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为书 本 网(bookben.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崇祯十七年秋 作者: 话凄凉 第1章 冒风雨,惶惶南逃 天下着大雨,暴雨如柱,电闪雷鸣。 在京师通往南方的道路上,一群衣着褴褛的人,冒雨前进。他们中有身着华服的贵人,有穿着长衫的士子,更多的则是素服的难民。泥泞的道路,让他们的服色失去了本来面貌,无论贫贱,无论富贵,都成了泥土的颜色。 整个北方一连数月的干旱,赤地千里,如今这今年的第一场大雨,却没有给路人带来一丝欣喜。路旁的树林不是旱死,就早已被饥民吃了树叶剥了树皮,以至于赶路的人们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年年干旱,疫病横行,加上建奴与流寇轮翻祸害,整个河北之地,十室九空,千里无鸡鸣。路旁所经过的村落,也多被焚毁,不能为路人遮挡风雨。 前路茫茫,四月天冰凉的雨水,又来雪上加霜,让王彦感到一阵绝望。 从三月间皇帝留下“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的遗诏。恩师刘理顺一家十二口投缳俱死,身殉社稷。到王彦逃出京师,如今已有月余时间,可他心中依然迷茫,看不到方向。 如果不是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逃!逃到南方!甚至逃出华夏!”王彦可能早就倒在路上。 “士衡兄!”一声有些焦虑的呼唤,将王彦从悲痛中拉了回来。他停下脚步,站在泥泞中,循声望去,确是队伍中唯一的朝廷大员,吏部员外许直。 对于这位许大人,王彦心中并不欢喜,在他看来大明局势恶化如斯,朝臣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今皇帝已然殉国,身为大臣,不殉君王,实在难以让人心生敬畏。但一路来,他又多亏了这位许大人的照顾,因此还是回身作揖道“许大人,唤晚生何事?” “士衡不必多礼。”许直的马车行至王彦身前,他一手招着车帘,一手微抬,又看了看湿透了的人群道“这雨下得甚大,又不知何时能休。若是久了,恐伤寒之疾又起,士衡还是让众人赶紧避避吧。” “大人说得在理,可这四周并无遮挡之处。”四月时节,北方之地本就寒冷,如今众人又被暴雨淋湿了全身,时间久了必然逃不过一场大病。王彦心中也是焦急,然而河北之地实在太过破败,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是有心无力。 “唉!去岁河南伤寒之疫大起,席卷数府之地,朝廷大军也十去七八,致使孙都督兵败。这场大雨过后,吾等这行人能有几人得活呢?”许直不由得有些伤感,他叹了口气,又急着对王彦说道“士衡体弱,快点上车来躲躲!” “大人好意晚生心领了,然晚生岂可与大人小姐同乘一车,此事万万不可。”闻言,王彦微微一愣,一想到车中还坐着许直的独女,又连忙有些慌张的拒绝道。 “吾与士衡君子之交,非常之时,不必尊那俗礼。”可许直却不听他之言,一伸手就要拉他上车。 王彦站在车边,正好被抓了个正着,可是男女大防,虽说有人家老爹邀请,可读圣贤书之人,怎好去污了人家小姐名声。一时间,他穷酸之气尽显,只得嘴中连道“不可!不可!” 两人一番你拉我扯,让王彦好不尴尬。正当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前方队伍却突然一阵骚动,而后便是一声欢呼“看!前面有个村落。” 两人闻言微微一愣,而后俱是一脸欣喜。许直约带些尴尬的松开了手,看着王彦道“士衡可速速安排,让众人进村暂避。” 其实根本不用指挥,队伍已经本能的离了驿道,向村子冲了过去。这个时代,生了病,得了寒疾,那基本就是十死无生。暴雨之下,能有个暂避之所,无疑让众人活下去的可能提高数倍不止。 驿道上官军,贼军,建奴轮翻过兵,道路两旁的村落多是被毁,只有离官道远些的地方,才有些还有人居住村落。 王彦他们发现的村落自然早已荒废,庆幸的是没有被焚毁,可勉强遮风避雨。他同人收拾了村中漏于野的几具白骨,又赶走了几只眼睛发绿的野狗,便叫人放哨,又炖些姜汤安定下来。 待安排好众人,吃了些食物,天已经将黑。 这时许直又让人为他准备衣物,烧了热水,王彦便舒服的洗了个澡。一个多月的磨难,待王彦换下长衫,穿上一身干净的短打,哪里还有半分佳公子的样子,分明一个活脱脱的佃户模样。混在难民中,任谁也不会知道,他是位才高八斗的举人老爷了。 这个时代,普通人对于读书人与官老爷存在天然的敬畏,很多人甚至神化他们,认为是神仙下凡,是天上的星宿转世。 这样的想法,让王彦在难民中的地位很高,也是他一路逃来,从孤身一人,慢慢汇集两百来口人的原因。而队伍中的勋贵老爷又不愿与平民接触,他便勉为其难做了个占时的领队。 洗去一身尘土,原本疲乏的身体顿时清爽不少,王彦便撑着一把借来的破伞,在众人休息之处又转了一圈。再确定基本安好后,他才放下心来,独自往回走去。 他休息的地方很大,看得出来以前住的必是富贵人家,现在虽然荒废了,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上百人不止。可普通之人碍于身份不愿进来,里面便只住许直父女,王彦,以及几位南逃的勋贵和家人。 回到院子,王彦却发现屋前早已有人等候,却是一身小斯打扮的许小姐,正朝院外张望。待她发现进来的王彦,小脸不禁一红,她微微一行礼,又有些羞怯的小声说道:“王公子,天有些凉,爹爹让我送张毯子给公子。” 这许小姐今年不过十三岁,却已经长得煞是好看,而且她生于官宦之家,自然又有一丝丝雅秀之气。 这样的女子,本该长于深闺,学那琴棋书画,嫁于富贵人家,或是成就一番才子佳人的佳话,然而王朝更替,却使得她随父亡命天涯。 一身不合体的男装套在她瘦小的身上,看着有些滑稽,也让王彦有些心悸,他走到许小姐身前,连忙作揖,而后接过她手中的毯子道:“有劳许小姐亲自送来,请务必代晚生谢过许大人。” “王公子不必多礼,爹爹说一路南下本该相互扶持哩!”对于眼前的王公子,许嫣嫣还是很好奇的。 还在京城时,她便听过王彦的才名,那一曲梁祝更是让她惊叹不已。 只是她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女子,从小讲的便是一个知书达理,自然不好主动接近,但一路上她却没少观察这位王公子,然而现在两人离得甚近,她却又不敢看了。 王彦可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看她羞怯的模样,只当她是小姑娘脸皮薄,当下便微笑道:“既如此,那晚生也不再客气。明天还要赶路,许小姐也请早些回去休息吧!” 许嫣嫣虽然还想待一会儿,想更多的了解能写出梁祝这样凄美的故事和音律的大才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但是听闻王彦之言,而且此时天色已晚,她也只得微微一礼,而后盈盈退去。 是夜,王彦拿毛毯一滚,便在木板上睡下。睡梦中,一场场光怪陆离的画面又在他梦境中浮现。梦中的他看着另一个自己,身处于一个奇妙的世界。从出生到长大,每个细节都不可思议,可又那么真实,仿佛真实的世界,让他迷失,也让他惊恐,他仿佛成了能看见未来的先圣一般! “什么?大明亡了!” “李闯未能成势,建奴入主中原!” “剃发易服,不从者斩!” 二十四桥明月夜,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南富庶之地,被屠无数,血水染红了长江,尸身堆积如山,存者被发左衽,华夏不复存也! 王彦猛然惊醒,四月天寒冷的夜晚,他竟然被梦中的景象生生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建奴不过二十万,怎么可能入住中原呢?北方传来消息,平西伯已然降了李闯。有山海关,有关宁铁骑,再加上李闯四五十万人马,建奴怎么可能入关?王彦百思不得其解!或许这就只是个梦吧! 此时大雨已经停歇,但天却未亮,可王彦却睡意全无。他披上毯子,准备去院中走走,思考梦境带给他的疑惑。然而正在这时,他却突然感到大地一阵震动,他曾见过朝廷过兵,知道只有骑兵才有如此声势。如今北直隶已然没了官军,那只能是闯军或是马贼。 一时间,王彦大惊失色,可逃跑已经没有可能。在平原上,任谁也跑不过骑兵,如今只有凭险而守,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有马贼!大家速速起来,退入院中!” 逃难在外,众人本就睡得不沉,王彦的一声急呼,顿时便惊醒不少人。 这时在村口放哨两名青壮也慌张的奔逃回来,带着哭腔道:“呜呜??公子,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平静的村落立马便炸开了锅,引起阵阵混乱,有的人听从王彦之言,退入大院内,有的则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更有甚者居然不顾家人向村外逃去。 王彦站在院墙上看得真切,顿时便焦急的大呼起来:“想活命的,都退进来!” (历史上的许直在京师被破后投水自杀,小说这里约有改动。) ------------ 第2章 士大夫,身死于野 王彦想的很清楚,听声音那骑兵也就百人左右,而他这里则有两百来人,能拿得起刀,杀得了人的精壮也有四十来口。 虽说这些人都不是经过训练的兵丁,但只要马贼人数不多,他们凭险而守,就还有机会。 可是当王彦登高远望,他的盘算却注定要落空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一条火龙,绵延数里。无数人打着火把,足有数千之众,他们纷纷自官道而下,向村落涌来! 这哪里是什么马贼,分明是大军过境啊! 北直隶之地,早已没了官军,那只能是李闯人马。 一股无力之感顿时向王彦袭来,使他不禁一声长叹,想不到逃离京师已有一个多月,最后还是要陷于賊军之手。 面对数千大军,就是诸葛在世,也无回手之力。王彦能做的也就只是将事实通报下去,至于反抗,那是想也不用想了。 闯军陷了京师,就不能再以流寇视之,料想不会为难普通人,这已经让大多数人失去了抵抗的决心。至于他们这些前朝士人,勋贵,官员,那就只有听天由命了。 随着几名想要逃出村落的人,被跌跌撞撞的逼了回来,骑兵也终于出现在院门之外。 和王彦判断的一样,大约只有百骑,他们大多只是穿着杂乱的棉衣,卖相极差,可是散发的肃杀之气,却让人不敢小窥,必是百战精锐。 骑兵们打马上前,却没有立马冲杀进来,这让院中诸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了下来,只有几名勋贵依然面如土色。 他们与老朱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士人,官员都可以降,他们却是不能,就算降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下场。 “士衡兄,吾有一事相求,还望你一定应下。”不知何时,许直已经站在王彦身旁,他看着院门外的骑兵,有些失神的道。 王彦这才发现站在身边的许直,只见他一身官袍,神情有些恍惚,但眼中却透露着一丝坚毅。这让王彦不由得一惊,勋贵和富人们都忙着换上平民的衣物,这位许大人到好,一身官袍穿得整整齐齐,怕闯军不知道他是朝廷大员么?还是终于准备事贼了? 王彦一时间有些失望,他已经决定跟随恩师,让闯军见识士大夫之烈,所以也就不再回应许直。 而这时院门外,骑兵们已经簇拥这一名着甲将军来到门前。这人四十来岁,颇具威严,他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诸人,一抬手中马鞭,指着众人道:“吾乃大顺朝威武将军赵应元,尔等这里谁做主!” 逃了一个多月,可还结果还是一样,这可能就是天命吧。王彦深吸了一口气,就要向赵应元走去,可他步子还没迈开,便被一旁的许直抓住。 王彦回头诧异的看着许直,却听他轻声说道:“吾乃国之大臣,本该早死,然嫣儿却是无辜。其母早丧,替吾好好照顾她!” 王彦顿时便为之一愣,而许直却已经一甩身前官袍,大步走了出来。“吾大明朝吏部员外许直,做得了主!”他边走边大声呼道,最后在赵应元马前停留下来。 “哦,既是前朝大员,今被吾擒获,可愿归降。”赵应元早就注意到许直,他奉闯王之命进驻山东,正需要官员和士人辅佐,因此他诚恳的说道。 可谁知许直却想也不想的回道:“吾乃崇祯朝进士,天子门生,不愿事贼!” 闻言赵应元不禁一愣,京师之中不少前朝首辅俱已降顺,怎么他却连个员外郎也不能降服。一时间,他不由得有些怒道:“既不降吾,可知后果!” 面对恐吓,许直决然道:“但求速死尔!”说完,他便闭目不言。 在王彦想来,许直既然没有在京师被破时殉国,定然是将生死看得颇重,这样的人降顺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没想到真到被擒之时,他却是如此的决绝。 这让他满是震惊,满是羞愧,同时又让他热血上涌,寒窗苦读十余载,学的不就是一个忠孝节义。在京师时他被恩师劝住,独自苟活,今日他却不想在次逃避。 见许直闭目待死,王彦顿生同死之心,若是以区区一介举人,得享士大夫之烈,为忠义而死,死之犹生也! 可就当王彦下定决心时,却又记起许直的交代,他不禁猛然回头,寻那许嫣嫣身在何处。 在他身后,十三岁的小姑娘,两行眼泪花啦啦的流着,在涂满烟灰的脸上留下两条白皙的痕迹。王彦看着不由心中一疼,这就是许直当初没有跟随皇帝的原因吧。 “既不降吾,那本将便不能留汝。然本将佩服许员外忠义,脱下去留个全尸吧!”许直的决然不似作假,这让赵应元很是恼火,但汉人自古崇敬忠义之士,他有些惋惜的道。 言毕,自有武士架着许直向外拖去,而他除了看了王彦一眼,便不发一言。本就哭的梨花带雨的许嫣嫣,哪里还能忍受,见父亲要被拖去行刑,立马便一边流泪,一边向人群外挤去。 王彦见此顿时大惊,哪里还顾得了什么忠义,什么士大夫之烈。这一刻他心中已经应下许直之托,君子一诺,独行千里,亦必践。 乘着赵应元等人的注意力都在许直身上,他急忙退回人群中,将许嫣嫣拉住,挡在身后。 而这时赵应元的目光终于向院内看来,但是失去许直,他对院内之人已是意兴阑珊,没有再耗费时间的意思。他一抬手中马鞭指着院内众人冷冷道:“诛其头领,余者充做前军。” 赵应元说完便一打马,调转马头,身后士卒立马分开一条通道。待其与亲卫离去,一名军校立马翻身下马,抽出腰间长刀大声命令道:“跟吾冲进去,敢有反抗者,不听号令者,乱刀剁之!” 众人谁也不敢阻难如狼似虎的闯军,纷纷安其要求,蹲于院中。许嫣嫣此时以完全崩溃,失了主见,只是本能的眼泪流个不停。好在良好的教育,使她没有哭出声来,然而瘦小的不停抽涕的身体,却让王彦更加难受,他无法想象 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陷于贼军之手的后果。 闯军士卒提着战刀,在众人中走来走去,不时有人被甄别出来。这是闯军早期最通常的手法,每破一城,便杀其官绅,杀其族老,裹挟普通百姓为前驱。只是如今李闯以得半壁江山,其手下却还是这般做法,不改农民军的习性,实在难成大事。 人群中富人和勋贵们,一个个的被拉出来,他们有的虽然换上平民的衣服,可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气质,较好的皮肤和身体却出卖了他们的身份。 这股闯军显然经验十分丰富,片刻间以从众人中挑出十几人。 在他们看来,这年头还能长膘的绝对非富即贵,都是该杀的存在。 见此王彦不由得大急,他不要紧,一个多月的逃跑,全靠一双老腿,风吹日晒,早已没了书生模样。可是许嫣嫣却是不好过关,她一个娇滴滴的小美女,虽然涂抹了一些烟灰,可却还是能瞧出一二。 当下王彦也顾不得什么儒家礼节,什么男女大防,一把抓起身旁的一坨****,就往许嫣嫣身上涂抹。他的行为自然让许嫣嫣为之一愣,居然止住了断线般的眼泪,瞪着一双带泪的美目,有些呆滞的看着王彦,似乎不明白他在做些什么。 见她这般模样,王彦自是心疼,可手上动作却未停下,直到将带着一丝清香的许嫣嫣,生生打扮成一个又丑又脏的小乞丐,才停下手来。 闯军的甄别行动并不十分严格,偶有抓错或是漏过,都是无关紧要地!毕竟乱世人命,贱如狗嘛! 王彦和许嫣嫣很幸运,一名闯军在闻到难闻的屎臭味后,便皱了皱眉就没有上前,他们逃过一劫。 可被拉出来的人,就没有什么好运了。闯军留下几名士卒看守院子,便压着一个个面如死灰的人出去。 就在院门之外,一子排开,士卒们手起刀落,十几条鲜活的生命,瞬间人头落地。喷溅的鲜血撒了满地,让泥泞的路面变得腥红,令人触目惊心。 杀完人,闯军又将院中诸人赶了出来,这里已经不是俘虏能住的地方,只有军官们才能居住。 由贫民组成的闯军,打倒了老牌地主和贵族,现在他们却成了新贵。历朝历代的农民起义皆是如此,看来也并没有多少先进性。 众人被赶到院外,不许携带任何物品,在士卒的压送下,向村外走去。经过尸体和满地的鲜血时,王彦努力挡住许嫣嫣的视线,怕小姑娘再受打击。 可是行至村外,令许嫣嫣崩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那村口大树下挂着的青色官袍上白鹇图案栩栩如生,不是许直又是谁!十三岁的小姑娘,哪里还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只是看了一眼便昏死过去。 阵阵冷风吹过,王彦背起许嫣嫣继续前行,身后绳子与尸体一起晃荡,这是飘摇的大明朝啊! ------------ 第3章 王士衡,陷于顺营 自甲申国难以来,大顺军所向无敌,控制整个黄河流域,似有一统天下之势。同为农民军的大西张献忠,也在进军蜀地的途中,欲取四川为根基。 而江淮以南的半壁江山,依然在正统的大明势力控制下,再加上山海关外,虎视眈眈的女真后金,中华大地可谓白云苍狗。 时间一晃已是甲申年五月初,王彦与许嫣嫣陷于闯营已有数十日时间,但所做的事却似乎没有改变,区别只在于之前是主动南逃,如今是被裹挟南下。 只是赵应元所部走的却不是很急,似乎根本不用担心山东之事。 在他眼里南方的惨明势力,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自葵未年末,三边总督孙传庭身死,北方官绅态度大变,像许直、刘理顺这样死忠明庭的已是少数。 崇祯朝在京大臣三千于人,自尽者不过二十于人,衣冠介胄,叛降如云。 南方明庭忙于福潞之争,明军又毫无作为,正如史可法痛心疾首之言“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耻也!” 南方诸臣如此做派,赵应元自是不急,在他看来扩充麾下兵马才是当务之急。一路行来,他已经收拢数股流民,使得前军之数暴涨到数千之众。 人多后,加之赵军也不管理,整个前军自然混杂,地痞无赖横行,调戏女眷之事也时有发生,让王彦不得安心。 自从许直身死后,许嫣嫣就如同变了个人,不再一言,整日木然发呆。这让王彦十分担心,只能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可即便如此,也险些被泼皮识破,如不是他拼死护着,定然要被其祸害。 那泼皮名叫刘顺,据说以前在乡里就是有名的无赖,惹上极为难缠。王彦本就不想跟随赵军,这下更是坚定了他的逃走之心。 可是前军虽然混乱,看守大营的赵军却十分尽责,夜晚巡哨也很严密。 如果他一人还好,但是要带上有些痴痴呆呆的许嫣嫣,就根本没有可能,王彦苦心等待等数天,依然没有发现可乘之机。 这日赵军终于行至德州地界,欲过大运河进入山东,可却没有渡船,大军只好扎下营来。 过河便是德州,乃是大城,物资充沛。 赵应元向众人许诺,只要到了他的驻地,便可饱食,这让赵军士气大振。 为了寻找渡船,赵应元领着大军沿着河岸搜寻,大营中便只留几哨人马看管,王彦觉得到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这些天来他被分在前军的伙房中,负责提水做饭之事,因为做得一首好菜,备受老火头李麻子的赏识。 至于王彦堂堂一位举人老爷,怎么会突然有一身精湛的厨艺,这就得感谢睡梦中另一个王彦了。 如今他会的东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梦中的事物总能给他带来新奇,带来强烈的冲击,整个人的性情似乎都慢慢改变,越来越像梦中的那个王彦。 若是以前的王彦,他这位举人老爷,如何能扮起平民子弟!可如今却完全没有压力,似乎他原本就是乡下的穷小子,梦对他的影响实在太多了。 下定决心要带着许嫣嫣逃离,王彦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待赵应元大军走了大半个时辰,他便去伙房寻李麻子。 李麻子顾名思义,一脸的麻子。 长相寒碜的他能在前军混个火头之位,并不是因为他能做得什么好菜,而是因为他的老资历。在赵应元还是大明朝的河南副将时,李麻子就是他身边的亲卫了。 后来赵应元投了左革五营,又跟了李闯,李麻子都在他身边。只是如今老了,实在张不了弓,舞不动刀,才被赵应元安排在前军营当个火头,享享福。 王彦出了营帐去找李麻子,见其正蹲在一堆柴火旁,鼓捣着他的旱烟,便乘机提道:“老火头,今日取水时,我想带着我家小兄弟一起去,您看行不?” 李麻子没有急于回答,直到将旱烟点上,美美的吸了一口,才看了王彦一眼,又低下头抽着烟没好气的道:“前军营里有规定,出营者须留下亲人为质,你想带你那傻弟弟去干啥?” 见李麻子没有拒绝,只是问问原由,王彦不由得心里一喜,将原来想好的说辞道了出来。“前几****得罪了那泼皮刘顺,老伙头您是知道地!这几****老找我麻烦,我担心我出了营,他会寻机欺负我的傻兄弟,所以就想带在身边,老伙头您给通融通融。” 前营里的情况十分混乱,李麻子知道。不仅是泼皮无赖,就是营中老卒兵痞也时常过来祸害一番,只是他如今老了,只要不影响到他,便也就不去管那些闲事。听了王彦的说辞,他也是一番犹豫。 见李麻子犹豫不答,王彦只好再次说道:“听人说运河里的鱼儿十分鲜美,我顺便带我兄弟给您弄条河鱼回来,您看怎么样?” 听到河鱼,原本犹豫的李麻子不禁漏了笑颜,一对麻脸瞬间开了花儿一般。“哈哈??那硬是要得!” 大顺朝新立,没有统治经验,地方上还比较混乱,赵军一路给养实在困难得紧,就是李麻子一路来,也是希的多干的少,至于肉鱼之类几个月也不一定见到一回。 王彦的好厨艺,李麻子是知道地,可再好的厨艺,也得有材料发挥啊。一想到烙个饼,都能玩出花的王彦能给他整条鱼,李麻子顿时就激动了。他忙起身抖了抖烟杆,又从怀中掏出两块木牌递给王彦,接着有道:“弄条大点的,晚点回来也没关系,我去给看值的人说。” 接过木牌王彦十分激动,但是却没表现出来。他像李麻子道了谢,便去营帐将许嫣嫣带了出来。 半刻钟后,他们在守卫处验明木牌,便随着取水的人马出了大营。以往都是一哨人马跟随众人取水,今日因为营中士卒不够,就只来了一名士卒前来监视。见此王彦心中顿时一喜,看来他真是选对了逃走的时机。 大运河贯通南北,北抵京师,南达余杭,实乃华夏之血脉。此处坐船,便可一路南下,直达南京。只可惜昔日繁华的大运河,也因为大顺攻陷京师,漕运中断而变得萧条,变得孤寂。 来到运河边上,众人取完水就抬回大营,然而王彦带着许嫣嫣却没有跟上。负责监视的士卒见此,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有些不悦的道:“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哦,这位大哥,老火头吩咐我抓尾河鱼回去,还望您通融通融。”见那士卒的动作,王彦不禁有些紧张,虽说对方只有一人,可王彦很有自知之明,多年来他一直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不到万不得已,他还不敢与持刀老卒争斗。 “老伙头?可是那李麻子?”闻言士卒道。 “正是哩!”王彦连忙回道。 听了回答,那士卒按着刀柄的手才放下来,可他依然还有些犹豫,只是此时取水的人却没有停下来,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那士卒看了看远去的队伍又看了看王彦与许嫣嫣才决定道:“既如此,你们早些回营,莫要让我难堪。” 士卒说完便转身向取水的队伍追去,王彦顿时松了一口气,想不到一切居然如此顺利。 可是正当他准备带许嫣嫣离去时,那士卒却突然停下脚步,而后又一路小跑回来。 王彦心里顿时一惊,但脸上却故作镇定道:“大哥怎么回来呢?可还有什么要交代?” “哦,我是想问下,小兄弟等下能不能帮我也弄一条鱼?毕竟这些时日,营中伙食实在太差了。”那士卒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闻言王彦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当下继续欺骗道:“当然没有问题,以后我还得靠大哥多多关照哩。等会晚饭时,我做好了就给大哥送去。” “如此,那我就多谢小兄弟了!”那士卒有些欣喜的抱了抱拳,便再次转身小跑着追取水的队伍去了。 待他们真的走远,王彦立马便拉着许嫣嫣向远处奔去。两人沿着运河一路寻找渡船,可是却没有收获,王彦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然而此时天色已经稍黑,夜晚人不多不能视,王彦自然也不例外。 这时他们已经离营十几里,王彦便决定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他害怕撞见赵应元的大军,便不敢带在运河边上。当下他们离了河边,向河提翻去,去远方找休息之地。 王彦一番辛苦爬上河堤,正要去拉慢一拍的许嫣嫣,可远处的一队身影却让他为之一愣,脸色顿时大变。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赵应元不是寻找渡船去了吗?怎么会回来的如此之快!王彦来不及多想,立马又飞快的跃下河堤,拉着许嫣嫣向下狂奔而去。 可惜他还是被远处的赵军发现,“什么人?”“给老子站在!”各种呼喊大骂之声,纷纷从后边传来。 慌忙之下,两人一头扎进河边的芦苇荡,王彦回身观看,心头不禁一寒。只见赵军近百士卒沿堤而下,冲着芦苇而来,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若是被抓住,还有活路? ------------ 第4章 保嫣嫣,王彦被擒 王彦生于湖广之地,鱼米之乡,自幼会水。 年少时他便时常与族中少年,畅游湘江,大运河虽然宽广,却难不住他,只是如今身边多了许嫣嫣,他是无能如何也没有能力将其带过河了。 此时赵军士卒已经向芦苇荡逼来,王彦心里一阵绝望,对于逃卒,无论是大明或是李闯,处理的方式都只有一个,那就是立斩不赦。 看着身旁呆呆许嫣嫣,他心中不由得一痛,许直之托犹在他耳边回荡,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放弃应下的诺言?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 王彦虽然受梦境诸多影响,可本质上他还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士大夫。君子践一诺,而独行千里,他不可能独自逃生。 看着越来越近的赵军士卒,以及那一把把晃着亮光的战刀,他心中已有决断,好在当时许嫣嫣跟着后面,没有上河提,赵军因该只看他一人,他绝不能让许嫣嫣再次陷于危险之中。 这时他双手扶着许嫣嫣瘦弱的双肩,使她面对着自己,而后认真的说道:“嫣嫣,你待在这儿藏好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千万别发出任何声响。” 王彦的话让许嫣嫣似乎感觉到什么,原本呆呆的她居然猛然抬起头来,惊恐的看着王彦。 这不由得让王彦心头一惊,可他却没有时间多想。 他匆匆从怀中掏出一块美玉,塞入许嫣嫣手中道:“你若逃脱,可去长沙城西,湘江河畔寻找王家,吾族人见此信物必会收留于你。” 言毕王彦便决然起身,冲出了芦苇荡,而在他身后,两行清泪已经打湿了许嫣嫣的面庞。 “站住,别跑。” “抓住他,将军有赏。” 原本逼向芦苇荡的赵军士卒,见一个身影猛然冲了出来,顿时操着战刀,大声急呼的追了上来。 这些都是赵应元身边的老卒,十分精锐,王彦不敢回头张望,只是一心希望能将他们引得远一点。 他一路狂奔,赵军士卒越追越近,可是要擒住他也不容易,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破空之声,王彦顿时大惊失色。 只闻到“噗”的一声响,一支羽箭几乎洞穿他的大腿,阵阵巨痛立马就让他整个人失去重心,栽倒下去。 “完了,就这么结束了。” 下一刻,数名赵军士卒已经围了上来,顿时对王彦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操!叫你给老子跑!” 这一番下来,王彦被毫不留情的拳脚,殴打到几乎要晕死过去。 这时见士卒们发泄的差不多了,也怕他们真的将王彦打死,一名穿着皮甲背着弓箭的小校才上前说道:“操!都停下,将军要活的!” 士卒这才粗鲁的将王彦插起,如拖死狗般像回走去。片刻后,昏昏沉沉的他便被拖上河堤,带到赵应元面前。 赵应元一脸冰凉的看着他,他身后的诸多将校也是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整个赵军与出营时相比,简直如同两只队伍。旌旗不整,士卒垂头丧气,士气低迷,如同吃了大败仗一般。 王彦来不及细想这些变化,便听赵应元开口道:“尔见吾大军就逃,可是哪方细作,北面还是南面?” 闻言王彦一头雾水,不明白赵应元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自己此番必死,因此也就不用多费口舌,只是如同许直般闭目待死。 见此赵应元顿时大怒,欲拔剑杀之。 这时他身后却突然有一人道:“此人似乎是前营伙房的王彦,卑职曾见过,有些映像。” “那就是逃卒了!”闻言赵应元脸色不禁一寒,可却没有拔剑,而是带着杀气残忍道:“带回去,杀一儆百!” 此时天以黑了下来,但大军却不准备停歇,王彦被一名军校夹在马上,便不等步军,随着骑军一路向大营狂奔回去。 王彦能感受到赵应元的焦急,料想定然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他一个将死之人又何必操那么多心哩。 回到大营赵应元便带着诸多心腹直奔帅帐,王彦则被丢在一边看管起来。 一夜无话,他因为担心许嫣嫣,也因为自己命运的坎坷,而无法入睡。 此时忍受着寒冷的夜风,看着天空中点点繁星,王彦心头无限伤感,他不由得回忆起,他即将结束的短暂人生。 他出生于衡阳大族王氏,年少时随父迁于长沙,跟随长他二十于岁的表兄王夫之学习,然其资质平庸,直到十八岁时才得了童生,此后乡试不中,便于岳麓书院专心治学。 崇祯十五年(1642年),他与表兄王夫之等人同赴武昌参与湖广乡试,名列末等,同年便赴京准备葵未年会试,然表兄王夫之与诸多匡社同人,却因为贼军阻断道路未能赴京赶考。 崇祯十六年(1643年),葵未试王彦不中,南反之路又被李闯大军阻断,他便滞留京师,拜刘理顺为师。 然其后局势迅速恶化,朝中多是尸位素餐之辈,他顿感报国无门,随意志消沉,整日借酒消愁,更险些跌入水中淹死,幸得一青楼女子所救,酒醒后便奇梦连连,做了不少齐词齐曲,一时间名扬京师。 甲申年(1644年),李闯破京师,刘理顺一家十二口投环俱死。王彦本欲同死,却听刘理顺言:“唔本庸才,能中状元,皆皇帝之恩。今山河破碎,天子殉国,吾乃大臣,不得不死!吾花甲老朽,死则死已,于国无碍,然士衡弱冠,却有辅国之才,有用之躯,岂可轻言生死。今旧都尚存,国有半壁,尚有可为,当速速南去,力王狂澜,了为师之愿。” 随后便是一路南逃,直到现在。 这一晚,诸多人物,诸多画面,在他脑海中犹如浮光月影,直到天空中泛起一丝朝霞,他才慢慢收回思绪。 天亮了,王彦见的第一个人是老火头李麻子。当他端着一碗白饭出现在王彦面前时,王彦心中居然是欣喜的,看来逃走的事,并没有影响到这位老人家,于是王彦笑了。 可李麻子看着他却是满脸的哀伤,他将那碗白饭在王彦面前放好,伤感的道:“将就吃了吧!本想给你做顿好的,可是闯王在山海关外吃了败仗,现在已经退出北京往山西撤了,河南山东诸地官绅又都发动叛乱,大军已经得不到粮草,老头我就只能给你做了这一碗白饭。” “唉~一路走好吧!”李麻子不禁一声长叹,不知道是惋惜王彦,还是担心赵军的未来。 山海关外吃了败仗,吴三桂不是已经降顺了吗?听了李麻子的话,王彦不由的一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李麻子见此,以为他被这碗断头饭吓住,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便索性多留些时间给他,于是便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而此时王彦原本平静待死的心情,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惊涛拍岸的震撼。 他虽然不知道山海关外发生了什么,可细想之下,已然明了。 崇祯朝以来两线开战,但是却有这样一个现象,凡是剿贼有功,表现出色的人才,多会被派去征伐建奴,而后又败于建奴之手。 击败高迎祥的卢象升,打得李闯只剩十八骑遁于商洛山中的洪承畴俱是如此。 这时王彦脑海中一幅幅尸山血海的画面不断浮现,他终于相信了梦境中的预言,脸色顿时煞白,整个人也如疯了般,满是恐惧的自言自语道:“披发左衽,不从者斩!” 上天给了他这么多启示,他却什么都没有做过。在京师时,以报国无门为借口,整日纵情于青楼之所,不思国危若累卵,致使君父殉国。如今想要为改变大汉族之命运,不使历史重演蒙元之祸,奈何已是将死之人,有心无力。 一时间,王彦心中满是懊悔,断头饭又怎么吃得下去呢? ?? 大半个时辰后,王彦便被士卒架着拖到营外, 这里已经集结了数千赵军,李闯兵败的消息不胫而走,军中流言飞起,士气低落,军卒们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着实混乱。 赵军如今可谓身陷死地,北直隶为建奴所占,山东河南官绅又发动叛乱,已经重新打起明旗,四处抓捕大顺委派的官员,追杀大顺的军队。 环顾四方,赵军已是方圆数百里内唯一的一只大顺军,已是被抛弃的孤军,可谓四面皆敌。 此等时刻,大军要重整士气,正好可借王彦头颅一用。 “开始吧!”一脸寒霜的赵应元对身边小校道。 架着王彦的士卒见了小校眼色,便将他丢在大军之前。 昨日箭伤并未处理,王彦如今已经失血过多,一丢便倒在地上,但身为堂堂举人,怎么能如此死去。他咬着牙坐了起来,却见一名武士握着一把大刀走来,他知道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 也好,那就与这个世界告别吧! 王彦忍着疼痛,找准了方向,便由坐变跪,先是向南而拜,而后便坐等饮刃。 王彦的表现让赵应元愣了愣,不禁皱了皱眉,而他身后一身着官袍男子亦是眼前一亮,能有此气度,必然是我儒家子弟啊! ------------ 第5章 献计谋,拥藩抗清 八月时节,烈阳高照,炙热的天气让人烦躁。天空中不见一丝风,树上的叶子也不见摆动,午时的阳光照下来,着实让人无法忍受。 树林里数千大军或躺或靠的躲在树荫下,一个个俱是没精打采的样子。 在德州地界时,赵应元所部还有一万余众,可如今却只剩下屈屈四五千老弱人马。 四月底山东德州乡绅明朝御史赵继鼎,主事程先贞,大学士谢升之弟谢陛发动叛乱,推举明宗室庆藩奉国中尉朱帅钦为盟主,假称济王,号招远近。山东之地群起响应,一月时间便占领济南,德州,等四十余个州县。大顺在山东的统治瞬间崩塌,闯军主力西撤,赵应元也不得不舍了山东,往西而去。 然而大军还未离开山东地界,便又惊闻李闯再次兵败,还折了蕲候谷英,被清兵一路追杀,遁入山西的消息。 此时李闯在山海关外一片石兵败的消息已经传遍北方,河南各地忠于明朝的官绅也乘势拥起,清军也趁虚而入,拿下黄河以北的怀庆,彰德,卫辉三府。 西行道路顿时便被阻断,无奈的赵应元只得带着大军在山东与河南之间流串。然而大军得不到补给,加上军中又谣言四起,使得赵部大军逃兵不断,几月间人数便缩水一半。看着好不容易拉起的人马逐渐减少,赵应元心里满是苦涩。 此时他靠在大树上,铠甲在他身上斜挎着,原来的威严之气以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的疲惫与颓废。 为这只大军担忧的不止赵应元一人,王彦也在思考着他能做些什么。 他没有死,是源于他读书人的身份。 临斩前他望南而拜的举动,让赵应元身边的杨王休心中戚戚,同为圣人门徒,便将他保了下来。 赵应元如今的处境也确实需要士人辅佐,便同意了杨王休的请求,将死刑改为杖二十,免了王彦一死。 虽然侥幸不死,可原本就失血过多的王彦,也被这军杖打得昏死过去。随后伤口溃乱,他又高烧不退,待人清醒时,大军以到了河南境内,便也就失去了寻找许嫣嫣的时机。 这让他心中担心,却也没有办法,他腿上箭伤很重,根本不能行走,只得老实的让人抬着随大军行动。 待伤好些,勉强能够下地,已是一个月后,找到人的希望已经不复存在,他便安心下来帮着杨王休处理些营中杂务。 这两日大军又转回山东地界,营中粮草已经不够三日之食,再得不到粮食,大军必然彻底崩溃,可以说如今已经到了赵军的最后时刻。 赵应元所部虽然还有四五千人,可和所有的农民军一样,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是赵军的家眷,正真能战之士不过四五百人。 这点人马连大一点的寨子都打不下来,只能从些散落的村落弄点给养,但是天下大乱这么多年,能抢的早被抢完了,四五千张嘴如何够吃呢? 对于如今的情况,王彦心中早就料到,赵军与主力隔绝,已成孤军,想求生,只有投降一途。 而与建奴相比,同文同种的大明无疑更容易让其接受,况且赵应元与扬王休都曾是大明官员,一个做过河南副将,一个做过兵备道,如今再降大明两人也容易接受。 看时机已然成熟,王彦便想着乘着大军歇息,乘机劝降赵军。 大树下赵应元与扬王休交谈着,脸上写满了沮丧,待看见王彦走过来,原本就不好的脸上,就更加沮丧了。 自从王彦伤好了,便一直帮着扬王休管理营中粮草,一切道也井井有条,让两人少了许多烦恼。只是最近营中时常粮尽,每次王彦出来便是催粮,二人见他下意识就又以为营中粮尽了。 “士衡,可是营中粮食又将食尽?”待王彦走到跟前,扬王休苦着脸道。 闻言王彦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向二位行了一礼,开口道:“尚够三日之食!” 见不是催粮,二人不由得都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来,王彦虽然帮着处理营中事物,可赵应元知道他并没有归心,平时并不主动来见他,此时主动寻来,必然是有事要谈,当下便抬头看着他,等他道来。 “赵将军!扬大人!如今粮草已经越来越难以获得,即便度过这几日,今后又该如何?二位大人可有决断?” 像赵应元这样的人,在乱世打滚多年,绝非什么草包,心中自然有其一套想法,只是因为权衡利弊,一时做不了决定,王彦今天要做的只是稍微引导便可。 他的话让赵应元一阵沉默,一旁的扬王休见了只得开口道:“士衡可是有什么对策?尽可直说!” 王彦微微一笑,又是一礼,而后开口道:“如今顺军主力一败再败,再无东进可能,我军陷于山东与主力隔绝,已成孤师,进不能攻城拔塞,获得补给,退不能杀出重围,与主力汇合,已然陷如绝境,将军何不早做打算,投降大明!” 赵应元其实早有投降的想法,只是还下不了决断,他听了王彦之言,已经有些意动,只是他在大顺朝已经封了威武将军,如今带着一点残兵败将投降明朝,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而且北面还有个清朝,实力似乎更为强大,虽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做千夫所指的汉奸,可毕竟那也是一条出路,因此他没有回答王彦,而是想听他再分析分析。 “士衡让我投降大明,可如今山东之地与豫北已然落入清庭之手,我便是降了大明,也还是困于山东啊!” 见赵应元有些意动,王彦本来还有些欣喜,可听了他的话,他不由得震惊不已。 山东不是被济王光复了吗? 怎么转眼间又落入清庭之手呢? 王彦没想到不到三月个月时间,山东再次易手,他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细问之下,他才得知,刚才赵应元与杨王休就是在谈论此事。 从他们口中,王彦才知道,六月间多尔衮先是派降臣王鳌永以户、工二部侍郎的名义招抚山东,而后又派遣固山额真觉罗巴哈纳、石廷柱统兵南下。 大汉奸吴三桂打败李自成,攻取京师后,曾发誓言“终生不与明朝为敌”,此时也恬不知耻的为清庭摇旗呐喊,大张文告言“摄政王拣选虎贲数十万南下,牌仰山东等处速速投降”。 六月二十一日,清军进抵德州城外,济王朱帅钦与诸多官绅仍欲拒命,不愿降清,只是手下部众皆是乌合之众,连连战败,不敢再与清军作战,而且又得不到龟缩于江淮一带的史可法等人的支援,德州知州张有芳唯恐清军会有屠城之举,贻祸地方,四处游说,加之清庭占时取消了剃发令,济王被迫解散部众,上表降清。 山东大批州县,就这样拱手让于清庭。 听完扬王休的叙述,王彦心中一阵绞疼。 历史上弱如南陈,尚思北伐,光复山河。 而大明尚有山河半壁,南京内六部齐全,能战强军五十余万,比之晋、宋南渡的情况要好太多。南方诸臣却顿兵不进,坐看故土沦丧。齐鲁之地,粮运之道,千里河山就如此轻易的落入异族之手。 王彦那个气愤啊,险些背过气去! 自古守江必守淮,得山东之地,则两淮固,进可光复旧山河,退可安于东南。如今山东一失,建奴兵峰直指江淮,欲偏安而不得已。 这时王彦不禁想起梦中的画面,顿时便打了一个激灵,身上惊出一身冷汗。 他再看向两位大人时,心中已经下了决断,无论如何,也必须说服赵应元,为挽回局势尽最大努力。 他知道赵应元心中的想法,无非是担心他流贼的身份,加上手中实力弱小,降明后得不到重用。想要说服他,必然要让他看到足够的利益和加官进爵的希望。 王彦在心中一阵思索,已然有了对策,他向两位大人一拱手,自信的道:“将军自然要投降大明,建奴乃是异族,将军降之,也不过是个奴才,得不到重用,也得不到信任。但是如果将军降明,晚生却能送您一场功名富贵!” 王彦的话,勾起了赵应元的好奇,“哦?什么功名富贵?” “方才我听扬大人言,晋北姜瓖已然降清,正与大顺军激战,山东的清兵已经北返支援。满洲不过二十万,要对付大顺主力,又要守卫北直隶,山东必然空虚,将军何不取之,打起扶明抗清的义旗,天下必然震动,到时候在连接两淮明军,大事可定,将军也会得到朝廷封赏啊!”王彦提起精神道。 赵应元虽是武将,可是在乱世打滚多年,自然不是几句空话便能说服之辈,他微微皱眉,沉思道:“呃~,士衡说得在理!可吾心中还是不安,先不说两淮明军会不会支持,就说吾手下这点人马,打个小县城都难,如何打大城,占山东呢?” “山东失而复得,对局势有大益,除非南方诸公想被千夫所指,晚生不信史阁部能无视这第二次机会。”王彦强辩道。 闻言赵应元一阵沉默,对王彦不由得有些失望。一旁的扬王休见此,突然开口道:“吾与兵部右侍郎李化熙有旧,他如今正奉命招抚豫东义军,吾可亲自前往拜会,料想应该能请来两淮援军!” 