候也学篆刻去了?怎么没叫上我呢?” 沈伯韬只正色道:“你连正经念书还懒呢,还想学那些东西?” 谢玉便贫嘴道:“正经读书我是不怎么样,没准学起那些来,就用心了呢?再说表妹也会篆刻,上回我请她给我刻一枚私章,她不肯答应,如今表哥帮我刻一个可好?” 沈伯韬见谢玉缠了上来,只白了他一眼道:“你要什么没有,我又不是路边专门给人刻章的,你想要章,找那些人刻去。” 谢玉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句玩话,见沈伯韬这么说,便也就一笑揭过了,倒是一旁的燕世子,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两人口角,觉得好不有趣。他这个年纪,一般人早已经妻妾成群了,偏生三年前老程国公去世,虽说皇帝夺情让程国公不必丁忧守孝,可晚辈的婚事终究是耽误了下来。今年五月份才出孝,燕夫人正在到处给他张罗婚事,只是冷眼选了一圈,以前看上的姑娘要么等不及嫁了,要么也定了亲了,倒是一时还没选定下来。 前一阵子又听说豫王殿下回京城选妃,程国公夫人又着急了,这不是好姑娘得让豫王先选了一圈,剩下的才有她儿子的份了吗?程国公夫人又担心了好一阵子,后来又遇上了燕苒进宫的事情,又气得病了几日,又耽误了好些日子,如今听说豫王殿下要离京,可豫王妃还没选出来,便觉得是时候加紧一把,赶紧把自己的儿媳妇给娶回家了。 “前一阵子听说沈家世妹的身子不太好,也不知道如今好些了没有?”燕祈放下酒杯,抬起头问沈伯韬道。 “薇薇的身子一早就好了,倒是我另外两个堂妹,去九安山的时候摔了一跤,两个人都在家中休养呢。” 燕祈只低头笑了笑,想起那时候年少轻狂,败在了沈清薇的棋下,便开口说一辈子不下棋,多少让人觉得少了几分豁达,便开口道:“以前年少轻狂,脸皮子也薄,输在了世妹的棋艺之下,便恼羞成怒了,说来实在可笑,还请沈世子回去说一声,就当是我给沈世妹致歉了,改日再备一份礼送过去。” 沈伯韬闻言,倒也觉得有几分意外,燕祈平时也是自恃才高之流,能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想来也确实是仔细思考过一番的。 “哪里还要燕世子致歉,是小妹不懂事罢了。”沈伯韬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到底有些尴尬,那边李煦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只开口道:“燕兄既然这么说,那之前所发的誓言,可是不作数了?若是如此,那改日等本王回京,定然和燕兄杀上几盘,才能尽兴。” 燕祈闻言,只点头道:“等殿下回京,在下一定奉陪。” 其实燕祈一时找不到媳妇,和沈清薇的情况是很想象的,都是一个高不成低不就的问题。燕祈少年才子,自当想要找一个才情高洁的人做媳妇,沈清薇方方面面都复合,奈何就是自己曾经输过给她,若是把她娶回家,生怕别人会笑话他夫纲不振,如今他既然开口将原先那些事情给揭过去了,其实已经是对沈清薇动了心思了。 沈伯韬抬起头,看看燕祈,又看看豫王殿下,怎么都觉得这席上似乎火药味很重。沈伯韬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浑然不知的谢玉,只默默的又对他同情了几分,别人再抢你媳妇你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你啥?听见有人说中秋要加更,于是小夏努力了一晚上 第108章 情不自禁 沈伯韬从豫王府回来,沈清薇也从琅嬛书院放学回了家。虽是一家人,平常兄妹两人见面的时候却也不多,沈伯韬和沈伯然都吃住在外院,平常白天上学,晚上沈晖回家之后,又要查阅功课,到后来来的时候也不多,只就每日抽空去老太太那边请安,也不过就是说两句话就走的。兄妹有什么话,也不好在外头说,可今儿从豫王府回来,沈伯韬觉得,有些话他是不得不和沈清薇说一说了。 沈清薇用过晚膳便在书房里抄经书,最近她下了心思抄经书,果然发现抄经书能让人平心静气,很多原先萦绕在心头的事情,也都淡了下去。沈伯韬难得去见沈清薇一回,到底不能空着手去,便带了几样前几日从街边上带回来的几个小玩意儿,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只是像她这样的闺房小姐难得有罢了。 听丫鬟说沈伯韬过来了,沈清薇倒是也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他送给豫王殿下的那礼物出了问题?这会子竟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不成?沈清薇只放下了手里的毛笔,亲自迎了出去。 “哥来我这里,可真是稀客了。” 沈伯韬被沈清薇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只笑着道:“明年就要下场子了,最近确实有些忙,脱不开身。” 沈清薇知道沈伯韬开不起玩笑,也便也不说他了,只笑着道:“把弟弟妹妹们忘了不打紧,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沈伯韬只腼腆一笑,点了点头,略略扫了一眼进来送茶的丫鬟,沈清薇便明白了过来,只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和世子爷有话要说。” 沈伯韬瞧着丫鬟们打了帘子出去,仍旧面色平静,那边沈清薇便开口问道:“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兄妹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呢?” 沈伯韬略略垂眸,拧了拧眉头道:“你送豫王那印章,豫王殿下已经收下了,他非常喜欢。” 沈清薇安安静静的听沈伯韬说下去,见他顿了顿,便问道:“就这些吗?” 沈伯韬苦笑,就知道瞒不过自己这个聪明的妹子,又继续道:“他大概知道那是你刻的了。” 沈清薇闻言,脸颊忽然就热了起来,一时间竟多出几分羞赧来,低着头不说话。只听沈伯韬继续道:“原本你的婚事,自有父母做主,可如今我瞧着你是个有主见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和豫王殿下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能……能有什么呢?”沈清薇低头道:“不过偶遇了两三回,一起喝过几杯茶,九安山的时候一起爬过一回山,还能有什么?” 沈伯韬见沈清薇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如何能相信,只开口道:“只怕不是这般简单吧?