闻言赵应元不由一喜,而后看向王彦道:“如此甚好!” 王彦也似乎受到了鼓励,开口道:“将军不必攻城,王鳌永坐镇青州招抚,吾等可假借归降,乘机杀入,而且衡藩亦在城内,吾等可扶衡王座殿,拥藩抗清,天下必然震动。” 听完说词,赵应元暗暗思索觉得甚是可行,颓废之气一扫而空,当下便一拍大腿,站起来大笑道:“哈哈??吾没有看错,士衡果然大才,吾就听你之计,杀入青州,尽取山东!” (老朱家的子孙太多,以至于带五行偏旁的字根本不够用,好多字都是老朱家自己造的,济王本来叫朱帅(钅火欠),作者实在不认识,也打不出来,只能改成朱帅钦了。) ------------ 第6章 忆往昔,时光荏苒 这些天来,赵应元时刻都为大军担忧着,现在听从了王彦的谋划,他自然淡定不住,恨不得立马便杀人青州,建立一番基业。 其实在他心里一直都有一颗不甘平凡的心,能起来造反,提着脑袋挣富贵荣华,他又怎能没有野心呢?说点大逆不道的话,李闯以前不过驿站一小卒,却能纵横中原,南面称孤,而他好歹也曾做过河南副将,怎么就不能挣一番基业? 是以当天他便让扬王休带着他的降表,星夜南下去寻大明兵部右侍郎李化熙,敲定名分,获取支援,而大军在歇息片刻后,便立马向东急进,朝百里外的青州赶去。 大军粮草只够三日之食,成败可谓再次一举,若是拿下青州,他赵应元少不得要名扬天下,叫天下英雄为之侧目。 一时间,他不由得意气风发,四十好几的人,仿佛顿时年轻十岁,干劲十足。 可惜事与愿违,大军才走半天,军中便有许多人吃不消了。这也难怪,军中缺粮,就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卒,也是稀得多干的少,营中老弱,喝上几口稀粥勉强不被饿死便是不错了,哪里还有力气跟着大军急行。 半天时间,掉队的,开小差趁机逃跑的人便不下一百人,这让赵应元不得不让大军扎下营来,埋锅造饭,明日再做打算。 因为害怕走了风声,欲夺青州之事,赵应元并没告知大军,除了少数心腹,多数人还不知情,所以军中气氛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死气沉沉,没有希望。 用过晚饭,天以慢慢黑了下,王彦却没有歇息,大军的情况让他有些担心,恐怕无法顺利夺取青州,他觉得有必要和赵应元再商量一下,完善谋划,以确保万无一失,当下他便离了自己的营帐,往主营而去。 夜空中璀璨的星河与一弯新月,共同照在地上,不似白日的明亮,却令有一番风味,使人感到梦幻。 王彦行走在营中,夏夜的微风拂过,让他感觉一阵清爽,心中的担忧似乎都因此而减少,他不由停下脚步。 自从甲申之变后,他便一路奔逃,疲于奔命,上次有闲情仰望星空,还是前年武昌乡试后,与族兄与匡社诸多同仁,夜游岳阳楼哩。 时光荏苒,如今他与诸人天南海北,相隔千里,也不知情况如何,想族兄王夫之的才学,应该已经被朝廷征召,委以重任了吧。 一声轻叹,王彦以收回思绪,向前走去,不觉间已经走到帅帐附近。 “你给老子老实点。”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别人跑也就算了,将军那么提拔你,都让你当哨总了,你还跑,不是忘恩负义吗?”另一个声音埋怨道。 这时王彦已经看见两名武士压着一人从帅帐出来,仔细一看,尽还是他的老熟人,泼皮刘顺。 “就是!”一名武士不满道。“好多老兄弟都还只是什长,将军如此器重你,你怎能忘恩负义呢?” “哼!你们知道什么?不就是一死吗?老子瞎了眼,恨不早死!”刘顺被人压着,听着他们的抱怨,却似乎很不服气。 王彦和刘顺有过节,但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他也没有在放在心上,现在看着两人将刘顺押走,自然也不会在意,毕竟这些天被杀的逃兵又不只他一人,因此他只是微微皱眉,便向营帐走去。 值哨的卫士连忙通报,在赵应元应允后,他正准备挑帘进去,可身后的声音却让他愣住了。 “世人皆知我刘顺是个泼皮,都看不起我,可我也有我的底线,山东已经落入建奴之手,大军一个劲的向青州赶,是要做什么?要老子降建奴,老子当然要跑!将军对我有恩,我不骂他,但是我也不会跟他投降建奴!现在被擒,老子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唉!你个倔驴子!算了,狗子你去让伙房给刘顺准备碗断头饭,明早送他上路吧!” 待武士压着刘顺走远,王彦才进了大帐。 “天色已晚,士衡来寻吾有何事啊?”见王彦进来,赵应元正了正身子,跪坐在案台前道。 “正有事,欲与将军商量!”王彦抛开刚才听到的话语,行了一礼道。 “哦,士衡尽可直言。”赵应元点点头。“来,坐下说。” “晚生觉得诈降之事,还需商量个具体方案。”王彦也跪坐下了。“而且大军的行进速度也要加快。” “吾也正为这两件事烦恼,士衡来寻吾,想必已经有了腹案,快快与吾道来。”身为武将,赵应元的举止言谈皆不粗鲁,在农民军中算是个奇葩。 “那晚生就妄言了!”王彦正了正身子,认真的道。“先说容易办道的,老弱留于此处,留少数人马照应,精锐多带口粮急行,两日应该能赶到青州。” “嗯,吾可以照做。”赵应元点点头,这也是他的想法,只能搏一搏了。“那如何诈城?” “晚生想拿着将军的降表,率先进城拜会王鳌永,取得他的信任,顺便打探城内虚实。”王彦沉思道。“到时候将军可先在城外等候,若事成,晚生便让人迎大军入城,若是事败,将军便立即带兵南下投两淮史阁部!” “士衡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赵应元如今已经没有选择,况且王彦说的也确实可行,他很愿意王彦立马便去青州,为他赴汤蹈火,可却不能明言,只能假意担心道。 “这点将军不用担心,这次清庭一下就招抚了大半个山东,官绅降者无数,多晚生一人他们也不会生疑,况且将军的处境,想必他们也知晓,现在降过去,他们只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王彦没有注意赵应元的小心思,他一心都放在抗击建清兵上。 “既然士衡有把握,那吾便同意了。”赵应元很是高兴,又接着道。“降表吾现在就写,士衡可明早来取,若还有什么要求,现在也一并说了,吾都应下。” “晚生的要求很简单!”王彦想了想又道。“只需带一勇士同去,将军在给备两匹快马便可!” “哦,吾亲卫营中的赵四,颇为勇武,可以一当十,就让他去如何?”赵应元思索后道。 王彦却没同意,“晚生想让那刘顺前往,望将军应下。” “刘顺?”赵应元一阵沉默,他看了眼王彦,想知道他为什么选刘顺,可王彦却眼观鼻鼻观心的座着不语,他只得思索一阵后道。“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戴罪立功吧!赵四也一同去,明早你们便出发。” 一夜无话,而有人注定无眠。 刘顺便是无眠之人,这一夜他想了许多,却又发现其实没什么可想的,也没什么值得回想的时刻,他的一身生就是这么失败,或许等他死了,这个世界上连个想念他的人都没有。 村里的乡亲不会怀恋他,只会拍手称快,以后都不会被他欺负了。 营里的弟兄也不会想他,他只是个过客,而且以后赌钱也不用担心被他骗了。 至于县城东的李寡妇,就更高兴了,再也不用被他调戏骚扰了。 甚至巷子里的暗娼,也是高兴的,干事不给钱的泼皮,终于少了一个哩! 越想刘顺就越觉得憋的慌,他觉得他的一生太失败了,可是他后悔,他惋惜,却没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十岁那年,建奴破关,越过长城入寇北直隶,他父亲惨死刀下,母亲被建奴奸污后投井自杀,而他躲在床下才得以逃脱。 那一年死在建奴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被驱赶着压往关外的人口就有三四十万,北直隶山东之地,只要还剩下的人,几乎家家都与建奴有血海深仇。 可如今好多大官,好多员外都降了哩! 那些平日里比他高贵的人,还没有一个泼皮的骨头硬!突然间刘顺终于找到一件,在他短暂一生中值得一提的事——不降建奴! 天慢慢亮了,被绑在柱子上的刘顺没有等来,那碗他有些小期待的断头饭。 早晨太阳照耀下来,一夜未睡的他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一个身影走到面前,遮住了阳光。 “准备一下,等会你要跟我去做件大事!”身影正是王彦,他一边解绳,一边开口道。 刘顺认出王彦,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要做什么大事,脑中一片迷糊,只得任其摆布,满是疑惑,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我不用死呢?” “是的,不用死了,不过要戴罪立功!”看着刘顺的样子,见他听了并没欢喜的样子,王彦心里颇为高兴,当下笑道。“放心!不会让你投降建奴!” 闻言刘顺十分惊讶的看着王彦,想要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可他还没开口,就被王彦打断了。“事关重大,不能耽搁,要问什么,我路上告诉你,现在随我上路,听我号令便可!”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身后的赵四,牵过一匹战马翻身上去,待二人也都上马,便一挥马鞭,迎着朝阳而去。 ------------ 第7章 王鳌永,招抚山东 自六月底济王无奈降清,山东本可一战而定,但是因为在晋北发动反顺叛乱的姜瓖,倒向清庭,与顺军大战,急需支援,而多尔衮也意识到,入主中原最大的对手乃是大顺军,所以在六月二十九日觉罗巴哈纳、石廷柱奏报平定霸州、沧州、德州、临清之后,他便调其北返,会同叶臣所部,大同姜瓖所部合攻太原。 清军主力撤离山东,可是山东局势却没有好转,各地抗清义军虽然此起彼伏,然而却没有得到支援,他们或忠于顺,或忠于大明,互不统属,各自为战,不少义军由于势单力孤,最后只得无奈降清。 如距离济南不过三百里的新泰县,大顺县令周作鼎,便六次拒绝王鳌永、方大猷的招降,最后在清兵追缴下无奈弃城。 曾经击破十万土寇,解胶州之围的大明登州防抚曾化龙,也在听闻清军占领京畿后,顿感大势已去,同胶州知州郭文祥一道航海南逃。 弘光君臣偏安江左,毫无进取之意,使得王鳌永、方大猷顺利接受了不少州县,但是毕竟清军主力北返,山东空虚,各路义军压力大减,因此直到八月,乐昌、寿光等县依然还有赵慎宽、秦尚行、郭把牌、翟五和尚等数股武装坚持抗清。 王鳌永为了招抚或是逼降这些抗清义军,便进驻青州,与身在济南的清庭巡抚方大猷,一南一北,统筹山东。 因为兵力不足,王鳌永并未带大军前来,不过他也并不担心自身安全。青州乃是大城,古九州之一,是山东排的上号的坚城,以义军的战力,没有万人不可能攻破,但山东显然已经没有近万的义军队伍,加之老朱家的济王被逼投降后,山东招抚之事颇为顺利,是以他是稳坐钓鱼台,只等各路义军来降。 这日王鳌永正端坐州衙中,忽然听闻下人来报。“流串于鲁豫之间的赵应元所部,派遣使者来降。” 作为清庭委派的山东、河南招抚大员,王鳌永对赵应元所部的情况很是了解,自然也明白其尴尬处境,或降明或降清,那是迟早的事。 现在听其要降,他心中不由一喜。 能为他的主子再立一功,他的仕途必然更加顺风顺水,压过济南的方大猷是没有问题。 当下他便让人将来降使者领来,他则放下手中之事,整整官袍,端坐等候。 王彦与刘顺、赵四三人一路快吗加鞭,在当日下午便到了青州城外。 见城池高两丈,宽一丈,可谓少有的坚城。 这样一座大城,若是兵马充足,防守得当,怕是十万大军也攻不下来。 “不知城中有多少清兵?” 王彦不由有些担心起来,若是城内驻扎个几千人马,那赵军诈城也是白诈啊!缺少情报,他心里不由得有些没底了。 先帝一朝,撤了东厂番子,锦衣卫也不得重用,王彦虽然也不喜这些特务组织,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情报方面的用处,他日王彦若掌大权,少不得建立一个完善的情报系统。 “赵四哥,我不通兵事,你跟随赵将军多年,城中防守如何?兵力几何?就交给你来探查了。”三人在离城门不远处慢慢停了下来。 “刘顺你以前混迹于市井,打探消息应该擅长,你也去帮赵四哥摸清青州情况,以备不时之需。”看着坚城和城门处盘查的清兵,王彦脸色有些沉重,“进城后,我去州衙拜会王鳌永,你二人寻间客栈住下,然后见机行事,不能引起清兵的疑心,知道吗?” “诺!公子放心!”两人见他面色沉重,知道事情严重,不能大意,抱拳齐应道。 吩咐完毕,三人打马上前,慢慢向城门走去。 这个时代,能骑马的必然非富即贵,可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骑的起,卫兵早已注意三人,只是看其身后没有大队人马,道也不担心是什么安全问题。 待三人行至跟前,一名清兵小头目便将他们拦住,道也不敢勒索,而是询问来意。 当王彦道明来意,知道这是王鳌永大人重点关注,亲自主持的大事,小头目不敢轻慢,便立马放行,还亲自领着王彦往州衙而去。 一路王彦也没多问,怕其起疑,只是聊了些青州的风土人情,他让刘顺与赵四牵着马去住店,他便跟着小头目到了州衙外。 这时自有人去禀报,他给了小头目一些碎银,便站在州衙前一边思索说辞,一边静静等候。 不多时,便有衙役出来接引王彦进去,将他带到王鳌永面前。 如今多尔衮的第一次剃发令已经被迫取消,可投靠清庭的诸多汉族大员,为了讨好清庭,大多都主动剃发,王鳌永便是其中之一。 一条金钱鼠尾顶在头上,那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与王彦一身深衣,头带四方巾的书生模样相比,王鳌永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 如今的时代,普通百姓还没国家的概念,天下突变,对这些普通百姓而言,不过是王权更替,换个皇帝而已,但对于士大夫阶层而言,确是考验品行的关键时刻,他们可是深受儒家教育,忠君爱国,夷夏大防乃是基本准则。 百姓可以降,那是朝廷之过,陷遗民于胡尘。 可你士大夫,世受国恩,食朝廷之禄,受百姓之爱戴,国家破碎,不死节也罢,居然恬不知耻身事夷狄,实在是厚颜无耻至极啊! 见一身故国衣冠的王彦走进来,王鳌永贵为清庭三品大员,摄政王钦定的招抚大臣,却不自信的整了整衣冠,将光秃秃的大脑袋上那金钱鼠尾藏了起来。 见端坐于前的他,王彦心中鄙夷,却没表演出来,而是面带微笑的行礼道:“晚生王彦,拜见大人!” “不必多礼!”王鳌永微微抬手,忽然意识到王彦这个名字十分熟悉,细思后,惊道。“王彦?可是一曲梁祝动京师的王彦,王士衡?” “浅湛低唱,不值一提,大人见笑了。”王彦没想到他的微名连王鳌永也曾听说,有点惊讶,但还礼貌的回道。 国朝虽然禁止官员押鸡,但是官员与士人却不此为耻,反而以风流韵事为资本,若得哪位行首的青睐,更会成为一段佳话,提高其在士林的名声。 王彦所作梁祝,凄美婉转,深得众多姐儿的欢心,在她们的传唱下,早已被士林所知,传遍京师,甚至随着大批官员南逃,传到了江南一带,而他也被不少人认为是柳三变一般的大才子。 “哈哈~~士衡可是名士,吾怎会不知!”却定身份,王鳌永不由十分高兴,王彦还没道明来意,他却已经下了决心,不管赵应元降与不降,他都要将王彦拉下水。“来来~快点看座,吾要与士衡详谈。” 如今在士林,王彦可算小有名气,他若降清,必然影响更多士人,王鳌永也就能为清庭立更多功劳。最主要的是,王鳌永能给自己降清找个借口,“你看,名士都降清了,人们也不好揪住我一个人不放,是吧!” 对他来说,越多的士大夫降清,他心里的负担就越小。 等衙役将座椅台上,王彦坐定,两人一番交谈,每有惊人之语,王鳌永更是觉得他不凡,招降的想法也就越发强烈,这才想起正事开口道:“吾听下人禀报,士衡此来是为了赵应元投降大清之事!不知有何要求没有?” 闻言王彦起身从袖中拿出赵应元所写书信,双手递给王鳌永道:“此乃赵将军降表,请大人过目。” 赵军不比一般义军,乃是李闯之军,虽然不是嫡系,却也是正规军,值得王鳌永的重视,当下他便仔细看起书信来。 王鳌永的态度,让王彦放心不少,刚才跟着老货东拉西扯,还以为他没有招降之意哩! 信王彦早就看过,还特意让赵应元故意流露出大军的囧境,以及大肆要官要爵,以迷惑对方,让王鳌永相信赵军是真的要投降。 “信吾已看完,粮草不在话下!”果然王鳌永看完书信,不疑有它,一支孤军,粮草断绝,四面皆敌,除了降明,就只能降清,而赵应元索要山东提督一职,则让他基本相信了降清之事,也让他认为赵应元与姜瓖、唐通一样,皆是见风使舵之辈,追求的都是利益二字。 只是如今他才正三品而已,京师中大把的前朝首辅,进士,都没有官位安排,大同的姜瓖,晋、陕交界的唐通,哪一个实力不比赵应元强, 这些人都没有位居高位,赵应元那一点残兵败将,如何当得了提督? 身为清庭大员,王鳌永自然要为清庭着想,他微微皱眉,又接着道:“然爵位之事还需商量,若赵应元肯来降,吾必然向摄政王保举其为山东副将,士衡认为可行否?” 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王彦心中一阵暗喜,脸上却犹豫道:“晚生做不得主,但赵将军明日便可抵达青州,吾会让其亲自来拜访大人。” ------------ 第8章 入青州,应元诈城 王鳌永招抚山东期间,明宗室泰安王朱由弼,山东掌印都司苏邦政,济南推官钟性朴,工部主事余连跃,青州通判李懋学,推官彭钦,纷纷投清。 王鳌永在七月十二日写给多尔衮的奏报中言:“臣于六月二十九日在德州拜疏后,七月初一日行至平原,值恩县土贼猖獗,恩,平两县相聚二十余里,臣因留住平原二日,遣官安抚。旋以省城土贼告急,人心汹汹,历城县知县朱廷翰络绎遣人催臣入省。臣随于初四至禹城,初五至济南,土贼闻臣至,各望风解散。臣亦分头遣官宣布圣朝德意。即有一二顽梗,地方官自足制之,可以不烦大兵。” 由此可见,自济王无奈降清后,山东诸地,招抚都颇为顺利,王鳌永也生了轻慢之心,这也是王彦之计得以实施的重要原因。 二人商量赵应元入城拜会的时间,许以粮草后,王鳌永又透露出拉拢王彦之意,却被王彦巧言含糊过去。 王鳌永也是不急,再他想来,以后来日方长嘛! 王彦退出州衙,刘顺早已在外等候,当下二人便一起回到寻好的客栈。 待天黑时,打探消息的赵四才回来,匆忙喝了口水,便开口道:“都打听清楚了,城内有一个千总,四个把总,一个一共一千二百来人。” “一千二百人!”王彦不待赵四说完,便皱眉打断道:“可有真满州?” 不怪他如此紧张,赵军如今可战之人不过四五百,虽然都是老卒,但是多是几个月都没吃饱过的主,瘦不拉几的,遇见满洲兵,他是真没什么信心。 “呃,没有真满州!都是降兵改编的绿营,战力不强。”见王彦面色沉重,赵四连忙说得道。 “如此还好。”王彦微微点头,“只要能诈开城门,制造混乱,取青州当不在话下。” “后天将军应该能抵达青州,王鳌永答应我为大军准备几日粮草,以解燃眉之急,到时可诓骗他一队人马押粮出去,在大营下手,减少守军人手,而后迅速以拜会名义,带兵抢城!”摸清城中情况,王彦思考着道。“大家先休息,待将军到了,我们在看情况行动,但这两日也不得松懈,城内情报还要继续打探,明白吗?” “公子放心,我们晓得!”刘顺与李四连忙抱拳保证道。 赵应元留下老弱妇孺,带够三日干粮,领着四百多精兵,在王彦出发后不久,也向着青州进发。 不过他军中少马,速度自然缓慢,待粮食吃尽,才走到青州城外。 好在带来的人马都是跟随赵应元多年的老卒,忠诚度不必担心,现在又都明白自身的处境,是以从上到下,都报着攻取青州的决心。 王彦在得知大军已到城外,便令赵四与赵应元取得联系,言明计划,而他则向王鳌永讨来说好的粮草,让赵顺带着借来清军和大车,推到城外去。 为免起疑,王彦则一直留在城内。 押送粮草的清军有一百多人,为首的是个把总,他们不疑有它,被刘顺带到赵军大营。 而赵应元在与赵四联系后,便在营中埋伏好人手,当那些清军将大车推入大营,立马便被围了起来。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精锐,大多是收编过来的义军,拿起刀枪的时间尚短,更没打过硬仗,哪里是赵军对手。 赵应元的手下,可是当过明军,跟过左革五营,又随过李闯的老行伍,身经百战都不是吹嘘。 这一交手,那把总便被赵四一刀削了脑袋,清军一方瞬间就被砍翻十几人,剩下的清军一看,老大都死了,哪里还有勇气再战,再说他们也没必要为清庭效死,立马便跪地乞降了。 收服了压粮的一百名多清军,赵应元立马一边让人准备伙食,一边从清兵中拉出几名小头目,一边又挑选士卒换上清兵的衣服,当安排妥当,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这时伙食也已做好,赵军也不坐下开饭,而是每人拿上起一点吃食,便随着赵应元出来大营,往青州而去。 同赵军上下散发的肃杀之气不同,城内的清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除了值哨之人,大多都在营中赌钱打屁,军官也多不在营中,而是与家中小妾如胶似漆。 城门处一哨清兵向往日一样,盘查着进出青州的人,只是因为战乱,商贾不通,让原本颇具油水之事,变得收益甚微,值哨之人自然索然无味,一个个没精打采的处在那里。 这时远处一队人马向城门走来,直到距城五百步时,值哨清兵的才引起注意,他不由得一惊,连忙向坐在身后,闭目养神的小军官道:“王头!有四五百人朝这里过来,您看是不是先把城门关起来!” “四五百人?”那军官也是一惊,慌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匆匆向城外望去,赵军已经行至离城四百步,如果此时立马关闭城门,那王彦等人可能就要前功尽弃,但是那军官看见走在前面的确是清兵,他不由得微微犹豫,大声的开口问道。“前面可是早上出城送粮的兄弟?” 此时赵应元也十分紧张,听到询问,人马并没停下,而是一边继续走,一边令之前俘获的清军小头目答道:“王哥,是我哩!” “孙狗子啊!”那军官见是熟人,不由得放心不少,但还是问道:“你们把总呢?你怎么带回来这么多人?” “把总正与赵将军说话哩!”那小头目按着身边赵军交代的说辞答道:“赵将军要感谢王大人赠粮之恩,要入城拜会王大人哩!” 这一番交谈下来,赵军离城门更近了,已经失去关门的时机,那军官听了也不怀疑,只是带着几百人进城拜会似乎不妥,他正想开口,队伍中已经分出一只百人骑兵,冲了过来。 当下那军官顿时大惊,可身边只有二十余人,就算拼死抵抗也挡不住百余精骑,他到也识时务,本就是混吃等死之辈,自然不愿意把命留在这里。 骑兵如风一般冲入城门,二十余名清兵不明所以,本能的避开,让出一条通道。 赵应元勒住战马,在街上停下,心中顺畅无比,在进城的一刻,所有的紧张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事已成的狂喜。 这时身后的步卒也加速跑起来,待前面身着清军服饰的赵军通过城门,那先前禀报的清兵一愣,随后指着入城的人马愕然道:“王头!这不是早上出城的兄弟啊!” 那军官听了,心里那个气啊! 回身就是一拳,直接将那二愣子打翻在地,身边他的清兵哪里还不明白,一个个冷汗直流,心里狂赞,“还是老大英明啊!” 待步卒全部进城,赵应元赞许的看了一旁小心翼翼站着的清军小官一眼,那老小子也机灵,立马便单膝跪地,拜于赵应元马前,“卑职周勇,愿为将军效死。” 赵应元此时也高兴,笑道:“尔很好,待本将入主青州,定然有尔一份封赏。” “谢将军!”那周勇激动道。 “头儿就是头儿,这见风使舵的功夫,我等小卒可是拍马难及啊!”一众清兵见周勇露脸,得了赞许,心里佩服得要死。 既然已经入城,赵应元便开始分配手下,赵四带着一半骑兵和三百步卒,向城内军营杀去,剩下的一百步兵便在周勇的配合下,上城摆垛,控制城楼,而他则带另一半骑兵,直扑州衙。 赵应元悄无声息的进了青州,王鳌永全不知情,而是与王彦一起纵论天下大势,正谈得高兴,忽然听下人奏报,言“一队人马闯进州衙。” 王鳌永顿时大怒,王彦却道:“肯定是赵将军来降!” 王鳌永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既然人已经进来,他身为清庭招抚大员,自然要接待接待,当下便领着两名卫士,同王彦出了偏厅,往大堂走去。 王彦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异常紧张,夺取青州只能让赵军有个安身之地,但如果擒杀清庭的山东招抚大臣王鳌永,责必然使得山东震动,赵军才能凭借威势,号召远近,夺取整个山东。 一时间,王彦不由得抓紧了藏于袖中的短剑,只要情况不对,他就是拼了命,也要将王鳌永留下。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大堂外,王鳌永却突然看见,一将领持刀露刃,在兵卒的簇拥下向里走来。 一心以为赵应元是率部前来归降的王鳌永顿时魂飞魄散,仓皇的想要向后院逃去,可是王彦怎会给他机会,一把抽出袖中短剑,挡在他的面前。 “士衡可要害我!”王鳌永大惊失色。 “卖主求荣,数典忘祖之辈,吾恨不能早杀之。”王彦岂会和他废话,抄着短剑就向其捅来。 此时王鳌永的护卫也反应过来,连忙挥刀迎上,逼开了王彦,大声呼道:“大人快走!” 王彦毕竟是个书生,不是护卫对手,两刀便被逼到一旁,王鳌永也乘机向后院跑去。 这时赵应元带着人马已经赶了上来,两名将王彦逼得囊狈不堪的护卫对视了一眼,便舍了王彦向其冲去,不多时便被乱刀剁死。 自古便有主将死,护卫皆斩的规矩,清庭对此更是严厉,为防止汉人叛乱,便将其家眷收于京中,为保家人安全,由不得两人不生死相护。 “吾来迟以,士衡伤得重否?”一番争斗下来,王鳌永已经跑得没影,赵应元失去目标,便停下来关心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王彦不是护卫对手,被砍中两刀,可他却没有心思查看伤势,反而催道:“将军还是乘早抓住王鳌永为紧!” “传吾将令,拿获王鳌永者賞金五十两,拿获部堂以下官员一人者賞银十两!” ------------ 第9章 国朝策,借虏平寇 城内人声鼎沸,喊杀声不绝于耳,让躲入后院的王鳌永心惊胆战。 城内有一千多清兵,发现赵军入城,必然会来搭救于他,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马出现,反而喊杀声逐渐减小。 赵军很快就会搜到后院,王鳌永不敢在等,无奈之下只得翻墙藏入士绅之家。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入城的赵军几乎没碰见任何像样的抵抗,青州被清庭招抚不过一个多月时间,谈不上什么忠心,所以城内清军在得知王鳌永失踪,诸多官员被擒后,立马鸟作兽散,有甚者摇身一变,就成了赵军部下。 王彦在草草包扎之后,便指挥着士卒打起明旗,贴出安民告示。 这时青州士绅才知道,青州城再次王旗大变,大家又成大明的子民了。 见清军在青州已经大势已去,那些原本降清的官绅立马向赵应元表示屈服,王鳌永藏于清庭委派的青州道韩昭宣府中。 此时面临赵军搜索,为保老命,韩昭宣便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将王鳌永献于赵应元面前。 隔日赵军便于城外设坛,将王鳌永等剃发投清之人,尽数诛杀! 一时间山东震动,抗清义军再次蜂起,离青州较近的乐昌,寿光等地的抗清武装首领秦尚行,郭把牌等人纷纷遣使青州,表示愿意听从赵应元号令共同抗清。 为了扩大影响,赵应元又听从王彦之言,欲扶衡藩座殿,号招远近,然而衡王却是个脓包,早在七月间就已经向清庭献了降书,唯恐赵军拥其抗清,而惹来杀身之祸,只知“哭泣,眼肿如桃”。 王彦见此气得不行,大家为你老朱家赴汤蹈火,身为太祖后人,却此般做派,着实让人寒心,这为他心上铺上一层阴霾。 赵应元却不管这些,他只是要个名分,管你衡王愿不愿意,不来与他夺权更好。 多日所见,也让王彦多少看清赵应元的军阀本性,可是为了山东抗清的大业,也为了梦中的画面不会出现,他还是必须为其出谋划策,一定要将清军挡下来。 一晃十几日过去,赵军自攻下青州后,除了将滞留于外的老弱接回,就没了新的动作。 这倒不是赵应元不想作为,而是实力有限,他不过四五百可战之兵,收降城内清兵后也不过一千五人左右,而且新降之兵多于老卒,军中不稳,他根本不敢有所行动。 这日王彦正带人清点青州府库,却突然有人来报,说是赵应元紧急招他回去。 王彦便放下手上的事情,随着来人迅速回到州衙,却见赵应元与扬王休一脸阴沉的端坐在前,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八月十日杨王休南下,寻李化熙商讨归顺大明,乞要援兵之事。八月十四日,赵应元与王彦诈取青州,诛杀王鳌永。今日是八月二十九日,杨王休历经十九天时间,才返回青州。 这些日子以来,赵应元一直春风得意,如果事态进展顺利,二人不会这般脸色,难道南方诸臣真的要坐视山东沦丧。 “士衡既然到了,那扬大人就将事态说于他听听吧!”待王彦进来,让其座定后,赵应元阴沉着脸说道。 “吾也没有想到,事情果然如同赵将军所言。”扬王休亦是面色沉重,慢慢的将此次南下发生的事道了出来。“吾八月二十日遇李化熙,言明归降之事,乞要援兵不得,随于八月二十二寻史都师于江北,苦苦哀求,亦不得支援。南方诸臣奉行联虏平寇之策,怕得罪清庭,根本不会支援山东,吾等已成弃民。” “什么?联虏平寇?”王彦大惊失色,心中猛然冒起一阵邪火。“腐儒误国!宋朝之谏犹在眼前,诸臣如此,岂不是坐看国土沦丧!他们不怕千夫所指吗?” 自弘光登极,史公督师,山东之民无不踊跃思郊,南望王师,如盼时雨。而南方君臣却以大顺为贼,视清方为友,不顾民族大义,顿兵不进,千里河山拱手相让,陷遗民于胡尘,却自以为得计,能够坐山观虎斗,能够避免引火烧身,一味退让,实在愚不可及。 “唉!吾也没有想到,南方诸臣,目光如此短浅,如此迂腐。”扬王休一声长叹,三人不由得陷入沉默。 片刻后赵应元才开口道:“事已至此,本将前无所依,后无所凭,只靠营中孤军,恐难以面对清庭反扑,二位可能教吾啊?” 赵军占领青州后,虽然扩充了不少实力,可一旦清兵南下,就凭手中一千多人马,无论如何也没有保住青州的可能。 王彦在经过刚才的气愤后,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夺取青州向南方请援是他的谋划,如今事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不想出补救之法,以赵应元的为人,必然不会在相信他,山东抗清之事说不定就彻底败坏了,而王彦是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地。 可是如何来解决眼前困境,赵应元又是十分有主见之人,王彦却需要技巧。“将军!晚生有上中下三策,可供参考!” “既有对策,士衡可速速道来。”赵应元闻言不禁有些期待,正了正身子道。“可先言上策!” “上策行险,但如若成功,却收货最大!”王彦微微行了一礼,徐徐道来。“将军当速发大军,直扑济南,乘清军尚未南下,控制整个山东,而后整合诸路义军,当有一战之力,若能抵挡清军,通侯之賞,当不在话下。” “发大军直扑济南?”赵应元一阵思索,犹豫片刻后道。“吾军中降卒重多,尚未归心,大军不稳,况且济南乃是坚城,如不能下,必然军心动摇,到时候青州再失,吾岂不又成丧家之犬。此计不妥,士衡可言下策!” 王彦心里不由得一叹,如今清庭在山东兵力空虚,加之诛杀王鳌永后,义军再次蜂起,山东动荡,济南方大猷手中根本没有多少兵马,正是席卷山东的最好时机,可赵应元却迷恋青州,不愿舍弃刚刚到手的舒适生活。 农民军放弃拿手的流动作战,而死抱着城池不放,让王彦不由得想起梦中出现过的另一支武装,他们曾席卷大半个中国,最后却在攻陷南京后,被纸醉金迷的生活迷惑,落了个困死天京的悲惨结局。 “晚生的下策最为安全。”王彦调整心态后,接着说道。“将军可胁藩南渡,投靠四镇之一高杰所部,同为闯军出身,必然会受其重用,当也不失官位,不失一身荣华。” “不妥,不妥,还是不妥。”闻言赵应元约微思考,便拒绝道。“吾等好不容易得了青州,大好基业岂可轻言摧毁,况且吾若不与清兵一战,以败军之身,仓皇南逃,也必然为人不耻,得不到重用,士衡还是说说中策吧。” 王彦的下次与中策其实并没前后之分,相反是最无奈之策,他心中最想赵应元采纳的是上次,其次是下次,最后才是中策。 上策可以让他拥有一次与清庭直接对抗的机会,而且胜负尚未可知,命运掌握在自己之手,可以奋勇去争。 下策则可以让他安全退回江淮,从新寻找能够扛起抗清大旗的官员。 中策反而最为无奈,要将一切交与他人,能否成功不在自身,而在时局演变,全听天命。 “中策虽然看似中庸,却最易变成死局。”王彦心里颇为无奈的说道。“晚生最近清查青州府库,得白银四十五万两,粮草三十万担,料想原本是王鳌永招降义军之用,现在尽入将军之手。有这些钱粮,将军便可就地招兵买马,操练大军,若清军南下,也可以凭城而守,不于清军浪战,一旦山西顺军取胜,或是天下有变,将军便可凭借独守青州之威名,横扫清军,立不世之功业!” “哈哈~此策到是甚合吾意!”赵应元既不愿意冒险,又舍不得到手基业,赵军都是他的老部下,整个青州的命运自然由他乾坤独断。“那就麻烦王大人与士衡,处理招募新卒,完善城防之事了。” “愿为将军效命!”当下王彦只得与杨王休齐声道。 “吾定要将青州打造成铁桶一般。”赵应元十分满意,而后挥挥手道。“好了,汝二人退下去准备吧!” “是!”王彦与一脸忧郁的杨王休便一起退出了大堂。 分别后,王彦立马行动起来。 他让士卒在四门竖旗招兵,有马给银四两八钱,骡兵给银三两八钱,步兵一两八钱,外加一钱。青州附近不少抗清义士纷纷来投,四五日间,王彦便招了五百于人,这让他阴沉的心情好上不少。 一晃时间到了九月初五,青州城里却迎来一波南来的客人,赵应元起初很上心,但明白其责任并非招抚山东,而是北使清庭后便不在搭理。 王彦便接下招待左懋第北使团的责任,与其相谈甚多,分别时声泪俱下的言道:“劝君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当北使团北行,另一个不好的消息也从北方传来,青州城内顿时如临大敌。 ------------ 第10章 平青州,虏兵南下 青州事变后,在济南的山东巡抚方大猷惶惶不安,他手头只有一营人马,防守省城都嫌不够,自然无法发兵剿灭赵应元。 这时刚刚归附的山东各地,也因为王鳌永被杀,而变得不稳。 一时间方大猷连济南都不敢出,更别提安抚诸地,招降义军了。眼看山东局势就要崩坏,他这条清庭老狗,只好向主子摇尾乞援,求清庭速发真满洲官兵,星夜南迟。 多尔衮听闻他的奏报,知道事态严重,虽然清军正与山西顺军激战,但还是决定立马派兵支援。 在京的梅勒章京和托、梅勒额真李率泰火速率领一万大军赶赴山东,平定青州赵应元。 等消息传入青州,时间已是九月十日,而清兵在九月初六已经抵达济南。 清庭反应如此迅速,让赵应元等人大吃一惊,他一边命令王彦尽快招募训练人马,一边命令骑兵出城探查敌情,收拢城外百姓,坚壁清野以抗清兵。 这一切都让王彦倍感忧心,如果再给他一些时日,他定能练出一支能战之兵,可现在清庭来的实在太快,时至今日他也不过才招募三千人马。 自从奴首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明便是败多胜少,孙承宗、卢象升、祖大寿、何可纲、李摔教,甚至洪承畴都或死或败或降于满清之手,与这些朝廷大员,久经沙场的大将相比,王彦不过是个没中进士的落第举人,他实在没有信心,面对即将到来的近万满洲军。 事实上王彦得到的消息并不准确,杀奔山东的清兵远不只万人,除了真满洲,多尔衮还从北直隶、山东、豫北招来一万绿营兵助战,意图一举荡平山东。 和托与李率泰九月初六到达济南后,便在方大猷的推荐下,带着熟悉青州情况的降臣前大明青州守备李士元一起,已经于九月初九往青州进发。 如今以到九月十一日,清军旦夕可至,而赵军却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 王彦只得打起精神,尽量做好手中的事情,完善城防,使得赵军能有一战之力。 这时他在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在城上巡视。 城墙上被征调的民夫同士卒们一起将一条条滚木、巨石抬上城墙,损坏的墙朵也有匠人正在加固,一口口大缸、大锅被立了起来,整个城上仿佛工地一般热火朝天,这让王彦心中的忧郁减轻不少,百姓和士卒的支持,让他看见了一丝守住青州的希望。 来到城楼处,下面是一队队推着小车,携家带口涌入城内的百姓。 王鳌永死在青州,人们害怕清军报复,加之赵应元派遣骑兵驱赶,城外百姓为躲避即将到来的清军,一部分举家南逃,一部分则选择躲入青州。 王彦握着腰间宝剑,看着城下场景,心里想的确实另一福画面,“会失败吗?吾绝不能让青州陷于清军之手!” 他收回思绪,却看见远处官道上,两名骑士绝尘而来,而在他们在身后几里处,更是扬起大片尘埃,王彦顿时大惊失色。 “跟吾下去,速速疏通成门,迎他们进城!”这时他已经看清那两名骑士,正是赵应元派出城外打探清军,驱赶百姓的骑兵。 王彦领着护卫匆匆下城,可城门处已经被几辆大车堵死,却是有人不顾赵应元之令,想要逃出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回事?速速把车推开!”王彦见此顿时大怒。 守为城门的兵卒听了,却是一脸为难,他身后的护卫见此,则立马上前,要将堵住城门的车辆推回来,可是推车的家丁却是不干,一白面无须的阴悔男子突然厉声喝道:“知不知这是谁的东西,咱家到要看看谁敢推动车辆?一个个不想活了是吧!尽然敢阻止咱家出城!” 看那扬起的尘埃,清军离青州不过数里,一刻钟内骑兵就能杀到,可城门处却出现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 观其外表,闻其言行,王彦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当下更是愤怒,他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怒道:“阉货!敢阻碍大事,是要寻死么?” “你要做什么~”那太监见王彦怒而拔剑,脸色不由一变,可是长时间作威作福的他,已经嚣张跋扈惯了,听了王彦骂他,顿觉丢了面子,因而仗着主子身份硬顶道。“咱家可是衡王近臣,得最了咱家,就是得罪了王府,尔是要以下犯上么?” 两名骑士一路狂奔,回到城下,却被人群挡在城外,入不了城,脸上写满了焦急。王彦见此知道军情紧急,不能再等,再看阉货厉色的模样,脸色顿时阴沉到了极点。 太监见他脸色变化,却自以为得计,认为王彦被他的王府身份吓住,一时间下不来台,满脸轻蔑的说道:“哼~什么东西,还不给咱家开路,要是??” 太监话还没说完,王彦却突然提着宝剑刺了过来,老阉货原本自得脸上,瞬间变得煞白。 “啊~”王彦虽是书生,可自从主持招募兵卒以来,他时常跟随军士演练,那太监岂是他的对手,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剑刺穿。 众人看着王彦从尸体上抽出宝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之前阻挠家丁一个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而军士们则变得一脸肃然。 “有再敢不听号令者,就是此般下场!”王彦拔出宝剑,一脚将尸体踹倒,环视众人,大声命令道。“速速疏通城门!”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在王彦按剑注视下,堵在城门处的大车很快就被推开,片刻间原本堵死的城门也就通畅起来。 两名骑士也跟着百姓迅速入城,他们来到王彦身前,带着哭腔道:“公子,出城的兄弟全完了!” 王彦在军中没有军职,也没有大明朝封赏的官位,只能算是赵应元的幕僚,军中诸人看其年轻,便多称其为公子。 这两名骑士王彦都认识,一个叫郑有才,一个是当初一箭射穿他大腿的王威。 这时他见二人浑身带伤,盔甲上还插着羽箭,已经明白事态严重,再看远处扬起的尘埃离城越来越近,他连忙命令身边士卒帮助百姓进城,而后迅速关闭城门。 “郑有才,你速度回州衙向赵将军禀报情况。”城门处,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王彦一边转身上城,一边对二人说道。“王威,你随我上城,给我说说清兵情况。”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令护卫通报各门守将,又让城内兵卒迅速上城防守,整个青州顿时便运动起来。 “你们遇见了多少清兵,你可知晓?”来到城楼上,王彦站在墙朵边,看着远方即将出现的黑线问道。 “我们一百多号弟兄在四十里外李家堡,与南下的清兵前锋撞上,他们满山遍野而来,至少有两千余众。”王威一脸痛苦的回忆道。“发现敌情,我们便立马调转马头回撤,可还是被清兵发现,他们马快,兄弟们接连中箭落马,眼看都要完蛋,最后马总哨带着兄弟们拼死断后,才让我同郑有才杀了出来。” 赵军与清军的第一次交锋,就让赵应元最为精锐的骑营,几乎全军覆没,这对王彦对整个青州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而且清军前锋骑兵就有两千人,那加上中军后军,南下的清军必然远远超过情报所说的万人,这让王彦心头一沉。 他让带伤的王威先下去处理伤势,自己则思索着守城对策,片刻后一脸阴沉的赵应元也在一群赵军将领的簇拥下来到城上。 这时远处的清兵终于出现在城外,两千多匹战马奔驰过来,尘土蔽天,大地和城池都随着马蹄的节奏颤抖,城上的新卒们哪里见过此等声势,一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 这些蓝甲清兵嚣张至极,在城下来回奔驰,不时有人弯弓搭箭,将利箭射上城来,虽然没造成伤亡,可却使得赵军一阵慌乱。 清军根本没将赵军放在眼里,笑骂侮辱之声不绝于耳,一队最后赶来的骑兵甚至冲到护城河下,而他们每人手中居然都提着一颗人头,嚣张至极的在护城河边堆成了一座小土包。 城上的赵应元与诸多赵军将校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性情火爆的赵四气得破口大骂,跪在城上请命出战,为骑营的弟兄报仇,却被赵应元喝住。 以赵军实力更本没有与清军野战的本钱,他五百老卒,只今天便折了一百,骑兵全失,哪里还敢浪战,当下只得下令士卒死守,严禁擅自出战。 城下清军都是骑兵,虽然嚣张却不会傻到,自以为骑兵能攻陷坚城,他们在城下折腾嘲笑一番,便退到城外安全处安营扎寨,根本不派遣人马监视城内赵军,狂妄自大至极。 赵应元与王彦就这样看着他们在城外扎下营塞,毫无办法,赵军骑军尽失,步军还没冲到人家营前,人家就已经提刀上马等着你来了,根本没法打。 (青州之变历史上发生在九月,作者这里提前到八月,入山东的清军人数也有所增加。) ------------ 第11章 北虏至,大兵围城 城楼上的赵应元目睹着城外的两千清军扎下营盘,片刻后又目送着一只黄甲和蓝甲组成的骑兵进入大营,就当他以为攻打青州的清军就只有城下的六七千人马时,远处一只绵延数里的步军却彻底击垮了赵应元的信心。 围城的清军足有两万之众,其中真满洲镶黄精骑一千五百人,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人,剩下的就是一万四千余人的绿营兵,而赵军算上刚刚招募的新卒,也不过四千余人。 兵法有言,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故小敌之坚,大敌之擒也! 清军是赵军五倍不止,而赵军却不能避之,座困青州,如果得不到支援,那几乎就是死境。 这时随着绿营赶来,清军便将青州围去三面,只留南面城门,赵应元虽然对守住青州缺乏信心,可如今骑兵尽失,围三缺一,这样的老把戏,他岂会上当。 见清军扎下营塞,并没有夜战的打算,赵应元便与王彦等人一同退回州衙,商量对策。 今夜的青州内外火光连天,城外清军帅帐里,四位清庭大员同样正在商量着攻破青州之法。 帐中四人,并非都是满人,只有为首的噶布什贤甲喇章京和托是真满州,另外三人都是投清的汉人。然而四人虽然以和托为主,可攻城的主力却是临沂总兵王国栋的绿营兵和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人马。 城内,州衙中。 青州官员与乡绅们也悉数到齐。 端坐在首位的乃是明朝宗室衡王殿下,其次才是青州的真正主宰,威武将军赵应元与扬王休大人。 青州诸多官员与赵军将领,以及刘氏、冯氏、翟氏等大族士绅则分坐两侧。 堂上诸人,衡王完全只是个牌面,他没有抗清之心,只求能保住自身性命,他肥硕的身躯座在那里,就同个雕塑一般。 官绅们对于赵应元也是不喜,流寇出身的他,自然也得不到他们的真正支持。 只有赵军上下,还算可用,他们跟随赵应元多年,且王鳌永死于赵军之手,清军破城后必然会对他们展开报复,可他们虽然想尽力,却缺乏见识和谋略,根本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环视堂中诸人,王彦已经看出每个人的心态,大战将起,人心却是各异,他心里不由得更加苦涩了。 赵应元端坐着,等待诸人提出对守城的看法,可时间慢慢过去,堂上却是一阵沉默,他原本就不好的脸色,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更加难看。 王彦见此只得硬着头皮站立出来,他走到大堂中央,向端坐在前的衡王、赵应元、杨王休各行一礼,而后提声说道:“奴势虽凶,可守而挫之,晚生有三策,将军若纳,当保青州不失。” 见王彦打破沉默,赵应元心里一喜,同时心又平添几分愧疚,当初如果听他之言,今日岂会坐困青州。 这时赵应元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他看着王彦道:“士衡三策,具体何解?” “晚生三策,其一曰练兵,府库中尚有银三十万两,城外躲入城中的青壮不下万人,各大族中亦有可战子弟数千,将军可提出重赏,招募新卒,以战练兵!”王彦思索着道。 事情看上去似乎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赵应元不由微微点头,示意王彦继续往下说。 “其二,便是明间谍,严密巡查城中可疑人等,严防清庭细作。”王彦微微停顿,整理思绪后接着说道。“其三便是请援,满洲毕竟不过二十万,既要对付山西顺军,又要守卫京畿,不可能再向山东曾兵,而如今山东清军尽聚于此,济南、德州、胶东等地必然空虚,有道是唇亡齿寒,将军可派遣使者,联络诸路义军,或令其攻打济南等地,或袭扰清军粮道,或招其前来助战,使得清军疲于奔命,将军则凭城而守,不与其野外浪战,待清军粮尽,其自退也!” 闻言,堂上诸人不禁一阵私语,暗赞有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悄然退了出去。 城外,清军帅帐里。 和托,李率泰,王国栋,李士元四人,正研究着攻破青州的方法。 和托道:“今日前锋一战,斩杀赵军骑兵百人,可谓大功!然而青州毕竟是坚城,河宽城厚,吾等又来的甚急,缺少攻城器械,不知诸位可有破城之法。”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下官早已派遣细作,联络城中旧识,只要摸清城内兵力,再有内应接应,料想破城不难。”李士元面带微笑道。 这时果有卫士禀报,城中来人以至营外,和托便让人将他引进帐来,那人愕然便是悄然退出州衙的青州道韩昭宣。 他因为献王鳌永有功,被赵应元免除一死,却丢了官位,此时清兵攻来,李士元派人一联络,他便再次决定投降清庭。 四人连忙询问他城中的情况,得知城内正在招兵买马,诛杀清庭细作,甚至派遣使者油说义军袭扰清军后方和粮道后,四人不由得脸色微变。 如此一来,破青州似乎不像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赵应元此人还是颇有能耐啊!”听完,一旁的李率泰微微感叹道。 韩昭宣却神秘一笑。“将军有所不知,出此谋略之人,却并非赵应元。” “那时何人?”闻言四人不由得来了兴趣,李士元思索后道:“可是杨王休,他曾是明庭山西潼关兵备道,又是李闯的兵府侍郎,知兵事,懂谋略,也在情理之中。” 韩昭宣却没急着回答,在将四人目光都吸引过来后,才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人名叫王彦,不过一举人,却颇有才学,入青州,扶立衡藩都是他的谋划。” 四人在心中暗暗记下王彦之名,又继续探讨了一番破城之法,既然发现原本以为轻松可破的青州,还真不好打了,不由得有些沮丧。 “既然强攻不易,那何不智取?”李士元见众人没商量个所以然出来,突然开口道。 “如何智取,李大人可与本将速速道来。”颇为苦恼的和托听了,不由得眉头一挑。 “赵军本质不过是草寇,吾观赵应元与杨王休都曾在明顺之间摇摆,可见并非什么忠义之人,所图不过功利二字,将军何不许下重利,招其来降!至于那王彦,并不掌权,只要说动赵、扬二人,一书生也就无关大局了。”李士元道。 “不妥~不妥~”和托听了认真思索一番,最后还是拒绝道。“赵贼杀吾大清国兵部侍郎、山东招抚史王鳌永,破坏大清在山东的基业,岂可轻易饶恕!本将若放过他,还给予富贵,将来必然有人效仿。而且摄政王恨其入骨,欲杀之而后快,本将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李大人还是另想它策吧。” 身为汉人,李士元自然不敢质疑和托和摄政王多尔衮,因此只得应道:“将军考虑周全。” “诸位可还有它法?”和托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再次询问道。 “末将仔细思考了王彦之策,虽都是良策,计成后能给吾大军带来不少麻烦,但是赵军先天不足,那便是实力太过弱小,而那些计策都需要时间,吾等只需再其新卒还为行成战力之前,一举破城便可。”李率泰说道。 几人一思索都觉得在理,城内赵军只有四千余人,且多是新卒,要招募新卒和训练都都需要时间,而联络各路义军,更不是一两天能够完成的事,只要大军能迅速攻破青州,这些谋划就全成空谈。 “哈哈~既如此,明日大军便直接攻城,让赵贼见识一下吾大清勇士的厉害!”和托十分赞同李率泰之言,大笑着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临清总兵官王国栋道:“王总兵,明天能否攻陷青州,本将就看你的表现了。” 攻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粗活,自然不能满人和旗人来干,那就只能是投降过来的绿营人马。 “卑职遵命,定然不会辜负将军期望!”王国栋、李率泰的官位都比和托要高得多,可是因为其是满人,王国栋这个总兵官却不得不在他这个甲喇额真面前低声下气的说道。 “好了,今天就商谈到此,明天大举攻城,破城后,可纵兵三日,李将军安排好巡哨值夜之人,就都退下吧!”和托见诸事已了,便挥手说道。 “'喳~”四人齐应一声,便退出了帅帐。 是夜,两军相安无事,清军几天急行,来到城下,正需要养精蓄锐,不会夜里抢城,而赵军却因为兵力不足,无力偷袭,两方都默契的保持着青州城的最后宁静。 (作者查阅史料,只知王鳌永躲于乡绅家中被擒,这里小说为了情节需要,就安排在韩昭宣头上。在青州之变中,李士元确实与韩昭宣有所勾结,不过历史上韩昭宣,最后起兵反清,最后兵败被杀!) ------------ 第12章 战火起,血战绿营 黎明时分,天空中才出现一丝朝霞,寂静的青州城便活动起来。 城内,赵军诸多将校,指挥着一队队新卒登上城墙,王彦也套上一件轻甲,带着护卫,来到城楼上。 能否守住青州,就看今天一战了。 今过昨夜的商量,青州大族迫于赵应元的压力,同意派遣族中子弟上城作战,他们的加入,使得守城的大军达到六千余人。 只是随着人马增多,城内的器械却显得有些不足,大明朝军制,两分习刀矛,六分习弓弩,两分习火器,可如今青州城内弓弩却只有两千张,还不占大军的四成,火气更是少的可怜,只有鸟统一百五十杆,而且火药奇缺,这对守城的赵军十分不利。 不过好在清军来的甚急,多是轻装疾行,昨日并没有看见火炮和大批火器入营,只要顶住了清军今天的猛攻,让新卒们见了血,赵应元便有了一只历经战火的可战之兵,再加上城内上万青壮,胜负将尚未可知。 城外,清军大营也随着早晨的第一丝朝霞,活动起来,大批绿营兵涌出营盘,将附近树林里的巨木一根根放倒,而后做成攻城的云梯,撞城车,攻守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着最后准备。 时间慢慢流逝,一架架云梯和撞城车,被随军的匠人打造出来,而守卫青州的赵军也终于迎来了这即将面对最后时刻。 此时太阳已经移至当空,给十月的山东大地带来无限温暖,可守城的士卒却无暇体验它的美好,一个个紧张的流出汗来。 “呜呜~” 绵延不觉的号角声响起,一阵阵肃杀之气从清军大营中蔓延而出,使得天地一片肃然。 伴随着号角和有节奏的鼓点,一队队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打着绿旗的绿营兵鱼贯而出,足有一万之众。紧随其后的便是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名人马,最后出场的则是和托的一千五百人的满洲镶黄精锐。 “哄~哄~哄~” 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震耳欲聋,城下清军出了大营,一步步向青州压来,如排山倒海一般。 王彦与赵应元等人站在城头,注视清军的行动,城楼上赵军的战鼓也随着清军的移动,而有节奏的响起,鼓舞着城上士卒的士气。 这些鼓点仿佛每一下都敲打王彦心头,使他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挂在腰间的佩剑。 随着清军慢慢逼近,巨大的压力不断冲击着守军的心灵,赵军将校只得在城上来回奔走,大声疾呼着赵应元的军令。 “清军即将攻城,众军不许慌乱!” “东张西望,临阵抛弃军器者,斩!” “士卒各归本位,临阵脱逃者,不听号令者,立斩不赦!” 一股股紧张之气,在将校的疾呼声中,迅速在城上蔓延,而清军也终于在离城五百步之处停了下来。 两万清军在青州城下摆好阵势,绿营居前,两旗在后,盔甲鲜明,刀枪林立,旌旗蔽日,散发着阵阵杀气。 城上的新卒,见此却多已脸色煞白,有甚者,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岳武穆曾说过,上得阵,手里拿得住枪,口里还有唾的,就是好兵了,而城上新卒还为开战,胆寒者却已经不在少数。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卒,与普通人的区别吧! 观清军气势,王彦心中不由一暗,虽然不愿意承认,可与之相比,城上的赵军无疑弱上太多。面对城下数万清军散发的阵阵杀气,整个青州城仿佛怒海小舟般,危如累卵。 黑云压城城欲摧,那和托一声令下,传令的骑兵,便扛着令旗在大军之前,来回奔驰,惊起阵阵尘埃。 临清总兵官王国栋,是攻城主力,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刀,指着青州城就是一声大喝。“将军有令,攻破青州,纵兵三日。” “噹~噹~噹~” 随着一声令,位于阵前的绿营兵问声而动,前排的刀盾手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敲击着手中盾牌,发出阵阵整齐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的枪兵,最后则是大片的弓箭手,他们踩着整齐的步子,踏起满天尘土,口中齐声大喊道:“攻破青州,诛杀赵贼,纵兵三日!” 呐喊声,震天动地,使得城上守军为之黯然。 王彦见此急忙令身后力士,敲起战鼓,在阵阵鼓声中,赵应元一把拔出腰间长刀,大声怒吼道:“诛杀建奴,建功立业,再此一战!” 城上的军校也不断的鼓励着身边新卒。 “弟兄们,封妻荫子,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建奴与吾等同样不过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照样会死,兄弟们,没什么好怕的!” “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弟兄们随吾杀虏啊!” 一声声呐喊,终于为城上守军提起一丝士气,弓箭手、鸟统手已经在城墙边上就位,那一口口铁锅和大缸中也装满热水和沸油。 这时清军终于走到离城三百步,随着一声声“冲啊!”“杀啊!”的呐喊,一万余人的绿营兵突然发足狂奔,顿时便如同决堤了的洪水一般,汹涌的向青州冲来。 “嗖~嗖~” 城上的弓手,在清兵狂奔的那一刻,立马弯弓拉箭,射出一排定位箭。 数百只羽箭,插在离城百步的空地上,箭尾震荡,发出嗡嗡声响。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弓箭手准备,第一队射!” “第二队射!第三队射!” 城上军校,一手操刀,指着城下快速冲来的清军,不停的大声报告着离城距离,指挥着城上弓手,射出一波波箭雨。 “噗~噗~噗~” 两千张强弓,射出满天箭雨,一阵阵羽箭入体声中,清军瞬间就倒下四百余人,使得前进速度为之一滞。 “举盾!不要慌!给老子继续冲。” 在军官的令下,前排的刀盾手纷纷举起手中盾牌,冒着头顶的箭雨和打来的鸟统,冲到了护城河河边。 时间紧迫,清军准备也不充分,为了速战速决,并未填河,一部分长梯横倒下去,架在河上,刀盾手和长枪兵便冲了过来。 “弓箭手自由射杀!” “长枪兵上前,阻止清兵登城!” 几轮箭雨后,清军冲到城下,一架架云梯被树立起来,吊桥绳索也被悍勇的清兵斩断,撞城车被推了过来,城上守军也立马进行调整。 滚石擂木不断被守军抛下,被砸中的清军立马脑浆迸裂,鲜血撒了满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一缸缸沸腾的开水,迎着登城清军倒下,顿时便烫伤大片人马。 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和焦臭味迎风飘起,确是火油倾泻而下,它烧毁了云梯,又点燃了攀爬的清军,使他们一个个惨叫着跌落下去,带着浑身大火在城下四处乱撞,最后被活活烧死。 惨烈的场面,没有使得攻城的清军停下脚步,反而迎来更加猛烈的冲击,而城上的新卒却以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 此时清军的弓手也已经冲到河边,他们并不过河,而是弯弓拉箭,就与城上赵军对射起来。 随着两边对射,城上赵军顿时出现伤亡,中箭跌落城下者,不计其数,惨叫声不绝于耳。 此时赵军与清军的差距顿时显现出来,随着伤亡的出现,原本有条不絮的防守立马出现混乱。 血腥的场面,绝望的惨叫,让新卒脑中一片空白,本能的想要逃离这地狱般的战场,城防随着恐惧的蔓延,顿时松动混乱起来。 一时间,清军在数段城墙同时取得突破,数十名清兵登上城来。 城楼处,赵应元见此,脸色不由得一寒,清军虽然已经付出将近千人的伤亡,可开战不到半个时辰就登上城墙,赵军想要守住青州一天时间,都已经十分艰难。 随着清兵登城,城上新卒变得更加混乱,若不是将校约束,老卒拼死抵抗,恐怕立马就要崩溃。 转眼之间,登上城墙的清兵已近百人,缺口瞬间阔大,如果不将登城的清军迅速打下去,破城将只在旦夕之间。 “兄弟跟本将一起,将他们丢下城去!”事态发展,使得赵应元在开战还没多久,便不得不用上手中底牌,他抽出腰刀,怒吼一声,带着身后五十名亲卫,就向城上清军猛扑过去。 王彦也提起长剑,跟在他身后加入战团。 “杀啊!” 阵阵怒吼中,他们便与占据缺口的清军撞在一起,顿时便血肉飞溅。 大明一朝将领都有家丁,他们的待遇远好于普通兵卒,都是难得的勇猛之士,是一只军队的主要战力。 赵应元身后的五十名亲卫也是如此,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兵,穿着好甲,操着好刀,远非一般赵军可比,比一般都绿营也要精锐,他们猛然加入战团,立马让处于崩溃边缘的赵军,稳住了阵脚。 可是长约数里的城墙上,四处都是清兵的突破口,赵应元刚将一小股清军丢下城楼,另一处却又登上数十人,一时间他与亲卫只能疲于奔命,若无对策,青州失陷只在迟早之间。 ------------ 第13章 三段击,王彦守城 城楼上,王彦浑身是血,几名赵军护在他身前,为他挡去清军攻来的刀剑。 城上不断有赵军被乱刀砍死,也不断有清兵被长枪挑下城墙,每一段城墙都上演着同样惨烈的厮杀。 这时王彦早已舍下佩剑,拿起一把方便劈砍的长刀,他一介书生,可死在他刀下的清兵已经不下三人,自身也四处带伤。 城上的赵军不可谓不用命,可清兵却更为凶猛,赵军毕竟新卒太多,虽然拼死抵抗,却也改变不了登上城楼的清兵越来越多的事实。 赵军在城上被杀的节节败退,仅凭赵应元和他的护卫,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王彦看着不断倒下的赵军,心里万分交集,却没有丝毫办法,只得提着长刀陪着兄弟们一起厮杀,期望能通过他们的死战将清军赶下城墙。 刘顺一直护在他左右,本想拉他下城,可此时也只得操刀跟上,紧紧守护在王彦身边。 鲜血的刺激下,王彦表现的十分悍勇,他不顾身上伤势,一刀劈翻身前的清兵,又见远处一名赵军鸟统手被清兵逼的狼狈不堪。 他想点火却被清兵一刀打断,最后只得拿着统杆匆忙抵挡,王彦想要去救他,可还未接近,鸟统手已经被清兵砍翻在地。 看着倒地的他和掉在一旁的鸟统,王彦却突然愣住了,连迎面劈来的长刀都没有发现,好在刘顺一直注意他的情况,一刀逼退攻来的清兵,而后摇晃着王彦身体道:“公子!太危险了!快随我下城吧!” 王彦回过神来,见刘顺拖着他往后拽,突然挣脱他的好意,兴奋的对他说道:“快!帮我将鸟统手集合起来!” 闻言刘顺却不明白,在这样危机的时刻,王彦要招集那近战能力差劲的鸟统手何用,不由漏出满脸疑惑。 城下,和托等人注视着城上大战。 清兵攻城将近一个时辰,绿营的伤亡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余人,让一向视汉人生死如草芥的他也不禁一阵肉疼,不过好在守军新卒太多,随着清军登城,清兵伤亡反而少了许多。 看着不断攀爬上城的清兵,已经开始控制一段段城墙,他知道守军崩溃就在眼前,要不了多久,他便能征服青州。 一次冲锋,便可拿下六千余人守卫的青州,他和托的战绩,又将添上隆重的一笔啊! 赵应元不过尔尔,青州也不过是他的囊中之物,和托心中顿时生出一丝骄狂。 城上,赵应元不停的挥刀砍杀着身前清兵,可登城的清军却不见减少,反而他和亲卫被逼的节节后退,这让他感到一阵绝望,心里甚至有了一丝想要弃城逃走的想法。 连主将都失去了对胜利的希望,更不用说普通士卒,整个青州守军全凭一口血气苦苦支撑,这时只要任何一点出现问题,守军将彻底崩溃。 “嘭~嘭~嘭~” 在这危急时刻,城上突然响起一排排鸟统声响。 鸟统手不善近战,随着清军登城,他们发挥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是以他们多退到刀盾兵和长枪手的后面,得以被保存下来。 王彦带着刘顺和几名亲卫在城上一阵冲杀,很快便聚集了三十多名统手,而他脑中的画面也使他的思路不断完善。 三段式射击,早在大明开国之初就以存在,沐英用此平定云南,而王彦脑海中出现的画面,与此基本吻合,可他却不知具体该如何操作,只能简单的将集合在身边的统手分为三队,一边轰击清军,一边摸索战法。 鸟统与弓箭相比,在于他威力巨大,战场上常见一人身上插着数支羽箭,却依然提刀握枪的与人战作一团,可人若是中上一统,却是基本玩完。 鸟统的缺点是每放一统,就要重新填放弹药,耗费时间,无法形成连续火力压制敌军,可三段击之法却解决了这一问题。 其实操作起来不难,关键是点子,王彦身边的统手只听他稍微讲解,便都明白过来。 城墙上狭窄,根本无法闪避,统手们一队齐射就瞬间撂倒七八名清兵,这让厮杀的赵军和清兵都微微一愣。 “嘭~嘭~嘭~” 连续的统声响起,一股占据一段城墙的清兵顿时便被赶下城去,王彦连忙指挥收拢过来的赵军恢复防守,阻止清兵再次登城。 鸟统手建功,使得赵军气势为之一振,岌岌可危的城防居然慢慢稳定下来。 鸟统手在刀盾兵和长枪手的护卫下,不断在城上推进,虽说不时有鸟统炸膛,造成统手伤亡,可立马便有新聚拢的统手补上,登城的清军居然被清理大半。 同赵军一样,清军同样激战了一个时辰,能一直压着赵军打,那时因为他们登上城墙,有打垮赵军的希望,可是现在出现的鸟统手,却使得原本占据优势他们,慢慢落入下风,此消彼长之下,士气顿时一泻千里。 绿营兵与真满洲不同,他们善于打顺风仗,却没有决一死战的信念,若有利可图,自然悍勇异常,若遇上硬战,则多是出工不出力,保存自己小命为先。 看着不断倒下的同伴,那被鸟统轰得稀烂的尸体,众多清兵不由得胆寒,赵应元敏锐的察觉到这一变化,顿时精神一振,领着赵军一边疾呼,一边乘势猛压过来。 城下,和托看见登城清军不断减少,骄狂的脸上不由得一寒,一旁的王国栋见此心中恐惧,原本以为部下能轻松攻取青州为他长脸,现在却要考虑若是攻城失败,将如何承受和托的怒火,一时间他不禁冷汗直流。 “哗啦~” 一阵喧哗,攻城的清兵突然如潮水般退下,士气已泄,这第一轮猛攻,就这样异想不到的败下阵来。 城墙上,赵军将清兵打退,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之声,士卒们不顾疲惫,舞动手中刀枪,疯狂的宣泄着心中的恐惧与喜悦,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想到原本将要崩溃的他们,既然将清兵赶下城墙。 经过这场血战,此时的赵军已经不是当初的赵军,通过血的洗礼,他们蜕变成了一支敢战之师,而王彦也随着这场胜利,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威望。 城下,数名清兵将校跪在和托身前,一个个锤头丧气,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将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攻下城池!”一旁的王国栋见和托阴沉着脸,怕他拿自己手下泄愤,连忙说道。 和托知道清军本就准备不足,火炮攻城器械都没到齐,他本想凭借清军威势,一举荡平青州,可却败下阵来。 这时他看了王国栋一眼,却不言语,他跟随多尔衮多年,深明战阵之事,就是汉人兵书也多有涉猎,自然知道今天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而有损大军士气。 经过刚才一战,绿营兵已经不堪大用,而和托又舍不得真满洲勇士的性命,自然不可能再打,当下只得阴沉着脸,冷冷的道出“回营”二字,便调转马头,往大营而去。 很快城外清军便撤回大营,原本喧嚣的战场一下子变得寂静,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体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冷风吹过,城上的守军也从胜利的喜悦中恢复过来,老卒们疲惫的身体顿时一阵虚脱,便同横七竖八的尸体,躺着或靠在一起。 看着满地鲜血,断肢,翻起的皮肉下阴森的白骨,以及流出来的内脏,新卒们在紧张和激情过后,脸色惨白,一股恶心之感充上脑门,翻腾的胃里,污浊之物,一口口的涌现出来。 是夜,青州府衙内。 白天的战场已经被清理出来,王彦与赵应元等人便端坐在堂上,听着手下人等的汇报。 此一战,清兵伤亡两千余人,而作为守方的赵军居然同样战死两千余人,这让原本打退清军,心里颇为振奋的赵应元脸色一变。 这样的结果,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算得上是一场胜利,才一战而已,守军已经骤减三成,而与人员伤亡相比,器械的损耗同样触目惊心,羽箭已经不足五万支,鸟统炸膛二十余杆,火药也是奇缺,若是在打上一两场,赵军将陷于无兵可战,无器可用的境地。 城外,清军帅帐里,同样总结着今天一战。 通过一场血战,赵军已经得到将近四千历经战阵的勇士,要想打下青州,付出的伤亡已经不可估量。 真满洲兵少,死一个都是很大的损失,绿营兵又丧失了士气,和托已经不在急于破城,是以众人很快达成共识,火炮和其它器械没到之前,不会再强攻城池。 这时商量完毕,和托便让一众清军将领退了下去,然而却将李士元留了下。 李士元乃是聪明之人,只是微微一想,就已经知道了和托的意图,今天大军受挫,想必他见强攻不行,便动了招降的心思。 只是李士元有些不明白,和托不是说多尔衮不想让赵应元活着吗?难道他敢违背多尔衮的意志,还是?? (作者需要大家的鼓励和支持,多多评论和推荐吧!) ------------ 第14章 赵应元,欲降清庭 第一天的血战过后,青州内外再次平静下来。 清军没有继续攻城,得到喘息的赵应元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次进攻,极有可能就是一锤子买卖。 昨日一战,清军战死两千,可赵军损失更为惨重,这样猛烈的攻击,和托和他手下的清军,只要再保持三天,赵军的血就会流干。 和托为什么停手,这对赵应元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虽然王彦从城内青壮中又挑选了两千余人补入赵军,可器械的损失却无法补齐,赵应元对守卫青州已经丧失了信心。 赵应元前半生郁郁不得志,后半生则四处流串,犹如丧家之犬,好不容易在今年时来运转,随着李闯攻破京畿,他身份从流寇转正为与大明朝挣正统的大顺官军,可惜还没来得及享受转变的红利,又惊闻天下突变,满清入关,而他的授封之地也因此陷于敌手。 从坐镇一方的大员,又变回流串于鲁豫之间的草寇,几个月之间,四面皆敌,粮草全无,他险些陷入绝境。 可就在这时,他又得了山东大城青州,本以为可以因此建立一番功业,从此封妻荫子,享尽富贵荣华,可转眼间又陷于清军重围,沦为笼中困兽,坐等被屠。 几个月间,他便几经起伏,一次次希望过后,总是巨大的失望,不信天命的他,也不禁在想他的失败,或许真就是上天的安排,这对于不惑之年的他,打击可想而知。 王彦给他献的对策,都需要时间,而城外的清军显然不会一直坐等下去,赵应元和他的赵军,最后结局就只在这几日之间,即将面临的结果,使他一阵颓然。 几次起伏,几次失败,似乎已经耗尽了赵应元的雄心,也让人看清他的本质,不过是一志大才疏之辈罢了。 今日,日上三竿,赵应元才从新纳的小妾身上起来,而后也不关心青州的防务,独自喝起酒来。 可就在他将迷离大醉之际,韩昭宣却闯了进来,见其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更加有底,他不顾赵应元的怒目,反而笑道:“将军这是在坐而等死么?” 赵应元早就吩咐,今日任何人都不见,现在韩昭宣不仅闯进来了,还提及他伤心之事,他顿时大怒,一把掀翻桌上酒菜,拿起一旁长刀,指着韩昭宣怒目而视道:“汝是在耻笑本将吗?汝觉得本将刀不利乎?” 韩昭宣本想来一出苏秦说齐的把戏,不想赵应元根本不配合,反而要杀他,顿时便吓坏了,知道自己玩现了,他连忙解释道:“在下绝不敢耻笑将军!在下是来救将军性命的啊!” “救吾性命?”赵应元虽然喝了不少酒,头脑却十分清醒,他知道韩昭宣不会无聊到自己找死,于是将刀往桌前一拍道。“今日,汝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吾便让汝尝尝吾之宝刀,是何滋味!” 赵应元性情虽然凶狠,但是平日对待士人和文官态度都还不错,只是如今局势令他绝望,因此才变得暴怒起来。 “在下岂敢欺骗将军!”韩昭宣见那长刀,身上不禁打了个冷颤,他不敢再卖什么关子,连忙解释道。“在下为将军带来一位客人,他可以为将军解惑,救青州于水火!” “哦?”赵应元虽有些疑惑,但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因而还是决定见上一见。“人在何处,可带来看看,若说得有理,本将便不再计较汝今日孟浪之罪,若说的没理,那休要怪本将无情!” “那人就在衙外,在下这就将他引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影被韩昭宣带进屋来,愕然便是本该身处城外清营的汉奸李士元。 “在下大清朝青州守备李士元,见过赵将军!” 李士元进来后,开门见山,直接自报来路,这让赵应元一阵惊讶。 在赵应元想来,他与清庭似乎没有什么可谈,他杀死清庭的山东招抚大臣,清庭必然恨他入骨。 若是他手中势力强劲,那清庭到还有可能不计前嫌的和他谈谈,可如今局势,青州已是清军囊中之物,他也是板上鱼肉,直接弄死得了,还谈什么谈嘛。 “不知李大人此来为何?”当下赵应元一伸手,示意李士元与韩昭宣坐下,而后疑惑的问道。 李士元气定神闲的坐下,挥手轻轻拂去身上灰尘,而后看着赵应元微微笑道:“特来救将军性命!” 韩昭宣这样说,赵应元只当他大言不惭,是个笑话,可李士元这样说,那就完全不是同一回事,赵应元顿时严肃起来,说出了心中想法。“李大人是想让吾归降清朝?” “然也!”李士元满意的一笑,继续说道:“只要赵军将归降大清,不仅可以保存手下人马,加官进爵亦不在话下!” 清庭不仅不严惩,反而还有封赏,这赵应元已然心动,可又觉得太不真实,不惑之年的他经历丰富,不会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因而谨慎道。“吾杀王鳌永,又破坏了大清朝在山东的基业,自觉与清军仇怨甚深,大清为什么招抚吾呢?” “将军过虑了!”李士元敏锐的从赵应元言语中察觉到他的心态,他不说满清,不说满洲,而是大清和大清朝,显然已经动心,他当下便笑道。“吾大清朝兵威之盛,所向披靡,但毕是异族统华夏,以小族御大族,竟兵力有限,今后想要一统天下,少不得汉族兵源,而昨日一战,将军已经证明了赵军的实力,对于强军,大清自然需要拉拢!” “至于王鳌永之事,将军也不必担心!”李士元微微停顿,道出昨晚便于和托商量好的说辞。“青州之事,摄政王知道的并不详细,吾可让巡抚大人再上奏本,言王鳌永虐民被诛,悪首已然伏法,今将军以全城复归大清,必然得朝廷重赏,如姜瓖般封候都不在话下!” “李大人此言当真?”封候对于赵应元的诱惑非常大,若真如李士元所言,他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更进一步得到封赏,投清无疑是他心中最好的选择,比坐困青州的风险低太多。 “哈哈~自然当真!”李士元接着道。“若将军不信,今夜在下愿在府城北门城楼上设宴,双方各带甲士前往,和托将军愿与您钻刀歃血对天起誓,约定归降之事。” 有清军主将,真满洲和托出面作保,赵应元已经不疑有它,当下双方便约定晚上之事,李士元便于韩昭宣退出了房间。 人走后,赵应元心中颇为兴奋,颓废之气一扫而空,为了归降顺利,他秘密接触心腹,又解了王彦兵权,便召集众人言明降清之事。 青州之前就被清军攻取过一次,官绅们就算心里不愿也不敢反对,杨王休则一脸阴沉坐着不发一言,赵军将校都是赵应元心腹,事先已经通气,只有王彦听了脸色煞白。 如今普通人还没有形成明显的国家民族的概率,加之清庭还没漏出凶狠的一面,入关后大量启用汉族降臣,在大汉奸洪承畴的辅佐下,甚至减免了税负,稳定了清庭在北方的局面,这也是为什么北方,起初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反抗的原因。 蛮夷不可怕,懂得收买人心又拥有统治技巧的蛮夷才可怕,才是我大汉族的心腹之患啊! 青州守军握于赵应元之手,投清之事根本不容他人质疑,很快王彦、刘顺等其他二百多不愿投清之人,便被赵军拿下,关于大营之中。 夜晚,北门城楼上酒乐大张。 和托与李率泰等人带着一百名真满洲,果然前来赴宴,城上赵军足有一千余人,随时可支援城楼,赵应元根本不怕清军耍诈。 和托与诸多清军将领,能来赵军掌握的城楼赴宴,让赵应元彻底打消了心中的一切疑虑,众人在宴席间推杯换盏,一片和气。 城内,王彦刘顺等人被关在营内,被守卫的赵军限制起来。 赵应元夺取青州,打起抗清义旗,刘顺是打心里想要好好为赵应元卖命,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投降清庭,刘顺心里自然愤怒万分,自被拿下,知道降清之事后,便大骂不止! 营中不少人亦是跟着他一起,大骂赵应元,扬王休等人,其中青州本地一秀才钱一枫,更是骂得最为激烈。 同他们相比,王彦却显得异常安静,倒不是他不恨赵应元,而是这一次对他打击太过巨大。 他一心想辅助赵应元抗击清军,挡住清军南下,为南方重整旗鼓赢得时间,可是还是失败了。 他不由怀疑,一切是否都是命中注定,他梦里看到的画面,就将来必然发生的一切,是命运,是天注定,是无法改变的将来,而这样的想法折磨着他,令他无法振作起来。 营中骂声还在继续,赵应元无法听到,可却慢慢让王彦清醒过来,“只是经此一败,就要放弃吗?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的让人看见将来的画面,这是大汉族历代圣贤在给世人警醒,让他改变将要发生的一切。” 王彦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他必须改变大明的命运,所以勉强振作精神,思考着如何逃离这里,可就在这时,他心里却突然一愣。 青州城防是他亲手安排,城上有大军巡查,四门日夜都有专人看守,清军细作根本无法入城,那李士元如何进的青州?难道?? ------------ 第15章 中敌计,青州之变 李士元能进入青州说降赵应元,城内必然有内应接应,而他们之所以能悄无声息的进城,唯一的解释就是城门守将已经被内应收买。 王彦在联想李士元在北门城楼设宴,那看守北门的守将周勇定然已经投降清军,只要他们在宴会上突然发乱,赵应元等人定然凶多吉少! 从一开始,清军就没有打算放过赵应元! 想到此处王彦身体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他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然站立起来,嘴里惊呼道:“不好!中奸贼之计矣!” 一旁的刘顺不明白王彦为何突然如此激动,他停下口中唾骂,楞楞的向他看来。 王彦吸引了众人目光,可他并没有解释,而是急忙走到了营房的门边,对着门外看守的赵军士卒大声喊道:“速去禀报赵应元,周勇已经降清,千万小心宴会有诈。” 王彦现在虽然恨赵应元入骨,可他却不希望赵军就这样毁在他的手里,况且清军一旦入城,城内百姓定然少不了一场兵祸,他和被关押的两百多名兄弟也必死无疑。 王彦大声呼喊,惊动了门外看守的士卒,可他不过一名小卒,身份卑微,这样的事怎么可能做得了主,不过青州城的新卒都是王彦主持招募和训练,对王彦被赵应元下狱之事,他本就同情,现在又惊闻清军使诈,自然不敢怠慢,连忙一溜烟的跑开,去寻找留营的长官了。 焦急的等待中,王彦在营房内来回走动,他的反常让众人感觉到事不寻常,纷纷安静下来,肃然的站在一起。 赵军将校都去赴宴,片刻后留守大营的军官才被那士卒带来,王彦一看还是老熟人王威,他因为之前负伤,无法赴宴,便被留下来看守大营。 王彦连忙将自己的推测说与他听,可是才讲到一半,却被一声突然传来的炮响打断。 只听闻“轰隆”一声,诸人俱是一愣,而王彦则颓废的靠在墙上,仿佛虚脱般没气力的自言自语道:“完了!迟了!” 城楼上,李士元摆下二十余桌,赵应元与前来的和托等人推杯换盏,正相谈甚欢之间,号炮之声突发,赴宴的清军顺势发乱,抽刀便砍,赵云应元顿时便被同桌的和托砍城重伤。 和托带来的一百名清军,都是镶黄精锐,货真价实的真满洲,而赵应元则觉的在自己地盘,并没安排多少人马赴宴,大队赵军人马都在城楼之外护卫。 以有心算无心,容易,以无心防有心,难! 猝不及防之间,赴宴的赵军将校就被捅死大半,赵应元等人顿时大惊失色,拖着受伤的身体就想逃跑,可这时从城下突然涌上一只兵马,对着他们挥刀便砍,确是已经投清的城门守将周勇,带着麾下步军前来为清兵助战。 见是赵军冲上来,赵应元等人起初还是一喜,可随着几名跑在前面的赵军将校被迎面砍倒,才猛然反应过来。 一时间,赵应元与赵军诸多将校,便被堵在城楼之内,他是又惊又怒,指着上来的周勇破口大骂。“贼子!吾待汝不薄,为何叛吾!” 当初赵应元进青州,见周勇机灵,便将他留下重用,提拔为北门守将。 那周勇自知理亏,不敢回答,只是闷头砍杀赵军。 片刻间,赴宴的赵军便死伤大半,扬王休一介文臣,岂是如狼似虎的清兵的对手,他狼狈不堪的躲避着劈来的刀剑,但还是被逼入绝境,他自知必死,便不再闪躲,而是突然指着赵应元道:“将军害吾!今死,名节亦不保矣!” 说完他就一头撞破门窗,从城楼跳下,坠城而亡。 此时城门早已被周勇手下打开,城外埋伏的清军一拥而进,瞬间就冲入城内。 “嘭~嘭~嘭~” 一排鸟统声响起,刚冲进城的清兵便被迎面撞来的一直赵军放倒数十人。 关押王彦等人的大营就位于城北,他们听见号炮之声,随后青州城外顿时鼎沸,而后又听见阵阵喊杀声,惊呼声,便知清军已经进城。 王彦虽然心里丧气,可现在却不是颓废的时候,“清军已经进城”的惊呼在城内四处响起,城内赵军已经大乱,如果此时在不想办法杀出去,等清军控制青州,那他们就彻底全完了。 赵军军官被清军一锅端了,营内赵军士卒群龙无首,明知清军进城,赵应元危急,却无人做主,不知应该如何才好。 王威知道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赵应元之命,便将王彦等人放了出来。 那日一战,王彦在赵军中建立了不少威望,在军官尽失的情况下,士卒也都服他。 当下他便让刘顺、王威等几个还在的小军官,简单的整顿了一下营内士卒,随得可战之兵一千五百余人。 他带着人马出了营门,王威等人想直奔南门逃出青州,却被王彦拉着。 清军围城三面,独留南门,今夜既然用计诈城,自然知道混乱之中的赵军,本能的就会向南门逃去,清军肯定早有准备。 听了王彦的解释,王威等人也觉得有理,便安着王彦的指引,随着他直奔北门而去,没想到才出营门,就迎面撞上了入城的清军。 好在这股清军不过一千多人,三轮排枪过后,尽然被王彦他们逼着退了回去。 王彦领着一千五百多人,一直将这股清军逼退到北门城下,清军才勉强稳住阵脚。 而这时,城楼上的战斗也到了最后时刻。 赵应元被接连砍中,已然已经不行,被赵四等人护在中间,苦苦支撑。 王彦见此却没有救援的意思,反而立马让王威带着一队人马冲到城下,堵住城上清军下城的台阶,这让本来以为大局已定的和托不不由得一惊。 今夜他动用九千大军攻取青州,东西两门各两千绿营兵,南门外埋伏着李率泰的四千五百名汉军正蓝旗,用于抓捕南逃的赵军,在留下八千绿营和一部镶黄骑兵留守三座大营,反而北门因为势在必得,投入最少,除了带着一百镶黄精锐和周勇投诚的人马,城外只留下一千绿营接应。 和托没想到,大乱之下的赵军既然会集结上千人马,而他们不从南门仓皇出逃,反正直扑北门。 被围在城楼上的赵应元,身边已经只剩下十人,赵四等人虽然死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瞬间又被清军砍死四人。 赵应元这时已经看见城下指挥兵马猛冲城门的王彦等人,他心里说不出的苦涩,看着身盘旧人一个个倒下,他已经万念俱灰。 “赵四!汝等不要管吾,跳下去还有一线有机!”城上的清军与周勇手下加起来却足有五百多人,赵应元等人根本不可能杀下去,见自己身受重伤已然必死,赵应元突然对身边还活着赵四等人吼道。 赵应元虽然百般不是,可他对待身边的老人却十分不错,是以他沉浮多年,旧人却依然跟随在他身边。 “将军无需多言!”赵四等人听了他的话,却不打算离去,反而一边抵挡清军,一边坚定的回道。“吾等愿随将军同死!” 一时间,看着一个个在他周围为他抵挡刀剑的身影,不断倒下,赵应元不禁虎目含泪,他知道自己不死,老弟兄们都得留在这里,忽然间他大喝一声,“悔不听士衡之言,至有今日下场!” 英雄也罢!狗贼也罢! 是非功过,后人评说! 赵应元引刀自刎,惊呆了赵四等人,也让清军为之一愣,然而随后却又在一声声揭斯底里哀嚎中战作一团。 剩下的六名赵军将校,并未安着赵应元的遗言自寻生路,反而悲愤的冲向清兵,想要夺回赵应元的尸身。 可是城上清兵实在太多,片刻间,六人便只剩赵四一人,他背着赵应元的尸身,挥刀与清兵乱战,一步步的向城楼边上冲去,身上不断被清兵砍中,最后被四杆长枪活生生的捅死。 古有田横五百士,今有应元麾下军。 惨烈之气,在城上蔓延,就连他们对手,也被这一幅幅画面所震撼。 随着城上赵军全军覆灭,赵应元身死,城下的王彦也不禁眼泪横流,所有的恨意都随之消散,只剩下无限的感叹,忽然他脑海里居然浮现一段文字,那是几百年后另一个世界对这场事变的记载。 “甲申年九月,赵应元、杨王休入青州,杀王鳌永,扶立衡藩抗清,山东震动!清庭随发真满官兵,星夜南驰,” “甲申年十月,清兵至青州,降官李士元献计智取,勾结城内官绅,威逼利诱,迫使赵应元、扬王休降清。” “当夜,元于府城北门设宴,酒乐大张,清兵伏兵城外,席间炮声突发,赵、扬被当场击杀,赵军大乱,清军拥入城中,格杀余党,青州反清事变随告失败,史称青州之变。” 青州之变已然失败,可王彦身边却依然还一千五百多名兵士同清军激战,历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改变~ ------------ 第16章 城以破,誓死不降 城楼上的赵军被清军清理干净,和托便令周勇带领手下,猛冲台阶,支援城门处阻挡王彦出城的绿营兵。 控制城楼后,城上的清兵又不断射下羽箭,让已经冲进门洞赵军攻势一滞,尽被城下的绿营兵挡了下来,出不了城。 这时的北门,王彦领着一千多名赵军,猛冲挡在门洞处绿营兵,城上的清军又往下猛冲王彦的赵军,局面顿时陷入焦灼之态。 如果这是平时,赵军能与同等数量的清兵战个平手,王彦肯定会倍感振奋,但现在他心里却是十分焦急。 城内赵军大乱,将校全失,清军很快就会从其它方向入城,如果不能早点杀出去,他们必然会腹背受敌,最后全死在北门之下。 两军混战,短兵相接,王彦拿手鸟统战法,也失去了发挥的空间,只能勉强压制一下城上的箭雨。 时间慢慢流逝,局势对王彦越来越不利,他已经底牌尽失,没有别的力量可以用来扭转战局。 城楼上,和托默默注视着城下的战斗,不由得对王彦提起了几分兴趣,他原以为王士衡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是善于出谋划策的谋士,没想到他统领兵马的本事也不差,满洲人敬畏强者,今赵应元已死,他便对王彦生出了招降之心。 王彦等人在城下苦战,却冲不垮挡路得清兵,内心正焦急之间,身后赵军却又突然大哗,原来是从其他城门进城的清军,赶来支援。 一时间,赵军腹背受敌,失败已在眼前。 