他今日看见我送的东西,本来是兴致平平的,可一旦瞧出那字是你刻的,顿时就闪出几分惊喜来,这种变化,我如何能看不出来?” “那……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沈清薇听沈伯韬这样说,脸上已经露出了喜色来,她虽然口中说随便李煦喜欢或者不喜欢,可如今亲耳听说李煦喜欢,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高兴。 沈伯韬瞧见沈清薇脸上透出的喜色,一早也就明白了,他平常虽然忙于功课,可平日子想念崔锦屏的时候,却也时不时会做些傻事出来,比如拿糕点蘸着墨吃下去什么的,反正这些失魂落魄的事情他没少干,所以瞧见沈清薇这表情,又如何看不出来? “怎么没有关系,豫王此次来京城是做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你既然对他有念想,就回了太妃娘娘,让她去给你探个底,我瞧着豫王殿下对你也必定是有意思的,你们既然两厢情愿,为何不索性两全其美?”沈伯韬书读的多,不过到底还没成书呆子,这些话若不是对着自己的亲妹妹,他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沈清薇听了这些话,只优秀又窘,咬着唇瓣道:“哥哥你这是作什么?难道还怕我家不出去吗?” 沈伯韬哪里是怕沈清薇嫁不出去,只是如今看来,这谢玉对沈清薇有意思那是人人都知道的,只怕半路还能杀出个别人来,而豫王殿下此次回封地,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却也未可知,等到时候他回来,若是沈清薇定了亲了,那黄花菜可就凉了。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从我这一段日子跟豫王的交际看来,他应该是个可靠之人。”沈伯韬只开口道。 “他既然是可靠之人,为什么竟交一些不可靠的朋友呢?”沈清薇想起这个,便忍不住质问了起来道:“那卢逸晨是个什么人,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听说他最喜欢逛那些不该去的地方,这能算是什么可靠朋友?” 沈伯韬也不喜欢卢逸晨,不过听沈清薇这样问起来,倒也觉得有些奇怪,便笑着道:“卢逸晨再不靠谱,他也是卢家的长孙,殿下初来乍到的,也没有要得罪这样一户人家,这些朝中政事,你又如何能明白呢?” 沈清薇见沈伯韬这一脸你是小孩你不懂的表情,就觉得心塞,她好歹都活了两辈子了,这些事情岂能不懂,只是心里实在是气不过而已。 沈伯韬家自己妹子这样生气,便索性开口道:“不过卢逸晨这次可把豫王殿下得罪惨了,只怕下次殿下也就有借口不请他了,他居然把他的妹子和柔佳县主都带去了豫王府。” 沈清薇闻言,顿时眼珠子就亮了,只问道:“那后来怎么办的?” 沈伯韬便笑着道:“能怎么办,自然是让她们两人在后院待着了,难道豫王殿下会亲自去做陪客不成?” 沈清薇听了这话,才算稍稍有些解气,只笑着道:“对付不要脸的,就应当这样才行。”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会儿,沈伯韬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又心里却还有些放心不下,他并没有提起燕祈的事情,只是按照今日散席的时候,燕祈特意留了他又说了几句话,只怕程国公府那边,确实是开始关注起了沈清薇了。 其实若不是程国公夫人要求高,燕祈的婚事也好办的很,但要符合她的要求,剩下的几个世家未嫁的姑娘就不多了。程国公夫人也知道沈清薇条件非常好,奈何这样的儿媳妇她可不敢要,所以虽然人选的名单中有沈清薇,但到底并没有正式请了人去打听。 这日燕祈回府,见程国公夫人正和老国公夫人在那边闲聊,又说起了那几个备选人选,燕祈只微微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母亲和老太太也不必纠结了,若是找不到比卫国公府的三姑娘才情更高的姑娘,那我就暂且先不娶的好。” 程国公夫人一听,可就急了,只开口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暂且不娶?难道你等一阵子,就能有这样的姑娘出现了?你如今都二十有一了,别的人这个年纪都儿女成群了,你却还连个正房都没有,这说出去也不好听。” 老国公夫人细细的品味了一下燕祈的话,总算品出一些意思来,只皱眉道:“祈哥儿,你实话跟我说吧,你是不是就看上了沈家那三姑娘了?我记得当年你输给她的时候,不是挺生气的吗?怎么这才没过两年了?你就把这事儿忘了?” 说起那件事燕祈确实生气,可气过之后,也唯有佩服的份了,只是当时自己意气用事说再不下棋,到底有些书生意气,如今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若是输了一盘棋,这辈子就再也不下棋了,那也只能说明,这一辈子的最后一盘棋永远都是输的。 况且那个时候,沈清薇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自己却已成年,若不是当年太轻敌了,他也不至于会输,下个和局那是绰绰有余的, “太太不提起那个事情也罢,提起了,我也也正好说一声,其实输不输,赢不赢都无所谓,只是我那时候太看重输赢了,反倒落了下乘。” 老国公夫人听燕祈这么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嘴角略略带出一丝笑意道:“原是这个意思,既然这样,我这个当奶奶的,好歹也帮你去问一问。” 程国公夫人听了,只一脸不情愿的看了一眼老国公府人,心里恨得牙痒痒。原来她年轻时候曾爱慕沈晖,但鉴于闺誉,私下里也只能稍微有所表示,那沈晖却对她没有一点点的怜香惜玉,最后她只能由父母做主,嫁给了程国公了。 后来她生了个儿子,谢氏也生了个儿子,可是她运气好,儿子比谢氏的儿子聪明,原本是该高兴的事情,谁知道谢氏还有一个闺女,却是更聪明的,竟然下棋赢了自己引以为傲儿子。 可怜燕祈后来虽然中了状元,这辈子却还要背着输棋给一个小姑娘这样的丑事了。如今燕祈居然还喜欢上了那个赢了自己的小姑娘,这让程国公夫人如何能接受的了。 “那沈家姑娘,也不是顶顶好的,你又何必非记挂着她呢?”程国公夫人想了想,只开口劝道:“况且如今听说皇上正在为豫王物色王妃,她条件这样好,只怕将来还有别的造化也未可知。” 燕祈今日正巧从豫王府回来,当然明白程国公夫人说的话,只是,再他看来,事情既然没有成定局,他就可以先下手为强了。 第109章 罚抄 老国公夫人倒是挺支持燕祈的,毕竟晚辈中像沈清薇这样出众的姑娘并不多,虽然以前燕苒时不时总会回家说沈清薇一些坏话,可老国公夫人自己也是过来人,如何不知道这只是姑娘家之间的相互妒嫉罢了。 这样说来,这沈清薇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不然燕祈也不会真的就输个了一个黄毛丫头。 “你既有这个心思,就应该早些透露出来,这样我们也好为你早作打算,不过现在也不迟,豫王殿下此次回京就是为选妃来的,如今他只身回封地,必定是没有选中合适的人选,沈家有老太妃在宫中,若真的有心安排,只怕这豫王妃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如今既没有消息,必定是不成的,这时候我们再去提一提,这事情的成面也就大一些了。” 程国公夫人听了,一双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奈何她娘家那几个姑娘,实在是连她自己也不怎么能瞧上眼,若是硬塞给自己的儿子,她也实在不忍心,便随口道:“老太太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事情还是先不要伸张的好,暗中打听打听,到时候也不会显得太突兀了些。” 老国公夫人倒是乐观的很,只笑着道:“这有什么突兀的,男未婚女未嫁的,沈家那姑娘翻年也十五了,只怕他们家也开始为她物色起来了,这事情倒是要赶紧着点了。” 燕祈见老国公夫人支持自己,心中也是一喜,只开口道:“那孙儿就等着老太太的好消息了,就看老太太急不急着抱曾孙了。” 老国公夫人听了,只哈哈笑了起来道:“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是个状元爷,怎么还这样小孩子气,拿这个来吓唬我不成?” 燕祈眉梢暗暗一动,回想起沈清薇的样子,还有几分期许,就听老国公夫人继续道:“不过你这一招倒是管用的,我还真着急要抱曾孙了。” 第二天一早,沈清薇就在书院里头听见卢倩雪和柔佳县主正在那边吹嘘,说两人得了豫王殿下的请帖,得以去参加豫王殿下的宴会,还说那豫王府的后花园如何秀美无双,只怕这京城所有的园子都比不过呢。 那些不知道实情的人,还围着卢倩雪溜须拍马的,恨不得变成一只苍蝇,也跟着飞进去看看,唯独沈清薇和谢枚在那边一个劲的捂嘴笑。 “三表姐,你说世上怎么又这么厚脸皮的人呢?分明是自己去的,还说是别人请的,真是笑死人了都。”谢枚是平宁侯唯一的嫡女,又有萧氏这个姨母,从小就娇生惯养,从来就没怕过什么人,如今听卢倩雪这样大言不惭的开口,实在也是听不下去了,便忍不住开口说了起来。 谢枚声音清脆,且并没有刻意压制,所以这话一出口,大殿里的大多数人都听见了,视线一下子从卢倩雪那边转移到了谢枚这边。谢枚倒是一点儿不紧张,只继续道:“都说有的人脸皮会比城墙拐弯还厚,原来这世上还真的有这种人?我倒是头一次知道呢!” 这话说的那么明显,分明就是指卢倩雪,这下子众人的视线便在卢倩雪和谢枚之间移来移去的。卢倩雪天生性子刁蛮,便忍不住站起来道:“谢枚,你说谁呢!” 谢枚挑眉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的,一脸挑衅的卢倩雪,冷冷道:“谁出来应我就说谁呀!” 一旁的崔锦屏瞧着,只觉得这火似乎越少越旺了起来,便拉着谢枚的手道:“好妹妹,大家都少说两句,这一大早就这样火辣辣的。” 沈清薇看不惯卢倩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只是平时懒得跟她计较而已,今儿难得谢枚都看不下去了,她也乐的看热闹,只轻轻扯了扯崔锦屏的袖子,凑过去小声道:“崔姐姐,我们看热闹就是。” 崔锦屏没料到沈清薇如今这样坏,只笑着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看热闹了?” 沈清薇眨了眨眼睛,笑着道:“以前没品出看热闹的好处,如今倒是品了出来,觉得也挺好玩的。” 崔锦屏瞧她那副样子,也只忍不住笑了起来,却还是担忧道:“你好歹劝一劝,这要是打了起来,若是传出去,也是不好的。” 沈清薇知道崔锦屏说的有道理,卢倩雪的闺誉如何,这跟自己没啥关系,可谢枚是自己的亲表妹,万一要是有个好歹,萧氏必定也会问起,怎么好好的在书院里头发生这样的事情,到时候她这个做表姐的也脱不了干系。 眼看着卢倩雪跑过来就要发难,沈清薇只一把拉住了谢枚的袖子,将她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卢倩雪伸出手来,一巴掌正要打到沈清薇的脸上,外头却有人喊了起来道:“豫王殿下来了!” 众人闻言,只都忙不急往殿外看过去,卢倩雪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手臂,却瞧见卿钰山长正带着李煦从门口经过。 卿钰山长看见这一幕,眸光顿时冷了几分,只开口道:“卢倩雪,去训诫室面壁思过。” 卢倩雪还想辩解,看见卿钰山长的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下来,只乖乖低着头不说话。 李煦眉梢暗暗挑了挑,抬眸的时候却正好和沈清薇的视线相触,沈清薇慌忙低下头,避过李煦的视线,只听李煦道:“山长对这些女学生们,也不必太过严苛,姑娘家偶尔在一起打闹一下,也无伤大雅,面壁思过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依王之见,她既然违法了院规,不如就罚抄书院的院规一百遍,这样也好小惩大戒。” 众人闻言,都惊讶的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真是好一个“小惩大戒”,书院院规足足有八百来字,这要抄一百遍,那就是八万字,这得抄到哪年哪月才能抄完呢? 卢倩雪闻言,只惊的长大了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脸求饶的看着卿钰山长,卿钰山长怎么可能为了她去驳回李煦的话呢?只笑着道:“既然殿下这么说,那就按殿下说的办好了,倩雪,你去训诫室准备准备吧!” 从始至终,李煦的脸上一直都带着那一股子浅淡的笑容,真真是做到了杀人不眨眼啊!一众女学生从现在才真正的明白,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美如谪仙的的豫王殿下,竟然是这种人!!!别说什么怜香惜玉,这分明就是拉手摧花啊,有木有! 沈清薇的嘴角露出些许几不可见的笑来,低下头眉,忍不住抬眸偷偷的睨了李煦一眼,见他面颊有些消瘦,一时间倒是觉得心尖上似乎略略有些抽痛。 只刚刚的那一瞬间的对视,李煦又如何没有瞧见,沈清薇的眼眶下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乌青,虽然她今天特意上多了粉,可也没逃出李煦的火眼晶晶。 李煦唇角微微一勾,跟着卿钰山长往书房里去了。 众人此刻仍然在为卢倩雪的事情唏嘘不已,见李煦走了,纷纷围到了卢倩雪的身边,一旁的柔佳县主也是一脸懵的样子,只小声安慰道:“堂姐,可能表哥他并不知道我们书院的院规有八百多字,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去求求山长,你说如何?” 其他人看见卢倩雪脸上那样子,如何敢开口,只都静静的站着,不敢上前。 沈清薇抬起头,看见李煦跟着卿钰山长从抄手游廊上一路远走,那衣袂在秋风中翩翩飞舞,不多时天色却暗了下来,下起了雪来。 