以前的王彦会觉得自己战死,也是无关紧要的,可是现在的王彦却不会那么想。 他让定自己是汉族历代先贤选中的人,他肩负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使命,所以觉不能轻易的死在这里。 一瞬间,他心里的不甘,化作满腔悲愤,使他双目通红,使他疯狂的砍杀身前清军,他的揭斯底里,使得清军都一阵动容。 “王士衡!降了吧!”看着不停挥刀乱战的王彦,和托脸上露出惜才之色。“你们汉人不是有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战到此时,汝已经尽力了!” 王彦冲在众人之前,左右砍杀,可他毕竟不是战将,不善搏杀,若不是刘顺等人拼死护着,恐怕早已身赴黄泉,对于和托招降之语,他充耳不闻,只是用手中战刀猛烈挥击,倾诉着他的选择。 那青州秀才钱一枫身中一箭,鲜血染红了他的长衫,听闻和托之语,又见王彦漠然回应,却突然耻笑道。“尔等蛮夷,岂能理解吾中土英雄,只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却不闻舍生取义,杀生成仁乎?” 和托闻言,顿时脸色一寒,清军入关以来,汉族大员降者无数,整个北直隶、山东,都没有遇见像样的抵抗,一个青州却已经折损了他两三千人马。 他好意招降,王彦不予理睬也罢! 城下一小卒居然还敢耻笑于他! 若汉人,人人如此,他大清岂敢窥视中华。 一时间,他思绪复杂,也不在言语,皱眉看着城下厮杀。 随着入城的清军前来支援,王彦的处境越发艰难,他带了的一千五百多名士卒,已经死伤大半,而剩下的兵士又被清军分割,他自身也已身中数刀,无力再战。 可赵军虽然处于绝境,却无一人乞降,中华从来不缺乏汉奸,可也从未缺少过敢于死战的勇士。 城上,韩昭宣看见这等场面,看着一个个倒下的赵军士卒,心里却没有得胜的喜悦,他不禁问自己,富贵荣华是否就真的那么重要,是否现在的一切,就真是他想要的一切。 不觉之间,韩昭宣内心生出了一丝愧疚,居然让他鬼使神差般扶着墙朵,带着一丝哭腔向下喊道:“王士衡,吾两榜进士,朝中大员,吾都降了,汝一介举人,何苦丢了性命!” “吾与尔,道不同不相为谋!”王彦被众人护在中间,听闻城上有人喊话,一脸决然的回道。“大明朝有投降的首辅,有投降的进士,有投降的将军,却不会有投降的举人王彦。” 悲壮之气随着王彦的回答,在众人中迅速蔓延。 “吾青州秀才钱一枫,不降满清!” “吾青州霍士杰,不降满清!” “吾沧州刘顺,誓死不降!” “吾陕西王威,于尔等建奴决一死战!” “吾等愿随公子共赴黄泉!” ?? 一声声呐喊从城下赵军口中呼出,汇聚成一道洪流,震撼着周围的清军,也让王彦泪流满面。 赵军没有因为陷于清兵重围而一蹶不振,反而因为王彦之言,变得悍不畏死! 城上的韩昭宣、李士元、李率泰等汉员见此,脸上说不出的难看。 和托知道招降已经没有看能,便也收起惜才之心,决定痛下杀手,然而他身后的清军却突然一阵混乱。 “看!大营起火了!” “不好!有骑兵向这里冲来。” 和托听见身后清兵惊呼,连忙回头望去,却见北门外清军主营陷于一片火光中,满天遍野的喊杀声随之而来,不知有多少人马往青州杀来。 “赵军兄弟莫慌,乐昌赵慎宽领三千人马,前来助战!” “乐昌秦尚行一千人马在此!” “寿光郭把牌、翟吾和尚,来也!” 一时间,整个青州北门外,亮起近万支火把,数千大军如同从天而降般突然出现,他们猛攻清军北大营,顿时便火光满天,而一队百人骑兵,则呼喊着向城门外狙击王彦的清兵冲来。 这些人正是当初赵应元听从王彦之策,联络的几路义军,他们深知唇亡齿寒到道理,一得到青州被围的消息,便行动起来。 其中离青州比较远的悲守政、马瑞恒、刘桐相等部已经相济南运动,而离青州甚近的乐昌、寿光等地的义军,则直接点齐人马,奔青州而来。 当年大凌河之战,明军数次解围都已失败告终,后来洪承畴坐困锦州半年,大明援军亦是无力解围,原因便是明军无法与清军野战。 这些义军原本是没有实力与清军野外浪战,更不要说攻击清兵大营,可是和托带着清军主力攻打青州,留守的八千多清军又要分守东面、西面、北面三座大营,加之掉以轻心,便给了义军可乘之机,使得他们能够偷袭得手。 若是赵应元见到这幅画面,心里一定更加懊悔,他只需多坚持一日,便能得到多股义军的支援,而他也不至于自刎而死。 城北大营只有两千多名清军留守,且多是绿营,他们打顺风仗还行,现在被突然袭击,必然被杀得措手不及。 和托见大营被义军攻破,心里满是愤怒,又懊悔自己轻敌,没有注意活动在青州附近的义军。 今夜他就算攻取了青州,清军的损失也必然不轻,恼怒之下,他决定必须留下这些义军,使得山东一战而定。 当下他连忙让将校压制城上清兵的混乱,又让人通知埋伏在南门外的四千五百名汉军正蓝旗大军,已及城内诸路清军,让他们杀回北门,想要一举全歼前来助战的义军。 而这时义军骑兵已经杀到城下,那些阻挡王彦出城的清兵顿时便被骑兵冲垮,已经杀到门洞处的王彦等人顿时大喜,身边还未战死的赵军立马拥着他杀出了出来。 这时义军又在吊桥上倒下火油,也不在顾及城内还在死战的赵军,便一扔火把阻断了清兵追击的道路。 看着护着自己死战的兄弟,还有不少困于城中,王彦心里十分不舍,也十分愧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清军骑兵一旦赶来,他和解救他的义军,都会折在这里。 当下他回望青州城,听着城内还在拼杀的刀剑声,惨叫声,忍着心中悲痛恨声说道:“走!” 城上的和托见义军并不恋战,面色不禁一寒,再看王彦等人要走,不禁大怒,他一把拿过身边士卒手中的长弓,弯弓搭箭,就是含怒一射。 城下赵军正转身离去,催不及防之间,只觉得一阵冷风拂过,王彦后背便被羽箭射中,而他的整个身子也立马倒了下去。 王彦他们已经离城一百五十步,这样的距离弓箭已经很难发挥威力,可射他的却是善于弓箭的满人和托,加之他含怒一击,王彦顿时便昏死过去。 一旁的刘顺见此,顿时大惊失色,众人不敢在待在青州城下,便急忙架起昏迷的王彦跟随着义军往清军的北大营退去。 冲散营内清军的义军,也并没有乘势追杀,而是在营内四处放火,待王彦等人来到营外,义军便退出大营,一起扬长而去。 而这一幕,统统落入和托等清军将领的眼中,但吊桥被大火烧毁,他们无法出城追击,其他各门的清军又还未赶到,一众人便只能阴沉着脸,看着义军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可青州之战的影响却不会马上消失,多日后一份奏报便出现在南京城内新任的锦衣卫都指挥史马銮手中。 锦衣卫小旗周四海拜上:“甲申年九月十三日夜,清军诈青州,杀赵应元、杨王休,有举人王彦不降,欲带兵冲门,为清兵所阻,力战不得出,和托招之,王彦不降!韩昭宣再劝,任不降!后山东义军兵至,破清军北大营,终得脱!” ------------ 第17章 王士衡,救左懋第 弘光朝热衷于联虏平寇之策,派出使团与清庭和谈就成了当务之急。 前都督同知总兵官陈洪范便自告奋勇,请奏北使,随后又招南京兵部右侍郎兼右检都御使左懋第,太仆少卿马绍愉,三人组成北使团。 弘光朝廷派出北使团与清庭和谈,本应该有个明确的方案,作为讨价还价的基础,然而实际情况却并非如此,左懋第出发前,弘光朝还没拿出个具体方案。 弘光帝令诸部长官商议,或言“以两淮为界。”高辅宏图曰:“山东百二山河决不可弃,逼不得已,当界河间耳。”马辅士英曰:“彼主尚幼,与陛下为叔侄可也。” 八月初一,马绍愉致吴三桂信中言,讲定和好之后,便以叔侄之君,两家一家,同心杀灭李贼,共享太平。 弘光君臣意图明、清分境而治,弘光为叔,福临为侄,多少要给老大帝国留些面子,可此等想法又是何其幼稚。 不说其它,北京乃国之故都,陵寝皆在北,成祖文皇帝,列宗之弓剑已藏,先帝先后之梓宫未奠,庶民尚依坟墓,岂天子可弃陵园? 再说弘光君臣将希望全压在清军一方,自身却不编练兵马,不思北进讨贼,却希望满清消灭李闯,而后与之和平相处,简直一厢情愿。 北使团主使左懋第出使前,便觉得事情不妥,于是又上书,欲沿途收拾山东,结连吴镇,以待将来有变,然而史可法、马士英等朝廷重臣却联虏心切,听不进他的意见。 左懋第路过泗州时,与史可法相见,欲再行劝说,史可法却言:“经理,具文耳;通和,诏旨也。公宜急行毋留。” 左懋第只能违心地踏上了北行之路,途径山东时,赵应元等诸路义军都愿意为弘光朝效命,可他畏于朝中压力,都不敢用,只能好言勉励而已。 行至京师,北使团捧弘光御书,从正阳门入城,清庭将他们安置在鸿胪寺居住,派兵严加防范。 隔日清庭礼部官员来鸿胪寺问:“南来诸公有何事至我国?” 使臣答道:“我朝天子问贵国借兵破贼,复为先帝发丧成服,今吾等赍御书来致谢。” 清朝官员说:“有书可付吾门。” 使臣告以御书应面递清庭最高统治者,不能交给礼部,清官蛮横道:“凡进贡文书,俱到礼部转启。” 左懋第等人不由得大怒,言所持为****国书,不是进贡文书,清庭官员却不予理会,双方坚持不下,遂不了了之。 随后几日,清庭又想方设法侮辱北使团诸人,欲使其屈服,清内院学士刚林蛮横无比,甚至威胁要发大军攻取江南,左懋第内心恼怒,以“江南尚大,兵马甚多,莫便小窥了”回敬于他,双方又不欢而散。 随后清庭又派兵收缴了北使团带来北京的财物,并欲将使团驱除出京,令其南返,扬言随后便发兵南下。 左懋第见清庭毫无和谈之意,便退而求其次,欲拜祭崇祯皇帝,可刚林却断然拒绝道:“我朝已替你们哭过了,祭过了,葬过了。你们哭甚么,祭甚么,葬甚么?烈皇帝活时,贼来不发兵,烈皇帝死后,拥兵不讨贼。烈皇帝不受你们江南不忠之臣的祭奠。” 随后刚林又取出一道檄文,当场宣读,指责南京诸臣,“不救皇帝为罪一,擅立弘光为罪二,各镇拥兵虐民为罪三,旦夕发兵讨罪。” 事已至此,北使团使命彻底失败。 次日,清庭便派员领兵三百,压送使团南返。 十一初一时,使团被押送至天津,队伍中的陈洪范却起了别的心思。 弘光朝派陈洪范为北使要员,本意是考虑到他久经行伍,且与吴三桂有旧,便于联系,却不知他早已有了投降清庭之意。 早在六月十六日时,降清的明朝参将唐虞时,便上奏多尔滚,“若虑张献忠、左良玉首鼠两端,则有原任镇臣陈洪范可以招抚。臣子起龙乃洪范婿,曾为史可法标下参将,彼中将领多所亲识,乞令其赍谕往招,则近悦远来,一统之功可成矣。” 多尔衮很快同意了对陈洪范实施招抚,便令降将唐起龙于北使团必经之路等候,偷偷与陈洪范相见。 北使团使命失败,使得陈洪范下定决心倒向清庭,为了将自己买个好价钱,他暗中写下奏报,让多尔衮留下同行的左懋第、马绍愉等北使团成员,只让他一人南返,好于途中替清庭招降四镇人马。 多尔衮得了他的密奏,顿时大喜,随派遣大学士詹霸带领四五十名骑兵星夜南下,在十一月初四时,终于在沧州南,将使团队伍赶上。 左懋第见清军要将北使团诸人拘回北京,却独让陈洪范南下,心里顿时一沉,已经猜到成洪范可能降清,不由得万分焦急。 陈洪范离开队伍一路南下,北使团则在清兵的押送下往北行走,默默赶路中,左懋第沉着脸思考着清庭的意图。 无需其他诡计,那陈洪范只需到了南京后,大肆散布和平的信息,谎报清庭已经接受和谈,让南方诸臣疏于防范,后果便不堪设想。 一路间,左懋第忧心忡忡,食物也难以下咽,脸色难看的他已经形同花甲。 队伍行进在北直隶境内,这里是清军控制的地区,不用担心安全,领队的詹霸便让队伍休息下来。 可是他却不会想到,就在离他们几百米外的树林里,却藏着一支足有一千来人的人马,他们服饰混乱,看不出旗号,也不知是义军还是马贼。 看着清兵翻身下马,躺在路边休息,一名约微显得有些痞气的探子,丢下嘴中叼着的杂草,慢慢的爬起来,而后悄然退回树林。 林里的人马也没想到会遇见一股清兵,北直隶一马平川,如果被清兵骑兵咬上,那他们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探子回到林子里,便连忙摸到一长衫男子身边说道:“公子,五十名骑兵,三百名步卒,还拘押着十几名大明官员,打还是不打?” 探子正是刘顺,而长衫男子自然便是从青州遁走的王彦。 青州一战,义军攻破了清军北大营,烧了和托大批物资,还抢走了不少战马,让和托十分脑怒。 虽然攻下青州,可他还是觉得丢了面子,心中一口气实在难以下咽,于是便带着清军四处寻找山东义军,展开疯狂的报复。 青州事变失败后,义军也不敢再次夺取山东大城,而因为青州聚集起来的诸路义军,在失去共同目标后,也再次分散开来,各自为战。 为了肃清山东,和托、李率泰等人精锐尽出, 在精锐的八旗兵追缴下,刚取得一次胜利的义军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杀得大败。 义军人数虽多,可毕竟不是正规的官军,也不是久经战火的流贼,缺乏训练和经验,无法与清军骑兵抗衡,又不敢占据城池,就只能遁入山林,疲于奔命。 昏迷不醒的王彦被刘顺等人护着,跟着义军一起东躲西藏,后来秦尚行、郭把牌等人先后被清军扫灭,众人在山东也待不下去,便决定离开山东,另寻出路。 他们本想南下淮南,去投史可法,可和托欲杀王彦而后快,对山东义军恨之入骨,在南下之路上布置了重兵把手,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带着王彦流串到北直隶一带。 同山东相比,北直隶被清军攻占多日,义军早已被清兵肃清,清军防守反而宽松许多,王彦他们流串进来多日,都没被清军发现。 林子里,一千多义军,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这段时间以来,每日面对清兵的追杀,使他们练就了一身保命的本领。 这时王彦听了刘顺的话,不禁皱眉思索,北直隶一马平川,若是不能全歼这支清军,一旦行踪暴露,他们极有可能又将面临一场追杀,但是用三百多人看押的数十名大明官员,却又引起了他的兴趣。 一番权衡利弊后,王彦决定还是干上一票,一是因为他们急需补给,二是因为他们人数比清军多上三倍,三是他觉得被拘押的官员身份不会一般,值得冒险一救。 当下王彦便叫来王威,钱一枫等老兄弟,各带数百人马,约定分进合击之计。悄无声息间,他们便分成三路,将清兵包围起来。 对于危机,路边休息的清兵全然不觉,也不怪詹霸大意,此地离沧州不过十里,他怎么可能想到,有人会如此大胆,在此偷袭咧。 清兵们或躺或坐在路边,有的闭目养神,有的悠然喝水,正清闲间,一片箭雨袭来。 只闻得“嗖~嗖~嗖~”一阵劲风袭来。 清兵瞬间就在一片惨叫中伤亡数十人,这顿时便引得队伍一阵混乱,那詹霸乃是文臣,哪里见过如此场面,差点就直接吓成脑瘫。 “兄弟们!随吾杀虏!” 王彦一抽腰刀,身旁的义军便一跃而起,猛然向路边清军冲来。 “公子有令!莫放走一人,给吾杀啊!” 呐喊身从三面响起,堵住的清兵前进后退之路。 此时的一千义军,与守卫青州城的赵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他们历经大半个月的奔逃,与清兵交手数十次,虽然一直被追着打,可却练就了一身临战的本领。 一阵冲杀,见义军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瞬间杀死大半清兵,令一旁被拘押的左懋第等人顿时震惊了。 “左大人?” 突然一声呼唤,将左懋第的目光从激战的义军身上拉回来,看着不远处一提刀男子,顿时惊讶道:“王士衡!” “大人怎么在此?” “士衡怎会在此?” 两人一对视,不由得同时问道。 “唉~一言难尽啊!” ------------ 第18章 忠义营,王彦附明 三百多名清兵在催不及防间,被义军打得大败亏输,机灵一点的早就弃刀投降,冥顽不灵的则尽数被斩杀干净。 那詹霸慌乱间,欲夺马而逃,可惜早就被王威盯上,没冲出包围,就被一箭射落下来。 战斗结束后,王彦让人给被拘押的大明官员打开枷锁,又一一认识一番,便将被俘清兵同詹霸押上前来。 北直隶完全在清军的控制之下,据说太原也已经陷于叶臣之手,整个河北都纳入清庭版图,王彦和他的义军不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他们要绕道河南,进入淮南投靠明军。 此去千里,经过的全是清军控制的地区,为了保证义军的行踪不被泄露,只有杀了这批被俘的清兵。 这些人都是汉人,投清后被编为绿营,他们原以为投降就可以免除一死,却没想到王彦根本不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一个个惊恐万分,连连求饶。 如果王彦是那个当初刚逃出京城的书生,还可能心软放过他们,但是在经历了青州之战和这些日子的奔逃后,他心中的那份柔软已经慢慢被铁和血取代。 青州之变后山东各地义军蜂起,人数不下十万,可如今却死伤殆尽,只有他们这一只存活下来。 一路过来,有多少兄弟,有多少义军战死,他得给他们一个交代。王彦要完成他的使命,要拯救大明朝,就不能心慈手软。 十几个人被反绑着押在路边,满脸惊恐中被义军消去脑袋,那詹霸见此顿时脸色煞白:“吾大清内院学士,汝留吾可有大用!” 十几颗人头落地,鲜血洒落满地,将路边的杂草都染成妖艳的腥红,令人不寒而栗。 无边的恐惧在詹霸心中蔓延,使他形同烂泥,王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不屑,冷冷的道:“数典忘祖之辈,吾留尔何用!” “公子所言甚是!这等投清老贼,就该千刀万剐!”一旁的刘顺,早就看詹霸不顺眼,心中对其不耻,出言附和之间,他抽出腰刀猛然就在其腿上划去。 刘顺本是一泼皮,却爱憎分明,他能因为王彦救他一命,而誓死相随,自然也能因为詹霸投降清庭,而深恶痛绝。 一刀划去,一气呵成,刘顺泼皮的狠辣本色显现出来,詹霸的大腿顿时便被划破,鲜血瞬间染红他的裤子。 “啊~”疼痛使得詹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液体顿时与鲜血混合在一起,发出一股骚味。 王彦对于刘顺的动作并没有阻止,一旁的左懋第却微微皱眉,见刘顺要提刀继续去砍不断后爬的詹霸,怕他将詹霸砍死,于是连忙出来阻止道:“刘壮士且慢!吾有事需要问问他。” 刘顺闻言停下动作,回头向王彦看来,见他点了点头,才退到一旁。 “吾问尔,多尔衮既然放吾使团南归,为何又派尔前来拘吾,却又独放陈洪范南归,清庭到底意欲何为?”左懋第看着惊恐的詹霸,质问道。 詹霸逃过一劫,见他还有些用处,心里顿时暗暗兴喜,他一边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一边思考着如何保命。 “左大人,吾可将吾所知,尽数告知。然而左大人能保吾不死否?”詹霸尽量镇定道。 义军现在是王彦做主,左懋第只得像王彦看来。 “尔且说之,若能让左大人满意,吾可饶尔一命。”王彦点头道。 对于王彦的模棱之言,詹霸显然不满意,这老货十分明白,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如果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嘿~你个老东西!”见詹霸不语,刘顺却怒了,提刀上前就要砍他。“吾家公子给你机会,你还长脸了是吧!” “啊~且慢~啊~壮士,吾这就尽数说之。”詹霸见此顿时脸色煞白,连忙求饶,但还是被刘顺在另一条腿上划开了一条口子。 詹霸是读书人,还真没见过刘顺这种野路子,两刀下去,顿时便没了别的心思,不待左懋第再次问话,便主动交代起来。 “摄政王~不~是虏首多尔衮派吾前来拘回左大人,是因为陈洪范密奏愿意降清。”詹霸看着刘顺手中明晃晃的战刀,他是真怕了这位凶悍的义军小校。“陈洪范说愿意帮助清庭说服南方诸将来降,多尔衮大喜,便按照陈洪范的奏请,决定扣下左大人。” 听完詹霸的诉说,左懋第心里不由得一沉,果然如他所料,陈洪范那老贼真的降清了。 刘顺见詹霸说完,便向王彦看来,那眼神不言而喻,正是询问王彦是否将这老货杀之。 王彦听完觉得这詹霸今后可能会有用处,便用眼神制止了他。“詹霸,吾可以饶尔一命,但尔必须听吾之命,按吾的安排去行事,尔明白吗?” 听到能保留一条性命,那詹霸哪里会不愿意,就是让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吃个干尽,擦完嘴后,再称赞一番好香。 王彦留下詹霸性命也是临时起意,在他想来,清庭既然能用陈洪范为奸,那他为什么不能为大明在清庭内部安上一刻钉子呢。 当下王彦便让詹霸将陈洪范降清之事和他出卖陈洪范之事写下来,而后一一画押,然后让军士将他弄上战马,又告知他,若清庭问起,只说义军往山东而去,便放其归去。 有供词和效忠书信在手,王彦也不怕他出卖,待其远去,王彦便将那份言明陈洪范降清的供词交予左懋第,另一份则自己收好,然后便让士卒赶紧清理战场。 “士衡,陈洪范投清,吾担心南方诸公为其所骗,疏于防备之下,让清庭有机可乘。”左懋第与王彦站在路边,忧心忡忡的道。“吾欲火速南归,揭穿陈贼面目,不知道士衡可能助吾!” “晚生等人也欲南归,可山东和托排查甚严,无法通行,只能绕道河南,此去千里恐非大人能独自穿行,不如就同大军同行,何如?”王彦沉思道。 左懋第微微皱眉,但细思之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点头同意,不提速归之事。 这时他看着清理战场的士卒颇具章法,显然不是第一次袭击清军,当下便起了招安这一千多大军的心思。 北使前,弘光朝害怕招降山东义军会与清庭撕破脸皮,可如今何谈已经失败,左懋第自然没有了顾忌。“不知士衡今后可有什么打算,吾有兵部右侍郎之职,有招抚之权,士衡可愿接受吾之招安。” “大善!”王彦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欣喜道:“晚生等人无所归依,抗清本就是为保大明,左大人能招抚吾等,吾等自然愿意!” “那士衡所部便编为忠义营,士衡为六品营千总,受昭武将军衔。”王毫不犹豫的应下招安之事,可见忠义之心,让左懋第刮目相看,当下直接许下高位。“待吾回京,便让兵部补发文书、钱粮、器械,士衡觉得可行否?” “善!末将一切都听大人安排!” 这时战场清理完毕,王彦便直接将义军进行整编,王威为副千户,钱一枫、刘顺等人为百总,登名造册交予左懋第,而后便领兵南下。 ~~~ 多尔衮对陈洪范归顺之事,十分上心,令学士詹霸追回北使团时,就面授机宜,见陈洪范时可以许之“成功之日,以世爵酎之。” 北使团被詹霸拘押后,陈洪范便满怀喜悦的快马南行,很快就过了山东,进入两淮地界。 为了将来在清庭能有一个好的位置,也为了向新主子证明他的能力,陈洪范并没有直接返回南京,而是故意绕行,进入高杰营中,欲行策反之事。 高杰者,字英吾,陕西米脂人,原来是李自成部将,后来因为与李自成的邢夫人暗生情愫,给李自成带了顶大帽子,未保性命他便带着邢夫人一起出逃闯营,投降了大明。 高杰部处在徐州一线,以经是抗击清军的最前线,他闻北使团陈洪范到了大营,自然想知道与清庭谈判的结果。 当下他便让人摆下宴席,为陈洪范接风洗尘。两人一番客气,气氛也到是融洽,待酒过三巡,人以微醉后,陈洪范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开主动将话题往清庭方面引。 “伯爷可知清将叶臣部已经攻克太原,河北之地尽为清庭所有。”陈洪范放下酒杯,故意夸张清庭声势。“吾在北京,听闻刘泽清、刘良左已经献表降清,清兵不日就会发兵南下,伯爷可有打算啊!” 高杰此时已经有些醉了,没有细想陈洪范之言,但听说清兵欲取淮南,当下怒道:“彼欲得大河之南,须以北京与吾易之。” 陈洪范见言语不和,知道招降高杰不易,已经没有在待下去的意思,而他又担心刚才之言引起高杰猜忌,于是故意将手中酒杯掉在地上,装作中风状。“吾旧疾复发矣!” 高杰一看顿时大惊,怕陈洪范死在他营中,连忙让人将他扶下去。 是夜,陈洪范便逃出高杰营地,星夜南下。 到达南京后,陈洪范又大肆宣传和平信息,而后又密奏弘光诬陷黄得功、高杰降清,一时间南京城内暗流涌动。 ------------ 第19章 高杰死,睢州惊变 詹霸被王彦放回,一路奔回沧州,立马写下奏报,向多尔衮请罪,言明被义军袭击,劫走北使团之事。 他害怕清军真的追上王彦,获得他的降书,便按照王彦之言,只说义军往山东遁去。 多尔衮闻得奏报,顿时大怒,急忙快马传讯山东,令和托尽快追剿,抓捕北使团回京。 正当清军在山东挖地三尺寻找王彦的义军时,忠义营却已经进向河南转进。 此时清军正与大顺开战,物资绵绵不绝的从北直隶、豫北运往前线,王彦他们一路上不时扮做马贼袭杀小股清军,获得补给,抢夺驿站马匹,尽然也做到人人有马,从马步军,变成了一只千人骑兵。 一路南下,直到他们在黄河边上,抢船渡河,清军才知道,袭击詹霸的那支义军已经到了河南,可这时再想追剿,已经没有可能了。 早在十月底清庭在攻取山西后,便随即发动两路大军同时灭顺,一路由阿济格、吴三桂、尚可喜借到蒙古围攻陕北的李过、高一功,一路由多铎领军攻潼关,双方激战,清军自然没有多余的力量追剿已经过了黄河的王彦。 时间到弘光元年1645年正月初十,王彦他们历经千里,终于来到由明军控制的睢州,进入了安全地带。 适逢高杰领兵北上,正住睢州城外,王彦便随左懋第一起前去拜访。 左懋第急于南行揭穿陈贼面目,好叫朝中诸公早做防备清朝的准备,但忠义营却需要他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于是他就有了让王彦占归高杰麾下之心。 王彦不过是一千总,自然不可能得到高杰多少礼遇,但其听闻王彦手下有一千骑兵,还是十分高兴,他当着左懋第之面,便播下粮草,以及一千多件鸳鸯战袍。 王彦让手下人随高杰部下领了物资,便带着人马去送急于南去的左懋第,他骑马随行十里,遇一长亭,便停下来与使团众人告别。 “大人此去,不知何时能见!”王彦从刘顺手中接过酒水,为左懋第践行,心中不由得有些伤感。 左懋第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与王彦相处日久,早已成忘年之交,同时深知他的才华。“士衡且安心待在兴平伯军中,待吾回朝后,必然向陛下举荐,招士衡入朝,以士衡才华,日后定能成为朝中栋梁。” 左懋第与王彦同行千里,途中两人交谈甚多,王彦对于局势的分析,使他深以为然,两人都认为抗清是第一要务,反贼则可徐徐图之。 “南京诸公热衷于联虏之策,大人欲改弦更张,必遇诸多艰难,为了大明社稷,汉家河山,左大人请受彦一拜。”王彦行礼道。 “士衡放心,吾此去必然说服陛下,整顿兵马,收拾旧河山。”左懋第扶住王彦之手,深情的说道。“此去经年,就此别过。” 当下王彦作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行人,为王彦歌声所动,左懋第等人随与他挥泪而别,而他则目视着使团众人南行,直到最后消失在天地之间。 送别众人,王彦随返回营地,训练忠义营。 高杰部北上,并非北伐,而是因为史可法热衷联虏破贼之策。 清庭在十月二十四日,檄谕河南、南京、浙江、江西、湖广等处大明官员和百姓,曰:“尔南方诸臣当明国崇祯皇帝遭流贼之难,陵阙焚毁,国破家亡,不遣一兵,不发一矢,如鼠藏穴,其罪一也。及我兵进剿,流贼西奔,尔东南尚未知京师确信,无有遗诏,擅立福王,其罪二也。流贼为尔大仇,不思征讨,而诸将各自拥众,扰害良民,自生反策,以启兵端,其罪三也。” 清庭所发檄文显然包藏祸心,意图否定弘光朝的正统地位,开战之心不言而喻,然而史可法却一厢情愿,认为只要发兵讨贼,让清庭失去指责弘光朝的借口,则和平相处大有可能。 因此史可法亲自安排高杰部进兵河南,欲与清军会师剿贼,以分道入秦夹攻大顺军,来表面弘光朝并非如同清庭指责的那样“不出一兵一卒”,以便在幻想的和谈中多一点筹码。 此时清军主力正同闯军主力激战陕西,河北、山东之地兵历空虚,若明军突然北伐,清军两面被击,则光复北京指日可待,可惜如此绝佳时机,被庸臣浪费,惜哉!痛哉! 这一年来,王彦的经历,使他慢慢成长,在亲眼目睹山东大好局势毁于一旦,南方诸臣的毫不作为后,对那些声名赫赫名臣,已经不再如当初一般盲目信服了。 王彦所部,自归高杰摸下,高杰并未再次召见,他便一心整顿忠义营,令人制作旗帜,又让整个忠义营换上统一的鸳鸯战袍,带上飞碟盔,面貌顿时一新,颇有一番强军的模样。 高杰没有军令下来,王彦也乐得自在,整日带着忠义营在外练习骑战,一晃就过去两日。 正月十二日,王彦向之前一样演练兵马后回到大营,却发现营中气氛不对,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王彦疑惑的带着人马回到营内,正想着让刘顺去打探一番,却已经见他匆匆走进帐来。“公子,高杰被许定国所杀,李成栋将军招您前去议事,欲兴兵报复。” 王彦现在是忠义营主将,士卒们多称他将军或是千户,只有刘顺不曾改口,一直唤作公子。 王彦听他之言,顿时大惊,他才从清军控制之地进入河南,消息不通,也不清楚河南局势,因此怎么也想不通,高杰会突然被许定国所杀。 王彦阴沉着脸出了营帐,便一边往帅帐走去,一边思考着高杰的死,对抗清大局的影响。 高杰部是江北四镇中实力最强的一镇,当年他还跟随李闯时便极为能战,如今身死,两淮防务必定将受很大影响。 这时的高杰军必定人心动荡,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大人物来稳定军心,可会有这样一个人吗? 王彦心里十分忧心,想为天下进一份力,可是他如今只是一个小千总,根本左右不了时局。 不觉间,或许王彦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心里已经开始渴望实力,渴望一支他能掌握的力量。 王彦心情沉重的走在前往帅帐的途中,不少其它营内的千户也正往那边走去,他这才才从他人口中得知,高杰被杀的原因。 原来镇守睢州的河南总兵许定国早就暗中勾结清庭,还主动将儿子许尔安、许尔吉送入黄河北岸的清军大营充当人质。 高杰知道这件事后,担心许定国率领部下将睢州地区献给清庭,便带大军进抵睢州,意图凭借优势兵力,胁迫许定国极其部众,随他西征。 许定国知道自己兵少,打不过高杰,内心恐惧,急向清庭救援,可豪格又根本没有兵力可发,于是他便横下心来,欲铤而走险。 他一面出城拜会高杰,表面上十分恭敬,实际上却是一面思考应对的办法,很开他便以为高杰、赵其杰、陈潜夫接风洗尘的名义,在睢州城内大摆宴席,诱高杰入城。 河南巡抚赵其杰,巡按陈潜夫,劝告高杰不要轻易入城,以防生变,可是高杰武将出身,自持兵多势重,许定国不敢轻举妄动,只带三百名亲兵,便进城赴宴。 席间许定国让**劝酒,将高杰灌得酩酊大醉,半夜时伏兵猝发,把高杰和其亲兵尽数诛杀,只有赵其杰、陈潜夫因为留了个心眼,才于今天逃出睢州。 帅帐里,李本深、胡茂祯、李成栋等高杰部下,正一脸阴沉的听着赵其杰、陈潜夫声泪俱下的大骂许定国,众人皆愤恨不已。 “吾欲发大兵攻破睢州,取许定国狗头,为伯爷报仇,汝等可愿随吾。”李成栋抽出宝刀,满脸愤恨,他追随高杰多年,早已视其为兄父,今高杰被害,他如何能不愤怒。 此时营中群龙无首,高杰外甥李本深又不善兵士,便占时让李城栋做主。 高杰对待士卒不薄,不然当初部下也不可能跟他从陕西经过山西、河南怀庆,一直逃到山东,最后进驻徐州。 这样的行军,可比王彦他们还要厉害数倍不止。 营中将校,感于高杰爱戴,听李成栋之言,顿时群情激奋,纷纷附和,欲发兵讨伐许贼! 当下李成栋、李本深便分派军令,让大军立即攻城,可正在这时,却突然有人来报,“巡抚大人,诸位将军,那许定国已经弃城而逃,欲北渡黄河,率部投清去了。” “贼子!”闻言李成栋顿时大怒,恨声道。“谁愿为先锋,替吾追杀此贼!” ------------ 江北四镇 ------------ 第20章 李成栋,兴兵报仇 许定国投降清庭,暗害高杰,整个高杰部便等于和清庭结下大仇。 王彦看着营帐中,群情激奋的众人,对许定国和他所投的清庭恨之入骨,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念。“何不唆使高杰余部,乘势跨过黄河,攻击河北豪格,席卷北直隶之地呢?” 王彦才从河北逃到河南,对清庭在北直隶和黄河沿岸的防务了然于胸,更深知清庭如今的空虚,当初他一千人马是不可能有什么作为,可如今有高杰所部四万余人,那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 清军如今与大顺激战,主力皆在西面,河北之地兵力空虚,他们完全有可能击败豪格啊!而且就算无法击败豪格,他们也可收拾整个河南啊! 这时王彦闻李成栋之言,欲求先锋追杀许定国,便出列道:“末将手下有一千骑军,愿为先锋,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南方缺马,高杰部也只有九千匹,其中还多是骡马,可用骑兵不过三千余人,若是一般千总请命先锋,李成栋必然呵斥一番,但王彦的一千骑兵却使他一阵心动。 不过许定国麾下有一万人,王彦所部一千骑兵还是显得有些单薄,李定国微微思索,便又点了三名千户,领着三千骑兵,与王彦同去。“王千户,汝等速速出发,吾大军随后就到。” “喏!”王彦与那三名千户,抱拳应下,就立马转身出了帅帐。 王彦回营,刘顺王威等人早已等候,他立马下令将忠义营的人马集合起来。 片刻后一千骑兵便在营外集结完毕,王彦骑起战马,在众军面前巡视一遍,肃杀之气蔓延。 “许定国背主求荣,杀害兴平伯!弃华夏而投夷狄,天理难容!此一战,关乎正义!吾等今日之食,乃兴平伯所赐,身上之衣,乃兴平伯所赐。大恩不报,禽兽也!汝等可愿与吾,为兴平伯报仇雪恨!” “愿随将军,报仇雪恨!” 对于高杰之死,忠义营所部士兵起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甚至不知高杰为何人者,也大有人在。 可此时众人听了王彦之言,那感觉顿时便不一样了,忠义营从北直隶一路风餐露宿的逃到河南,刚过两天好日子,而给与他们粮草和衣袍的高杰就被杀害,这简直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一时间,忠义营的士兵们,战意高昂,这是为他们的衣食父母雪恨啊! 王彦见士气已经被他调动起来,心里十分满意,又对着身边的刘顺、王威等人道:“此一战,是吾等成军以来的第一战,诸位务必于吾同心,打出忠义营的威名。” 青州之战时,王彦虽然面对过数万清兵,可毕竟那是守城不是野战,后来倒是野战了,但多是被清兵追着打,他至今也只是指挥过消灭一些小股清兵的战斗而已,这次要追着近万敌军打,他着实没有经验。 “千户放心!” “公子放心!” “吾等定然跟随将军死战!” 刘顺等人立马一一表态。 忠义营士气可用,兄弟们又齐心,王彦心中已经大定,当下他便抽出佩剑,剑指北方道:“上马!出发!” 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一千名骑士同时上马,随着王彦向北冲去,大军所过之处,惊起满天尘土,而另外三名千户所领的三千骑兵,也紧跟着冲出大营。 睢州离黄河二百多里,极速行军,三日便可过河。许定国弃了城便领兵狂奔,豪格虽然拒绝发兵,可却答应在河边安排船只接应,所以只要他能安全到达河边,就算安全了。 到半晚时分,许定国的大军过了杞县,离睢州已经六十里。 当年的蒙古骑兵一日可达两百多里,而他许定国的步军一天尽然可以走上六十里,这样的速度,他足以自傲,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不是因为他此时还在奔命,而是因为事态反常!高杰部的骑兵居然没有追上来,连斥候的踪迹都没有出现,实在让他心中不解。 难道是高杰死后,军中群龙无首,从而引发混乱,这显然又不可能,高杰军中,不管谁想接替高杰的位置,第一件要做的事,都是兴兵复仇,不然何以服众。 就算真有一两个将领不想兴兵,其他人也会独自前来干上一场,可现在却全无动静,就着实显得诡异了。 大军走了六十里,已经到了极限,许定国便让队伍停下来,而后又叫来探子,散开到周围十里范围内,防备高杰部的偷袭。 以骑兵的速度,王彦等人早就可以追上许定国,可此时他大军力气尚存,强攻必然伤亡很大,因此王彦便与另外三名千户商量,一队绕到许定国大军之前,剩下的则掉在他身后,待其大军疲乏后,便一举破之。 许定派出探子后,心中稍安,便坐下来休息,许部士卒则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安营扎寨,可寨墙还没立好,派出的探子便已经回来。 “报!将军!后方五里,有大股骑兵杀来!”许军探子飞驰的奔向营地,在还没立起的寨门,翻身下马,然后飞奔到许定国身前,单膝跪地道。 “果然还是来了!”许定国脸色一沉,猛然站立起来,对身边亲卫道。“传令下去,大军列阵,准备迎战!” 平原之上,不易藏兵,只要对方主将谨慎,多派斥候,骑兵也很难偷袭,所以王彦他们对阵许军的优势在于,许军已是疲惫之师,而他们则拥有强大的机动能力、速度,以及兵精马壮和锐气正盛。 对于将要杀来的高杰部骑兵,许定国心里不由得一阵阴沉。对方用心险恶,他大军急行军一日,已经疲惫不堪,一旦交战必然凶多吉少。 许定国明知道这一点,可却还是决定与即将到来的骑兵一战,因为此大军已经跑不动了,而且平原之上,他们不可能跑得过骑兵。 许定国自己倒是可以带着亲卫和心腹快马北逃,可大军都丢在南岸,他逃到北方又有什么用呢? 投降清庭,许定国追求的是富贵荣华,可如果手中没兵,清庭还会给予他高官厚禄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此时许定国不管愿不愿意,都得与追来的骑兵一战,只要击败他们,许定国就能领着部下从容北撤。 广阔的平原上,许定国的一万大军摆下战阵,旌旗猎猎,刀枪林立,一架架简易的据马桩被摆在军前,士卒们紧握着手中长枪紧张的等待着骑兵的到来。 许军列好战阵,片刻后,大地便传来一阵颤抖,这是大股骑兵独有的声势,令人胆寒。 漫天的尘土,自天际而来,王彦等人领着骑兵终于出现在许军面前,骑兵不曾停歇,而是直接向许军大阵冲来。 “圆阵!防御!”许定国见此,面色阴沉,口中大声吼道。 近万许军立马运动起来,刀盾在外,长枪在后,弓箭与鸟统围在中间。 骑兵迎面而来,转眼睛间就冲到离阵五百步,许军士卒立马一阵运动,刀盾和长枪之间,顿时便涌出一队队弓手和鸟统手。 “弓箭手!放!” “鸟统手!放!” 骑兵快速冲击,转眼间以至阵前二百步,许军将校,顿时便凄厉的喊道。 “嗖~嗖~嗖~” ”嘭~嘭~嘭~” 漫天箭雨和弹幕,顿时向冲来的骑兵射去,可就是在许军将校下令的一瞬间,骑兵们也做出了改变。 “大军转向!” 王彦骑着战马,一马当先,身后三千骑兵紧随身后,就在将要进入许军射程的瞬间,他一拉缰绳,便调转马头,整个骑兵便分成两股,绕过了正面袭来的箭雨和铅弹。 “放箭!” 这一次却是王彦的骑兵开始在奔腾中弯弓搭箭,将一只只箭雨抛向许军大阵。 “嗖~嗖~嗖~” 一片箭雨满天而来,顿时便引得许军一阵大乱。 骑兵速度太快,刚才弓手和鸟统都被引到正面,根本来不及撤回来,也来不及再次做出反应。 王彦领着骑兵,并不强行冲阵,而是围着许军大阵不停抛射箭雨,给其制造混乱。 王彦与另外两名千总,各自领着手下人马,轮翻冲击许军大阵,许定国派出弓箭正面迎击,他们遍绕开正面,若没有弓箭和鸟统正面迎击,他们便直接冲击。 许定国空有一万大军,却完全使不上劲,只能被骑兵牵着鼻子疲于奔命! 这样的打法,完全是游牧骑兵的战法。 王彦当初在山东,便眼睁睁的看着一支四千余人的义军,在野外结阵,最后被和托的一千五百名镶黄精骑,活活磨死。 想拼命,骑兵不和你打,想休息,骑兵会随时冲过来给你一片箭雨,想逃跑,骑兵会在后面砍杀,想追击,又跟不上,而且只要你阵行一乱,骑兵又会抓住机会冲击你的大阵,只要他不急于取胜,那真是要磨死你,没有一点商量! 许军士卒一天走了六十里,本来就十分疲惫,这时被骑兵冲击几次,阵行已经混乱,王彦知道,破敌的时机已经到来。 ------------ 第21章 破敌兵,斩杀许贼 王彦领着忠义营,猛然撞入许军阵中,战马越过简易的据马壮,瞬间就撞飞数名许军刀盾手,而他身后一千名骑兵也紧随其后,杀入阵中。 血肉飞溅,许军本就疲惫,又被乱了阵型,哪里还能经受得起骑兵的充击,一万余人的大阵,片刻间就被忠义营杀了个对穿! “结阵!大军速度恢复阵型!” 在王彦杀穿大阵的瞬间,许军将校顿时大声疾呼,指挥着士卒恢复阵型,可他们还没来的急将被冲开的缺口补上,另两队高杰部骑兵,又先后杀进阵来。 步兵不结成大阵,根本不可能抵挡住骑兵的冲击,同样的鲜血淋漓,同样的残肢断臂,许军大阵再次被骑兵洞穿。 在另两队冲击大阵的同时,王彦的忠义营再外线又重新整好了队形,而后猛烈的再次向阵中冲来。 “不要慌乱,结阵!结阵!” 许定国看着混乱的大军,脸上已经急出豆大的冷汗,可王彦和另两个千户轮翻冲击,根本不给他再次结阵的机会。 敢于阻挡骑兵的士卒,不是被砍翻在地,就是被战马踩成肉泥,献血和尸体将许军带到了崩溃的边缘。 王彦纵马再次跃入阵中,一名刚刚还在竭力指挥许军恢复阵型的千户,瞬间就被他削去脑袋,鲜血喷射,使得周围的许军士卒一阵胆寒。 不知是哪一名士卒先丢掉了手中长枪,转身北逃,瞬间就引发了周围许军的连锁反应。 “哗啦”一阵嘈杂的声响后,面对再次冲来的骑兵,许军士兵再也承受不住,前面的士卒突然大哗,一哄而散,无数士兵转身就逃。 本就混乱的许军大阵,顿时便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许定国骑在马上,不停的砍杀溃兵,揭斯底里的嘶吼道。“众军不许慌乱!临阵脱逃者!立斩不赦!” 虽然许定国和他的亲卫竭力阻止士卒北逃,可有道是兵败如山倒,溃逃的许军士兵,从起初的几百人,瞬间就席卷整个大阵。 恐慌蔓延,大军顿时便同雪崩一般,许定国和亲卫不断的砍杀,也阻止不了许军的溃败。 看着败兵,漫山遍野的向北方逃去,许定国不由得一声长叹,近万大军毁于一旦,他不由得心灰意冷起来。 “许贼!”正在许定国,黯然神伤之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喝,将他惊醒过来。他寻声望去,却见百步开外,一名年轻将领在众多骑士的簇拥下,向他冲来。 一时间,许定国被吓得魂飞魄散,那里还敢停留,他一拉缰绳,调转马头便向北方逃去。 “休走了许定国!” “取许贼人头者,赏十金,官升一级!” 斩杀许定国,王彦便是整个高杰部的恩人,他岂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因此他锁定了许定国,便紧随其后,纵马直追。 许定国听着身后呼喊,心里一阵苦涩,他好好的河南副将不当,去投哪门子的清庭啊! 世界上没有后悔之药,许定国只得带着一腔悔恨打马狂奔,他已经不在奢求今后能在清庭获得高位,只求能保住自身一条老命,便心满意足。 王彦领着忠义营,一路猛追许定国,很快就超过了溃败的许军步卒,可他却没有打算停下脚步。 溃卒自有随后赶来的李成栋大军收拾,而他只有斩杀许定国,才算大功一件,将来才能在高杰余部中拥有一定地位。 许定国一路狂奔,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亲卫,可却无法甩掉身后追击的忠义营骑兵,不过他心里并没有绝望,只要坚持到天黑,他就还有逃脱的机会。 然而人生之事,十之八九皆不如意。 许定国投清之前,可能没看过黄历,也没找大仙算过吉凶,这十之八九似乎商量好了一般,在今日接踵而来。 在许定国奔逃的必经之路上,之前绕道前行的一千骑兵,早已等候多时矣。 看着前方挡住去路的骑兵,许定国肝胆俱裂,惊恐之间,他一个不慎,尽从奔驰的战马上跌落下来。 他的亲卫见此,纷纷拉住缰绳,使得战马停了下来。 这一会儿功夫,王彦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许定国的亲卫道也忠心,一个个连忙翻身下马,扶起被摔得吐血的许定国,将他围在中间,抽出战刀将他保护起来。 “许贼!还不束手就擒!”王彦骑着战马,手中战刀指着许定国,厉声喝道。“是要吾,亲自动手么?” 