几个姑娘从外面笑着进来道:“这可是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呢!社长,我们什么时候开社咏初雪呢?” 沈清薇见众人提了起来,一时倒也拧眉想了想,一旁的谢枚只眼珠子一转,开口道:“三表姐,过几日不正好是四表妹的乔迁之喜吗?若是这雪为化开,不如就在她的新院子里开一次社,这样也算是替她热闹了,众人也有的玩,况且在家里头有吃有喝的,也比在书院里强一些。” 沈清薇听着只觉得是个好主意,只是沈清萱这两日还没来上学,这事情还需同她商量商量,便笑着道:“你倒是会挑地方,在我们家开诗社,你带着人来白吃白喝白玩,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呢!” 谢枚知道沈清薇这是玩笑话,哪里就当真了,只笑着道:“可不就是,我听说四妹妹院子里还有一株红梅,这两天天气越发冷了,只怕也要开了,到时候咏雪咏红梅,随便我们玩,岂不是热闹?” 崔锦屏也爱凑个热闹,便笑着道:“只怕萱萱听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薇想了想,既然要开诗社,那就要再多请几个人,人多了才热闹,故而便和崔锦屏两人又研究了片刻,又说等回去的时候,再问问沈清萱的意思。 这雪下了小半天,沈清薇心里却空落落的,倚在窗口看着那雪花一片片的飘落,远远瞧见山门口的地方,卿钰山长送了李煦上路。她站的高,也看不清楚,就瞧见他穿了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在雪地里尤为显眼。 沈清薇看着看着,不觉眼眶就湿了,原来李煦真的是一个狠心之人,说不见就真的不再见了吗? 第110章 诗会 其实李煦哪里是沈清薇心里所说的狠心之人,他今日来琅嬛书院,嘴上说是有东西落下了,可真要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可能急急忙忙的,等要到了离京的最后一天,才想起来要过来取的。在李煦心中,最重要的,不过就是临走的时候,来书院瞧沈清薇一眼。那个印章他已经随身带着了,只是放在荷包里,不方便让沈清薇瞧见罢了。 卿钰山长亲自送了李煦走出山门,李煦转身向山长做了一个长揖,抬起头的时候,却瞧见书院二楼藏书阁的一扇窗子开着。虽然沈清薇穿着书院里固定的款式单一的袄裙,可那清冷如莲的气质,在这大雪天中,越发的浓郁了。 李煦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心里暗暗道:最迟不过元宵灯会,我总会回来见你的。 沈清薇瞧着李煦和卿钰山长在门口话别,略略觉得有些无聊,外头的雪珠子飘进眼眶里,冷飕飕的,可遇上了热泪,瞬间就化了个干净,沈清薇拿帕子压了压眼角,转过身去,正瞧见崔锦屏从远处过来。 “你身子又不好,站在这个风口上干什么?”崔锦屏说完,视线也往窗外瞄了一眼,就瞧见李煦已经转身,往不远处挺着的马车走了过去,那马车上面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瞧着怪冷清的。 “他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就是去接老王妃回京而已,皇上既然有了这个心思,必定是要让他们母子团圆,在一处的。”崔锦屏只劝慰道:“你要是放心不下,就去跟他说几句话,眼下不还没走吗?” 沈清薇听了这话,脸颊只忍不住红了起来道:“崔姐姐又取笑我,我又有什么舍不得的,以后还不是桥归桥、路归路的两个人罢了。” 崔锦屏知道她嘴硬心软,也不多说,只伸手把窗户给关上了道:“过几日还要开诗社,够你忙的,你要是冻病了,可就群龙无首了。” 沈清薇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沈清萱乔迁之喜,她自然不能不到场的,沈清蓉原本倒是爱出风头,可如今走路还不利索,能不能去还未可知呢! 这日子一晃也过的快,转眼就到了十月十八,沈清萱乔迁新居的日子。大雪下了两日,如今倒正好是赏雪的好时节,那日沈清薇回家就和沈清萱重新拟定了一下请的人选,除了几个和卢倩雪交好的人没有请之外,其余平常和她们姐妹玩得来的人,都请到了。 瞧着客人们一个个的过来,沈清萱只一边招呼,一边笑着道:“明儿我要是去书院,遇见了山长肯定要被训的,就因为我这破事儿,今天书院的学生都少了一半了!” 众人听了,只哈哈大笑了起来,有平常就看不惯卢倩雪的人就开口道:“怕什么,不还有卢倩雪每日都要去训诫室抄院规吗?书院里怎么会没有人呢!” 另外一个就笑道:“卢倩雪也是活该,平常就欺人太甚,动不动就给我们这些人脸色看,要不是她祖父如今是当朝首辅,谁会怕她?听说上回死皮烂脸的去了豫王府一趟,被豫王殿下整整晾了一下午,真是够丢人的。” 谢枚闻言,只加油添醋道:“可不是,她和她那个哥哥,都是最不要脸的,听说她哥哥最喜欢没事逛窑子听小曲的,你们可都擦亮了眼珠子,千万别去招惹他,我倒要瞧瞧,这京城还有没有什么姑娘,愿意嫁给她的!” 沈清薇越听越觉得这话不像话起来,一会儿林氏来了,要是让听见了,可不就难看了,便急忙笑着道:“表妹,咱这么好的日子,你提他们做什么?白的扫了大家的兴致,依我看,先都别坐着,外头的江南朱砂开得正艳丽,我们一起赏花去,一会儿回来,每人各诌一首,大家伙一起评一评,谁要是写的最入不了大伙的眼呀,就罚酒喝!” 众人知道这本就是玩闹,涂得就是一个高兴,便笑着道:“好呀好呀,这办法好,今儿我们就看谁先醉倒下,就知道她写的诗必定是最差的!” 众人笑着都往外头去,一个个披着斗篷的、穿着鹤氅的、带着毡帽的,活脱脱画里出来的人一样。林氏带着丫鬟们从院外进来,远远的瞧见了,心里也欢喜的很,只开口道:“姑娘们,天冷,还是里头坐着好,若是想赏花,折一枝进去赏也是一样的。” 沈清萱听了,只笑着道:“母亲,这可大不一样呢,只有在这雪地里赏梅花,才有趣呢!若是一屋子人呆在房里,看一枝梅花,那有什么意思的?” 沈清薇也跟着点了点头,又道:“今儿地上的雪没有化开,只怕老太太是不方便过来了,可惜这么好的花,她瞧不见。” 沈清萱素来孝顺,闻言便吩咐身边的小丫鬟道:“轻红,折一枝梅花,给老太太送过去,就说是我孝敬她老人家的,让她在屋里也有漂亮的梅花看。” 林氏知道沈清萱这奉承老太太的本事那是一等一的,只笑着摇了摇头,又说:“到底天气冷,你们赏好了梅花就进去吧,不是还要作诗吗?一会儿冻着了手指,可怎么写字呢?” 沈清薇知道这些姑娘家平常在家也都是金尊玉贵的,身子骨也都不硬朗,便开口道:“三婶娘说的对,这梅花都赏过了,我们都进去吧。” 众人进了房间,暖炉将整个大厅烤得热热的,中间一溜烟两张长几并排拼接在一起,上面早已备好了笔墨纸砚,一旁的小茶几上,各色的茶果点心也都一应俱全。沈清薇拿着笔,正想随便写一首交差,外头又有丫鬟进来传话道:“回四姑娘话,外头收了几样礼,都在门房那边放着呢,二太太说既然是指明了给四姑娘的,让我们直接往这边搬过来,只是东西还挺大的,所以过来问姑娘一声。” 沈清萱这下子自己也觉得奇怪了,便开口问道:“都是谁家送的礼,我虽然今天换个院子住,可除了这些姐妹们,也没告诉别人呀,怎么还会有人送礼来了?” 