许定国从战马上摔下,不知断了几根肋骨,疼痛让他表情扭曲,同时也让他头脑变得清醒。事已至此,许定国知道挣扎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可让他束手就擒,显然也不可能。 高杰死于许定国之手,高杰部对他恨之入骨,若活着落入他们之手,必然生不如死。 听闻王彦的喝斥,许定国脸上漏出一阵惨笑,他环顾身边护卫,突然抽刀架自己的脖子上。“吾死!汝等可降之,莫要丢了性命。” “将军!” 在一众亲卫的惊呼中,许定国横刀自刎。 从二品大员,一省副将,一念之差,落得此等下场,可悲乎? “将军啊~”许定国对高杰狠,对自己也更狠,他一刀割断咽喉,血如泉涌,亲卫见此顿时失声痛哭。 “许贼既然已经伏法,尔等可愿归降?”看着许定国尸体倒下,王彦开口说道。 这些亲卫围着许定国的尸身痛哭,听了王彦的问话,抬头互相看了一眼,尽然异口同声道:“吾等不愿投降,愿于将军同死!” 闻言王彦不由得有些惊讶,有些不理解,甚至有些恼怒。“许定国背明降清,数典忘祖,尔等为何要为此等汉贼殉葬!” “自我等投靠将军,家中衣食皆将军所赐。父母妻儿皆将军所养!”闻言一名亲卫开口回道。“大义与我等相去甚远,知恩图报,吾等却懂。受人恩惠,岂能不报!” 说话间,那亲卫已经持刀在手,言毕便如许定国一般,割喉自刎,而其他亲卫也紧随其后,片刻间,十几人就死了个干干尽尽。 王彦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脸色阴沉无比,士卒不知有国家,不知有民族大义,不知自古汉贼不两立,恐怕不少大臣也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不然为何满清入关以来,降者无数呢? 就是王彦身边的忠义营诸人,又有多少人是因为大明和他站在一起的呢?他们之中,忠于王彦的程度,恐怕要远远高于忠于大明吧! 绝大多数百姓,绝大多数普通士卒皆不知何为国家,何为民族大义,认为满清入关,不过是换个皇帝,他们粮照交,地照种,没有影响,也没有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主将一降,就能带动麾下近万人马尽数投敌的原因吧! 看着地上躺着的十几具尸体,王彦心情无比沉重,他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场大胜后,他却没有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割下许定国首级,余者就地掩埋吧!”片刻后,王彦无奈的道:“走!与孙千户会合,而后直扑黄河!” 刘顺下马一刀斩下许定国首级,用布一包,便直接挂在腰上,而后便随着王彦催动战马,去与孙承武的千余骑兵汇合。 那孙承武询问了一番战斗的经过,在得知许定国被王彦斩杀后,顿时便是一番称赞。 这时王彦也从孙承武口中得知,黄河边上有一千多清兵和二十多艘大船,正准备接应许部大军过河。 二人便决定假冒许军,全奸这股清兵。 正月的河南之地,夜晚十分寒冷,王彦和孙承武都是轻装简行,无法再野外过夜,便乘着天色未黑,继续打马前行。 途中两人便商量着明日的具体战法,因为王彦已经得了斩杀许定国的大功,便决定将突袭清军的功劳让给孙承武,忠义营辅助他麾下一千骑兵进行突袭。 将要天黑之时,王彦他们赶到了离黄河八十里的兰考县,便欲驻扎下来,可城中官绅却不愿意让大军入城。 孙承武闻之,顿时大怒,扬言要发兵攻城。 王彦好说歹说,才熄灭他的怒火,城中官绅也做出妥协,虽然不放大军进城,但是愿意为大军提供扎营物资,准备吃食。 是夜,王彦安排好巡夜之人,便准备休息,可他却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不断在他脑中浮现,风雨飘摇的大明朝啊!外有如狼似虎的满清,内则民心尽失,该如何挽救你呢? 一夜无话,天亮后,用过早饭,大军便再次出发,王彦却让钱一枫领着手下的一百人留在了考兰城外。 城内的官绅见大军已走,便上城查看,却见城门处,昨日送出城外的物资,又被整整齐齐的放好,堆在了城门两侧。 一众官绅见此顿时惊讶万分,看着还在搬运被子、帐篷等物的钱一枫等人,不由问道:“汝等是哪部人马?” “忠义营!”钱一枫抬头回道。 “此王师也!”一老者见此,不禁双目微红道。 (真正的历史中,许定国在杀害高杰后,成功逃过黄河,投了清朝。作者为了剧情需要,只有借其狗头一用,所以只能就把他写死了。) ------------ 第22章 史可法,调兵归徐 王彦同孙承武部两千余人在离开考兰县后,当日下午已经到了黄河边上。 接应的清军全然不知许定国溃败被杀之事,王彦领着手下打起许部旗号,扮作许军步军进入清营,夜里突然发乱,埋伏在营外的孙承武部骑兵,则乘势突袭,随大破清兵。 一战下来,斩杀清兵八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夺取船只二十余艘,可谓大胜。 清军主力与顺军大战将军一个多月,北直隶、山东、豫北一带的清军已经不多,最大的一只也只是驻扎在黄河边上,监视明军的豪格部,一万余人。 兵力空虚,加之清庭在北直隶、山西、山东的统治并不稳固,所以豪格格外谨慎,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是许定国将儿子送入清营为质后,请求他发兵支援,而他却以“未经奉旨,不敢擅往”为由,拒不发兵的原因。 因此可以看出,这正是明军跨河而击,收复河山的大好时机,所以当许定国被杀,接应的清兵全军覆没,船只被夺的消息传回对岸豪格营中时,他顿时便觉得压力倍增。 他害怕高杰部乘势过河,急忙奏报多尔衮,欲调兵前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王彦没有想到,他这次行动给清庭带来了多大压力,身处北京的多尔衮得知豪格的奏报后,心里不由得一沉。 此时清军已经在对大顺的作战中取得了巨大优势,陕北的高一功、李过弃守榆林,败走响水,李自成也带着大顺军主力放弃陕西,准备经蓝田、商洛撤入河南,清军在西线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 清庭上下,也因为接连的大胜,显得振奋,但是高杰部兵压黄河的消息传来,却使得大喜中的清庭,犹如中天悬剑,就是多尔衮也陷入了两难之境。 如果不调兵支援豪格,万一高杰部四万人杀过河来,那清庭的大好局势,可能瞬间逆转,被赶回关外都有可能。 可是如果调兵,它处又无兵可派,只能抽调西线人马,但此时李自成败而不乱,还有十几万兵马,若抽调兵力使得李自成有了喘息之机,那今后再战,胜负将未可知也! 多尔衮于北京招集大臣商量对策之时,始作俑者之一的王彦却没有料到,他能给清庭带来这样的麻烦。 击败接应的清兵后,王彦便一边领着忠义营练习水站,一边等候李成栋等人的主力到来。 一晃时间便过去五天,来到正月一十九日,可等待的大军却依然未到,这不由让王彦十分疑惑,正欲派遣刘顺去寻李成栋之时,主力派遣的军使正好赶来营中传令。 王彦连忙让人告知孙承武,而后两人便一起听军使传达军令,却不是大军欲渡河攻击清军,而是史阁部急招大军返回徐州。 王彦听完不由一愣,险些气的昏死过去。 他操练忠义营水战,为的便是大军垮河击豪格,收复河山,可一纸令下,不仅他和兄弟们的准备付之东流,大明也将丧失一次绝佳的反击时机。 当年山东局势大好,济王同众多义军已经控制了山东,只等明军北上接收,可南望王师,王师就是不北上,令多少义士心灰意冷。 随后王彦献策为赵应元取下青州,山东局势再次好转,可南望王师,王师又不来,致使事变失败。 如今清庭兵力空虚,正是北伐的绝佳时机,可又要舍弃,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的毫不作为,着实令人寒心! 王彦强忍的怒火,询问使者大军为何东归徐州,军使也不说不清楚,只说李成栋等人接到命令后,便立马拔营而归。 军令传达,孙承武没有王彦那样热衷于同清军作战,因此他得令后,便回营召集人马,准备去追赶主力。 王彦见此,不由一声长叹,他一千人马,没有大军支持,清军不杀过河来,他就阿弥陀佛了,还过河打什么豪格。 事已至此,王彦知道忠义营留下,也不会有什么用,便只得无奈的选择遵从军令,率部东归。 可是他却舍不得刚得到二十艘大船,便同孙承武分别,带着船只和抢夺的清兵物资,顺黄河直下徐州。 高杰部东归,让对岸的豪格松了一口气,连忙派快马报于北京。多尔衮已经准备命令多铎部暂时放弃李自成,调转方向支援豪格,现在得到消息,立马就改回主意,令西路清军全力付李自成的大顺军。 正月中旬,高一功、李过部,在波罗再次被清兵击败,慌忙遁入甘肃、青海地区,而李自成的主力部队,从蓝田经商洛途中,被清兵追杀,中八战皆败,元气大伤。 自此清庭通过这些大战,彻底在北方站稳了脚跟,成为中华大地上,军事最为强大的存在。 二月一日,王彦顺着黄河而下,在历经十天时间后,终于赶到了徐州城外,同日李成栋等人也进入了徐州。 高杰的尸体随同大军入城,邢夫人与高杰之子高元照,为其操办丧礼,王彦献许定国人头,为高杰祭奠。 邢夫人对能为高杰报仇的王彦,感恩戴德,王彦也从一个新投之人,逐渐融入了高杰军中。随着高杰下葬,另一个问题就显现出来,谁来成为高杰部的新主人呢? 从礼法上讲,自然是高杰之子高元照,继承他老爹的爵位和兵权,可他毕竟年少,威望不足,能否压住那些叔叔伯伯辈的老将,尚未可知。 有道是主少国疑,徐州城内顿时暗流涌动。 随着高杰身死的消息被传播出去,这股暗流也随之扩大,同为四镇之一的黄得功,见高杰余部乱成一团,便起了吞并瓜分高杰部的兵马和地盘的心思。 李成栋等人还没挣出个高下,黄得功已经提兵北来,整个徐州顿时风雨飘摇。 身为江北督师的史可法在下达大军东归后,终于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王彦也终于得见这位名臣。 史可法在王彦心里是个十分矛盾的存在,他敬畏他的名声和清廉,可对其能力却又满腹非议。 史可法都督师江北已经有些时日,可实际上却一事无成,他在定策问题上犹豫不决,致使弘光乞援于武将,导致四镇坐收“定策”之功,从此尾大不掉,使朝政为军阀操纵。 适逢东林党人与马士英党争激烈之时,他身为首辅大臣,理应坐镇朝中,居中调和,可他却爱惜自身名声,不愿参与,让党争趋于恶化。 他上奏请设四镇,却毫无远图,河南、山东之地置之不理,只是想保住江南。 张岱就曾说过“以史阁部之设四镇,不设于山东、河南,乃设于南京数百里之内,此则阁部之第一失著。” 曾任商丘知县的梁以樟也曾上书史可法说:“守江非策也。公今以河南、山东为江南屏蔽,仿唐宋节度、招讨使之制,于山东设一大藩,经理全省,以图北直;于河南设一大藩,经理全省,以固山、陕,择大臣才兼文武者任之,厚集兵响,假以便宜。于济宁、归德设行在,以备巡幸,示天下不忘中原,如此克服可期。若弃二省而守江北,则形势已屈,即欲偏安,而不得矣。” 对于他人的建议,史可法也听不进去,其固执可想而知。 在江北四镇的问题上,他也昏招频出。 四镇之中,他谁也指挥不动,除了四镇自身的原因外,不得不说史可法对待四镇的策略,也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四镇因为拥立弘光有功,本就跋扈难制,史可法不设法限制也罢,居然还想出为他们划分地盘,许其自征钱粮的愚蠢之策,来换取四镇的支持。 殊不知,军队有了自己的地盘,可以自行征收钱粮后,谁还会听命于中央呢? 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时代,一群掌握地盘和军队的督军们,不就折腾了中华几十年嘛。 史可法经营江北大半年,耗费钱粮、物资无数,可却没有什么成就,毫无进展,足见他能力的平庸。 这次他在高杰军中待了一个多月,苦苦劝说,才促使高杰出兵,欲实现配合清军讨伐大顺的计划。 可是因为睢州之变高杰被杀,他的联虏破贼之策彻底落空。 既然已经失败,史可法身为督师,就因该乘势改弦更张,放弃与满清媾和的幻想,整顿兵马,要么攻击河北,要么收拾河南,整军备战,可他却因为计划失败伤心备至,匆匆东归,坐失大好时机。 东归后,他又不对睢州之变进行总结,直到黄得功率部北来,同高杰余部剑拔弩张,将要引发内战之时,才匆匆前来安抚。 (作者认为对于史可法的誓死不降的民族气节,因该给以充分的肯定,但他的贡献却不值得过分夸张。南明二十余载,死节者,全家义死者,不计其数。史可法之所以为人追捧,我想是因为他官大,可其在弘光朝中,几乎所有的决策都是错误的,身为掌握军政大权的督臣,作者认为弘光朝快速灭亡,史可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 第23章 谏可法,前功尽弃 邢夫人原是李自成的小妾,替闯军管理营中账目,十分精明能干,后来因为李自成常年征战在外,便同当时管着闯军后勤的高杰生了情愫,随他叛出闯营,投靠了大明。 邢夫人不仅美貌,而且十分智慧,一直都是高杰的贤内助,史可法能说服高杰领兵西进,其中就有她一份功劳。 高杰新丧,黄得功便领兵前来,欲吞并高杰留下的军队和地盘,邢夫人知道仅凭他们孤儿寡母,不可能保住高杰留下的基业,于是便请来史可法做主。 随着黄得功大军逼近徐州,原本相互争斗的高杰部众,也意识到真真的威胁来自于外部,便暂时放弃相互间的纠葛,选择一致对外。 邢夫人便乘机将众人召集起来,商量对策。 徐州城兴平伯府,邢夫人同高元照坐在首位,史可法次之,剩下的便是高杰的主要部众,李本深、李成栋、胡茂祯等人,王彦与一众高部千户则分立两侧。 “史阁部,黄得功不顾妾身夫君新丧,发兵过来,欺负妾身孤儿寡母,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邢夫人掩面抽泣,让人觉得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史可法因为西征计划全盘落空,意志消沉,四十多岁的人,头上已经爬满了白丝,清瘦的脸上漏出一丝苦色。“兴平伯因吾而亡,吾自然会为你母子做主,黄靖南若来,吾必亲往说其南归!” 史可法虽然指挥不动四镇,可必竟是明义上的督师,是大明的江北镇臣,黄得功多少要给些面子。听闻他愿意去劝说,邢夫人心里放心不少。 其实四镇中高杰部本就实力最强,高杰虽死,但手下兵马却并没有损失,只要众人一心,也不怕那黄得功前来。 只是高元照年轻,威望不足,所以邢夫人才要借助史可法,但是就算这次黄得功退了,那今后又该怎么办呢? “妾身谢过阁部主持公道!”邢夫人站起来给史可法微微行了一礼,而后接着说道:“然妾身夫君早亡,今后兴平伯府该如何,徐州、泗州之地又该如何,阁部可有朝中旨意。” 史可法一直主张联虏破贼之策,对清庭示和,如今和平已然破灭,可他心中却没有应对之法。 “吾将请奏朝廷,立元照为兴平世子。”史可法心中无策,只得安抚道:“李本深可为提督,胡茂祯为中军阁标,李成栋则为徐州总兵。诸位可各归本职,共保徐州太平。” 李成栋等人原本是要争一争高杰留下的位子,但几位统兵之间,大都势均力敌,谁也压服不了谁。 现在听闻史可法的安排,也就只得默认,当下便没提出什么异议,当然他们也不会心存什么感激,因为这本就是如今他们掌握的东西,史可法不过敲定一下名份而已。 史可法之言,也就是一切照旧,并没有新的变化,只不过将高杰死后,留下的权利分了出去。 这使得原本就担心高元照年少,无法压服众多老将的邢夫人心里十分担忧,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彦站在一旁听着众人对话,观察着众人的面色,同时也考虑着眼下时局。 他忽然发现,随着高杰身死,其实为史可法提供了一次改变江北四镇佣兵自重,不尊号令的局面的时机。 如果能帮助史可法得到高杰部的支持,让他掌握高杰部五万多精兵,便可以兵势号令其它三镇,那史可法江北督师之名,立马就会名副其实。 这时同清庭何谈的可能已经断绝,史可法只能转变策略抗清,能得一镇兵马为后盾,将来清兵南下,无论是攻,还是守,计划都会容易施展很多。 这时王彦又见邢夫人一脸担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她的顾虑,王彦心中不由得心生一策,即可帮助史可法控制大军,也可以使得高杰部众心安,继续为大明效力。 “阁部、邢夫人!”王彦得一良计,心中兴奋,当下便从一旁走到客厅中间,向座于厅上的诸人行了一礼,而后道:“末将心中有一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汝是何人?”对于王彦的唐突,史可法明显不喜,当下微微皱眉道。 “此乃诛杀许賊的英雄,王彦,王士衡!”邢夫人对王彦的印象还不错,当下便说道:“士衡,有话尽可直说。” 许定国坏了史可法大事,史可法深恨之,听闻王彦是击破许军,诛杀许定国之人,当下也不在言语。 “末将听闻阁部膝下至今无子,何不收世子为义子,以安众军之心呢!”王彦向史可法再行一礼,道出了心中想法。 那邢夫人听了当下便是一喜,大明朝党争激烈,若无人关照,兴平伯府将来必然要受到许多掣肘,能让高元照认史可法为义父,那他母子在朝中便有了依靠,而且也能凭借史可法的身份,来压服李成栋等人。 众多高部将领听了,心里也暗觉有理。 高杰身死,使得徐州镇成为他人眼中的肥肉,众人自然不愿意,其他势力进入徐州,来抢夺他们的利益。 如今史阁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世子,那他们也不好再争,内部问题解决了,可外部问题还在。 如果史阁部能成为自家主公的义父,那其它三镇必然不敢再来找他们麻烦,从而也可以保证他们的利益不被侵犯,李成栋等人恨不得立马为王彦的谋划叫好。 王彦见众人脸上都露出或多或少的赞许之色,不由得以为自己的计策得到了认可,当下心里也十分欣喜。 “吾虽是江北督师,可迟早要从新入朝,不可与外臣相结,此事吾看不妥!不妥!”就当王彦以为得计之时,没想到史可法却推脱道。 王彦与众人闻之不由一愣!怎么看,这都是对两家都有利的大好事,难道史可法看不出,这正是他掌握兵权的最佳时机吗? 王彦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一句更让人惊掉下巴的话又从史可法嘴中说出来。 “吾虽不成,但可以让元照拜在高起潜膝下为义子。”史可法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拒绝,会让高部心生芥蒂,因此想安抚道。 高起潜是谁?提督江北兵马粮饷的太监尔! 王彦闻之,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客厅内的诸多高部将领,反应过来后,一个个顿时义愤填膺。 众将跟随高杰多年,与高杰有兄弟之情,他们算是高元照的叔叔伯伯之辈,而如今高元照已经继承高杰之位,成为众人名义上的主公。 史可法自己不愿意也就算了,居然让高元照拜一太监为义父,这不是在骂所有的高部将士吗?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就因为高杰部流贼出身,你史阁部就如此瞧不起诸人,一瞬间客厅内的高杰部众顿时心寒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响,李成栋猛然起身,将桌边茶杯摔了个粉碎,而后狠狠的瞪了史可法和王彦一眼,便愤然离座,直接走出了客厅。 客厅内的其他将领也紧随其后,纷纷含怒离开。 邢夫人听了,也面如寒霜,不发一言。 原本有些拥挤的客厅,瞬间就只剩下邢夫人、高元照、史可法和王彦四人。 王彦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个结果,史可法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得罪了高杰部众,而原本已经慢慢融入高杰军的王彦,也连带着被高部憎恨,他心里不由得一声长叹。 高杰诸将的愤然离去,也让史可法察觉到自己失言,但是事已至此,覆水难收,在留下去也没有意义,便起身告辞。 邢夫人本来对史可法十分敬重,可现在却连送也不愿意一送,漠然带着高元照回到里屋。 不多日,黄得功大军已经至徐州,史可法劝之,他却不予理会,可是如今高部已经立高元照为主,高军合成一团,几番争斗,黄得功都没占到便宜,知道吞并徐州不易,便领兵南归。 一场风波平静下来,史可法却已经心灰意冷,高杰部众对史可法态度的转变,使他无法再待在徐州,王彦便带兵护送他南下宿迁。 王彦见史可法一意南归,心里不由得十分焦急。此时曹州等地上有义军坚持抗清,山东河南心向大明的士大夫也大有人在,加之清军主力尽在陕西,大明完全可以有所作为啊! 二月间,王彦同史可法到达宿迁,可史可法却没有停住脚步的意思,执意要回扬州,王彦心里大急,不由得开口劝道:“阁部可渡河复山东!” 史可法不听。 王彦再劝:“那可西征复河南!” 史可法又不听。 王彦只得退而求其次,“阁部莫要急于南归,可稍留徐州为河北望。” 史可法又不听,以退保扬州为上策,匆匆南行。 宿迁城外,看着史可法南归的队伍,慢慢消失在天际,王彦顿感一阵心寒。 “左右有言使公惧,拔营退走扬州去。两河义士雄心灰,哭泣攀辕公不驻!” ------------ 第24章 来南京,夜行秦淮 自从甲申国难,王彦逃出京师,便听从刘理顺之言,速速南归,欲重整旧河山。 王彦心中也坚信,只要到达还在大明控制下的南方,一切都会好转。 南逃的过程中,虽然经历了许多波折,经历了青州之败,又被清军一路追杀,可是每当他感到绝望之时,他都会想起只要逃到南方,一切就都会好起来,所以王彦转战千里,冲破清军的围堵,来到了大明控制下的土地。 王彦以为他真的会如同老师称赞的那样,成为辅国之才,王彦以为他真的能一展胸中所长,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能与南方诸公一起,将满清赶出关外,光复旧河山。 如今他以身处南方,可事情的发展却使他大失所望,几次谏言,都不被史可法所采纳,而且南方诸公也没有收复河山的意思,这与他心中所想南辕北辙。 在送走史可法后,王彦失魂落魄的返回徐州。 因为高元照拜史可法为义父不成,反被羞辱,徐州诸将对他这个始作俑者也没有好脸色看。 忠义营在徐州待不下去,便移兵城外,在大河边扎下营塞。好在邢夫人通情达理,知道王彦也是好心,没有加以为难,粮草和军饷都没有克扣,让王彦得以占时安定下来。 不久后,睢州之战的封赏也传达下来,王彦升为五品泗州守备,领德武将军,忠义营也从徐州调往泗州。 临行前,王彦又去拜会李成栋,希望提醒他防备清兵南下,可李成栋却态度冷淡,王彦无奈只得作罢。 大军进驻泗州后,王彦收编了原来镇守泗州的千户李泰祯,忠义营从一千人扩充到了两千二百来人。 多次抗击清军的机会被轻易放弃,多次柬言不被采纳,让王彦非常渴望能够掌握一只强大的武力,因此对于忠义营便十分看中。 来到泗州后,他再次打起精神,一边操练兵马,一边等待朝廷的指示,可是时间一晃已经进入二月中旬,却没有一条军令传来,他不由得就有些焦急起来。 这时清军已完全控制陕西,李自成被一路追至河南西南的邓州一带,而多铎部清兵已经进入河南。 清兵随时可能南下,而史阁部自归扬州后,却没有军令传来,该如何应对清兵,诸将之间该如何配合,全然没有指示。 时间流逝,王彦越是焦急,他无法安心待在泗州,便将军务交给王威同李泰祯打理,而他则带着刘顺、钱一枫等人,赶往南京,欲求见左懋第,言明局势之急切。 王彦等人快马南行,几日间便渡江到了南京。 同江北之地民生凋零不同,江南之地一直未曾遭受兵祸,是以完全是两幅场景。 王彦入城时,天以将黑,但城中却人声鼎沸,来往之人络绎不绝,街道两旁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家家酒楼与客栈分立两侧,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如果不是王彦等人,从北方而来,见此场景,真要以为又一个盛世已经到来。 自崇祯朝以来,北方诸地,农民起义不断,加之建奴不断入冦,经济民生早已破败,而南方则未经战火,还是一片富足景象。 王彦生于南方大族,曾也随族兄四处游历,多少见过这般繁华景象,但刘顺与钱一枫却第一次看见如此繁华之景,顿时两人便激动不已。 天色以黑,王彦也不知左懋第府邸位于何处,便让刘顺先找间客栈住下,然后便带着二人于城中转悠,了解一下南京的风土人情。 待走得乏了,王彦便选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酒楼,来犒劳一下这两位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说来也是可怜,自从他们跟随王彦以来,便是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得了泗州这么个安稳的驻地,可还没来得及享受,又被王彦拉了出来。 小半年来,两人不要说大鱼大肉,干的都比希的少,这次来到南京,自然要补回来一些。 三人寻了一间名叫山海楼的酒楼,进去便见里面几乎坐满了食客,一个个小斯端着一盘盘酒菜,穿行在食客之间,香味蔓延,让人食欲大增。 王彦这次来南京,手中并未带多少银钱,他的收入除了军饷,便几乎没有了其他来源,要不是睢州一战,他斩杀许定国有功,得了兴平伯府的赏赐,恐怕这次南京之行,他们连店都成了大问题。 想着手中只有一百两银子,王彦便没有上二楼包间,直接在小斯的带领下,来到窗边的空桌坐下。 当下他们便点了两只板鸭、一份炖生敲,几个小菜,几笼小笼包,在三人面前摆满了满满一桌。 以前刘顺与钱一枫吃饭,就图一个字,“饱!” 那是什么填肚子,什么经得住饿,就吃什么,从来不要求什么好吃,什么美味。 现在面对一桌美食,那真是能吃出一脸眼泪,王彦见他们吃相奔放,引来临桌之人频频侧目,心里即是心酸,又是好笑。“刘顺吃相难看就算了,子允可是读书人,怎么能跟他学咧。” 听到王彦调笑自己吃相难看,刘顺也不反驳,一手抓一只肥的流油的鸭腿,一手往嘴里塞着包子,只是边吃边呵呵傻笑。 “公子有所不知,以吾的才学,秀才已是极致,若能用区区功名,换得日日美食,吾情愿与刘顺一般,做个无赖。”钱一枫手上动作也不停歇,根本不在意自身形象,反而颇为得意的道。 这钱一枫之前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整天在军中讲圣人之道,烦的刘顺等人实在受不了,便合伙揍了他一顿,没想到自此之后,他便一改本来面貌,越来越像个兵痞无赖。 刘顺听了,却不高兴的道:“你吃你的,我吃我的,怎么就能带上我,还借机骂我无赖哩!”王彦心中担心的事情太多,一直闷闷不乐,现在见二人边吃边闹,心情不禁好上一点。 待三人将一桌美食消灭干净,王彦就打算返回客栈歇息,可这是刘顺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出了酒楼,三人来到大街上,天已经黑下来,可行人却不见减少,街道上车水马龙,两侧则灯火通明,真乃火树银花不夜天也! “公子这就回么?”刘顺显然没见过着样的夜景,见王彦带着他们往客栈走,有些不舍的道。 “瞧你这点出息,要是到了秦淮河边,那还得了,怕是连脚都迈不动了!”钱一枫颇为不耻的道。“公子您别理这土帽子。” “说得好像你走得动一样!”刘顺不甘示弱道:“话说你去过秦淮河么?怕是连秦淮河畔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你知道什么,我可是读书人,这世间的一切书上都有记载,读书人可是足不出户,便知天下事!”钱一枫不理刘顺的嘲讽,反而自得道:“你听说过秦淮八艳么?知道陈圆圆么?” 听了钱一枫之言,刘顺不由得愣住了,顿时便来了兴趣。“哎呀,你还真知道啊!快给我说道说道。” “好了,你们别闹了!”王彦见两人越来越离谱,连忙说道:“你别听子允胡说,八艳早就有主,且多与人为妾矣!不说她们现在已经不在秦淮河畔,就算还在,你没有白银万两,没有惊世才学,也是不得一见。” 对于八艳之名,王彦也常常听人提前,才子佳人的故事,总是为人所乐道。 刘顺听了王彦所说,不由得一阵遗憾。 看时间还早,又见两人可惜的模样,王彦便决定带着他们去那秦淮河畔走走,免得二人心痒难耐。 南京六朝古都,铸就了秦淮河的繁华。 十里秦淮是南京繁华所在,一水相隔分别是南方地区会试的总考场江南贡院,另一畔则是南部教坊名伎聚集之地,著名旧院、珠市皆在于此,河面上则是一艘艘花船。 王彦领着刘顺、钱一枫往城西而去,不多时以到了秦淮河畔。 同城内相比,秦淮河的繁华让王彦也不禁惊叹,一盏盏花灯,几乎要照亮河的两岸。 河中停泊的花船上,丝竹之声不觉于耳,优美婉转的歌声,使人如痴如醉。 船上士子文人,吟诗作乐,放荡不羁,一副盛世景象,如不是王彦等人从江北而来,看着一派繁华之景,怎么也不会相信这天下已经糜烂,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南方诸公身处于此等纸醉金迷之地,自古温柔乡是英雄冢,哪里还管的了什么胡骑南下,什么衣冠南渡哩。 王彦见此情此景,心里不由得一阵黯然。 刘顺与钱一枫感受到王彦情绪的低落,当下也不在胡闹,而是默默的随着王彦,一步步的走在河边。 不觉间,三人便来到一幢楼台之下,一股凄美婉转的歌声,从其中传来。 “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生生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 ------------ 第25章 大名士,复社子龙 歌声从楼台内传出,王彦情不自禁的驻足下来,他静静站在院墙之外,一曲歌罢,才微微回过神来。 “这就是公子所著的梁祝么?”钱一枫毕竟是个秀才,对王彦之前的事迹多有耳闻。“凄美婉转,余音绕梁,吾不能忘也!” “什么?”刘顺惊讶道:“这是公子写的词曲?” 王彦在忠义营中与士卒同吃同住,连训练也在一起,这让刘顺慢慢忘记了他的举人老爷的身份,忘记了他曾是名扬京师的大才子。 那歌声让刘顺如痴如醉,他虽然不通音律,但其包涵的情感,他一样能够感觉出来,心中满的震撼,对王彦无比崇拜。 王彦也没有想到,这首梁祝尽然已经传到南京,也没有想到能有人,将着段化蝶唱的如此之好。 这与他当初在北京时,听到的感觉完全不同,不仅是因为歌者的吴侬软语,让人觉得更加动情,而是词曲中的情感,那种凄美和对爱恋至死不渝的坚持,都被唱了出来。 若是有机会,王彦到是很想见见这位大家,可惜他心中之事太多,听罢,也就算了。 这时见刘顺与钱一枫二人还在那里惊叹,一副意犹未的样子,王彦不由得摇了摇头,往回走去。 秦淮河畔人来人往,王彦却不知刘顺与钱一枫的感叹,正好落入了一旁的一中年男子和一十三四岁的少年耳中。 两人也都是一身文人打扮,被歌声吸引便驻足下来。那少年听了刘顺与钱一枫的惊叹,眼睛不由一亮,指着王彦三人,与身边的中年男子说道起来。 这时见王彦离开,刘顺与钱一枫只得一脸不舍的跟上,似乎要不了多久,歌声又会响起一般。 那少年见三人离开,也急忙追了上来,在王彦后面喊道:“这位兄台,请等一下。” 王彦闻声,诧异的回过身来。 “这位兄台,在下夏完淳!”那少年见王彦停下,连忙作揖问道:“适才听闻你们谈论院内词曲,乃是兄台所著,不知兄台可是王彦,王士衡!” 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并且还知道他名讳的少年,王彦也不禁生出一丝好奇,不过转念一想,既然梁祝能传来南京,而他刚才又听见了他们的话语,一切也就不怎么稀奇了。 “让小兄台见笑了,在下长沙王彦,字士衡。”当下王彦也不隐瞒,大方承认道。 那少年闻言顿时欣喜,脸上约带得意之色的转身对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喊道:“恩师,是真的哩,真是王士衡!” 中年男子对少年的大呼小叫感到不满,但脸上还是微笑的走了过来。“在下陈子龙,王士衡的名声,吾是如雷贯耳啊!” 陈子龙是江南有名的诗词大家,名声远播于外,王彦还在岳麓书院求学时,便已经拜读过他的大作,现在能在秦淮河边相遇,心中也十分高兴。 “原来是大樽先生,晚生有理了!”,对于陈子龙,王彦还是十分敬佩的,他是南京官员中,少有的清醒之人,被弘光朝征召后,连上三十余本直言国事,是难得的德才兼备的能臣。 王彦见他师徒二人,仪表堂堂,又同为圣人门徒,就生了结交之心,当下便又指着身边二人介绍道:“这是刘顺,沧州人士,这是钱一枫,字子允,青州人。” 当下几人便重新见礼。 几人站在河边一番交谈,王彦才知道陈子龙因为评击朝廷不思进取,偏安江南的国策,与马士英、阮大铖交恶,被迫辞官归隐,心情郁闷,才被弟子夏完淳带来河边散心,不想与他相遇。 夏完淳之所以对王彦如此上心,却是因为他从小矢志忠义,崇尚名节,且喜欢钻研兵事,王彦的事迹正好与之吻合,少年心中便生出了一丝崇拜。 “去岁吾看朝中邸报,青州之变后便没了士衡消息,吾还一阵叹息,以为世间又少了一位仁人志士。”陈子龙感叹道:“不想士衡居然转战千里,出现在睢州,还斩杀了叛贼许定国,真乃国士也。今日能偶遇士衡,实乃一大幸事。” 陈子龙的经历与王彦有些相似,同样郁郁不得志,多次谏言都不被采纳,如今辞去官职,心情更是难受,夏完淳本就是拉他出来散心,现在见他与王彦相谈甚欢,心里自然高兴,便立马提议道:“恩师,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同王大哥坐下畅谈,可好?” “吾正有此意!”王彦点点头,而刘顺与钱一枫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去这媚香楼如何?”陈子龙笑着指着院内道。 这媚香楼乃是秦淮河畔有明的青楼,八艳之一的李香君便居于此中,只不过如今她以定情江南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不在轻易见人。 媚香楼与一般青楼也不同,其主人李贞丽仗义豪爽,又知风雅,所以客人多是文人墨客。 身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大名士,陈子龙曾也是这些风月场所的常客,而名妓也愿意与他们这些大名士交往,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名气。 但是自从大明朝局势恶化,陈子龙忧心国事,便已经很久未出现在秦淮河边,李贞丽听闻他带着友人前来,顿时欣喜不已,放下大堂里的其他客人不顾,立马便亲自前来迎接。 李贞丽是李香君的义母,但实际只比她大十岁,她年轻时也是名动秦淮的大名妓,如今刚好三十来岁,岁月还没夺走她的美貌,却给了她一种别样的风情。 刘顺生不是没进过青楼,可他遇见的都是小地方的庸脂俗粉,哪里见过六朝古都秦淮河畔的佳人,那李贞丽一出现,他便一双眼直勾勾的看她,简直惊为天人。 王彦见他模样不由得有些尴尬,连忙用胳膊捅了他一下,将他的目光拉了回来。 李贞丽微笑的出来迎接,又快速了扫了眼门前的几人,心里也是纳闷,阵子龙乃是大名士,交往之人也多少士林名人,可这次带来的朋友除开王彦、钱一枫还算正常一点,怎么还带来个小娃娃,外加一个猪哥呢? 当然她也只是心里一愣,便微笑的引着众人进门。 王彦等人便跟随在她身后,走进了媚香楼,同别的青楼里莺莺燕燕不同,众人更像走进一座林园,小桥流水,雕廊画栋,满是雅致之气。 从人到景致,刘顺哪里见过这样的青楼,一路上他忍不住四下张望,被王彦瞪了一眼,才收敛一点,老实走路。 不多时,众人便被李贞丽引到了一间布置典雅的房间,落座下来。 她想招来几名艺妓,陪众人吟诗作画,助助酒兴,却被陈子龙拒绝,而且因为众人都吃过晚饭,所以陈子龙便只让李贞丽叫人为他们准备一些简单的茶水和糕点。 一旁想着见见世面的刘顺不由得大失所望,但他也只能在内心表答下自己的不满,明面上还得正襟危坐,不敢丢了王彦的面子。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李贞丽告知今晚媚香楼会有活动,到时会请众人过去,便告辞离去。 “士衡此次来南京,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陈子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瞒先生,吾这次过来,确实是有事情要办。”王彦点点头,约带沉重的道:“李闯兵败,清军已经进入河南,江北之地暴露于清军兵峰之下,然史阁部却未做应对之策,吾心甚忧,故南来寻左懋第大人,欲求其联络朝臣,早做防御的准备。” “史阁部志大而才疏,可为直臣,非栋梁也!”王彦说完,夏完淳吃了块点心道。 闻言陈子龙不由得瞪了他一眼,夏完淳知道自己多嘴,妄议首辅惹恼了师父,连忙底下头去。 陈子龙见他还算乖巧,也就没训斥他,反而接着说道:“闯为虏所败,虽可喜,实可惧也!虏未及谋我者闯在耳,今闯灭,非江南之福也!吾等理应早做防备,士衡所言甚是啊!” “朝中诸公忙于党争,南渡立国一年,便先后引发大悲案、童妃案,最近又冒出个假太子,东林与马辅忙于内耗,恐怕王大哥找到了左大人,也独木难支啊!”夏完淳没老实一会儿,又开口接道。 年仅十四岁的夏完淳能说出这样的话,让王彦很是惊讶,一旁的陈子龙见此只得笑了笑,显然他对这个不安分的弟子也颇为无奈,似乎年少的夏完淳经常表露出这样超于常人的智慧和才华。 王彦也知道,他所言之语乃是事实,“吾也知朝局糜烂,然而吾等不说,难道坐等清军南下吗?” “士衡说的甚是,不管朝局如何,作为臣子,吾等都该尽力去做,不能逃避。”陈子龙点点头。“这一点上,吾不如士衡多矣。” “恩师在朝中多有人脉,可以帮助王大哥多联络一些大臣,一起上奏陛下。”夏完淳又建议道。 “理当如此!”这次陈子龙没有给他脸色,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那明就有劳先生了。”王彦连忙谢道。 局势如此,也唯有尽人事听天命,当下几人便商议着朝中还有哪些可靠之人,约定来日奔走,一一前去说服。 待几人商量完对策,李贞丽又正好过来,请他们去大堂稍座。原来自从李香君不在见人后,她便培养了一位新人,今日正好是她第一次表演琴棋书画,若能得到陈子龙这样的大名士指点,必然会一举扬名十里秦淮。 ------------ 第26章 表才艺,琴棋书画 陈子龙与王彦都是心事颇重之人,因为洞察实局,在众人皆睡中独醒,欲力王狂澜却无力改变大势,心里苦闷无比。 夏完淳人小鬼大,对于恩师陈子龙整日郁郁寡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便一直想让老师能轻松一些。 见媚香楼今日有新人出来表演,他立马便答应下来,陈子龙见此心里颇为无奈,但他也知道夏完淳是一心为他好,而且对于李贞丽的邀请他也是盛情难却,便默认下来。 王彦见时间还早,又见才华横溢的小小少年,热情十足,当下也就留了下来。 众人随着李贞丽来到大堂,里面已经座了不少人,且都是江南之地有名的富贵公子和文人。 诸人见几人进来,起初还不以为意,自顾自的交谈,但看见诗词绝佳的大名士陈子龙也在其中,便一改之前之态,纷纷侧目过来。 陈子龙向认识之人微微点了点,便带着一行人在众人目光中,走到一旁安排好的桌椅前坐下。 王彦一番四下打量,发现这媚香楼真是与他处全然不同,不似青楼,更似文人墨客相聚之所。 党中坐的诸人都是长衫方巾,锦缎华服,仪表不凡,到是王彦与刘顺、钱一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大堂被一卷纱帘分隔成两间独立的存在,外间坐着王彦等人,而里间则是佳人演奏之所。 王彦与众人坐了一阵后,那纱帘之后才看见一阵人影晃动,而后一阵灵透的筝声响起。 只是一开始,王彦便被琴声所吸引,外堂里原本轻声交谈的诸多文人,也顿时随着跳动的音符安静下来。 王彦在北京时对于音律有所研究,筝声一响,他便知道了演奏者的不凡,随着空灵之声,王彦不由得慢慢陷入了筝声的世界。 高山流水遇知音,古筝的声音就是自然。 演奏之人的技巧十分高超,没有一丝匠气,每一抹,都清脆撩人如深谷幽林,每一刮,都自由优扬如行云如水,每一摇,都惊骇滂沱如狂风暴骤雨,筝声尽是自然。 不觉间,王彦便忘却了心中烦恼,随着筝声,他乎见高山之巅,云雾环绕,飘忽不定,又乎见盈盈流水,悠远清长。 一曲高山流水,不觉间已经到了尾声,王彦又从中体会到淡淡的哀愁和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凉。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 一曲完毕,诸人感叹良多,在惊讶操琴之人的高超琴技之时,心里顿生知音之感,仿佛他们就是操琴女子苦苦寻觅的钟子期。 “姑娘的琴技出神入化,堪称大家,吾朱国弼佩服,还请姑娘一见。” “晚生王之平这厢有礼了!” “姑娘琴声引人入胜,晚生蔡过谦,对音律颇有研究,愿与姑娘结为知音。” 很显然,这位媚香楼为了取代李香君,而新培养的女子,仅仅只凭一曲,便勾起了众人浓厚的兴趣。 王彦也从夏完淳口中得知,这些急不可耐欲目睹内堂女子容颜的还都不是一般士人,其中国公,尚书、学士的公子都大有人在。 这些人中官位最高的就是保国公朱国弼,这厮已经娶了八艳之一的寇白门,今日却还来媚香楼凑热闹,风流成性,可想而知。 这些人中,朱国弼官位虽高,可其他人也不差,像王之平、蔡过谦之辈都是大臣的公子,自然也不会让着谁,何况这青楼本就是争风吃醋之处,起点矛盾无伤大雅。 这时见外堂众人欲见内堂小娘子,李贞丽连忙出来安抚道:“诸位大人,诸位公子,且稍安勿躁。” 众人见李贞丽出来,便安静下来听她诉说。 “许娘子知我江南之地人杰地灵,文人荟萃,诸位都是才华横溢的大名士,大才子。”李贞丽先将众人高高抬起,而后接着道:“今日大家都要见许娘子,可徐娘子分身乏术,自然无法全部接待,便设下四道比试,曰为琴、棋、书、画。” ”这琴是请诸位作上一曲,棋则是与许娘子对弈一局,书则是赋诗词一首。”李贞丽为众人解释道:“画吗?自然是作画一副。四道比试过后,徐娘子自会择一最优秀者见之。” “诸位以为如何啊?”李贞丽笑道。 众人闻言,文人雅士自然不会拒绝这样展现自身才华的时机,而那些缺少墨水的公子心中虽然不快,但也不好提出什么异议,毕竟总不能说:“嘞~比什么琴棋书画,咱直接比钱比老爹吧!” 见众人平静下来,李贞丽便再次退回内堂。 不多时,自由两名小婢,将一张大棋盘在外堂墙壁挂了起来。 “诸位大人,诸位公子谁先与我家许娘子对弈?”一名小婢向众人行礼道。 闻言众多公子顿时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跃跃欲试。 “吾来试之一试,与许娘子对弈一局吧!”一个三十多岁的文人起身道。 那些公子见此人站起来,尽然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王彦见此不由得一阵好奇。 “此人乃是江左有名的大名士宋征舆,棋艺高超,少有人敌!”一旁的陈子龙笑道。 这时小婢又在宋征舆桌前摆下一小棋盘,而后在棋盘四角位置上交错放置两枚黑白座子后,便微微一抬手道:“请!” 座子已定,不好借角固守,就像群雄逐鹿,必思鼎定中原,绝不能偏安一隅,宋征舆执黑先行,心中已经有了策略,他拈起一枚黑子点下。 小婢见他落定,连忙在墙上大盘对应之处放下一枚黑子,不多时,内堂许娘子的白子也随之被放在大盘之上。 能有幸观看到江左有名的圣手宋征舆与人对弈,本就一件绝好的谈资,何况是与媚香楼新进的许娘子对弈,棋局一开始,众人便集中了精力屏息观看,不敢错过一丝细节,连王彦也颇感兴趣的观察起来。 