那丫鬟哪里知道这些,听她这么说,就规规矩矩的回道:“一份是平宁侯世子爷送来的,是紫檀木雕的渔樵耕读摆件;还有一份是程国公府的世子爷送的,是一副渔舟唱晚的山水画,作画的人叫什么?崔翰?” 众人听崔翰这个名字,只都惊了一跳,崔翰可是前朝国手,他的画存世不多,如今已是天价了,没想到程国公世子出手如此大方。只是大家更想不到的是:燕苒以前和沈家姐妹也并不对盘,这程国公世子怎么反而给沈清萱送起了东西来?众人都知道程国公夫人如今正忙着为程国公世子张罗亲事,莫不是? 大家伙心中的疑惑还没揭开呢,只听那边小丫鬟接着道:“还有最后一份,是豫王府的下人送来的,是一个舶来国传进来的小玩意,一打开里面的小人还会唱歌跳舞的,听他们家来送东西的下人,说管那个叫八音盒。” 众人这下子可都奇了,豫王殿下前几日就已经离京回了封地,这巴巴的人走了,还交代了府上的下人给沈清萱送了礼过来,这可是天大的面子了。沈清蓉因为身子没好利索,一早也就过来了,这会儿正坐在垫着厚垫子的靠背椅上,听见那丫鬟说起这三个人都给沈清萱送了礼,脸色只不自觉变了又变。上回她们俩摔了,豫王派人送了跌打药膏过来,小谢氏一个劲的得瑟,如今全府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这沈清萱得了跌打药膏,那是托了沈清蓉的福分,偏如今沈清萱搬家,豫王殿下还记挂着来送礼,这明眼人一看,也就知道到底是谁托了谁的福分了。 沈清蓉只觉得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谢枚就先开口道:“原来那紫檀木的根雕是送给你的!我前几日在我哥哥的书房见了,觉得好,想问他要过来,偏他还不肯,我以为他自己喜欢,想留着呢!想到便宜了你。” 沈清萱这儿被天大的馅儿饼砸得晕晕的,一时间愣了片刻,随即只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清薇,有些不解问道:“三姐姐,豫王殿下怎么会想起来给我送礼呢?” 这让沈清薇如何知道?只是沈清萱这样问她,反倒让她有些尴尬,有一种浓浓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他为什么给你送礼,我可不知道,再说了,别人不是送名贵的根雕,就是送国手名画,他就送了一个小玩意儿,也算不上什么,你也不必这样记挂着。” 众人听了沈清薇这话,都向她投去的暴雨梨花针一样的视线,能得到豫王殿下亲自送的东西,还说算不上什么?那到底要怎样才算是算得上什么呢? 沈清萱眨了眨眼睛,一时也不知道所以然,便吩咐丫鬟道:“既然这样,那就都搬过来吧,也让大家伙都一起看一看。” 第111章 说亲 丫鬟领命去了,一时间厅里的人也都议论纷纷起来,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一点,沈清萱如今不过才十二岁,若是要等到她及笄之后,那可还有三四年的光景,可程国公世子和豫王殿下却都是已过弱冠的年纪,就是他们愿意等,只怕家里的长辈不愿意等,皇上更不愿意等了。 所以众人分析到这里,多少也就明白了一些,这东西明着是送给沈清萱的,可暗地里兴许是为了讨别人的欢心也未可知。沈家如今也就只有沈清蓉和沈清薇已到了适婚的年纪,看来程国公世子和豫王殿下心中的人选,必定也在这两人中间。 沈清薇瞧着大家伙各自想心思,场面一下子有了一些冷清,便笑着道:“我倒是有了一首,我吟出来,崔姐姐帮我写下来如何?” 崔锦屏便笑道:“我这手才暖和一些,你又要让我动笔,罢了,你快说吧。” 崔锦屏拿起笔,抬头等沈清薇吟出来,众人这才都为了上来,听她说下去。 沈清薇抬起眉宇,从浅绿色的窗纱中望出去,看着院中那一朵红梅,只开口道:“不涿群芳斗丽华、凌寒独自雪中夸。留将一味堪调鼎,先向春前见落花。” 崔锦屏一边听她吟诵,一边提笔写了起来,写一句就赞一句,又道:“有些意思,只是起得平平了,到底缺一些妧媚。” 沈清薇便笑着道:“古往今来咏梅的句子太多了,我使劲想也想不出好的,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又拿起崔锦屏写好的诗句看了一眼,只道:“薇薇这一首,虽然中规中矩,立意倒是也够了。” 沈清萱一时不服,也拿着笔想了起来,眼珠子眨来眨去的,忽然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长几前,正想落笔,那边崔锦屏道:“你只管说出来,我替你写了。” 沈清萱便放下了笔,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玉奴素清奇,一片冰心谨自持。唯恐蝶蜂交乱谑,肯将铅粉剩残枝。” 众人听罢,都点头道:“萱萱这一首,有些意思了,到底生动许多。” 沈清薇也觉得沈清萱这一首不错,只点头道:“看来这一个月,你在家也没白养着,倒是下了一些苦功夫的。” 那边沈清蓉见她们姐妹都有了,正打算自己也想一首,外头丫鬟已经拿了东西进来,又道:“林家表少爷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是一架牡丹花双面绣插屏,太太也让奴婢们一并拿了过来。” 这几样东西一送进来,原来写诗的长几上就摆得满满当当的,沈清萱又把那副渔舟唱晚的画给打开了,众人品鉴一番,都说是崔翰的真迹。不过大多数人反倒没有被这古董字画所吸引,只都好奇的看着那个制作精巧的八音盒。 这八音盒外头看着是紫檀木的盒子,上面包着金属压条,嵌着好些个珍珠、玛瑙、绿松石、红宝石,光这些东西扣下来,只怕还能卖不少银子呢,沈清萱走过去,将那八音盒打开,里面睡着的一个小人儿就站了起来,金发碧眼,穿着一袭纱制的长裙。 众人只好奇问道:“怎么不动呢?不说是会唱歌的吗?” 沈清薇前世在宫里见过这东西,当时是舶来国进贡过来的,皇帝赏了她一个玩,自然知道这里面的机巧,便上前伸手将盒子边上的一个金属发条拧了几圈,只见那小人儿便在盒子里翩翩的舞了起来。 那音乐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只觉得听着特别舒服,一时却也不知道是什么曲子。 “这东西可真是有意思呢!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饶是来参加诗会的姑娘都是这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大家闺秀,还是有不少人并不认得这东西。 “豫王殿下送你这样的好东西,萱萱你可真是好福气呢!”一众人个个都羡慕起沈清萱来,不管豫王殿下送她东西的起因和目的,至少这东西是真真正正的落到了沈清萱的口袋里。 沈清蓉见大家都围着沈清萱拍马屁,心里一团火也熊熊燃烧了起来,本来打算做一首梅花诗的,这会儿这诗兴也烧没了,便只喊了丫鬟,吩咐道:“我过来做了好一会儿了,也乏了,就先回去了。” 沈清萱知道沈清蓉身子没好全,以为她是真的累了,只上前关切道:“那二姐姐慢走,等她们都走了,我再找你玩去!” 众人便嘘了沈清萱道:“我们都还没走呢!瞧你着急的。” 沈清蓉一时也不能不给沈清萱好脸色,便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只让丫鬟们扶着,就往门外去了。 送走了沈清蓉,大家伙东西也看够了,就又安静下来作诗,没人都得了一两首,也就到了用午膳的时辰了,用过午膳,沈清薇又带了姑娘们一起去后花园里头赏花,大家又在一起诌了几首,看天色暗了下来,这才各自回了各自的府上。 如此这般吃吃玩玩的,一晃就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琅嬛书院也开始放起了年假来。 这日众人正在老太太的福雅居请安,姑娘们走了之后,老太太只把谢氏给留了下来,谢氏估摸着老太太是有话要说,便规规矩矩的在一旁服侍着。 老太太只开口问道:“三丫头的婚事,如今你们倒是怎么看的?” 谢氏冷不丁听老太太说起这个来,倒是有些奇怪,只开口道:“这事情,我也跟老爷商量过,老爷的意思是,过了年就是春闱了,到时候不乏有一些出挑的晚辈,或许还能配得上三丫头的。” 老太太以前和程国公府的老国公夫人两人各是老封君,还算有些交情,前几日在庙里上香的时候遇上了一会,听老国公夫人旁敲侧击那个意思,倒像是看上了沈清薇,只是他们家那世子爷,也是出了名的自恃才高的很,老太太虽然有些动心,这事情还得找了谢氏来商量。 “我看,也不必在等到春闱,亲事没定下的青年才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你回去问问老爷的意思。” 谢氏心跳的厉害,能让老太太把豫王排除在外看上的人选,必定是不得了的,便小心翼翼问道:“老太太倒是说说看,媳妇也好派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个什么人家。” 老太太瞧着谢氏这小心翼翼的模样,只笑道:“你也不用打听了,就是程国公家的那个世子爷,前些年貌似下棋还输给了我们家三丫头的。” 谢氏一听,老对头的儿子,心里立时就不愿意了起来,只拧眉道:“听说是个状元爷,怎么程国公府还没给他定下亲事吗?” “老国公爷不是才去了三年嘛,今年才出的孝,所以耽误了。”老太太瞧着谢氏似乎很不屑的样子,只又继续道:“那孩子小时候我还见过,人品相貌都是拿得出手的,年纪轻轻就中了状元,可谓天之骄子啊,配我们家三丫头,也算是郎才女貌。” 谢氏瞧着老太太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心里一个劲的郁闷啊,这条件确实很好,只怕除了李煦,大周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奈何她知道这程国公夫人的为人,沈清薇要是嫁了过去,一准要摆婆婆的谱子,让她立规矩的。 谢氏垂着眸子,拧眉想了想道:“三丫头的性子,我也弄不懂,喜不喜欢,只怕和还要她亲口说一句,我们才好张罗呢!” 老太太也知道沈清薇的脾气,觉得谢氏担心的有道理,便点头道:“既然如此,你私下里问问三丫头,若是她也有这个心思,我也好去给老国公夫人回话,不能总这样耽误着,也不好。” 谢氏点头称是,心里虽然有一百个不愿意,可也拗不过老太太的意思,从福雅居出来的时候,便往流霜阁走了一回。 最近沈清薇正在替沈清蕊补习,顺带把沈清萱落下的功课也一并补一补,所以这会子流霜阁热闹的很,听说谢氏来了,众人也就放下了手中的书,迎了出去。 谢氏脸上堆着笑道:“瞧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用功,这都快年关了,还看书呢!” 外头下着雪,丫鬟便上来为谢氏解开了斗篷,谢氏只坐了下来道:“你们还去学你们的,我有几句话要同你们三姐姐说,她一会儿就过去。” 沈清萱和沈清蕊便福了福身子,回书房看书去了。 沈清薇知道方才老太太留了谢氏下来,这会子必定是从福雅居过来的,便亲自奉了茶,问道:“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谢氏抿了一口热茶,抬头看着沈清薇,蹙眉道:“你表哥那么好的人,你偏不喜欢,如今老太太又另外替你物色了一个人,正叫我来问你呢!” 沈清薇闻言,只吓了一跳,最近李煦走了,她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她也有些日子没想这事情了,冷不丁又有人提起来,倒是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氏实在是不想问出口的,可又没办法,便叹息道:“我只问你,那个程国公家的世子爷,你觉得如何?” 沈清薇听谢氏提起燕祈,竟然心中默默的叹了一句:原来是他啊…… 第112章 爱屋及乌 其实燕祈前世似乎也求娶过沈清薇,只是当年沈清薇年少气盛,觉得嫁给一个手下败将,似乎对两人的面子都有些过不去,当时又有谢玉这个超级替补在,沈清薇连考虑都没有考虑,直接就把好好的一个状元爷给淘汰了。 如今回头想想,前世的自己还当真是可笑的很,要是嫁给了燕祈,别的不说,至少也是一出郎才女貌的佳话了。如今重生再世,却没有想到燕祈还会来求娶自己。 谢氏瞧着沈清薇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心里一时也捉摸不透,只静静等了片刻,见沈清薇不开口,这才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对这燕世子,反倒有些意思?” 沈清薇想起前世最后嫁不出去的尴尬局面,只低眉想了想,最后暗暗的点了点头。 李煦已走,不管他这辈子能不能渡过劫难,似乎也和自己没有什么瓜葛了。既然彼此都已经默认了再不想见的誓言,那就干脆不见到底了。 沈清薇只小声道:“燕世子年纪轻轻就考上了状元,是众人眼中的不世之才,我有什么好不答应的呢,况且……我若是嫁给他的话,表哥那边也就不会太过失望了。” 沈清薇说的有道理,她既不能要谢玉,那必定得有一个拿得出手的理由,若是嫁给豫王、嫁给燕祈,这谢氏就有说头了,毕竟两人比起谢玉来,确实胜过了一筹,可若是沈清薇找了一个寻常一些的人嫁了,谢氏倒确实不好跟萧氏交代了,没理由放着谢玉这么好的条件不嫁,非去找一个不如他的,这不是打平宁侯府的脸吗? 谢氏想到这一层,也有些动摇了,只拧眉道:“罢了,你既然这么说,那我也就这样去回了老太太。” 沈清薇心里虽然还有些游移,但一想到李煦走的时候,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如今一两个过去了,又没有半封书信往来,终究是让人觉得心寒,便狠下了心肠来,点点头道:“母亲只管去说吧,就说这是我的意思。” 谢氏心里愁啊,可奈何没有更好的人选,也只好就这样去了。 送走谢氏,沈清薇坐在厅中愣了好半天。李煦走的那一日,也是下着这样的鹅毛大雪,她在书院藏书阁的二楼远远的往下去,目送他离开,那时候心里也从没有想过会想他什么的,可今天偏生遇上了这件事情,倒是让自己想了起来,也不知道他在封地好不好,如今天寒地冻的,他的老毛病发作了没有。 