大盘上不断有黑白棋子放上,宋征舆执黑先走,许娘子一一应对,虽然从容,但十数手过后,宋征舆依然保持着先手的优势,两人再下数十手后,先手的优势任然没有逆转。 这数十手过后,王彦等人已经看了出来,许娘子棋艺虽然高超,但与宋征舆比一比,还是稍逊一筹。 如此再过百余手后,战况逐渐激烈,许娘子虽时有妙手,让人惊叹,却依然无法打破劣势,被宋征舆吃掉了两处白子,已经陷入困境。 “许娘子怕是要输了,宋征舆不愧为圣手之名。”众人紧张的注视着局势,不少人已经为许娘子担心起来。 下至一百五十余手时,许娘子的劣势越加明显,宋征舆颇为得意的放下一枚黑子,已经对白子形成夹击之势,欲一举斩断白子大龙。 许娘子这时已经无力支撑,败局已定,众人都在苦思对策,看能否有破解之法,一旁的夏完淳却突然开口道:“两边有余地,何必恋中间!” 闻言王彦不由一愣,回过头来便见陈子龙对夏完淳怒目而视,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这小子才华横溢简直就是个天才,却实在太不安分。 那宋征舆眼看就要取胜,被他这一说,又生出诸多变局,要是最后下输了,士林皆传他败于一小小少年之手,那岂不要被活活气死。 有这一句提醒,让徐娘子忽然开朗,棋路顿时一变,点下一颗妙子,不但让白子开阔,反而围住了一小片黑子。 见此那宋征舆不禁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怒色,居然不顾被围的黑子,任然欲强断大龙。 这一下许娘子又陷入两难之境,若去提黑子,虽然可以占时取得一点优势,但大龙却有被断的危险。 众人也看出许小姐的困境,看他是选择提子解困,还继续苦苦支撑大龙,但许娘子却既没有去提被围的黑子,也没有去解大龙之困,而是将白子拈在了毫不相干的左下角。 “昏招!昏招!” 众人一看顿时惊叹,即不提子,又不解困,大龙马上都要被斩断了。 宋征舆见此不由微微一笑,拈起一枚黑子正要斩断白棋,却忽然间又顿住,慢慢收了回来,不知该如何下手。 王彦见此不明所以,一旁的夏完淳先是小心的看了陈子龙一眼,见他专注于棋局,才连忙移动身子靠近王彦,小声道:“围魏救赵!刚才宋征舆含怒欲强断大龙,便已经输了。” 众人还一时奇怪,看不出刚才许娘子的一招臭手,有何妙处,竟让宋征舆犹豫起来,王彦得夏完淳的指点,却已经看透了棋局。 原来刚才许娘子的那一枚白子,已经在左下角对一片黑子行成困毙之势,宋征舆两边夹攻白子大龙的一片黑子,反被包围,许娘子的劣势瞬间扭转。 宋征舆最终没有落子,而是无奈的将手中黑子丢入棋盒,叹息道:“唉~一步之错,满盘皆输!许娘子棋艺惊人,是在下输了。” “宋先生过谦了,奴是得高人指点,才侥幸胜了先生。”灵动清脆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闻言那宋征舆顿时一阵尴尬,脸色一红,险些憋出一口老血。若败于许娘子之手,那是一场才子佳人的佳话,但败于一小少年之手,那就成了一场笑话了。 众人听了两人对话,顿时感到一阵惊讶,棋局一波三折,尽是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一场精彩的对弈,让诸人都十分兴奋,但王彦却在听到许娘子声音的瞬间,整个人都呆了起来。 ------------ 第27章 媚香楼,似有故人 是她吗?声音太像了。 如果对方说得不是吴侬软语的话,王彦几乎可以肯定,她就是他心里牵挂的那个人。 王彦一到南方,就已经托人带信回长沙,一是给族人报平安,二便是询问她的下落。 可他心里其实没报多少希望,从山东到长沙不远万里,她一小姑娘怎么可能独自到达。 王彦不是没想过寻她,可天地之大,他又能去哪里寻找。他不愿意承认,可其实在潜意识里已经认命,那个面带清泪的小姑娘,早已随风飘逝。 一时间,他整个人都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 就在王彦浑浑噩噩时,许娘子的才艺展示已经到了诗词的阶段,她即兴一首,让众人品鉴。 “春不见,寻过野桥西。染梦淡红欺粉蝶,锁愁浓绿骗黄鹂,幽恨莫重提。人不见,相见是还非?拜月有香空惹袖,惜花无泪可沾衣,山远夕阳低。”词由许娘子所作,从小婢口中颂出。 词意伤春怀旧,凄冷绝美,怀恋过往,让众人不由得惊讶,这许娘子正青春年华,怎写得出这样富有情感的词作。 众人一番品鉴,就是陈子龙这样的诗词大家,也不得不认可她的才华。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秦淮河畔,另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那个曾和他有过一段真情的奇女子。 只可惜物是人非,唯有无尽的遗憾留在心头,这让陈子龙也陷入哀愁。 在众人惊叹秦淮河畔又将出现一位李香君、柳如是一般的大名妓之时,小婢又从内间拿出一幅故乡山水图,挂在墙壁上供众人欣赏。 “画中远山雾霭,近树清波,板桥屋舍,点缀其中,布局新颖,另人眼前一新。” “这幅山水图,用笔圆润,墨色浑厚,许娘子已有大家风范!”'众人围住画作,自然又是一阵称赞。 至此许娘子琴棋书画四种才艺,完全在诸人面前展现出来,令不少大名士都佩服不已,成名秦淮已经是铁板钉钉之事。 对于这样富有才华的女子,诸多文人是向往不已,欲睹许娘子真面容之心也就越发强烈。 见诸人反应,李贞丽十分满意,当下便出来让婢女准备笔墨纸砚,供诸人作曲作画,写诗写词。 除去之前的棋局对弈,众人作曲,作画,作诗词,同时进行,心中若有了佳作,便可当众写于宣纸之上,众人同许娘子一同品鉴,两个时辰后,公认最优秀者,便得与许娘子相见。 听完规则,众人便冥思苦想起来。 不多时,大名士宋征舆便已有腹稿,当下便提笔写下,“春流半绕凤凰台。十年花月夜,泛金杯。玉箫呜咽画船开。清风起,移棹上秦淮。” 描写的正是秦淮之景,待身边之人将其颂出,立马便引得诸人一阵喝彩。 听闻众人称赞,宋征舆心中得意,笔下不停,又快速的写完了词的下半阙,“客梦五更回。清砧迎塞雁,渡江来。景阳宫井断苍苔。无人处,秋雨落宫槐。” 见他下完,这下却没人叫好,倒不是词不好,确是词意有暗讽朝局之意,在场的除了保国公朱国弼,几位大人的公子,剩下的便又多是东林之人。正是这些人组成如今的弘光朝廷,他们自然不好称赞,便直接让婢女送进内堂让许娘子品鉴。 不到一刻钟,便出了一首好词,这让众人心里顿生急切,文人们自然想写出一首佳作,岂能让宋征舆独美,而公子哥为了一睹佳人芳容,顿时抓耳挠腮。 不觉间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众人中已经出来了十多首诗,三首曲子,和几幅画,当然其中多事公子哥们不入流的作品,但也偶有佳作。 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外堂诸人都热情的参与其中,却唯有王彦这一桌不为所动,这可急坏了内堂的许娘子。 座在内堂的另一名美貌女子,见许娘子轻咬下唇,满是焦急,“妹妹,真不给他一些暗示!” 许娘子脸色微微一红,心里一阵犹豫,“他都没听出我的声音,也没找过我,干嘛要提醒他哩。” “不知是谁,天天在姐姐面前王公子啊,王公子的提,怎么如今人家送****来,却又不见了哩。”那美貌女子看着许娘子,故意调戏道:“妹妹就不怕,错失机会,从此天涯相隔。” “讨厌,姐姐就会欺负我。”许娘子一阵娇羞, 便与美貌女子打闹在一起。 “好了,好了,妹妹饶命,是姐姐错啦。”美貌女子被许娘子挠得难受,连忙求饶,“妹妹,时间可不多喽,你就这么相信王公子的才学!” 听了美貌女子的提醒,许娘子慢慢安静下来,脸上一阵犹豫后,一咬下唇便将一旁伺候的小婢叫了过来。 王彦自从听了许娘子的声音后,便魂不守舍,脑中满是回忆。 因为对天下局势的担忧,他将那些记忆,埋藏在了记忆深处,但是现在却全都被引发出来,使得王彦心头一疼。 这时比试已经过去一半,可王彦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一旁的刘顺等人,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却只以为他忧心国事,便没有放在心上。 “王公子。”不知多久后,王彦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呼唤,他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王彦有些茫然的抬头,才发现刚才唤他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时她正瞪着一双大眼,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同王彦目光一对视,小姑娘便害羞的低下头去,而后从袖中扭捏的拿出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双手捧到王彦眼前道:“王公子,我家许娘子让我将此玉佩转交给您。” 王彦见那玉佩,脸上神情顿时一变,无数回忆瞬间在他脑中浮现。 “公子,夜晚寒冷,爹爹让我为公子送张毯子。” “不管等下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出来,知道吗?” “拿着它,去长沙城外寻王家,吾族人见此信物,必会收留于你。” 一张面带清泪,哭的梨花带雨的面庞浮现在王彦脑海,他几乎要泪流满面,一个埋藏在心里的名字,情不自禁的从他口中道了出来,“是嫣嫣!” “快带吾去见她!”王彦猛然站起身来,满脸的惊喜拉起那小婢,便往内堂而去。 “公子?” “王大哥?”一旁的刘顺、夏完淳等人见他突然如此,顿时一阵惊呼。 这突然而来的一幕,将外堂诸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这时众人本都在绞尽脑汁,写诗作曲,或是作画,想讨得头彩与佳人一会。 那些才学稍逊的公子哥们已经急白了头,却突然见一人不顾规矩,直闯内堂,顿时大怒。 这样的行为,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 那朱国弼见此,脸上横肉不由得一阵抖动,猛然将王彦挡了下来。“大胆,哪里来的孟浪小子,不懂规矩吗?居然想硬闯!” “这人谁啊?” “许娘子别怕,吾来保护你。” 一时间,一群人便将王彦围了起来。 内堂的许嫣嫣见此,不由得大急,立马就要出来为王彦解围,幸得一旁的美貌女子拉住。“妹妹去了,只会更乱。” 经美貌女子一劝,许嫣嫣也冷静下来,她毕竟不是自由之人,得为媚香楼考虑。如果她此时出去,媚香楼今晚的活动就全毁了,甚至可能得罪外堂里的达官显贵。 一时间,她不禁为送玉佩之事,后悔起来。 见被人围住,王彦也冷静下来,知道他的鲁莽可能会给许嫣嫣带来麻烦,便没再往里闯,但围住他的诸人却不会轻易放过他。 陈子龙等人见此,连忙上来解围,却不是所有人都会卖他面子。 “一副穷酸样,还想见许娘子,这不是笑话吗?”朱国弼再次耻笑道,“看尔也不像有什么才学的样子,本国公也不追究尔唐突之过,尔现在就给吾滚出媚香楼去。” 朱国弼居然如此羞辱王彦,这让陈子龙脸色一变,当下就要与他理论。一旁的刘顺、钱一枫闻此,顿时大怒,立马准备上前动手。 王彦心里虽然也十分愤怒,可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连忙用眼神制止了刘顺二人,又拉住陈子龙,怒视朱国弼道:“身为朝廷大员,尔就只有此等修养吗?言吾没有才学,却不知汝有几两。” 闻言朱国弼不惊暴露,他身为国公,可谓位高权重,从来都是别人巴结讨好他,何时有人敢如此蔑视他。 当下朱国弼便准备好好教训一番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王彦的话却提醒了他。 堂内如此多的文人、公子,他若让人动手,毕定落下以势压人的坏名声,沦为士林和朝臣的笑谈,确实对于他不利。 身为国公他得注意自身影响。 不过让他就此放过王彦,那显然也不可能。 江南之地的饱学之士,才华横溢的年轻士子,朱国弼基本认识,从来没见过眼前的王彦,加之王彦穿的普通,不像什么名士,便以为只是陈子龙的一名普通弟子。 “今日莫要言本国公以大欺小,尔既然自认为颇有才学,吾便给尔一次机会。”当下朱国弼已经有了羞辱王彦的办法,“今日尔若能凭借自身才华,作出好诗好词,拔得头筹,那你对本国公的无礼,本国公将既往不咎,但若是拿不出佳作,胯下之辱的滋味,尔就不得不尝了。” ------------ 第28章 泪千行,故人相见 朱国弼心里想的很清楚,外堂里文人士子众多,还有与陈子龙齐名的大名士宋征舆,他是万万没有输的道理。 对于王彦,陈子龙也知道就梁祝一曲,并不了解他真实的才学,但对于外堂内的诸多名士,特别是宋征舆他却十分了解。 刚才已经出来几首佳词,特别是宋征舆的那一首,已经堪称大作,他心里十分担心王彦是否能作出更好的诗词,因而便有意阻止。 有道是士可杀不可辱,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韩信,如果王彦失败,当真受那胯下之辱,那今后他将前程尽毁,无法在朝堂和士林立足。 “士衡不要理会他人,汝且与吾离去便是。”陈子龙怒视朱国弼,拉住王彦道。 “王大哥,先听吾师之言,不必与他人见识。”夏完淳将王彦带来这里,现在王彦遇上这样的麻烦,让他心里十分愧疚。他虽然相信王彦十分有才学,但却不敢让他去冒险。 “尔要是怕了,也可就此离去,本国公也不是不讲理之人。”那朱国弼见陈子龙的反应,心里的底气更盛,更加断定王彦不过是个无名之辈,当下便耻笑道:“堂上诸人都是饱学文士,富贵公子,尔一鼠辈,却时不适合待在这里,且去,且去,莫要再让本国公再看见尔。” “汝可再说一次~”古语云,主辱臣死,听了朱国弼的侮辱之语,刘顺顿时大怒,他并不缺少血溅五步的勇气。 王彦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连忙拉住刘顺,而后对朱国弼冷笑道:“已汝眼力,岂识得金镶玉!” 朱国弼闻言顿时眉头一皱,就要出言讽刺,但王彦却不给他机会,直接向最近的桌台走去,而后摊开一张宣纸。 众人见此,知他要写下诗词,便连忙跟上,围着观看,钱一枫连忙帮他研墨。 陈子龙、夏完淳见此顿时心里一急,但看王彦不是鲁莽之辈,便只能选择相信他的才学。 王彦不顾众人目光,提起毛笔,沾上墨汁,便在宣纸上写上,“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王彦每写一个字,夏完淳便念出一个字,一首词完,浑然天成,他顿时满脸欣喜,“王大哥作得好词,真乃绝佳之作。” 一旁的陈子龙见此,也顿时放下心来,“王士衡,大才也!” 这首词似乎描写的是一对恋人,明明是天作之合,却偏偏不能在一起,两地分隔。整日思恋,却不得相见,令人凄凉憔悴,黯然销魂。 内堂的两名女子听了,不禁泪流满面,许嫣嫣觉得王彦,是为她而写,是诉说着她与王彦,而美貌女子,则是被王彦的词勾起了伤心之事。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美貌女子正是李香君,她如今正与侯方域分隔两地,是以心中无限感慨,觉得王彦的词,说出了她的心声。“若能如牛郎织女,相会于天河,抛弃一切,又有何憾?妹妹的王公子,真会讨人欢心。” “姐姐是想念候公子了么?”许嫣嫣见李香君黯然神伤,连忙安慰道:“姐姐莫要伤心,嫣嫣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姐姐与侯公子,定然会在一起。” 王彦的词作,被众人一致称赞,众人也才知他便是梁祝的作者王士衡,顿时便一改先前之态。 朱国弼虽然没什么才华,但长期混迹于士林,附弄风雅,自己写不出,品鉴的能力还是有的,他见王彦写下第一句时,便已经脸色大变。 这时朱国弼见诸人的反应,立马就急了。“吾观之,也不过如此嘛。” 王彦见此,脸上只是一阵冷笑,当下便提笔在宣纸上再次写了起来,不过这次却不是诗词,而是曲谱。 众人已知他便是谱写梁祝的王士衡,见他今日再谱一曲,顿时便来了兴趣,有梁祝在前,成绩摆在那里,任谁也会对新曲充满期待。 原本以为王彦会是一场麻烦的李贞丽,这时也放下心里,甚至已经考虑让王彦为许嫣嫣写下词曲,去争夺今年的花魁大赛。 在场的恐怕只有朱国弼不高兴了,当然原本有机会拔得头筹宋征舆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宋征舆没有与王彦赌斗,所以最尴尬,最煎熬的还是朱国弼。 这是朱国弼本想离去,可又不甘心,他偷偷向王彦所作词曲的宣纸上看去,见词意与第一首相差甚远,便决定留下来,他不相信王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两首绝佳之作。 不多时,王彦已经将词作写好,便让李贞丽转交给内堂的许嫣嫣,众人则坐下来等候。 词曲的好坏,得唱出来,众人才能评判。 内堂里许嫣嫣与李香君接过王彦的曲谱,两人都是音律大家,特别是李香君,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只是看上几眼,在琴上拨弄几下,便知道词曲的不凡。 “妹妹好福气,得此如意郎君。”李香君看着纸上的曲谱,眼前一亮,幽怨道:“这怕又是王公子,专为妹妹所作的吧。” “姐姐就知道取笑嫣嫣。”许嫣嫣脸上一红,地下头小声抗议,而后又提议道:“姐姐唱词,嫣嫣抚琴可好?” 李香君本是不会在众人面前表演,可王彦所作词曲,却又让她欲罢不能,当下便答应下来。 外堂里,众人还在议论刚才之事,可以预见今晚之事,很快就会随着众人之口,传遍整个南京城。 朱国弼听着身边的议论之声,脸色阴寒,不禁暗地里祈祷,王彦作的曲谱一定不要太好,不然他就会成为士林的笑柄,落下个“有眼不识王士衡,错把夜壶当茶壶”的笑谈。 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朱国弼断定自己铁定是出门前没看过黄历,今日定是命犯太岁。 内堂里,一阵琴声响起,婉转动情,外堂里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而后便是一声满是柔情的女声传达出来。 “李香君!”一些曾听过李香君唱词的文人,立马一阵惊呼。 歌声一起,众人心情便随之起伏。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 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 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托鸿雁南去,不知此心何寄。 红颜旧,任凭斗转星移,唯不变此情悠悠。 单看这一首词,无法与之前的那首佳作相提并论,但配合音律就完全不同了,词中的意境,随着李香君满带柔情又不失感染力的歌声,展现在众人脑海中,将众人引入词曲打造的世界。 李香君悠悠婉转的声音,使人在聆听时不由得随之代入词作描绘的故事中,坎坷情路娓娓道来,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外堂众人随着歌声,琴声,沉醉其中,就是朱国弼也在不觉间,陷于音律的世界之中,旋律与曲词不断在他脑中循环,带到李香君将要唱完之际,他才猛然惊醒。 朱国弼看着沉寖在词曲中的众人,心里不禁一叹,此地以非久留之地。 当下他仇恨的看了座于远处,闭目倾听的王彦一眼,便悄然离去。 一曲唱罢,众人意犹未尽,纷纷赞道,李娘子唱功惊人,王士衡词曲绝佳,许娘子琴声悠扬婉转,美不胜收。至于朱国弼的悄然离去,众人则十分默契的不提,而王彦自然也不会追****去,羞辱他一番,因而赌斗之事,也就此作罢。 “士衡的词曲真乃一绝,于他人不同,风格独成一派,实在令人佩服。而且曲词暗和眼下局势,国难当头,男儿披甲执剑远赴疆场,佳人于后方苦苦期盼,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实在是一首绝佳的好曲。”刚才一曲虽然看似诉说女子的情路,可陈子龙却听出来一丝山河破碎,忧国忧民之感,令他无限感慨。 “王大哥,真是大才,小隐佩服。”夏完淳高兴的道:“不过许娘子的琴也扶的好,李娘子唱的就更好了。” 对于众人的称赞,王彦自是一一行礼谢过。 这时虽然众人都还意犹未尽,可媚香楼的这次活动毕竟已经结束,李贞丽对此是心满意足,有今日的故事,诗词和词曲,明日媚香楼必然名声大震。 有了一首绝佳的好词,一首令人难忘新曲,王彦毫无疑问的被众人推为比试的最优者。 这时已是亥时,在推举王彦为胜出者后,外堂众人便意犹未尽的离去。 当下王彦也同陈子龙、夏完淳道别,双方留下联络地址,又约定明日同去拜会左懋第后,二人便先行离去。 这时王彦让刘顺同钱一枫在外等候,他便随着李贞丽往内堂走去,路不远,可他却仿佛走了很长时间。 来到内堂前,王彦一手招起纱帘,内堂里,古琴前,许嫣嫣一身霓裳羽衣,已是泪流满面。 王彦就这样站在那里,四面相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 第29章 双飞客,地北天南 千言万语,道不尽执念成痴,回望昨日,诉不完离愁情思。 当年王彦为了保护许嫣嫣,冲出芦苇荡引开赵应元所部的追兵,许嫣嫣藏于芦苇荡,亲眼目睹着他被一箭射倒在地,王彦以为她没于南下的路上,而她何尝不以为王彦早已死于贼军之手。 甲申国难时,闯军拥入京师,君父死社稷,许嫣嫣之父许直,身为国之大臣,本欲悬梁而死,可却因为不忍丢下她,而带她一路南逃,不想最后还是被闯军包围在北直隶的无名村落,身死殉国。 许嫣嫣母亲早丧,从小被父亲拉扯带大,许直就是她生命的全部,然而年仅十三岁的她,确失去了她的全部。 丧父之痛,使得她几乎崩溃,巨大的悲痛感让她封闭了她的心灵,断绝了她和整个世界的联系,整个人变得孤僻和不在言语,然而许直虽走,可却为她找了一个值得托付之人。 陷于闯营的日子里,王彦遵循许直之托,像亲人一样疼爱她,照顾她,那时她灰暗的天空里,又出现了一丝光明。 许嫣嫣看着王彦喂她喝水,喂她吃饭,为她同营中泼皮大打出手,与她和衣而眠,许嫣嫣灰暗的世界,一点点因为这无微不至的关怀,变得明亮,她也慢慢从丧父的悲痛中走了出来。 不觉间,少女的心扉慢慢打开,慢慢对王彦生出了别样的情愫,那是相濡以沫的爱恋。 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好转,但是闯军营中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她以女儿之身陷于闯军营中,其中危险不言而喻,王彦也因此整日提心吊胆。 在赵应元大军尽出,寻找渡船之际,她与王彦寻得机会,逃出了闯军大营。 站在运河边,她以为从此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事与愿违,天公不作美,在看着父亲为她而死后,她又目送着另一个男子,为了她陷于九死一生的险地之中。 许嫣嫣藏在芦苇荡中,目视王彦将追兵引开,脑中不禁一片空白,唯一的是眼中泪珠,如断线般哗啦啦的流下来。 老天在夺走她的父亲后,又带走了她生命中的另一片光明,另她再次陷入无尽的黑暗。 她独自一人站在河边,手中捏着王彦给她的玉佩,举目四望,心中一片茫然,她想一跃而下,跳入波光粼粼的大运河中,结束自己的性命,与心爱之人同赴黄泉。 两个最疼爱她的男子,为了能上她好好活下去,甘愿付出生命,她的生命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她站在河边,从日落到日出,最后毅然决定按着王彦的安排,南下去寻王彦的父母,为王彦做些什么。 许嫣嫣孤身一人,沿着运河南下,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她一路乞讨,咬牙坚持,最后还是倒在南京城外。 当她醒来时,已经身在媚香楼中。 这时正逢侯方域被阮大铖逼出南京,李香君不再见客,李贞丽急需寻找能够取代李香君的存在。 许嫣嫣出身官宦之家,书本网,身上自有普通女子没有的雅秀之气,加之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便成为李贞丽培养的最佳人选。 许嫣嫣独身一人,身上又没有银钱,便留了下来。 不久后,随着清军入关,大批不愿意身事夷狄的官绅纷纷南下,青州之变的信息同他们的到来,开始在南京城内传开。 自古烟花之地,便是各路信息汇集之所,北来的士人痛斥朝廷不思进取,坐看山东义军失败,他们诉说着青州之战的惨烈,同时也将王彦誓死不降杀出重围的消息传达出来。 许嫣嫣得之不禁泪流满面! 王彦还活着的消息,让许嫣嫣重新振作起来,可如今天各一方,她也唯有苦苦思恋。 内堂里,王彦同许嫣嫣四目相对,看着泪流满面的她,他心里一阵愧疚,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女子,是如何孤身一人,跋涉千里流落南京,身陷烟花之地。 这其中的苦,其中的委屈,怕无人能知,王彦心里疼得几乎要窒息过去。他再也不能忍受,再也不忍看见,许嫣嫣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和委屈。 这时王彦心里不只是当初给许直的承诺,还有对许嫣嫣深深的爱。 他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将她拥入了怀中。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这一次拥抱,似乎就是天长地久。 两人相见,虽然未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许嫣嫣心中的委屈,一路遭受的苦难,都随着王彦的这一抱,化成苦尽甘来的喜悦。 “王大哥!” “嫣嫣!”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在对方的轻声呼唤中分开。 外堂里,刘顺同钱一枫座在角落里一边等待,一边交谈。对于今天发生的事,两人都十分兴奋,可两人的感触却并非一样。 刘顺只是觉得今天见了世面,以及李娘子的歌声动人,至于什么诗词,他则全然没有感觉。 钱一枫毕竟是读书人,平时便向往着与人文斗,今日王彦的行为,满足了他所有的幻想,心中对王彦的崇拜,也就到了另一个高度。 两人谈论着今天之事,一个说曲好听,一个说词乃一绝,不觉间时间已经到了子时三刻。 一阵困意袭来,两人见王彦还没出来,便十分龌龊的想着,或许许娘子看自家公子一表人才,说不定要留下过夜。 钱一枫在军中混久了,早已被老卒带坏,刘顺只是一个眼神,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想法。 当下两人便一同起身,准备告辞离去,明早再过来接应王彦。可正在这时,王彦却从内堂退了出来。 适才他与许嫣嫣,诉说着各自的经历,诉说着彼此的思恋,情到浓处,便忘了时间。 还是许嫣嫣看时间已经不早,才提醒王彦,这才让他想起刘顺和钱一枫还在外面等候。 王彦看许嫣嫣也需要休息,便约定明日再见,便告别出来。 “走,回客栈,明日先去寻左大人,再想办法筹钱!”王彦看着两人正准备离开,当下便招呼一声,直接向外走去。 回到客栈后,三人便赶紧洗漱休息,但是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便又急着起来。 不多时,陈子龙便已经来到客栈等候,众人托小斯去外面买了点吃食,匆匆对付一下空腹,就往左懋第府邸而去。 左懋第回朝已经有些时日,他回到南京之前,陈洪范便得到了消息,知道他投清之事已经败露,便弃官北逃。 弘光朝廷的一小部分朝臣,对于陈洪范独自南返本就怀有戒备,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弹劾于他,而他弃官北逃则等于不打自招,承认了投清的实事。 左懋第回来的太急,等他到了长江边上,陈洪范才得到消息,因此陈洪范虽然弃官而逃,但他走的太急,事先没有准备,结果在江边耽搁了一天,被随后追上的锦衣卫锁拿。 左懋第回到南京后,陈洪范投清之事进一步被坐实,三堂会审后,便被斩于市。 随着左懋第和北使团其他成员返回南京,与清庭和谈破灭之事彻底坐实,左懋第连忙上书皇帝,请求速速改变国策,以应对眼下时局。 左懋第心怀壮志,可朝局却没有像他想象中的方向发展,皇帝被假太子案弄得焦头难额,已经多日未曾早朝,让有心柬言的左懋第苦闷不已。 王彦他们来的巧,正好皇帝今日又不早朝,加之左懋第虽然挂着兵部右侍郎的职衔,但其实在他北使清庭期间,实务早已被人取代,因此正好带在家中。 这时听闻下人前来禀报,陈子龙、王彦来访,左懋第顿时大喜,连忙亲自去迎接。 “左大人!”一行人见左懋第亲自迎接,连忙行礼。 “大樽兄,士衡。”左懋第亲执二人之手,拉着他们便往府里走,“士衡远来,进去再说。” 一行人跟着左懋第来到客厅坐下,婢女上好茶点后,左懋第才开口问道:“士衡不是驻守泗州吗?怎么突然来南京了。” “晚生这次来南京,正是有要事欲同左大人商量。”王彦直接道出来意。 “寻吾商量?”江北四镇已成唐时藩镇,王彦属于兴平士子高元照麾下,并不归朝廷直接管辖,当下左懋第有些疑惑的道:“何事?士衡只管直说。” “大人可知李闯已经兵败,撤往了邓州一带。”王彦没说欲商量何事,反而再次问道。 “士衡的消息,因该是半个多月之前地。”左懋第点点头,“朝廷的最新奏报,闯军在河南西南地区被阿济格追上,数战皆败,已经领兵南下湖广。” 左懋第是朝中大臣,消息要比王彦快的多,也全面的多,听了这最新的奏报,王彦同陈子龙不由得一惊。 闯军杀得大明溃不成军,逼死先帝,夺取了北方半壁河山,清军又杀得闯军,大败亏输,从北京追逐陕西,又从陕西追出河南。 清军表现出来的实力让王彦与陈子龙心惊,甚至感到恐惧。 ------------ 第30章伤时局,愤而无奈 《商州志》记:“乙酉年即弘光元年,潼关之战,自成不支,率众东窜。” 《邓州志》记:“弘光元年,春二月,清兵入潼关,自成败奔邓州,弥漫千里。” 李自成从陕西撤出后,又被阿济格在河南邓州追上,接战失利,大军在三月退至湖北襄阳一带。 这时李自成虽然一败再败,但手中却依然还有十三万之众,再加之大顺朝原先部署在襄阳、承天、德安、荆州四府的白旺部七万精锐,合计二十万众。 自从一片石之败后,大顺与清庭作战,一败再败,丢掉了北方半壁江山,可谓士气尽失,不敢再与清兵接战。 李自成深深明白,柿子要选软的捏,而龟缩于江南的弘光朝,便理所当然的成了他眼中的软柿子。 李自成虽有二十万众,却不敢直面清军兵锋,遂定下水陆并进,直取南京之策,要与武昌左良玉开战。 这时襄、荆四府已是大顺军唯一控制的地区,镇守该地的白旺向李自成柬言,四府经营一年有余,根基稳固,可以守之,但李自成不听,任欲抽调全部兵马,预备东下。 三月初,李自成率领二十万众,由襄阳向汉川、沔阳推进,直逼武昌左良玉,但随着大顺军主力东进,襄、荆四府却变得空虚。 李自成大兵东进,清兵尾随而至,湖北重镇襄阳、德安等地先后落于清军之手,荆州城亦陷于清兵重围,大顺守将郑四维见孤城不可守,遂杀大顺荆州防御使孟长庚,开城降清。 四府之地,轻易陷落于清庭之手,且未能起到阻滞清军追杀的速度,大顺军的后防也应此大开。 至此,李自成从崇祯十五年(1642)以来,建立的各级地方政权全部瓦解,大顺军又回到了原先流动作战的状态,其身份也从与大明争天下的大顺官军,再次沦为流贼。 自从甲申年以来,局势变化之快,令人吃惊。 先是李自成席卷北方,似有一统天下之势,接着就是吴三桂降清,满清八旗入关,而后刚刚建立的大顺朝又被打得一败涂地。 前一个月,李自成还与清兵在潼关杀得难解难分,后一个月陕西已经尽入清庭之手,而现在王彦又听闻大顺军正沿江东下,他心里顿时一阵紧张。 祸不单行,大明朝是屋漏偏遭连夜雨,江北之事还没解决,大顺又攻打过来,真是雪上加霜。 “宁南侯左公麾下拥兵八十万,号称百万。”陈子龙微微皱眉道:“李闯数战清军皆败,士气定然低落,左公麾下耗饷百万,应当能敌之。” 左良玉与大顺军交手多次,虽说败多胜少,但这次面对的毕竟是李闯败军,因此众人对他还有些信心。 “大樽兄所言在理。”左懋第见王彦满脸忧色,点点头安慰道:“士衡也不必太过忧心,可先言心中之事。” 王彦担心的并非李自成的大军,而是紧随顺军追杀而来的清军,不过他担心也没用,他麾下不过两千人马,根本不可能影响湖广的时局。 这时王彦只能将此事先放一边,先说江北之事,“满清豫亲王多铎兵进河南,招降李闯麾下平南伯刘忠,得兵数万,已经兵压徐、泗一线,然史阁部督师江北,却无应对之策,晚生心中焦急,应此想请左大人联络朝臣,上奏陛下,整顿江北防务,早下开战之心。” 听了王彦之言,左懋第不禁一阵无奈,“唉~士衡有所不知,自吾回朝以来,一日一本,皆言整兵抗清之策,却至今未得重视。” 弘光帝朱由崧乃是老福王朱常洵之子,当年国本之争,东林党以“立长不立贤”,维护太祖法令之名,与神宗皇帝争斗十余年,终于逼得神宗皇帝将心爱的老福王放到洛阳就藩,而立他不喜欢的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东林党将老福王逼到洛阳,最后还被李自成所杀,与鹿肉同烹之,曰为福禄羹,与人分而食之。 洛阳被李闯攻破后,小福王朱由崧与嫡母邹氏趁乱逃出,流落于外,生活无着,到处乞怜。 先帝殉国后,按照血源轮序,理当立小福王朱由崧为帝,然而东林之人却担心朱由崧登基后,清算东林党人在神宗朝时,逼他父王朱常洵就藩洛阳之事。 东林党人担心福藩登基,有损他们的利益,尽然不顾他们在神宗朝坚持的“立长不立贤”,改为“立贤不立长”,欲用潞藩阻挡福王上位。 这时身为江南最高长官的史可法,本应当机立断,按照国****序拥朱由崧为帝,但他却优柔寡断,在福、潞二藩之间犹豫不决。 在东林的影响下,史可法最后还是偏向于立潞,然而潞藩毕竟血统比之福藩差之太远,为了能与福藩相抗,他又将远在广西的桂王拉入皇位的争夺中,并写下“七不可立”,欲彻底将福藩踢出对皇位争夺。 福王被逼无奈,只得求助于军阀,致使江北四镇坐收定策之功,从此跋扈自雄,不听朝廷号令。 弘光登位,被东林党人视为自神宗朝以来,党争中最大的失败。 一部分东林党人因此走向极端,欲推到福藩另立新君才肯罢休,随后朝中先后爆发的大悲案,童妃案,伪太子案,都不乏东林党人的身影。 三大案联系在一起,不难看出东林想以童妃案为突破口,彻底否定弘光帝的合法身份,再借伪太子案,推倒弘光,达到他们另立新君的目的。 东林与皇帝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弘光为对抗东林,只得依靠马士英,于是党争愈发激烈。皇帝与东林势同水火,朝堂不得安宁,致使政务荒废,政令不通,有心办事的官员无不心灰意冷。 朝中局势如此,不然陈子龙也不会辞官,而左懋第果如夏完淳之言,独木难支,只有满腔的无奈。 王彦不在朝中,不知其中龌龊,也不知党争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现在面对左懋第的无奈,王彦心里一阵茫然,他赶来南京,正是希望能让朝廷为清兵南下,早做应对之策,可现在看来,他来与不来,结果都是一样。 朝局如此败坏,让王彦顿感一阵无力,可他却依然不死心,“江山社稷,祖宗之基业,朝臣们不在乎,难道陛下也不在乎吗?” “对于防备清庭之策,陛下也曾招人商议,却没得到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左懋第沉声道。 “这是为何?”王彦问道。 “朝廷岁入五百万两,三百万两予江北,一百多万两予武昌,府库早已空空如野,江北四镇跋扈自雄,无钱粮根本调他不动,又如何定下策略呢?”左懋第叹道。 山河破碎,半壁沦丧,朝廷新立,物资和钱粮十分缺乏,但毕竟江南膏腴之地在手,王彦没有想到,府库会到无钱的地步。 “史公督师江北近一年,耗费人力、物力、财力无数,难道真的没有应对之策?”陈子龙本就因为看透朝局,才辞官而去,现在听左懋第之言,知道要想从朝堂上入手,十分艰难,转而问王彦道。 “史公非救时之臣也!”王彦一想到徐州的那一幕,和他后来数柬史可法,史可法都不听,便无奈的道。 陈子龙听了,也就不在多问。 对于王彦对史可法的评价,左懋第与陈子龙都没有表现出不快,相反他们也同王彦一样,对史可法存在不小的怨气。 谈到此时,王彦也知道南京之行,恐怕要无功而发,他心里不由得有些难受。 三人又商量片刻,却依然没有什么好的对策,王彦与陈子龙便只得告辞离去,临走时左懋第说,他愿意在试一次,按着王彦之言,联络大臣一起上书皇帝。 不管事成与不成,他身为国之大臣,都要尽力去做。 离开左府,陈子龙便去串联相熟的朝臣。 王彦一个走在南京城繁华的街道,思绪却是一片空白,他资质只是平庸,不然也不会十八岁时才考上生员,现在之所以表现的颇为不同,多是因为奇梦所致。 他在梦中得到了指示,所以比一般人能更快的看清天下大势,可梦的指示毕竟有限,只是一些零散的画面,对于挽救局势,并没有太多帮助。 他知道清军要南下江南,可要如何阻挡清军,要如何流转局势,都须要他自己去思考策略,去影响,去改变。 从左懋第府中走出,他却发现对于如今局势,他没有一点办法去改变,心里不由得一阵气馁。 王彦漫无目的走着走着,不觉间就到了媚香楼外,他与许嫣嫣本是相约晚上相见,不过既然来了,王彦便决定提前进去坐坐。 许嫣嫣本在练习昨晚王彦所作的曲子,听到小婢禀报,王公子过来,她立马欢喜的将他迎了进来。 王彦见此只得暂时将脑中的国家大事放在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许嫣嫣身上,但细心的许嫣嫣还是发现了他内心的忧郁。 在许嫣嫣的询问下,王彦将心中苦闷一一诉说,而许嫣嫣听着王彦忧国忧民之语,心里对于王彦更加喜欢。 她的心上人,不只是诗词绝佳的大才子,还是一位忧国忧民,志框天下的国士。 ------------ 第31章生离别,王彦离京 许嫣嫣出自书本网,从小多受其父影响,虽是女儿身,心中却如男儿般,怀着家国情怀,因而她对与王彦心中的苦闷就特别理解。 两人一番倾诉,不觉间日已西斜,王彦在她开导下,心中已经不在那么郁闷。 这时他已经想好,等左懋第联合朝臣上本后,不管结果成与不成,他都离开南京返回泗州,而后想法提升忠义营的战力。 这大半年来,许多机会出现在他面前,他心中也有韬略,但就因为没有实力,无法影响到朝廷,而白白错失。 在青州时,他将希望寄托在赵应元身上,结果赵应元意志不坚,为清兵所杀,致使山东抗清局势崩溃;在泗州时,他将希望寄托在高杰所部身上,结果一道军令,便错失北伐之机;后来在徐州,他将希望寄托在史可法身上,结果他数次柬言,史可法都不听,错失收拾江北的重要时机,而这次他将希望寄托在左懋第身上,结果朝局败坏,左懋第根本无能为力。 经历了这么多事,王彦心中已经不在像之前那样,想着借助他人之力,他想要的是亲自掌握的势力和权利。 心中已有定策,王彦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这时,再看着一直陪着他的许嫣嫣,王彦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柔情,“嫣嫣,吾替你赎身可好?” 王彦目视着许嫣嫣的美目,深情款款的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媚香楼虽然不同于一般的烟花之地,许嫣嫣也不用像一般的青楼女子那样陪酒卖笑,可青楼就是青楼,王彦不可能让她一直待在媚香楼中。 听闻王彦之言,许嫣嫣心里一阵感动,可又担心王彦是否有这个财力为她赎身。 李贞丽虽然仗义,但他毕竟不是媚香楼真正的主人,赎金方面不可能有什么优惠。 “嫣嫣一切都听王大哥的安排。”许嫣嫣动情的钻入王彦怀中,感受着王彦的体温和心跳,而后有些担心的道。“这大半年来,义母为了培养嫣嫣,可是花了不少银子,王大哥要为嫣嫣赎身,恐怕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哩。” 秦淮河畔,青楼花船无数,其中被人看中,赎为自由之身的也不再少数,但这些青楼女子赎身的价格却不一样,名气不同,天壤之别。 普通的不谈,冒辟疆的《影梅庵忆语》记载,年芳十九的董小宛,赎身银便是三千两,而同为八艳之一的陈圆圆,则被国丈田畹,以千金购之。 许嫣嫣的名气远远还没有达到八艳的程度,王彦估计赎身银,因该在两千两白银左右。 王彦现在身上虽然没有这么多银两,也没有其他银钱来源,但他心里却并不担心,他梦中见过一种新奇的纺纱工艺,换点白银,因该不难。 松江杭州之地,纺织发达,数百人的作坊也不少见,王彦已经决定明日南下,去寻找实力强劲的富商交易。 “银两的事,嫣嫣不用操心,吾自有办法。”王彦轻抚着她,柔声说道:“嫣嫣只需与义母商量需要多少银钱便可。” “那嫣嫣就依王大哥,安心等着王大哥来赎嫣嫣。”许嫣嫣幸福的将头扎进王彦怀里。 王彦微微一笑,不禁抱得更紧一些了。 正当两人沉?在甜蜜中时,许嫣嫣的小婢,却突然进来,打破两人亲密的气氛。“小姐,大樽先生带着客人来寻王公子,让奴婢前来禀报。” 闻言许嫣嫣便有些娇羞的从王彦怀中挣脱出来,王彦听了心里不由得一阵好奇,但想着,这么晚了,陈子龙还来找他,定然是有什么要事。 当下王彦便同许嫣嫣起身,去外堂相见。 出了内堂,王彦便见陈子龙一脸焦急的坐着,刘顺与钱一枫则急得来回踱步。 “公子,可算找到你了!”见王彦同许嫣嫣出来,刘顺与钱一枫立马围了上来。 王彦见此不由得一愣,想不出什么事情会让二人如此急切,当下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何事如此急着寻吾?” “是吾先找到客栈,不见士衡,才与他二人寻来此处。”陈子龙这时也从座椅上站起来,走过来道:“士衡速速离开南京,返回泗州吧!” “这是为何啊?”闻言王彦有些摸不清头脑。 “朱国弼那混蛋向朝廷举报,言公子擅离职守,私自前来南京,欲让刑部派人锁拿公子入狱。”一旁的刘顺早从陈子龙处,知道了消息,气愤的道。 “吾白天寻相熟大臣,串联上书之事,傍晚回府,左大人却早已等候多时。”陈子龙这时道出事情的经过,“原来左大人从都察院得到消息,朱国弼举报士衡私自来京,抓捕公文已经送到刑部,明日天亮就会有人前来抓捕士衡入狱。” “左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公子我们连夜出城,回泗州吧。”钱一枫道。 这时王彦已经基本知道事情的经过,私自来京确实是大罪,但是朝廷新立,法度不全,本来不会有什么事,可如果有人故意要整他,那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速速离开南京,奔回到泗州,让朝廷不好在四镇抓捕,再有左懋第替他在京中周旋,过关应该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王彦才与许嫣嫣商定赎身之事,他现在却要突然离开,对许嫣嫣未免太不公平,而且王彦也担心他走后,朱国弼会为难许嫣嫣,所以犹豫不绝。 一旁的陈子龙并不知王彦与许嫣嫣的关系,他见王彦不答反而犹豫的看着一旁的女子,不禁眉头一皱,语气中约带不快的道:“吾辈中人,当以匡扶社稷在先,士衡莫要儿女情长,保住有用之身,才是第一要务。” 许嫣嫣自出来,便乖巧的站在一边,细听着他们诉说,当得知王彦有深陷牢狱的危险时,心里也是一阵担心。 王彦看向她的目光,让她知道王彦对她的不舍,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两人恋恋不舍的对视,在陈子龙眼中,就是许嫣嫣影响到了王彦,使他深陷儿女情长,而忘却了他的前程和即将面对的危险。 陈子龙他虽没有明说,但是许嫣嫣聪慧,自然明白陈子龙言中之意,无非是认为她不过是青楼女子,劝王彦已自身为重,以国家为重。 “王大哥!大樽先生言之有理,王大哥还是速速离开南京为好。”陈子龙的话刺痛了许嫣嫣,她的心上人是才华横溢的名士,是心怀天下的英雄,他因该有更重要的事去做,而不是陪在她一个青楼女子的身边。 “吾若走,朱国弼为难你怎么办?”王彦没听众人之言,她们分开半载,好不容易相聚,王彦不愿意在分开。 “吾可以代为关照许娘子,士衡尽可放心。”王彦的表现,让陈子龙心里一阵不悦,但他担心王彦意气用事不肯离去,连忙说道。 “王大哥不必担心我。”朱国弼乃是国公,权势极大,若王彦真被抓住,定然要受大罪过,许嫣嫣自然不想王彦受到伤害,“有义母和李姐姐关照,也不会有人来寻嫣嫣麻烦,王大哥先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嫣嫣啊。” 这时得之陈子龙过来的消息,李贞丽也来到外堂,在明白事情经过后,也连忙向王彦道:“王公子可放心离去,嫣嫣自有我照顾,带王公子在泗州安定好了,抓捕风声过去,再来为嫣嫣赎身不迟。” 见众人都劝,王彦心里不由得一阵动摇,而且他之前也是想好要去松江寻找银钱,而此时不过是换个方向奔泗州尔。 擅离职守,私自入惊,说轻了只是撤职查办,说重了死罪都有可能,王彦要是落入狱中,不仅自己性命堪忧,今后许嫣嫣也将失去依靠。 在得到李贞丽的保证后,王彦便决定按照众人之劝,暂时离开南京。 “吾不在,嫣嫣切记保护好自己。”王彦拉住许嫣嫣的手,“今日之后,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吾必然筹到银钱,派人来接嫣嫣。” “王大哥放心,嫣嫣等你回来。”许嫣嫣心头满是离别之痛,但却依然面带坚强的应道。 两人惜惜告别后,王彦转身随着陈子龙离开,在他走出媚香楼时,许嫣嫣的歌声在他身后响起,正是昨晚王彦写下的那首词曲。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 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颜旧。 忍别离,不忍却又别离,托鸿雁南去,不知此心何寄。 红颜旧,任凭斗转星移,唯不变此情悠悠。 ~~~~~~ 听着许嫣嫣凄美悲伤的歌声,王彦心中满是离别之痛,他不禁又停下脚步,在媚香楼外驻足。一旁的刘顺见此,心里不由得一叹,他已经知道许嫣嫣的身份,自然也是一行人中唯一能理解王彦的人。“公子走吧!” 王彦看着注视他的一行人,情不自禁的又回望了媚香楼一眼,一咬牙便在许嫣嫣的歌声中,奔城门处而去! ------------ 第32章自成来,左部东下 城门处,左懋第早已差人打点,王彦等人得以顺利出城,在与陈子龙告别后,他们便直奔江边,当夜就过了长江。 泗州与南京相距两百余里,王彦三人一路快马加鞭,三日间便已经赶到泗州城外。 王彦离开泗州也就十日时间,但返回泗州城内时,泗州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泗州位于徐州之南,淮安、扬州之东,本不直接面对清军,但随着河南落入清庭之手,泗州的西面门户顿时大开,便成为了抵抗清军的第一线。 原本泗州城内只有他一个守备,现在却调来了一个泗州总兵,城中兵力也从忠义营的两千人马,增加到八千余人。 王彦回到泗州后便连忙拜会新任的上司,而后便一边练兵,一边想法筹钱,一边等候南京的消息传来。 时间一晃,就到了三月底,他没等来左懋第的消息,却等来了一纸调令。 三月间李自成引兵东进,被大明寄以厚望的武昌宁南候左良玉不战而逃,还借着南京城内假太子案、童妃案闹得满城风雨之机,谎称奉先帝太子密诏,前往南京救护。 左良玉将武昌屠杀一空,而后全军乘船,顺江东下,使得弘光朝为之震动,皇帝与马辅深感恐惧。 左良玉打的旗号是“清君侧,救太子”,但北来太子纯属假冒,何须他救,他又至弘光帝于何地。 皇帝登基近一年,合法性不容置疑,左良玉明为除掉首辅马士英、兵部尚书阮大铖一党,实则是欲推翻弘光帝,重组朝廷。 南京城内的皇帝与马辅一党,自然不能让左良玉兵临南京,江北四镇因为定策之功,而得高位,自然也要站在皇帝一边。 面对汹汹而来的左良玉大军,皇帝随命兵部尚书阮大铖会同靖南侯黄得功、广昌伯刘良佐、池口总兵方国安,再从泗州、淮安抽调一小部兵马,共同剿灭反叛的左军。 朝廷的军令传到徐州,高杰部的老将们都有自己的地盘,谁也不愿意去和左良玉作战,兴平世子高元照同邢夫人一商议,只有泗州的王彦合适,便传下军令调他南下助战。 王彦从总兵处接到军令,心中顿时布满阴霾,大明朝本就风雨飘摇,唯一的五镇兵马中最强的武昌镇又发动叛乱,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明。 在南京时,王彦与陈子龙等人交谈,还想着凭借左良玉部八十万众,抵挡李自成东进,为大明朝守住长江上游,不想转眼间左良玉就反戈相向,成了大明的敌人。 王彦担心还不止于此,江北四镇本就对清庭的防御不足,面对着河南与山东方向清军,已经显得有些不支,如今又抽调两镇兵马去与左良玉作战,万一清兵这个时候南下,那大明岂不面临崩盘的危险。 王彦一路魂不守舍的回到军营,如今也就只能祈祷,清兵能多给大明一些时间,让大明能先打败左良玉,再与其决一死战。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王彦马上就要去前线作战,筹钱为许嫣嫣赎身之事,他就只能暂时放在一旁。 这时他匆匆给许嫣嫣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到南京,便急忙去集结营中诸将,准备南下同左良玉作战。 打仗是个苦差事,徐州镇诸将都不愿意去,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邢夫人便只得让没有根基的王彦去。 可是王彦毕竟是为她夫君报仇的恩人,将玩命的活计交给他,让邢夫人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因而播下了五万两白银的开拔费,以及大量的粮草器械,来补偿王彦。 王彦给许嫣嫣写完信,他帐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忠义营的主要军官。 “子允,汝带一百兄弟,先去府库将这些东西领回来。”王彦放下手中毛笔,从怀中掏出一份手令交给钱一枫道:“去的时候多带车辆,今天一定要全部运回来。” “喏!末将领命。”钱一枫行礼后接过手令,便先行退去。 这次南下作战,是徐州诸将都不愿意去,才落在忠义营头上,所以营中肯定会颇有怨言,特别是李泰祯手下的一千人马,多是泗州本地人,让其离开家乡作战,定然满腹怨言。 王彦又不能要求每一士卒都能像他一样忠君爱国,为了大明可以上刀山下火海,所以只能借助一些手段。 王彦想的很清楚,一只军队要有强大的战力,必须要上下一心,若是内部出了龌龊,那将比面对强大百倍的敌人还要危险。 “诸位想必已经听说,忠义营将要南下作战之事。”王彦环顾帐中诸人道:“吾知道,不少人肯定对此存在着异议,毕竟故土难离,吾心中也颇为理解。因此谁若不愿随吾去,吾也不会勉强,尽可告知于吾,但若明日出发之后,再有动摇吾军心者,那就休怪军法无情,都明白吗?” “吾等愿随将军征战!”王彦说完后,诸人连忙行礼,但其中却又不一样,跟随王彦从山东一路杀过来的军官,自然真心实意,但泗州本地之人,脸色却不那么自然。 王彦见此也不多说,挥手便让他们全都退了出去。 下午时,钱一枫带着人将银两和粮草物资全部运了回来,王彦便下令全军在校场上集合。 忠义营的士卒跟随着各自的千总在操场上站成两片,泾渭分明。 王彦当上泗州守备还不到一个月,李泰祯手下人马归于他麾下的时间就更短,王彦根本没有时间掌握他手下的一千人马。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王彦还去了一趟南京,军中事务交给王威处理,但王威与李泰祯都是千总,而且李泰祯在高杰军中的资历比众人都老,所以王威更加控制不了他手下的人马。 对于这样的人,若是以前,王彦肯定选择拉拢安抚之策,但自从南京之行后,王彦心中掌握自己的武装的心思就越发强烈,所以虽说李泰祯自从归于他麾下以来,并没什么太过出格的表现,但王彦还是绝顶动手,将他手下的人马控制起来。 同为忠义营人马,跟随王彦从山东杀出来的老营自然更为精锐,他们是几十万山东义军大浪淘沙后留下的精华,之后又随着王彦在清军复地转战千里,睢州一战更是击破了数倍于己的许军,可谓百战精锐。因此他们站姿英武,散发着精锐该有的肃杀和朝气。 李泰祯身后的士卒则不然,除了极少数的高杰老卒,他们大多是泗州本地失地的百姓,或是乡勇改编,并未受到多少正规的训练,因此只能勉强站成队形而已。 王彦站在众军之前,看着由如两支军队的忠义营人马,心里一阵不快,更加坚定了他要掌握军权的决心。 “将士们,想必你们也知道,忠义营将奉命南下,剿灭左贼叛乱。”王彦环视众军大声说道:“本将知道,打仗就是玩命,得先让兄弟们没有后顾之忧。” “抬上来!”王彦回头让钱一枫将刚领回来的银子,抬到众军之前,就地打开,那十两一块的银锭,整齐的堆满了整整五个大箱子。 如此多的白银,给人一股强烈的视觉冲击。 士卒们见此顿时一阵惊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银子。 “这次愿意随本将出征的兄弟,兵士先发白银十两,小旗二十两,总旗三十两,百户五十两,千户一百两。”王彦指着装满银子的大箱,大声说道:“出征之后,斩杀敌军者,本将还有封赏。” 士卒的开拔费,按惯例是给三月之饷,他们每月军饷不过九钱,王彦几乎一次就多发一年的军饷,士卒们顿时满脸兴奋。 “这次出征,汝等得到的不只是银子,还可以为朝廷精忠,最重要的是有功名可以挣,能够光宗耀祖!”王彦继续煽动道。 王彦的话语让军士一阵激动,不提什么精忠报国,不提什么功名利禄,光是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值得他们为之效死,校场上顿时便发出阵阵欢呼:“吾等愿随将军出战,平定左贼叛乱!” 王彦听着士卒的呼声,看着众军的表现,心中十分满意,一挥手让众军安静下来,而后大声说道:“不过本将事先要说清楚,拿了本将的银子,就得听本将号令,如若有所违背,定然军法处置!” 王彦的提醒,并没有将军士的热情浇灭下去,他接着说道:“此次出征,异乡作战,远离故土,如有不愿意跟随本将之人,也尽可站出来,本将也不会勉强诸位,只是着开拔费,却不能给了。” “现在诸位将士们,便做个决定吧!愿随本将者,直接前来领银。”王彦一挥手,指着一边空地:“不愿随本将者,可先立于一边,本将觉不为难。” 自古以来,当兵吃粮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士卒们参军,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理想,也并非为了报效哪个皇帝,他们都目的很简单,就是吃粮,就是拿钱。 王彦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多数人根本不知何为家国情怀,在没有更好的方法之前,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将这些军士拴在身边。 ------------ 第33章 将远行,众军心思 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普通的百姓,看老天的脸色于土里抛食,一生都活在村庄周围十几里的地方之内,能进几趟县城的都是少数。 中国自古皇权不下县,老百姓对于皇帝的认知,远没有族中长老,来的亲切。 这样的环境,使得众多人都处于蒙昧的状态,不知天下之势,不知自身之责,坐看风云变幻,家国沦丧。 正是因为这样,各地乡绅一出面,便能很快招集大量乡勇团练,保卫家乡和族人,但若是朝廷招他们跋涉千里远赴他乡作战,就需要高额的银钱了。 王彦想改变这种状态,让百姓明白忠君爱国,夷夏大防,但短时间内却根本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是最初跟随王彦的一千多兄弟,他们也并非忠于皇帝,而是与建奴的血海深仇,才让他们聚集在一起。 家园难回,他们只能跟随王彦,这个带头大哥四处闯荡。 听闻王彦一言,老营的兄弟自然不会留在泗州,这里并非他们的家乡,山东已经回不去,所以他们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银子。 一旁的钱一枫早已准备好了名册,王彦亲手将银两发到老营士卒手中,他则负责记下每一个名字。 无论是军饷还是开拔费,按惯例都是先发到军官手中,再由军官发给手下士卒,至于士卒们能够得到多少,那就得看军官的心黑是不黑了。 李泰祯手下的士卒见一枚枚银锭直接交于老营士卒之手,实打实的落入口袋中,心里顿时欣喜。 当兵本就是为了吃粮,虽说这次要远离故土,但这次的开拔费也着实诱人,众多士卒犹豫一番后,还是都选择了银钱。 李泰祯手下的一众军官见此,脸色一阵不快,这么多开拔银,他们只要吃上一成,也足够家中老小开销一段时间。 现在王彦不经过他们之手,便等于断了他们财路。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李泰祯手下诸多军官本就不与王彦亲近,心里顿时便生出许多怨言,但此时众多士卒都已领银,他们不好翻脸,只得先将自己的那份银两领在手中,再做打算。 忠义营两千多人,最终只是九人未曾领银,王彦问之,或言老母在堂,或言家中无丁,王彦便每人发了一个月军饷,将其遣散。 至此,五万两白银,用去两万七千两,一下便花去一多半,但剩下的白银,对于每个士卒来说,依然是山一般都存在。 “看见没有,这也是汝等的!”发完银子,王彦指着剩下的白银,对着众军说道:“本将有点是银子,只等汝等,拿敌人首级来换!” “愿随将军征战,愿随将军建功立业。” 吃兵血,这并非个别将领所为,而是整个大明的军队都是一样,几乎已成惯例。李泰祯手下的众多兵卒,对此早已********,现在突然出现一个不吃兵血,军饷实发,杀敌了还有赏银的将军,众军心中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好了!既然得了粮饷,今日本将就放汝等出营,与亲人告别。”王彦一挥手止住士卒的欢呼,而后严肃的道:“但众军须尊军令,明日午时赶回大营,逾期不至者,军法从事!” “吾等谨遵将军之令!”众士卒齐声应道。 见此王彦一挥手,众军便各自散去。 李振泰麾下的士卒急于回家,将银两交于家人之手,与家人告别,而老营的弟兄们,虽然没有亲人,但也各有各自的去处。 是夜,泗州城的酒馆、青楼,纷纷爆满,那藏于街角巷尾的暗娼也是一夜不得停歇。 泗州城西,李泰祯家里,一众手下军官也摆上了一大桌,好酒好菜管够。 “千户,有些话末将憋在心里好久了。”酒过三巡,一众军官的话匣子随之打开,这时李泰祯手下的亲卫百户胡茂财,借着酒劲道:“今天当着大伙的面,我胡茂财不怕得罪人,必须说道说道。” “既然都憋那么久了,那你今天也给老子憋着。”李泰祯明白他手下这些兄弟的想法,他们不回家,而是集体蹿到他家来和他喝酒,无非就是为了今天之事。 “别啊!”胡茂财见李泰祯的态度,连忙急道:“千户,末将是为您鸣不平啊!王彦是什么东西,来咱们军中才多久,凭什么当这个泗州守备。千户可是一路跟随兴平伯从陕西过来的老人,夫人和世子这样安排,末将不服!” “对啊,这次出兵南下,怎么也得千户做主,哪里轮得到他王彦啊!”一众军官跟着跟着附和道。 李泰祯对于泗州守备之位,不是没有想法,他也感觉到了王彦将要打压他,从而掌握他手下这一千人马的心思,但他却并不想与王彦针锋相对。 这到不是因为他怕王彦,也不是没有雄心,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邢夫人的命令。 李泰祯与李成栋等高杰部老人不同,他跟随高杰的时间要短一些,这也是他的地位无法与李成栋等人相比的原因。 崇祯八年,天下大旱,陕西之地赤地千里,李泰祯的家乡也发生******,家人都饿死在逃荒的途中,而他则被邢夫人所救,并推荐到高杰帐下当了个小头目。 邢夫人是高杰家眷,李泰祯心中一直想报恩,却不好接近,只得在高杰营中拼死效力。 猎户出身的他,探路侦查是把好手,一路累功,坐到了千户之位。 时至今日,邢夫人或许早已经不记得,当初曾救过他,但李泰祯心中却一直记得那份恩情。 王彦斩杀许定国,是兴平侯府的恩人,他的任命又是邢夫人所下,所以李泰祯心里虽然有些怨言,却不会有违邢夫人之命。 还有王彦手下的老营人马颇为精锐,他手下的人马,他自己十分清楚,若是真起来冲突,王彦吞并他们,完全不是问题。 “为了吾?”众多军官的附和,让李泰祯眉头一皱,他并不想因为手下之人,而与王彦翻脸。“吾看是为了汝等的财路吧!” 吃兵血的事情,李泰祯不是不知道,他自己不吃,但手下人却时有孝敬,这都是暗地里的规矩。只要手下人不太过分,他也不会去管,但如果因此影响到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千户,兄弟都拖家带口,也不容易啊!”李泰祯的话,让众人一阵尴尬,但还是说道:“再说饷银一直都是军官代发,这是规矩,他王彦凭什么破坏!” “对啊!这次南下作战,弟兄们得让家中无忧啊!”既然已经道破,那众人索性之接说道:“王彦既然不替吾等考虑,吾等也不认他这个将军,千户您可得给吾等做主!” 众人你一言他一语,皆言要让王彦好看,李泰祯心里就郁闷了,人家一千精骑,百战精锐,你们拿什么让人家好看。 听众人说得越来越离谱,尽然还有绑架他与王彦作对之意,李泰祯的脸色不由得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愤怒的将酒杯砸在桌上。 众见只听得“嘭”的一声响,酒水溅了满地,顿时纷纷愣了下来。 “看在大家都是相处多日的老兄弟份上,吾提醒汝等,不要去惹王彦,不然后果自负。”李泰祯怒道,说完便不理众人,转身离去。 “胡大哥,咋办啊?” “吾怎知道!” “都他妈回去!” 众人见此,不由得面面相赫,没有李泰祯的支持,他们也知无法斗过王彦,最后只得无奈的离开,各自回到家中。 次日午时,王彦身披铠甲,腰挎战刀,早早站在校场之上,身后是一众军官,身前则是两千多忠义营士卒。 这时,一旁旗杆的影子越来越短,而忠义营中,依然还有六人未曾归营,且都是李泰祯手下的百户。 大军立于校场之上,李振泰立于王彦身后,脸色不禁越来越寒,看王彦的架势,他那里还不明白,这是要立军威了。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李泰祯所属的一千兵卒不禁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王彦见此也不加呵斥,直等到旗杆没了影子,才大声喝道:“军法官何在?” “末将在此!”钱一枫除了管理物资,顺带也成了忠义营的军法官,他一听王彦之言,立马出列抱拳应道。 “本将令汝,立刻带领本将亲卫,捉拿逾期未归者,胡茂财等六人回营!”王彦手按战刀,沉身道:“未时之前,务必完成军令!” “喏!”刘顺也出列,与钱一枫齐声应道。 王彦见此一挥手,他二人便立马退到一旁,而后领着一百亲卫,翻身上马,一路绝尘而去。 从军之人,家小皆有登记,王彦不怕他们跑掉。当然那六人也没想到要跑,他们心中有怨气,觉得自己不给王彦找麻烦,就已经不错了,哪里想到王彦会借机搞掉他们。 看着一路飞奔的百名骑兵,校场上原本还小声议论的士卒也慢慢安静下来,一股肃杀之气,在校场上蔓延开来。 ------------ 第34章斩人头,整军立威 一百名精骑抓捕,让校场众军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一部分军官见此,心中暗暗庆幸,但又为胡茂财等六人的担心起来。 王彦手按战刀站在众军之前,也不言语,只是冷脸等候,一众军官见此,也只得跟着他,笔直的站着。 随着时间流逝,校场上的兵卒已经站立了大半个时辰,老营的人马还好,王彦以前就经常带着他们傻站,但李泰祯手下的人马,哪里经过这样的训练,一个个早已被太阳晒得头昏眼花,支持不住,但王彦不动,他们便也不敢动,只得咬牙坚持着站在那里。 站得越久,众军身体越难受,心里越不禁暗恨起来。士卒们多是普通百姓,朴素善良,却不是怨恨给他们发饷的王彦,而是恨上了逾期未归的胡茂财等人。 就在众军在心中破口大骂之际,远处一道烟尘扬起,出营的骑兵在未时之前,终于赶了回来。 骑兵一溜烟的奔进校场,将胡茂财等人从马上丢在众军之前,刘顺与钱一枫翻身下马,跑着来的王彦身前,单膝行礼道:“禀将军,胡茂财等六人,以被末将抓捕回营,请将军发落。” 王彦挥一挥手,让二人先带骑兵退到一旁,而后转过头来,忽然问李振泰道:“李千户以为本将该如何处置,此等目无军法之辈?” “将军乃是主将!”李泰祯没想到王彦会问他,而且他一开口就已经给六人定性,当下他只得道:“营中事务,末将一切听将军决断,不敢寻私求情。” 昨天李振泰已经提醒了营中诸人,他们不听,李泰祯也没有办法。他不想与王彦起争执,而且已经知道王彦要立军威,所以只能舍弃胡茂财等人。 “很好!”王彦没想到李泰祯如此识时务,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李千户,深明大义,本将记下了。” 王彦身后,李泰祯手下的一众军官,听了二人之言,一个个不禁脸色一变。李泰祯如此态度,今后他们在想在忠义营中保存一定的独立性,已经完全没有可能。 众人心中不禁一叹,从今以后,忠义营就是王彦一家之言,摆在他们面前的路也只剩两条,要么离开忠义营,要么彻底向王彦效忠。 这时执法的卫士,将胡茂财等六人压了过来,六人一番挣扎,最后还是被卫士,按在了地上。 王彦见其浑身带伤,想来抓捕的过程中并不愉快,他冷冷的看着六人道:“汝等可知罪?” “哼,吾等不知有何罪,值得将军如此兴师重重?”胡茂财等人在营中散漫惯了,便没将午时回营当一回事,以为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所以根本不认为自身有什么过错,反而认为王彦故意整他,因而愤怒的顶撞道。 不只是六人以为王彦小题大作,就连不少士卒也如此认为,大明朝的军法早已荒废,军纪废弛。 “哦,汝等皆不认错吗?”王彦闻言,心里一阵冷笑,“军法官何在?” 闻言钱一枫再次出列道:“末将在此!” “昨日本将有言在先,逾期未归者,军法从事。”王彦沉声问道:“今此六人明知故犯,按大明军法,该当如何处置?” 闻言钱一枫大声回道:“按大明军规,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逾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还有这条军规,不只是胡茂财等人为之愣,就连王彦身后一众军官也没几个人知道,一个个脸色大变。 “此乃大明军规,尔等还以为自身无错吗?”待钱一枫说完,王彦冷冷扫视六人后道。 “吾不服!”大明朝的军规荒废早已不是一两日之事,如果按照军规来看,那整个大明朝的军队,至少一半都该杀掉,胡茂财没想到王彦这么狠,愤怒的说道:“汝这是小题大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明为正军规,实为清除异己尔,吾等不服!不服!” 胡茂财等人心里却实很冤,昨晚他们在李泰祯府里不欢而散,没有李泰祯的支持,他们自然不敢与王彦作对,所以他们什么也没做,现在却要被军纪正法,他们如何不觉得冤枉。 六人虽然想对付王彦,可那只是一个想法。 要真做了什么,他们道也无话可说,但关键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王彦就要杀他们,他们哪里会服气,顿时便一阵挣扎。 不需王彦提醒,一旁的钱一枫见此,连忙再次大声说道:“大明军规,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武士何在?”王彦摆明了要借六人人头一用,哪里管他们服是不服,“拖下去,军法从事!” “喏!”十多名亲卫连忙出列应道,而后与压着六人的士卒一起,架着六人就往外拖。 忠义营一共才二十个百户,一下杀掉三成,众人虽然知道王彦要振军威,也知六人难逃一劫,但潜意识里却不认为王彦会真的杀六人, 最多也就是挨上一顿军棍,再撤掉查办,一撸到底罢了。 可看现在的架势,王彦分明是铁了心,要杀六人,众军之中不禁一阵肃然。 虽然连念两条军规,可六人心中其实也并不相信,王彦真会一下杀掉六人,毕竟他们不是小卒,而是六名百户,手下有六百兵丁,营中也有交厚之人,冒然除之,极有可能引发哗变,所以六人才敢与王彦争锋相对,拒不认罪。 现在被武士架着往外拖,六人才反应过来,王彦真******敢下狠手,一时间立马就慌了神,破口大骂道:“王士衡,汝清除异己,不得好死!” 王彦充耳不闻,武士们将六人拖到校场外,一刀便将骂得最凶的胡茂财砍死。 “千户!救吾啊!”剩下的几人顿时便吓坏了,不在辱骂,而是望着李泰祯哀求道:“千户,吾家中上有妻儿老小,吾不能死啊!” 李泰祯见此脸色已是一阵惨白,面对手下的呼救,他最终还是没有站出来。 “将军,吾等知错了!”见李泰祯不做声,几人又转向王彦哀求道:“吾等退还开拔之费,求将军放吾等离开军营,放吾等一条生路,呜呜~”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哪里还有停下来的道理。 在几人惨叫声中,六人先后被斩杀于外。 六名百户人头落地,使得校场上的士卒们,精神一振,原本因为烈日,而显得有些散乱的阵型,既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整肃。 不只是李泰祯手下的一千多士卒,就是老营的一千多兄弟,精神也为之一变。 一个以前不曾让他们重视的东西——大明军规,在这一刻深深的印在他们脑海。 看着六人尸身,王彦在这一刻也感触良多,他知道,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遵循圣人之道的书生王士衡了。 “收其尸身,每户再发银二百两,予其家人葬之。”王彦微微叹息的道。 “喏,末将这就去办!” ~~~ 随着六名百户被杀,忠义营一阵整肃,王彦的威严也达到最高度。 看着校场上的军卒,这是将是第一支他彻底掌握的武装,一时间,王彦手按战刀,意气风发。 当下王彦便让钱一枫,重申大明朝十七条军规。 其一: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 其二: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 其三: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其四: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 其五:扬声笑语,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 其六:所用兵器,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旗帜凋弊,此谓欺军,犯者斩之。 其七: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军士,此谓淫军,犯者斩之。 其八:好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军士,令其不和,此谓谤军,犯者斩之。 其九: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女,此谓奸军,犯者斩之。 其十: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犯者斩之。 其十一:军民聚众议事,私进帐下,探听军机,此谓探军,犯者斩之。 其十二: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于外,使敌人知之,此谓背军,犯者斩之。 其十三: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犯者斩之。 其十四:出越行伍,搀前越后,言语喧哗,不遵禁训,此谓乱军,犯者斩之。 其十五:托伤作病,以避征伐,捏伤假死,因而逃避,此谓诈军,犯者斩之。 其十六: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谓弊军,犯者斩之。 其十七: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一连十七个斩,使得诸军震耳欲聋。 “军法虽厉,犯者杀之,但有功者,本将同样不吝赏赐!”在一条条军令被念出后,士卒们一片肃然,王彦环视众军,知道只要他做到赏罚分明,忠义营今后必然成为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强军。 ------------ 第35章虏南侵,两面受敌 四月的天气,正是多变的时节,刚刚还是晴空万里,一眨眼间又进入一片连绵不绝的春雨迷蒙。 沿着长江的官道上,一辆辆遮着油布的粮车,装有麦杆和干草的大车,辎重车,还有巨大的平底船,沿着长江摇摇摆摆地,吱吱嘎嘎地向前移动。 天空中细雨霏霏,此时正是江南大地多雨的季节,官道两旁的田畦和水沟都积满了雨水,远方的密林和山峦一片朦胧。 这时一支打着明军旗号的军队正踏着泥泞,冒着细雨,伴着吆喝和诅咒,杂着皮鞭的劈啪声和车轴的吱嘎声,向西方挺进,声势惊人。 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士卒,任凭雨水从身上滑落,依然跟随着号子,踏着整齐的步伐,默默前行,显得异常精锐。 突然官道上传却来了一阵骚动,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从东面飞驰而来。 马蹄踏过泥潭,溅起大片的污水,几名士兵躲避不及,身上脸上都溅满了污泥,但是士兵们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低着头继续踩着泥泞前行。 骑兵们簇拥着一名着甲将军,从步卒身边疾驰而过,直到超越前行的队伍,才勒住缰绳,急停下来。 战马一声嘶鸣,前蹄悬空,百余精骑瞬间静止,显得异常精锐。 “李千户,此去池州,还要多久?”王彦脸上满是雨水,他与众多军官急停下来,手拿马鞭指着西方问道。 王彦亲信多是北地之人,对于江南之地,不胜了解,探路侦查的任务便落在了猎户出身的李泰祯身上。“尚有一百余里,道路难行,三日之内,应能到达。” “太慢了!清军逼近徐、泗,左贼又破安庆,进逼池州,吾等必须早日到达,先助靖南侯破左贼,再返回江北迎战清军。”闻言王彦不禁微微皱眉,而后一挥马鞭,再次冒雨前行。 在泗州重整军纪后,当日王彦便带军南下。 王彦本想花几日重新整编忠义营,但随着左良玉陷九江,江督袁继咸寻死不成,被掳入舟中的消息传来,他只得一边行军,一边整编忠义营。 被杀的六名百户,全部由老营的兄弟顶上,王威与李泰祯对调,他又将邢夫人的调拨器械全部装备下去。 步军一千一百多人,留四百长枪手,一百刀盾手外,剩下的全部操持火器,骑兵则人人配弓箭,长刀,小盾,长枪。 大军边走边练,就从行军的队列练起,不觉间便走到了江边,王彦连忙又派遣人马征调船只,购买粮草,一番下来又花去白银三千两。五万两开拔费,便只剩下二万两。 就在王彦准备就绪,将要逆流而上时,却又有消息传来,言左良玉拿下九江三日后,暴毙而亡。 左良玉拥兵八十万,虽说真正的战兵也就二十万左右,但也足以让弘光朝感到无比巨大的压力,他死在九江,无论是弘光朝,还是王彦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忠义营因此也就放慢了西进的速度,但只隔一天,左良玉之子左梦庚被推举为左军留后,继续领兵东下的消息,又将弘光朝拉回到残酷的现实。 王彦只得敦促忠义营,尽快西进支援池州,但是祸不单行,军队刚到芜湖境内,河南清军在多铎的率领下,过商丘直逼泗州一线,山东的清军由固山额真准塔率领,南下徐州的消息又传递过来。 王彦一时间如遭雷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南京城中,弘光朝臣,这时不得不吃下“联虏平寇”的苦果,因为不敢派重兵北上山东,河南,战略空间尽失。 在左部叛军进逼池州,清兵大举南下的危急关头,皇帝已经完全陷于被动,只得下诏:“上游急,则赴上游,敌急,则御敌。” 皇帝,马辅,阮大铖都明白,无论集中兵力对付任何一方,南京都有了陷落的危险。 对此,王彦也深以为然,他梦中出现无数次的噩梦,清兵南下江南,真的就这样出现,但此时忠义营已经身处长江之南,返回江北已经不太可能,他便只能期望,高元照与刘泽清两镇人马能多扛一段时间,而他则先随靖南侯黄得功击破左贼,再随大军北返,与清军一战。 情急之下,王彦催动忠义营冒雨前行,终于在四月十日赶至池州城外。 池州位于长江之南,东接铜陵,南临黄山,与安庆隔江相望,左军攻陷安庆后,池州便城了南京上游,最重要的防线。 这时八十万左军,沿着长江在池州之西扎下营寨,绵延数十里,而池州城内也集结了近十万明军,与之决战。 左军兵船众多,王彦无法沿江西进,便将物资和钱一枫留在铜陵,人马绕开江面上的左军,绕道进入池州之南的山林地带。 这时在离池州城不远处的南面小山上,站立着数人,为首的便是王彦,而他的身后则站着王威,李泰祯,刘顺等一众军官,小山之后则藏着两千忠义营人马。 池州城内有十万明军,王彦觉得他两千人马就算进城,对于防守也没有多少作用,倒不如发挥他手上一千骑兵的作用,说不定能寻得异想不到的战功。 小山离池州城不远,可以将方圆几里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王彦看着远处轮廓模糊的城墙,看着小山下不远处散落的旗帜和破盾断箭,知道池城下已经发生过数场激烈的大战。 近一百万大军,集结池州附近混战,场面该何其壮观,看着城头还在飘扬的明旗,王彦知道,他来的正是么时候。 “连日阴雨,今日虽然天以放晴,但地面与林中都颇为潮湿,火药可保存妥当?”王彦一边眺望池州,一边问道。 “将军方心,火药乃步营最重要之物,末将早已吩咐妥当,必不会有失。”王威抱拳应道。 为了掌握步卒,王彦将王威掉到步军做千户,李泰祯则被掉到骑营,而骑营多是跟随王彦的老人,正好将他架空。 起初王威对此还颇有情绪,但在王彦与之交谈后,知王彦对他信任,便安心做起步军千户,苦心钻研王彦所说的步军战法,而李泰祯也欣然接受王彦的安排,掌管骑兵。 王威以前只是赵应元手下的一个小军官,而李泰祯却靠着累功做到千户,而且他出身猎户,投靠高杰后也是做探马的工作,对于骑兵战法颇有研究,实在是忠义营中最佳的骑兵将领人选。 二人的表现,王彦都十分满意,为他省去许多烦恼。 “如此甚好!”王彦赞许的看了王威一眼,而后回过身来对众多军官道:“池州之战,关系吾朝生死,左贼虽众,但吾辈甚精,拼死一战,定能大败之。诸位可愿与吾一同杀贼,报效朝廷,为忠义营长脸!” ”愿随将军死战!”闻言,一众军官,立马齐声答道。 经过这一路磨合,忠义营已经有了几分强军的样子,王彦手按战刀,为气氛所感染,心中不禁生出一股豪情,定要杀败左军,保下大明。 ~呜~呜~呜~ 就在王彦等人站在山顶观察地形之时,从西面的遥远之处,忽然传来一阵阵有些飘忽的的号角声。 王彦与众人闻之,不由得运目向西面望去,脸色不由得齐齐一变,都情不自禁的说了一声:“来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探马冲到山脚,而后翻身下马,匆匆往山下跑来,片刻后他单膝跪于王彦面前,气喘嘘嘘的大声报道:“启禀将军!左贼大军方阵,离池州五里!” 不必探马禀报,众人也能看见。 在西方极远处,目力所极之地,地平线后面一条长长的红线出现众人在眼前。 慢慢的,随着红线向前移动,它不断的变粗变宽着,让池州城西面的平原上,犹如披上了一块红色地毯。 左部号称八十万人,这次来了多少,王彦也数不清楚,只是见他满山遍野而来,左部叛军,几乎将要把西面的大地染成红色。 “这么多兵!”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左军,王彦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大集团作战,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冒汗。 如此多的叛军,让王彦心头一紧,身为主将的他,不能让手下感觉到他紧张,因而镇定心神后,严肃的对四周军官说道:“人马速速隐藏起来,等待时机!” “喏!”一众人连忙齐声答道。 这一刻,王彦让钱一枫念的十七条军规起了作用,面对即将到来的叛军,士卒们与军官不紧张,不恐惧是不可能地,但军规使他们镇定下来,山下两千人马在军官的指挥之下,很快便偃旗息鼓,有了一丝精锐的样子。 随着叛军逼近池州,王彦也领着众多军官,转移至隐秘之处继续观察。 (袁继咸在左贼兵至九江时,被部将张世勋出卖,求死不成,被左良玉掳入舟中,左梦庚降清后,袁继咸遇清英王阿济格,长揖不拜,阿济格极力劝他降清,“仍做九江总督”,遭断然拒绝,后押解至北京,英勇就义。) ------------ 第36章战池州,重兵云集 弘光朝面临着清兵与左军的两面夹击,左军同样如此,他们的背后又有李自成的二十万大军,所以如果不能击破池州,他们将座困安庆直至败亡。 池州之战,无论是对大明,还是对左军,都是身死存亡之战,左梦庚为了能打败池州明军,可谓精锐尽出。 左军连续攻打池州三日,池州的护城河也早已在之前的进攻中被左军填平,但左军虽然拼命攻打,却一直无法攻破城池。 李自成的大军已经尾随左军占据了九江,左军被池州明军以及九江顺军夹击在安庆周围百里之地,犹如笼中困兽,想要争得一线机会,就必须奋力去争。 这一次,叛军总结前几天的失败,不在派遣炮灰出战,而是一下派出最为精锐的二十万众,欲一举破城。 山上王彦等人看着左军越来越近,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随之传入众人耳中,震撼无比。 “哄~哄~哄~” 二十多万叛军,分成五十多个方阵,向池州城移动。 步军方阵中,甲士们一手操刀,一手持盾,每前行一步就敲击一次盾牌,声音响天动地,长枪手跟着敲击声,踏着步子紧随于后,而最后的则是大片的步弓手和火统兵。 这样的步军,每阵五千多人,足有三十个方阵,他们行进在大军之前,踏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步军方阵之后,则是推着撞成车,扛着云梯的辅兵,以及拉着红衣大炮的辎重兵。 左梦庚等叛军将领,在亲兵的拱卫下行在中间,两边则是大量长枪手和少量的骑兵。 王彦见叛军中,长枪如林,旌旗如云,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心,池州是否能经受得住叛军的冲击。 “轰隆!”“轰隆!” 一阵阵烟尘和巨响从城上响起,却是池州城上的红衣大炮率先开火。 同王彦在青州时窘迫不同,池州城内集结了黄得功、刘良左两镇兵马,还加上池州总兵方国安的大军,可谓兵精马壮。 池州城除了集结十万明军之外,器械也十分充足,红衣大炮,佛朗机炮,飞礞炮不下百门,各种火器无数。 左军行至池州两里的距离之内,已经进入炮击的范围,不过明军虽然开炮,却并不能给左军多少杀伤。 红衣大炮虽说能打出将近两里,但有效射程其实只有一里,而且炮弹多为实心弹,除非正好砸中,不然很难造成杀伤。 王彦看着左部叛军就这样冒着炮火,继续向池州城推进,偶尔被砸死的叛军,根本无法影响到整个军阵。 离城一里半时,叛军的中军约一万余人在一座小山坡上停下,后军三万余众,以及两侧的一千多骑兵,也被留了下来。 只有前军的步军方阵同推着撞城车,扛着云梯的辅兵,以及炮队继续向前推进。 距离成一里时,整个叛军大阵全部停下,叛军炮队被拉到一个小土包上,开始架设火炮。 叛军是大明五镇中人马最多的一镇,长期镇守湖广之地,与张献忠的大西军,李自成的大顺军数次交手,虽说败多胜少,但装备却不差于任何一只明军,所以池州城内有的东西,叛军也都有。 “轰隆!”“轰隆!” 叛军要攻城,所以带来的是三十门发射实心弹的红衣大炮,随着炮队架设完毕,叛军开始与城上火炮对轰,不时将城墙蹦掉一角,也不时被城上炮弹击中,炮毁人亡。 这时一枚实心弹砸在墙朵上,顿时便将城墙崩掉一块,碎石飞溅,数名明军连忙将一位老将围了起来。“侯爷危险!速速随末将下城去吧!” 那老将内穿蟒袍,外罩山文甲,腰间龙泉剑,虽是须发皆白,却威风凛凛,他一手轻抚去溅到身上的碎石,威严的道:“不必!左梦庚小儿,伤不到本候!” 老将正是靖南侯黄得功,他手按佩剑,看着城下叛军,又接着吩咐道:“叛军即将攻城,尔等不必待在此处,速去指挥众军,迎头痛击叛军。” “喏!末将等人领命!”一众明军将领抱拳应道,身上铠甲跟着动作,哗啦直响。 待将领们离去,一众亲卫又连忙举盾持刀,将黄得功,死死护在中间。 “咚~咚~咚~” 一阵战鼓声响起,却是小山坡上,左梦庚终于传达出了将令。 古时候,两军对垒,比的是战阵,一拥而上 ,那不是战争,而是打群架。 军队强调的是集体作战,不是匹夫之勇,这也是为什么受过训练的官军,常常能几千人追着几万流贼杀的原因。 几十万大军的战斗,更是离不开中军主帅的指挥,大军作战,闻鼓而进,鸣金收兵,大军的调度全靠鼓声、号角、和旌旗的挥舞。 王彦藏在山上观察,听到叛军的战鼓和号角之声,而后见旌旗舞动,片刻后停于一里外的左军步阵便一阵变动。 一部分扛着云梯,推着撞城车的辅兵前出,同十个步军方阵,近五万多人,重新向池州城推进。 “放!” 随着叛军的推进,城墙上的其它火炮也顿时发作,佛郎机炮,飞礞炮打出的炮弹,在叛军阵中炸开,顿时便炸死近百人,毒烟随之飘起,引得叛军节奏一乱。 弗朗机炮事先配备了四个装好弹药的子统,所以射速很快,给推进中的叛军带来极大的混乱。 小山上的左梦庚见此,连忙令人加快鼓点,推进中的叛军闻之,立马加快步伐,冒着炮火和升起的毒烟,向城墙冲来。 “鸟统手准备!弓箭手归位!” 随着左军越来越接近城墙,城上的明军将领开始急呼起来。 “快!快!快!别磨磨蹭蹭的,叛军不过乌合之众,没什么好怕的。”纷乱的脚步声中,大队手持火器、弓箭、长矛的士兵纷纷登上城头。 在王彦赶来池州之前,叛军已经连续攻打池州三天,却始终无法对城防形成有效的威胁,所以一众明军将校对于守住池州有实足的信心。 同城墙上明军将校的自信不同,靖南侯黄得功脸上却存着一点忧虑,他眯着眼睛看着城下叛军,他能感觉到许多不同。 前几日攻城的叛军目无章法,阵型混乱,只知一拥而上,完全不通军令,并非叛军中的精锐,而今日攻城的叛军,从始终都表现着不亚于他手中人马的素质,令行禁止,闻声而动,显然才是叛军的主力。 在加上池州城已经被火炮轰击三日,不少城已经破损,今日接着轰击,难免不会生出什么意外。 正是因为如此,黄得功心里才有一丝担心,今日之战,恐怕不会像之前那么容易应对,怕是少不了一场苦战了。 这时城上与城外的炮声响做一片,在爆炸声中,叛军终于冲到城墙百步开外。 “放!”随着明军将领在急呼中一挥手,城头上的鸟统手顿时点火,弓箭手则抛射出他们的第一波箭雨。 “举盾!”