沈清薇在厅里叹了好半天的气,良辰从外头走了进来,见她还在那边发愣,只开口道:“方才大少爷派房里的丫鬟送了这一盒子的篆香过来,说是与王殿下托人从洛阳给带回来的,大少爷特意让人送了一盒过来给姑娘,姑娘你看看,上面压着的花纹都好看的很呢!” 沈清薇冷冷的瞥了一眼,只冷笑道:“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边放着吧!” 良辰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沈清薇虽然平常不稀罕这些东西,但一般有人送了过来,多少也会表示喜欢,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冷冷就说放着的。其实沈清薇这会儿心里正生气呢!沈清薇觉得,李煦简直是这世上最无赖的男人了。 和自己不见也就算了,偏生还记挂着别人,沈清蓉她们摔了,他上赶着送药膏;沈清萱搬宅子,他又送什么稀奇的八音盒;如今又送沈伯韬什么篆香,鄙人人人都有,唯独就没有自己的,这不是故意的,还会是别的吗? 良辰见沈清薇脸色不善,一时也不敢再开口,好在沈清萱瞧见谢氏走了,便从书房走了出来,瞧见良辰手里拿着好东西,便开口问道:“良辰姐姐,这又是哪里来的好东西?” 良辰便道:“这是大少爷送来的篆香,姑娘正让放着呢!” 沈清萱凑过去看了一眼,稀奇道:“这不是京城香铺里的样子,看着倒是挺好看的。” 良辰不好不回话,便陪笑道:“是豫王殿下从洛阳那边稍过来的,应该是极好的东西!” 沈清萱便提高了声线道:“豫王殿下稍来的,那肯定是洛阳寻香雅叙制的香,听说他们家的篆香天下一绝,只可惜只有洛阳一家店铺,别无分号呢。” “我竟不知道是这样好的东西。”良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又问沈清薇道:“姑娘,这么好的东西,当真就一边放着了?” 沈清萱见良辰这么说,顿时就明白了过来,只笑着凑到沈清薇的面前道:“三姐姐,这样好的东西不用,可不就糟蹋了?” 沈清薇道:“这又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大哥哥的。” 沈清萱倒不知道沈清薇原来也会这般吃味闹脾气,只笑着道:“你怎么知道这香不是送给你的呢?这男人送姑娘家东西,若是没有什么亲疏关系的,总不好就直接送过来,总要假托人手才行,要是豫王殿下直接派人送了东西给三姐姐,那整个京城的人不都知道豫王殿下对三姐姐有什么心思了吗?” 沈清薇闻言,只蹙眉道:“你胡说什么,我可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 沈清萱又道:“这就对了,你想豫王殿下和大哥哥也不过就是泛泛之交,送这样名贵的东西,如何就不是看在了三姐姐的面子上呢?上回我得的那八音盒,没准也是看在三姐姐的面子上才有的。” 沈清萱不提这个也就罢了,提起了倒是提醒了沈清薇,只听她开口道:“这就是了,她送你东西,就直接送了,难道就不怕京城的人说闲话吗?” 沈清萱见沈清薇身在局中却看不清楚,只笑道:“三姐姐别拿我笑话了,我如今才十二岁,豫王殿下怎么也不会看上我的,明眼人都知道呢!豫王殿下这么做,无非就是爱屋及乌而已。” “什么爱屋及乌的……”沈清薇闻言,脸颊只涨得通红,爱屋及乌又如何,反正过不了几日,沈清薇只等着燕祈来提亲了。一想到这件事,沈清薇只又拧起了眉头来。 快到年关的时候,家里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老太太听谢氏说沈清薇应了,也觉得这个事情八九不离十了,便派了人往程国公府捎信去了。反正如今年底了,好些事情也要等一等再说,只等过了年,只怕程国公府那边就要有动作了。 这日正好一众人都在福雅居请安,老太太便打开了话匣子,问小谢氏道:“二丫头的亲事,你和老大是怎么商量的?家里姐妹们也都大了,总要有个考量。” 沈清薇和沈清蓉不过就差几个月的光景,这要是沈清薇的亲事定了下来,沈清蓉肯定得再她前头先出阁的,如今连个人选也没有,到底也是时候该张罗张罗了。 沈清蓉最近才刚刚走路利索了起来,听老太太提起这个事情,只又觉得伤处似乎隐隐作痛了起来。 她这几个月虽然在家养伤,却也没少打听外头的事情,也知道豫王殿下此次回封地之前,并没有留下什么准话来,换言之,这豫王妃之位,还有觊觎的可能性。 可是老太太如今却是看清楚了小谢氏和沈清蓉的做派了,哪里还会让她们去肖想什么豫王妃,随便找一个大差不差的人家嫁了,陪一副嫁妆,让沈清蓉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也就得了。 “这不前些日子二丫头身上有伤,光顾着照顾身子了,也没想到这事儿,翻了年二丫头也才十五,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小谢氏只小声回道。 老太太料定她们还对豫王妃之位又念想,便开口道:“姑娘年纪到了,要出阁了,就好好找一户人家嫁了,难不成那件事情一日没有定论,你就一日在家里守着?就算二丫头可以等,下面还有三丫头四丫头呢!” 小谢氏被一口说中了心思,只觉得面红耳赤,沈清蓉也是面皮子薄的人,只拧着帕子,眼眶里的泪都打起了转转。 谢氏坐在一旁,目中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看小谢氏如何应对。 “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还没物色到好的人选……”小谢氏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太就打断了她的话,开口道:“前几有个老姐妹,说她的孙儿正在京中赶考,还问我有什么好的人选,给她物色个孙媳妇,我冷眼瞧着,二丫头是个好的……” 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小谢氏只吓得连连开口道:“这事情怎么好让老太太操心呢,我今儿就回去和大老爷商量一下,看看有什么好的人选,我们选好了,给老太太过目。”这老太太说的那老姐妹,小谢氏也知道,据说年轻时候跟着男人去了岭南那边,一辈子就没回过京城,这若是让沈清蓉嫁过去了,那不就等于白白没了个女儿,天高地远的,上哪儿见去啊。 小谢氏一时也没弄明白老太太怎么如今这样厌恶起沈清蓉,心里到底狐疑的很。 沈清蓉听了老太太这一席话,早已是花容失色,拧着帕子抽噎道:“老祖宗,孙女还想在您跟前多服侍几年呢,您怎么舍得孙女儿早早的就出阁了呢?” 第113章 进宫 老太太如今瞧着沈清蓉这做派也很厌烦,便开口道:“行了行了,没事别哭哭啼啼的,我也不过就是这么一提,你爹娘没把你的亲事放在心上,我这个做长辈的,总不能不管吧?” 这话听上去是关心,可这骨子里分明就是厌烦,谢氏心里一个劲的暗笑,想着小谢氏母女俩也有今天。 小谢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都没什么话接茬,倒是沈清萱听了这些,心里一时有些舍不得姐姐们出阁,只拧着眉头道:“老祖宗怎么好好的又说起这个事了,二姐姐和三姐姐都是这么好的人,多得是外面的人求呢,也不着急这些,我还就是舍不得她们一早就出阁呢!” 老太太闻言,只笑着道:“姑娘家年纪大了,总要出阁的,如今是议论你二姐姐和三姐姐,过两年可就轮到你和你五妹妹了。” 沈清萱没想到好好的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只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道:“老祖宗,我就不嫁我就不嫁,我要一直陪在老祖宗的身边。” 老太太虽然知道这是玩话,可听在耳朵里,还是觉得受用的很,只搂着沈清萱,一个劲道:“知道你孝顺,只是将来你要是有了你喜欢的人了,只怕就把我这个老祖宗给忘了呢!” 沈清萱闻言,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的,老太太听沈清薇说过沈清萱喜欢谢玉,如今瞧着她这脸红的光景,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谢氏跟着沈清薇一起从福雅居出来,瞧见小谢氏和沈清蓉走在前头,便笑着道:“一个庶出的嫡女,随便找个人家嫁了也就算了,还真等着豫王殿下从封地回来,娶她回去当豫王妃不成?真是笑死人了。” 上回沈清蓉和沈清萱摔伤,李煦派人送了药膏过来,小谢氏那得瑟的劲儿,恨不得让全世界都以为,这药膏是李煦专程送给沈清蓉的。这事情直到后来沈清萱搬家,李煦又送了一个八音盒过来,才让小谢氏从那美梦中惊醒,重新开始反思上回豫王送药膏的意思。 只是后来李煦走了的时间长了,这事情也就淡了下来,众人也就不提起了。 沈清薇对前世的事情有些记得很清楚,可有些却模糊的,关于这沈清蓉前世究竟嫁给了谁,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说起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前世沈清薇对于别人的事情想来管的少,跟大房这边的交集更是少之又少,她压根也不会在意沈清蓉嫁了什么人。 “母亲快别这么说了,再怎么样,二姐姐也是国公府的闺女,她嫁得好,也是国公府的脸面。” 谢氏听了这话直摇头,一个劲道:“罢了,这脸面不要也罢,像她那样的下作样子,若是嫁去了高门大户的,到时候弄出一些阴私勾当来,还以为我们教的呢,还不如嫁去小门小户,大家不讲究这些,又见她是国公府出去的姑娘,供着她也就罢了。” 沈清薇觉得谢氏这话倒是说的有些道理,只点头道:“还是母亲想的透彻,二姐姐还真只有嫁去那样的人家才好呢!” 却说小谢氏和沈清蓉回了幽芳阁,沈清蓉便有些失魂落魄的,拧着帕子,一边哭一边道:“这两个月我不能起身,没天天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就把我丢在脑袋后面了,竟说要把我随便嫁了人算了……” 小谢氏这会儿也阴着脸,郁闷道:“肯定是二房三房那两个,不知道又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你什么坏话,不然的话,老太太也不至于这样对你,以前她看你的时候,虽说没有像对四丫头那样亲热,可眼里多少也是有几分疼爱的,如今瞧着,竟多了几分厌恶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沈清蓉只撇了撇嘴,小声问道:“母亲,难道你要听老太太的话,一早就把我嫁了吗?” “什么叫一早就把你嫁了?这若是豫王府的八抬大轿,你难道不愿意?” 沈清蓉闻言,脸色顿时涨得通红的,只小声道:“豫王殿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京城,就算他回来了,只怕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小谢氏听见沈清蓉有这样自怨自艾了起来,在房里踱来踱去,转身道:“只要豫王殿下一天没把豫王妃的人选定下来,我们就还有一天的机会,只是如今按着老太太的心思,必定是不想你去当这豫王妃的,看来也只能去求一求老太妃了。” “太妃娘娘会让我去吗?”沈清蓉见小谢氏这么说,一时紧张的睁大了眼睛问道。 “太妃娘娘心里必定也是属意你三妹妹的,可是既然你三妹妹不想去,那这机会也不能白白便宜了别人家,我倒是觉得,没准太妃娘娘会答应让你去试一试的,必定你也是国公府的姑娘,在太妃娘娘心里,你和你三妹妹其实应该也没什么两样。” 小谢氏分析的头头是道,沈清蓉听得眉梢都挑起来了,只弯着嘴角问道:“那母亲你可一定要问问太妃娘娘,只要太妃娘娘肯帮忙,这事情就有眉目呢!” 这事情对小谢氏来说,还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逢年过节京城里的诰命们都要去宫里给皇后和太妃娘娘请安,但那是正四品诰命的差事,大老爷如今不过就是一个堂官,从五品的差事,她的身份实在够不上啊! 小谢氏想了半日,一时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便拧眉道:“你也不用太着急,反正如今豫王殿下不在京城,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时间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大年初一。大周朝有规定,每年大年初一,京城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家属要进宫向皇后和太妃娘娘请安,因为得到太妃娘娘的口谕,老太太将国公府的四位姑娘都带在了身边。 宫里人多,自然不能像在家里一样,处处都要讲究规矩,沈清薇之前在宫里生活过十几年,这些规矩肯定是不在话下的,这一路上在马车里头跟沈清萱和沈清蕊都说的明明白白的。 沈清蕊上回跟着老太太进过一次宫,可那时候直接去了老太妃的宫里,也没见过别的什么人,对这礼数当真还有些不熟,如今听沈清薇说了,越发觉得进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见到了贵人,是不能抬头看人的,眼睛要垂着,眼珠子只能看自己鞋面往前一尺的地方,不能让人瞧着轻浮了,行万安礼的时候,膝盖要半屈着,不能随便福一福身子,要是蹲得不到位了,也是失礼了。要是有贵人问话,说话不能结巴,我们这个身份合该自称为臣女。” 沈清萱和沈清蕊听得直点头,越发钦佩起了沈清薇来,沈清萱只郁闷道:“我去年也跟着老祖宗来过一次,当时三姐姐可没跟我们说这么多。” 沈清薇眨了眨眼睛,笑道:“这些也是前不久崔姐姐从一个宫里出来奉养的老嬷嬷那里听说的,我不过就是提点提点你们,万一遇上了,到时候也好应对自如。” 两人都感激的点了点头,唯独沈清蓉坐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