城下叛军发足狂奔中,将手中盾牌举起,但面对打来的鸟统和射来的弓箭,还是被瞬间放倒一大片。 “放!”三眼统,四眼统,拐子统,五雷神机各种火器,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城下叛军轰去。 在城下的叛军瞬间成片倒下,而后面的叛军则不顾伤亡,踩着尸体向前猛冲,有些只是受伤倒地的叛军,也被乱足踩死,攻城的路上,一片血肉模糊。 “还击!”随着叛军接近城墙,冲在后面的叛军弓手,开始一边奔跑,一边向城头抛射箭雨。 这时城上开始有明军中箭身亡,也有被火器击中,跌落城墙,防守的节奏随之一慢。 “自由射杀!射!蹦蹦蹦~~~~~” 这丢下一千多条人命后,叛军终于冲到城墙之下,两方的对射也使得战场变得更加惨烈起来。 撞城车被叛军推到门洞之下,猛烈的撞击着城门,但马上又被城上砸下的万人敌烧毁,推车的叛军也丧失殆尽。 一架架云梯被架起,又被掀翻,无数叛军从上跌落,活活摔死,不时有云梯被焚毁,不时有鸟统炸膛,而炸个粉碎,不时有受伤的叛军到地,而后又马上被后面涌上的叛军所淹没,践踏致死。 城头上倒下的火油,砸下的滚石擂木,使得城下叛军血肉飞溅,一时间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击声,充肃天地。 不得不说,今日攻城的左部叛军十分精锐,在如此惨烈的战况下,依然蚂附抢城。 在付出近五千人伤亡后,终于有左军开始登上城墙。 不过守城明军近十万,左军想要破城却不会那么简单,城墙上黄得功见此,连忙从城内调一队长枪手上城助战。 不多时,刚刚登城的左部叛军,又被城上明军全部挑了下来。 见此,小山上的左梦庚眉头一皱,而后手中令旗一挥,山上鼓点和号角声再次有节奏响起。 闻声,左部前军中立马又分出十个步军方阵,带着一批云梯,撞车,猛然向池州城冲去,随着生力军的加入,攻城的兵力已经达到十万。 ------------ 第37章寻时机,力挽狂澜 几十万人的大战,满山遍野的叛军扑向池州城,让王彦看得热血沸腾。 左梦庚再次派出五万人马攻城,但王彦看来,叛军想要攻破池州,仅凭这样的添油战法,显然不成。 大炮还在轰击,不少城城墙已经被砸出不小的缺口,但一切都还在池州守军的承受范围之内。 随着生力军的加入,叛军再次蚁附登城,使得城上战斗便得更加惨烈,黄得功只得从其他城墙上调兵支援,重新稳住了城防。 池州城犹如海岸边坚挺的巨石,任凭叛军如何冲击,始终巍然不动,固若金汤。 开战将近一个时辰,左军已经丢下近万尸体, 正面强攻让左军损失惨重,小山上的左梦庚不得不改变策略。 这时王彦只看得小山上令旗挥舞,鼓声大作,叛军的前军便分为两队,每队两万五千人,带着云梯和撞成车,向前推进,不是攻城,而是绕过西门,去攻打池州的南门和东门。 在长江上游弋的叛军战船,也在这时炮击池州的北面城墙,一搜搜兵船在江上穿梭,不知藏有多少兵马。 正面强攻不成,叛军凭借兵力的优势,改成四面围攻,虚虚实实,每一面的兵力都不可小窥,使得城上压力大增。 战事的发展,使得黄得功无法在从其他城门抽调兵马,原本从容应对叛军攻击的西城守军,不由得慢慢陷入苦战。 大战进行到两个时辰时,左军伤亡已经接近两万人,而守军也被拼掉一万余众,双方陷入焦灼之态。 王彦目视着整个战场,他知道打到这个时候,双方士卒都已经十分疲惫,剩下的就只有全凭,谁的意志更为坚定。 相比于守城的明军,王彦相信承受巨大伤亡的叛军必然会先行崩溃,从而败下阵来,忠义营也正好在那时顺势掩杀,使之不能从容退却。 王彦以为战局将不会在有任何改变之时,一阵巨大的声响,却突然传来。 “轰隆隆~” 那声音惊天动地,仿佛天塌地陷一般。 王彦闻之,心神一震,不由得有些惊恐的寻声望去,只见北面的一段城墙,忽然被满天尘土掩盖,却是叛军的红衣大炮,轰塌了一段将近六丈宽的城墙。 坍塌的城墙,瞬间压死大片的叛军和守城的明军,惨叫哀嚎之声,响彻天地,原本坚实的城防,瞬间就漏出一个致命的破绽。 城楼上的黄得功见此,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杀啊!” “城破啦!跟吾杀啊!” 整个战场被那巨大的声响,震得为之一愣,但当众人反应过来后,立马便迎来攻城叛军的巨大欢呼,大队的叛军随着将领,双眼血红的往缺口涌去。 叛军原本因为时间的消磨,以及巨大伤亡,而慢慢低迷的士气,瞬间恢复,一个个欢呼着,呐喊着向明军攻来。 见此,只闻得“噌!”的一声响,黄得功一把拔出腰间宝剑,急声大呼道:“亲卫营,随本候下城,堵住缺口,将叛贼打出去。” 突然出现的缺口,让城上守军士气大泄千里,黄得功知道若让叛军入城,守军定然崩溃,因而当机立断,亲自操刀上阵,领着手下一千亲兵,下了城楼,直奔缺口而去。 “叮叮当当!”一阵兵器交击声响起,黄得功领着亲卫,便与涌来的叛军撞击在一起。 血肉飞溅,两军在紧有六丈宽的缺口处杀做一团,如此狭窄的区域内,双方挤下了数千人马,几乎每一刀,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王彦看着城墙被轰塌,叛军涌向缺口,心里顿时大急,一旁的王威等人亦是如此,“完了,城要破了,将军杀出去吧!” 王彦也知道,如果不能堵住缺口,池州必破,但他知道就算这时带着忠义营冲出去,也无法影响战局,他眯着眼注视着缺口,见一队明军与叛军撞在一起,咬牙道:“再等等,现在还不是出击的最佳时机。” 王威等人闻之,只得焦急的注视着战场,期望明军能将缺口的叛军挡下来。 小山上,左梦庚看到城墙崩塌,心里顿时大喜,四面围攻依然无法破城的郁闷,在这一刻一扫而空,他抽出千里镜,眺望缺口,见无数左军杀向缺口,不过却被一支精锐明军挡住。 “传令后军,给本帅冲杀过去,一举破城!”连日攻打,好不容易得了现在的机会,若大军退下,缺口必然被守军修复,左梦庚绝不能坐失良机,要将最后的兵力,全部压上。“破城后,纵兵十日!” 鼓点指挥着叛军压阵的三万大军,向洪水般,决堤而出,汹涌的向缺口处扑去。 黄得功在亲卫的护卫下,同叛军血战,刚刚稳住阵型不久,一股新加入的叛军又将他的部下冲的七零八落。 左军在西门投入的兵力一下达到十三万之众,随着三万养精蓄锐的后军冲入战场,早已激战近两个时辰的明军,顿时被杀得节节败退。 “侯爷!这里太危险了,速速随末将退下去吧!”黄得功老当益壮,挥刀乱战,但毕竟上了年纪,无法与悍卒争锋,不时被逼的险象环生,亲卫们见此,提心吊胆,连忙架着他就往后面退去。 “此一战关乎生死,若败,吾无颜再见陛下!今退是死,战则有一线生机!”黄得功挣脱亲兵,把战刀插在地上,须发飞扬,大声呼道:“本候就站着这里,哪也不去!就在尔等身后,若军士退过此线者,吾先杀之,再与左贼死战。” “死战!” “死战不退!” 士卒们看着自家侯爷,战在第一线督战,将军都不惜死,那士卒如何敢不用命,顿时便怒吼着向叛军杀去。 岌岌可危的防守,在众多守军的拼死一战下,勉强支撑下来,可随着叛军的生力军不断涌向缺口,能支持多久,便只有天知道了。 黄得功站在众军之后,看着不断倒下的守军,看着一点点向前推进的叛军,心里不由得大急,可他手中却没可以抽调的力量,“难道真的要被左梦庚一小儿击败,吾心不甘啊!” “杀啊!冲啊!” 就在黄得功焦急之时,王彦却等来了他一直苦寻得时机。 这时叛军全线压上,中军只剩四五百步卒和一千多骑兵,正是直捣黄龙的最佳时机。 无论是左梦庚还是黄得功都没想到,池州几里外的小山后面,会藏着一支两千余人的精兵。 池州城外没有大山,藏不了多少兵马,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左梦庚才疏于防备。 他中军若有万人,自然不惧小股兵马偷袭,可如今他将主力全部压向池州,身边只剩下一千多人,那就完全不同了。 黄得功听到城外马蹄铮铮,便见一支一千余人的骑兵突然从池州之南的一座小山后杀出,后面则是同样一千多人都步军,紧随其后,向左梦庚的帅旗奔去。 看着在烈烈风中奔跑的士卒,随风飘起的营旗,黄得功心里顿时一阵狂喜。“忠义营!武德将军王!此天降神兵,助吾大破左贼也!” 王彦带着一千骑兵纵马驰骋,飞快越过左军炮阵,掀翻数百炮军,不做丝毫停留的往半里外的小山冲去。 左梦庚前一刻还沉浸在即将大胜的喜悦中,后一刻便见一支军队像他冲来,脸上的表情顿时便扭曲起来。 看着骑兵如旋风一般越过炮阵,看着那旗帜上书的“德武将军王”,左梦庚心里不禁暴怒,这时哪里来的一支人马,使他功亏一篑! 面对杀来的骑兵,左梦庚心里一阵盘算,攻城的左军已经取得绝对的优势,大军战做一团,抽调人马回援,不仅优势尽失,还可能引发左军的混乱,当下他便只得期望身边的骑兵和步卒能够挡住冲来敌军,力王狂澜。 面对杀来的忠义营,左梦庚身边的五百步卒,连忙结阵将主帅与诸多左军将领围在中间,可这样的阵势,落在左梦庚眼中,却怎么看怎么单薄,不能给他多少安全之感。 随着王彦的骑兵接近,小坡上的左军骑兵挥舞着战刀,从高处冲下来迎击王彦。 左军骑兵借着地利,以高冲下,速度极快,但王彦却并不准备和左军骑兵对冲。 他们先抛射一阵箭雨,射翻对方近百人,而后在两军快要撞上的一瞬间,王彦大声命令道:“散开,绕过去!” 左梦庚紧张的看着两队骑兵的对决,却没想到王彦的骑兵突然分成两队,一队跟着王彦,一队跟着李泰祯,直接避开左部骑兵的锋芒。 这时左军骑兵再要转向已经来不及,只得从两队骑兵中间穿过,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当他们冲过来的瞬间,迎面就打来一排鸟统,顿时又****翻百骑。 原来紧随着王彦的骑兵,王威带着一千步军兄弟,已经冲来了过来,面对从忠义营两队骑兵之间冲过来的左部骑兵,步军的兄弟立马便一阵排枪打去。 ------------ 第38章斩帅旗,左部溃败 左军骑兵凭借地利,占据于小坡之上,猛然冲下,速度奇快。 左梦庚原本想凭借这一优势,得到的强大的骑兵冲击力,击垮迎面杀来的忠义营骑兵,可谁想王彦跟本不与他争锋,直接绕开。 左军的骑兵从高处冲下,根本无法减速,在从王彦和李泰祯率领的两队骑兵之间穿过之后,迎面便撞上了赶上来的忠义营步军,顿时便在鸟统声中倒下近百骑。 左军的骑兵千户冲在最前面,可他侥幸的在第一轮排枪下活了下来,但他整个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出一身冷汗。 这时忠义营中的第一排鸟统手已经退下,第二排鸟统手抬枪上前。 看着那燃烧着,闪烁着火星的火绳,左军的骑兵千户顿时一阵胆寒,此时他只剩下两个选择,要么冒着排枪的轰击猛冲过去,击溃眼前的步军,要么赶紧转向,调转马头,绕开步军。 两个选择,都有一定风险。 直接冲击,万一不能击垮忠义营的步军,反被缠住,那他再想重整阵型去救中军时,可能左梦庚已经被王彦的骑兵击溃。 如果选择转向,那在转向的过程中,整个骑兵将等于横向着摆在步军火统之前,任其轰击,若是死伤惨重,剩下的骑兵同样无法对抗王彦的忠义营骑兵。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左军骑兵从高坡上冲下,速度奇快无比,那千户心中一犹豫,左军骑兵再想转向,却已来不及。 骑兵千户见此,心里一阵后悔,只得咬牙向步军猛冲过去。 “砰~砰~砰~” 火统声再次响起,那骑兵千户没了上次的好运,顿时便被打成了筛子。第二轮排枪又打死了一百多名左军骑兵。 第二队退,第三队上! “砰~砰~砰~” 又是一片弹幕迎面打来,再次收走一百多骑。 左军还未与忠义营接战,便损失了将近四百名骑兵。 付出近四成的伤亡后,他们终于冲到忠义营的步军之前,但迎接他们的却不是胜利,而是一杆杆锋利的长枪。 在王威的指挥下,忠义营的步卒,围成圆阵,长枪手握住长枪蹲着,枪杆斜插在地上,将鸟统手围在中间,使得左军的骑兵根本无从下手。 在遥远的西方,多年后一位伟大的皇帝,就是因为手中的数万轻骑兵,丧失在这种阵型之下,从而致使一场关键的战役失败,最后被赶下皇位,流放在荒岛之上。 如果左军骑兵是人马皆披坚甲的重骑,那定然将王威的步阵撞得稀烂,只可惜他们皆是轻甲,根本无法撞破枪林,手中战刀又够不到阵内的步卒,顿时便成了鸟统手的活靶子。 千户被打死,剩下的骑兵又冲不破步阵。 在不断响起的统声中,瞬间又被带走近百条性命,剩下的左部骑兵顿时崩溃,他们慌忙的退出攻击,在一片统声中,再次丢下近百尸体,往小山退去。 小山坡上的左梦庚看着冲下山去的骑兵,片刻间就折了一半,早已吓得脸色煞白。 这时王彦的骑兵已经冲到山下,左梦庚的亲卫多是刀盾手,没有多少弓手和统手进行压制。 好在骑兵爬坡不行,等到与左军步军撞在一起,也失去了冲击的能力,但王彦的人数优势摆在那里,左梦庚的五百亲卫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寄以厚望的骑兵被杀败,忠义营的步卒也将很快爬上山来,左梦庚再也顾不得是否造成大军混乱,急忙下令调后军回援。 战鼓声和号角声响起,攻城的左军顿时一滞,还没加入多久的三万后军又缓缓退了下来,往回跑着向小山杀去。 左军士气不禁为之一泄,看着发身在身后的战斗,他们心中开始担心起来,不过帅旗还在,金声未起,左军士兵便只得继续攻城。 不过与之前的攻势相比,此时显然已经没了刚才的锐气,原本已经快要攻进缺口的左军,又被明军慢慢推了出来。 小山与池州相距不过一里半,回援的左军长枪兵,半刻钟便能杀到小山之下,王彦见此心中有些焦急。 “斩杀左贼者,赏白银千两!”上山不利骑战,王彦大吼一声,便翻身下马同左军战做一团。 忠义营的骑兵看他如此,亦是纷纷舍弃马匹,操刀持枪的冲杀上来。 “兄弟们顶住,不要后退,援兵马上就到!”左梦庚同样知道,只要他帅旗不倒,坚持到后军回援,今日便还有机会重整旗鼓,踏破池州,但如果坚持不住,那少不了一场大败,说不定性命都要留在这里。 这时左军败下阵来的骑兵,同王威的步军也先后加入战团,小山上左军与忠义营交织在一起,阵型完全被彻底打乱,形成混战。 但是两军的目标却是一致,都是要往帅旗方向猛攻,只不过一个是要去砍断帅旗,一个却是要去支援左梦庚。 整个小山上,中间是左军帅旗和左梦庚的五百亲卫,外一层则是一千下马步战的忠义营骑兵,再外一层又是败阵后,从新回来支援的左军骑兵,而最外面又有王威的步军,再远一点,则还有正拼命往回赶的左军后军。 大军在小山上一环套一环,显得异常混乱,但王彦与左梦庚都十分清楚的知道战局的关键。 如果王彦能抢在左军后军杀到之前,拿下山头帅旗,则明军胜,反之左军又将重新掌握主动权。 “刘顺!随吾杀上去!” 王彦深知若不能攻杀上去,不仅他这次突袭会彻底失败,就连忠义营也可能彻底折在山头之上。 这样的情况,王彦绝不允许,因而操着战刀,疯狂的朝着帅旗方向砍杀而去。 这时左梦庚脸上已经挂满了冷汗,他被亲卫护在中间,看着不断逼进的王彦,心中紧张到了极点。 王彦疯狂的砍杀,让左梦庚十分恐惧,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忠义营凭借着局部的优势,不断向他逼近,已经慢慢接近了他能承受的极限。看着冲在最前面,浑身是血的王彦,左梦庚恐惧的指着他道:“射杀他!” 一旁的卫士听了,连忙弯弓搭箭,“咻”的一声便向王彦射来。 这时王彦已经杀到离左梦庚二十步的距离之内,他疯狂的砍杀身前左军,根本没有注意射来的弓箭,顿时脸上便被划开一道可怕的伤口,血流如注。 剧烈的疼痛使得他身躯一滞,险些倒地,待明白他被暗箭偷袭,王彦不由得大怒,他看着二十步外,那左军弓手又在搭箭,怒火中烧之下,直接便将手中战刀投射出去。 “啊~”左军弓手没来得及射出第二箭,便被王彦投出的战刀削去半边脑袋。 鲜血飞溅,花白的脑浆崩裂出来,旁边的左梦庚顿时便被溅了一脸,本就有些坚持不住的他,精神立马崩溃,看着远处满脸鲜血的王彦,简直如同见了地狱里爬出的恶魔一般。 左梦庚一慌神,便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他这一退,他身边的卫士便跟着慌了神,还在抵抗的左军回头一看,帅旗之下已经没了左梦庚的身影,本就支持不住的防线顿时瓦解。 左梦庚本来只是恐惧的退后几小步,结果却变成左军集体的后撤。 刘顺趁此时机,一马当先冲到帅旗之下,一刀斩断旗杆,若大的左军帅旗轰然倒地。 左梦庚见此只得一声长叹,连忙随着亲卫往山下冲去。 随着左军帅旗被砍倒,山上的忠义营顿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之声。 自从王彦带着忠义营从南面小山后面杀出,黄得功便一直拿着千里镜,观看忠义营的战况,现在见左军帅旗一倒,他心中顿时狂喜,口中跟着便急呼道:“左梦庚已死,左贼败啦!” 一旁的明军闻之,也连忙跟着大呼起来:“左贼败了!左贼败了!” 正在攻城的左军忽然听到前后同时传来的呼声,心中顿生恐惧,不禁回望山头,果然见帅旗以倒,士气顿然崩溃,哗啦啦的向后退去。 黄得功哪里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立马提着宝剑,紧追上去:“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啦!”随本候追杀左贼啊!” 兵败如山倒,原本将要冲到山下的左军后军,见帅旗以倒,后面又传来池州明军的追杀之声,将领顿时便舍弃忠义营,绕山而逃。 城下的左军也如潮水般向西退去,池州西门大开,城内池州明军顺势掩杀。 王彦也重新集结忠义营的骑兵,放过阵型较为完整的左军后军,向刚从城下败退下来的左军杀去,战马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片叛军的尸体。 二十万左军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左军溃兵,王彦领着骑兵左冲右杀,直追到池州城西三十里,直追得左梦庚坐船而逃,才停下脚步。 此一战,左军二十万精锐被杀六万,被俘四万,损失将近一半,可谓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已经无法对池州造成威胁。 西面危机暂时解除,但北面的清军来的却更加猛烈,就在池州大战之时,多铎大军已经兵临泗州,直扑江北而来。 ------------ 第39章庆功宴,貌合神离 从池州往西三十里,遍地都是左军散落的旗帜和兵器,王彦带着骑兵一路追杀,踏破左军大营,黄得功大军随后掩杀而至,左军无力在南岸支撑,左梦庚只得放弃南岸的败军,渡江返回安庆。 经此一败,左梦庚精锐损失近半,南岸物资尽弃,再也无力东犯,只能坐困安庆与明军隔江相对。 王彦杀至江边,看着江上来往穿梭的左军兵舰,也只能望江兴叹。他对于没能斩杀左梦庚,一举解决大明西线的威胁,而感到无比遗憾。 这时王彦在江边,草草的包扎了脸上恐怖的伤口,便引着骑兵与王威的步军汇合。 古语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左军大败,但忠义营两千二百四人,也损失了一百多人,其中步军损失十人,骑兵却在小山上战死一百多人。 王彦得知那么多兄弟战死,且多是他从山东带出的老兄弟,心里不禁一阵黯然神伤。 他让王威处理后事,将死去的兄弟登记在册,然后再上报兵部,等将来他收复河山,再寻兄弟们的家人抚恤。 李泰祯则带着弟兄们清理战场,记录战功,清点物资。 小山一战,左军一千骑兵几乎全部折在忠义营之手,所以除了被打死或者跑掉的战马,他们又得到了五百多匹战马。 这时天已经将黑,王彦便让大军就以死马为食,先在小山上安顿下来。 逝者长已矣,生者如斯夫。 一堆堆篝火,点缀着夜的黑暗,忠义营的士卒们靠在一起,围着油滋滋的烤肉,谈论着今日的大战。 老卒暂时忘却了死去的兄弟,吹嘘的他的勇猛,步营中的步卒,也因为今日出色的战绩,而显得异常激动。 这一战忠义营一个斩杀左军两千多人,还砍断左军帅旗,扭转战局,可谓立下了大功,自然少不了一场封赏。 王彦正考虑着该如何奖励手下人马时,去城内索要军帐等扎营物资的李泰祯正好回来,还带来的城中使者。 王彦见之,原来是一场大胜后,黄得功与刘良佐在城中大摆宴席,邀他前去赴会。 当下王彦便将扎营之事交与王威,然后跟随军使,匆匆赶往城中。 宴会设在池州总兵方国安府中,王彦赶到时,诸人已经酒过三巡,气氛融洽。 堂内摆下三桌,坐满了人,王彦却一人都不认识,便只有先站在一旁。 “可是斩断左贼帅旗的王将军到呢?”黄得功今日取胜,心中甚是高兴,便喝得多了些,以到微醺之态,他见卫士领着一年轻将领进来,放下酒杯问道。 “末将泗州守备王彦,拜见侯爷。”王彦闻之,连忙行礼,而后又对着众多上官道:“拜见众位大人。” 这时黄得功已经离席走到王彦身前,见他一表人才,脸上涔着血迹的绷带又平添几分英气,心里不禁欢喜:“真良将也!” 说完黄得功便亲持王彦之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而后又为其介绍堂内诸人,王彦则一一见礼,才知广昌伯刘良佐,池州总兵方国安皆在堂内。 黄得功的对王彦的态度,明显带有提携招揽之一,堂内一众诸将见此,不禁脸色一变。 今日一战,池州险些陷落,若不是王彦突然杀出,黄得功说不定已经一死以谢陛下,所以王彦不仅是今日首功之人,亦是他黄得功的恩人。 黄得功今日目睹城外之战,对于王彦把握时机的能力十分赞赏,而其手下忠义营的战力也让他十分满意。 “王将军之才,做一守备着实可惜,不如来本候军中,本候定然向朝廷,为汝请封总兵之职。”黄得功带着醉意,微笑着看着王彦道:“王将军可愿意啊?” 二月间高杰死后,黄得功便有吞并其手下部众之意,结果险些引发两军火拼,没想到黄得功又要将忠义营纳入麾下,王彦心里不禁一丝不快。 坐在黄得功左边的刘良佐闻之,脸色不禁一变,显然不想让黄得功收编王彦手下的人马。 黄得功虽然对大明忠心耿耿,遇外敌时奋勇作战,但一旦解决危机,便又想着扩充手中实力。这对于大明,却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侯爷错爱了!”总兵之位,对于王彦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但他要的是朝廷的总兵,而不是哪一个藩镇的总兵,因而拒绝的道:“清豫亲王多铎已经发大兵过商丘,直逼泗州,末将有守土之责,急于北归,恐怕不能在侯爷账下效力。” “哦~”黄得功闻言不禁有些失望,他对王彦确实十分欣赏,当下不禁叹道:“既如此,那本候也不为难王将军。” 闻言王彦不有得松了一口气,另一桌上,黄得功的部将田雄、马德功等人也不禁放心下来,对此王彦尽收眼底。 “此一战,王将军功劳甚大!”黄得功接着说道:“虽然汝不愿意归于本候帐下,但该得的功劳,本候却不会少汝,朝廷奏报上,本候定然论功行赏。” “是该论功行赏,但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一旁的刘良佐听黄得功之言,不禁眉头一挑,幽幽说道。 王彦见黄得功并不因为他的拒绝而感道恼怒,反而愿意如实记录他的军功,心里顿时一喜,但听到刘良佐之言,他心里又情不自禁的一紧。 “广昌伯有何言,尽可直说。”黄得功小抿一口后道。 “既然是论功行赏,那缴获的物资马屁,是不是也应该集中起来,然后几家按功分配呢?”刘良佐微微一笑,而后忽然看向王彦道。 闻言王彦不由得一愣,随即便立马反应过来,原来刘良佐是看上了忠义营缴获的五百多匹左军战马。 南方缺马,一匹好马能卖到一百两白银,而且还有价无市,五百匹战马,是一笔大财富,难怪刘良佐会动心。 黄得功闻言,脸色也不禁一变,刘良佐显然不只是针对王彦手中的战马,还有黄得功手中的物资。 池州开战时,刘良佐守北门和东门,所以当左军败退时,他手下人马根本抢不过直接从西门杀出的黄得功大军。 左梦庚南岸大营内的物资,几乎尽落入黄得功之手,而看他脸色,显然没有分予他人的意思。 大战刚过,左军威胁还未全部解除,北面清军又将来袭,明军中却貌合神离,各自为了各自的私心,王彦看之,心中不禁一寒。 ------------ 江北孤城 ------------ 第40章指挥使,王彦升官 左梦庚丢掉南岸大营,退回江北的安庆,南岸几十万大军的物资,几乎尽陷于黄的功之手。 几十万败军留下兵器甲胄,更是数不胜数,还有被俘虏的四万多左军精锐,这都是财富和资源,任何一镇获得,都将实力倍增。 现在刘良佐提出要分配这些物资,立马便让堂上气氛一变,诸将齐刷刷的向黄得功这一桌看来。 王彦对于手中的战马,其实看的并不重。 骑兵难养,耗费盛多,营中一千骑兵,已经让他倍感压力,而且再多五百匹战马,也不能让忠义营全营皆骑,所以王彦很愿意用战马,来换取其它的利益,但黄得功是主帅,而且掌握绝大多数的战利品,他不发话,王彦自然不可能开口表态。 这时黄得功脸色一阵变化,他并不愿意将到手的物资分予众人,但刘良佐一镇有四万兵马在池州城中,万一生了龌龊,却又得不偿失。 当下他心里不禁一阵权衡,最后还是决定妥协为妙。 “广昌伯所言甚是,此战所得物资,是该安功劳分配,如此才能体现本侯大公无私,赏罚分明。”黄得功满脸豪气,而后却话音一转接着道:“即是安功分配,那何为功,又有多少功,就须有个标准,依本侯看,就按着各部斩首,俘敌之数来算,诸位以为如何?” 今日一战,主要集中在西城,论斩杀左军首级,自然无人能比得过黄得功的大军,而且追击过程中,西城的明军也占据优势。 如此算来,刘良佐的部众,根本没有多少战功。 闻黄得功之言,刘良佐脸色不禁一变,正要开口再争一番,黄得功却一挥手,制止他开口,而后对着王彦说道:“王将军所部得到的战马,须得交予本侯!当然对于汝等击溃左梦庚的亲卫,砍倒帅旗之事,本侯给汝等再计一大功。” 这一战,王彦的忠义营扭转战局,可谓大功一件,如果他不反对,其他将领自然无话可说。 王彦知道,这是黄得功让他表态,但如此必然会得罪刘良佐,他心中不禁一阵权衡。 王彦与刘良佐并未有什么交集,而且对方主动提出要分他手中战马,那他自然也不用考虑刘良佐的想法,而且黄得功答应为他再记一功,能用战马换取黄得功手中的物资,又何乐而不为呢。“侯爷是主帅,末将自然听从侯爷吩咐,明日便将战马赶入城中。” 刘良佐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听闻王彦应下,顿时便怒目而视,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好再说,毕竟他还不敢于黄得功翻脸。 他现在是能分一点是一点,万一惹恼了黄得功,最后一点也不分他,那便得不偿失了。 “如此甚好!”王彦的表现让黄得功甚是满意,当下许诺道:“本侯会保举王将军为参将,忠义营的编制本侯给汝补全,从俘虏中挑选三千精壮,凑够一营人马,本侯再请奏朝廷,加汝忠义营指挥使之衔!” “末将谢过侯爷提拔!”王彦没想到他的示好,能换来如此回报,顿时离席行礼谢道。 “王将军不必客气,这都是汝应得地。”黄得功扶起单膝跪地的王彦笑道:“明日汝可先挑选部众,顺便将今日斩首上报本侯,其它物资奖赏,待军中统计后,再发放予汝。” 一旁的刘良佐听了,脸色不禁再次难看起来,王彦一个小小守备,得了三千俘虏和官职不算,还要安斩首来分物资,那他能得到的岂不又少上一份。 更可气的是,他守北城和东城,交战本就不激烈,没有多少左军首级,到最后可能还没王彦分得多,刘良佐心里不禁暗生怨恨。 堂中一众总兵参将,见王彦得到厚赏,自然也是一阵不快。 第二日清晨,王彦留李泰祯在营中,便带着王威、刘顺,领着一百兵卒,赶着五百匹战马进了池州城。 黄得功手下部将田雄,对马匹很是垂涎,是以听到消息,便早早赶来。王彦将战马交于他,办好交接文书,便随其去关押俘虏的大营挑选士卒。 昨日一战,左军被俘虏四万余人,被分别关在城内几个大营内,王彦等人随着田雄,来到城南的一座大营。 他们穿过守卫的士卒,来到俘虏的大营,王彦便见营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顿时一愣,不禁有些恼怒的看着田雄。 “地方吾以带到,尔随便挑选!”面对王彦得愤怒,田雄反而十分自得,他极为不削的看着众人道。 王彦见此哪里还不明白,田雄是故意为之,他身边的刘顺顿时便要发怒,却被王彦一把拉住。 左军号称八十万,除了二十万真正的精锐之外,剩下的就是如同此时营中的情况一般,多是被裹挟的老弱妇孺。 昨日一战,左军精锐抓了不少,但攻破南岸大营时,也俘虏了不少这样的老弱妇孺。 对于田雄的挑衅,王彦心中十分不快,但他却不想与其翻脸。原因很简单,对于黄得功而言,他毕竟是个外人,就算王彦告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对于挑选士卒,王彦心中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其实并不十分看好所谓的左军精锐。 左良玉大军从武昌出发时,便将武昌屠杀一空,后占据九江又是一番烧杀抢掠,可谓走到哪,抢到哪,军纪败坏,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左军靠烧杀抢掠来维持大军战力,但王彦军中却讲究军纪,严禁屠虐百姓,真若招进这样一批悍卒,反而不好管理,甚至引发哗变。 这时营中的老弱,虽然战力不行,但王彦却可以训练,只要有时间,他相信能练出一支不错的大军。 “好!本将就在此营挑选!”王彦一番考虑后,斩钉带铁的道。 田雄不怕王彦将事情闹大,他甚至期待王彦将事情闹大,但没想到王彦会忍下来,心中于是更加不削,“既如此,尔就随意挑选吧!哈哈??” 田雄说完便大笑着转身离去,王威和刘顺等人立马便围了上来,向王彦抱怨道:“将军!怎么能答应下来呢!” “哦~”刚走不远的天雄闻言,这时又转过身来,坏笑道:“对了!本将见尔如此识时务,便送尔一个人情,只要挑中之人,若有家眷,本将白送予你,如何,哈哈??” ------------ 第41章闹田雄,拔刀斥之 敬人者,人亦敬之,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田雄一而再,再而三地的挑衅,不仅让刘顺等人大怒,就是决定忍让的王彦也不禁心中火起。 王彦没想到他的退让,居然被田雄视为可欺,以至于得寸进尺,没完没了,他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却不代表可以一味地受人欺凌。 “狗贼,以为吾不敢杀尔吗?”王彦现在知道,田雄此人就是给脸不要脸,他噌的一下拔出佩剑,便向田雄逼来。 一旁的刘顺等人也立马抽出战刀逼了上来,田雄却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他的亲卫都去挑选马匹,只带十人过来,立马便被王彦等一百忠义营之人围在了中间。 田雄的一众亲卫只得将他护在中间,同时心中一阵抱怨,大骂田雄白痴,害他们陷于险地。 看着明晃晃的战刀,以及对他怒目而视的众人,田雄知道这次玩现了。 他不相信王彦会杀他,可是他却不敢赌,毕竟性命只有一条,万一王彦是个愣头青,那他岂不是后悔莫及。 一时间,田雄高高在上的脸,立马变成了猪肝之色,憋屈到极点,没了一点刚才得风采。 “怂货!”见他这般模样,王彦不由得冷冷的说道:“还不给吾滚!没有血溅五步的勇气,就不要招惹吾忠义营!” 王彦确实不会杀他,那样得不偿失,因而见好就收,让士卒让出一条道来,放田雄离去。 这一次,原本想要羞辱王彦一顿的田雄,可谓将脸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只是想让王彦与他来个口舌之争,没想到王彦直接动刀子,完全不安他想像中的套路出牌,顿时便蒙逼了。 这时,就像王彦说的那样,他并没有血溅五步的勇气,所以再待下去,便只能自取其辱。 当下他便跟着卫士,灰溜溜的离去。 出来大营,田雄的脸色变的阴沉无比。 他手下的亲卫便借机讨好道:“将军要不要属下回去调集兵马过来,灭了他们。” 那亲卫本想讨好,却没想到田雄听了更气,一巴掌便将他打蒙过去,“老子先灭了你!” 在池州城内,黄得功会偏袒他,能容忍他同王彦打打嘴仗,却不会容忍他调兵善杀大将。 这时田雄已经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他回头怨恨的向营内看了一眼,便领着手下离去。 营内诸人见此,顿时开怀大笑。 不觉之间,忠义营中已经形成了一股有别于其他明军的傲气。 田雄走远后,王彦便带着一行人在营中巡视了一遍,发现情况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大营里关了近万人,虽说人人都面带菜色,显得十分瘦弱,但却并没有多少真真意义上的老弱病残。 左军号称八十万,除了精锐,便同营中情况一般,多是被裹挟而来的湖广百姓。 左军是要他们作战,自然不会将行将就木的老头和幼儿,带在军中耗费粮草,因此营中多是十岁到四十五岁之间的能战之人。 他们被左军裹挟,从武昌走到池州,缺衣少食的途径数千里之地,能活下来的都不算弱者。 如今之所以卖相极差,却主要是缺少食物所致,王彦相信只要让其饱食几日,定能恢复一点战力。 大营内一共关押了近万人,王彦要挑选三千合格的士卒自然很难,但若是降低一点标准,那就一点也不难凑齐。 待将三千士卒挑选完毕,剩下的多半是些年轻女子。王彦见此不由得心中一动,连忙让人登记未婚丧夫之人,发现尽然有两千之众,心里不禁一喜。 忠义营中从山东过来的老兄弟,多以没了家室,王彦便有意将这些女子分予众人为妻,心中好有个期盼,好有个寄托。 营中一共不到一万人,王彦一下就要拉去五千,剩下的人中又多是新招士卒的家眷,王彦便索性将整营人马一起拉去城外。 有田雄之言,他也不怕黄得功寻他麻烦。 到了城外忠义营的大营,王彦便令人将黄得功送来的粮草,取出来埋锅造饭。 大锅大锅的米饭,加上昨日未曾吃完的马肉,统统入锅,炖成肉汤,顿时便香气四溢。 左军八十万,哪有那么多粮草供养,除了精兵能勉强吃饱之外,被裹挟的百姓几乎都是一天一顿稀饭,有时候两天也没一顿,全靠树叶草根度日。 现在众人闻着米饭的香味,更有一年也不曾闻过的肉香,顿时便不自觉的向大锅围了过来。 众人就这么吸着香味,却又都不敢上前。 这时老兵们纷纷开始过来打饭,百姓和新兵们看着那白花花的米饭,飘着油花的肉汤,顿时眼睛都要掉下来。 不多时,老兵们全都打完饭菜,那掌勺的火头军便拿着勺子,指着一众百姓和新兵道:“都过来,排好队,过来打饭!” 百姓们和新卒们闻言,却不敢相信,还是站着不敢上前,片刻后才有一年长之人,唯唯诺诺的问道:“军爷,这真的是给吾等吃的吗?” “自然!”王彦不知何时拿着碗筷走过来,从火头那里打来饭菜,而后大声说道:“以后本将吃什么,汝等便吃什么!” 闻言,百姓和新卒们顿时一阵惊呼,他们都认识王彦,知道他是忠义营的长官,也知道他们以后都归这位大人管。 在众人的认知中,大人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们混在一起地,通常都是在后面吃香喝辣,而不管他们的死活,众人几时见过王彦这样的大人。 “都过来排队!”王彦见众人不动,只得再次说道:“再不吃,汤可就凉了。” 随着王彦一言,围上来的新卒和百姓突然哗啦啦的跪成一片,不少人的眼中已经泛起泪花,朝着王彦便拜:“指挥使大人之恩,吾等必然以死相报!” 百姓就是这么淳朴,这么简单,只需要一顿饭,只需要做一个姿态,便能收获民心。 如此简单的要求,却没有多少官员愿意去做,这是整个大明朝廷的悲哀! ------------ 第42章扩建制,编练新卒 王彦将近万人带回营地,原本还算充裕的粮草物资,一下就变得捉襟见肘起来,想要保持营中之人,日日饱食,却是不那么容易。 王彦对众人许下诺言,自然不能食言而肥,否则他刚刚在新卒中建立的威望,立马就会崩塌。 这时,加上营中老卒,营地里已经有了一万两千来人,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个惊人的数字,王彦无奈之下,只有让留在铜陵的钱一枫花钱,再去购买一笔粮草过来。 王彦正写这书信,营外便有人来报,池州城内送来大批粮草,他当下便出营前去查看,果然见数百亮大车往营地而来。 原来是黄得功得知田雄将近万被左军裹挟的百姓交与王彦,心中有些过意不去,他不好责罚田雄,便令人送来粮草,以解王彦的燃眉之急。 俗话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黄得功送来的粮草,足够大军一月之食,王彦没有了后勤压力,便开始操练新卒,顺便等候朝廷的调令。 去铜陵的使者,也从催粮,变成了招钱一枫前来汇合,两日后钱一枫便带着留守的物资赶到池州城外。 军械不齐,王彦便整日带着新卒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务必让众军做到令行禁止,军容整肃。 新卒们吃了几日饱饭,身上的气力也随之慢慢恢复,脸上渐露红润之色,王彦也随之不断加强训练的强度。 池州守军每日清晨,都能看见忠义营的新卒喊着号子,绕城奔跑,顿时便引来议论纷纷。 起初田雄等人对此,自是不以为然,“一群流民,一群乌合之众,王彦那厮居然还想练成一只强军,真是可笑至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田雄等人却再也笑不出来,不说新卒们战力如何,但光看卖相却已经十分不凡。 一日黄得功上城巡视池州城防,远远望见王彦正带着新卒于城外操练,只见士卒横竖成线,动作整齐划一,声音如钟,顿时便阵阵惊奇。 “王士衡真乃将才!”见一群流民,在短短几日之间,竟被王彦练到令行禁止,军容整肃,黄得功连连称赞,心里更加欣赏王彦,但内心却有些惋惜的道:“如此大才,却不愿意归于本侯麾下,可惜,可叹也!” 他身后一众将领闻之,有的深以为然,有的则一脸嫉妒和不快。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十七日,离池州一战已经过去七天。 这些时日,左军与明军时常接战,但多是水战,池州一战对左军打击甚大,长江上的左军战船也因此一蹶不振,在与大明水师交战中接连失手,便退回安庆,大明重新掌握长江水道。 长江被重新打通,池州与南京的联络,物质输送便更加顺畅,时间也大为缩短。 四月十八日,朝廷的圣旨和奖赏随着水师抵达池州,王彦便去池州领受封赏。 黄得功的保举,朝廷一一应下,王彦因功受封正三品参将,忠义营指挥使,昭勇将军,分守肇庆、高州、雷州三府之地。 王威、李泰祯升为守备,刘顺,钱一枫,为千户,其他诸人也一一得赏,告身文书俱发,朝廷备案。 朝廷国库空虚,但为了应付两线开战,不得不再次加税,为了让前线士卒用命,新收上来的税银也随着诏书一同到来,三十万两白银,忠义营分得三万。 这时黄得功也按照诺言,将池州一战的战利品进行分配,王彦便主动提出,索要战袍三千件,鸟统两千杆,战刀三千百把,佛郎机小跑十门,以及众多火药,装备忠义营人马。 王彦带着物资和银两回到营地,首先按照出发前的约定,按照军功给老卒发放池州一战的赏银。 三万两白银,王彦还未捂热,便花去两万五千两。 看着老卒领着白花花的银子,新卒自然一阵羡慕。王彦也接着机会,宣扬一下他军中的赏罚之规,立马变引得新卒们一阵欢呼。 随着器械到齐,王彦随之开始对忠义营进行整编,骑兵不做变动,依然由李泰祯管着,步军的变化则十分巨大,他从老卒冲抽出四百人,充做新卒军官,剩下六百老卒充做他的亲卫。 三千新卒与四百老卒编成三个千人队,加上一个四百人的炮队。 三个千人队,俱是三成长枪,七成鸟统,分别交给王威、刘顺、钱一枫统领,四百人的炮队,王彦则亲自领之。 忠义营的编制扩大,让王彦顿感人才不足,朝廷正为清兵南下忙的焦头难额,也没有进行委派,许多重要的职位便只能暂时空缺。 忠义营整编完成,王彦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从黄得功处,得到的火药十分充足,让王彦没有后顾之忧,他便毫不吝啬的大练鸟统手和炮队,以至于池州城外,统声不绝,硝烟弥漫。 这个时候,队列训练的好处,便显现出来。 营中士卒习惯了之前的令行禁止,整齐划一,统手的三段击,便练得事半功倍。 王彦觉得,只差一次真正的实战,新的忠义营便能快速形成战力,成为一支精锐之师。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几日,到了四月二十一日。 王彦正在操练人马,黄得功使者却突然前来招唤,王彦以为池州明军终于要反攻安庆,跨江攻打左梦庚,不想却扬州传来急报。 河南清军于四月初五从商丘南下,十三日至泗州,大明泗州总兵不战而逃,清军当晚便渡过淮河。 明军与左军激战于西线,清军又顺势南侵,江北督师史可法顿时惊慌失措,胸无应对之策。 他对于驻守高邮的应廷吉部,一天之内连发三次调令,上午令“督一应军器粮草至浦口会剿左部叛军”;中午令“诸军不必赴泗,速回扬州听调”;下午又令“盱眙告急,邳宿道可督诸军至天长接应”。 千里之距,一日三调,史可法已然方寸大乱。 援军未赶至盱眙,史可法便得到盱眙守军已经投降清朝,顿时便引发军中大乱,军队几乎失去控制,史可法只得“一日一夜冒雨拖泥,奔回扬州”。 四月十七日,多铎大军进至扬州二十里外下营,次日兵临城下,史可法只得传檄各处,请求速发援兵至扬。 ------------ 第43章赴战场,再别佳人 多铎四月十三日至泗州,十七日兵至扬州城外,短短四日之间,清兵便将朝廷重金经营的江北防务洞穿。 清兵一路过泗州、盱眙、天长,明军未曾一战。 史阁部督师大半载,却是如此的不堪,清兵一至,江北明军不是仓皇逃窜,就是纷纷倒戈相向,让王彦惊得无话可说。 扬州乃江北重镇,是南京屏障,而且江北最高长官史可法困于城中,黄得功不得不救,然而安庆左军未灭,却又不能抽调全部兵马去救援扬州。 池州城的州衙里,黄得功与众人一商量,最后决定让刘良佐部四万人,王彦部五千人,东归驰援扬州,而他则带着大军继续监视防备安庆的左军。 王彦回到营地连忙召集众将议事,忠义营要赶赴扬州,同清兵作战,营中老弱自然不能跟随,便需要想法安置。 众人一阵商量,最后决定分予钱一枫一半粮草,再加白银一万五千两,带上一百老卒,将他们送往王彦分守的肇庆府安置,而王彦则带着剩下的粮草,加上一万两白银,同大军直奔扬州。 相比于同左军作战,与北面来的清军作战无疑要更加危险,刘良佐一部在池州城内磨磨蹭蹭,不愿东归。 王彦担心他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心中焦急,便在当日领兵离开了池州。 刘良佐则在黄得功与朝廷的再三督促下,带着船只顺江东下,不过却一日三十里,行动缓慢。 忠义营沿着长江而行,王彦领着骑兵在前,王威带着步军压着辎重与炮队在后,一路急行。 四月二十一日,王彦率领骑兵先行赶到南京城外,又惊闻高元照部提督李本深,率领总兵杨承祖等人向多铎投降。 徐州镇一矢未发,便全部投清,清兵平添四万人马,令王彦心中一阵绝望,顿感局势之危机,以到生死存亡之时刻。 昔日繁华的南京城,也因为前线接连传来的不利消息,变得萧条,如风雨中飘摇。 王彦让骑兵在成外休息,他则立马进了南京,寻许嫣嫣相见。 媚香楼中,许嫣嫣看着王彦,抚摸着心上人脸上,长长的疤痕,顿时便泪如雨下。 两人有千种思恋,却有万般无奈。 王彦来不及与许嫣嫣诉说思恋与离别之苦,便匆匆放下三千两白银让其赎身,然后挥泪而别。 许嫣嫣眼泪婆娑的将他送到院门处,王彦心中一疼,奈何国危若累卵,男儿应是重危行,他只能将儿女情长暂时放在一边。 此去扬州,生死不知,这一别或许就是阴阳相隔,王彦可能再也无法完成当初的诺言,他回身看着许嫣嫣,满是柔情的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满脸心疼。 这一刻,王彦真的希望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人,不在乎什么家国危亡,不在乎什么衣冠存续,而只与心爱之人,平平淡淡的渡过一生。 奈何他偏偏身为士人,自小便读忠孝节义,奈何他偏偏深明大义,知自古夷夏大防,明白汉贼不两立,奈何他偏偏于梦中看见华夏存亡,肩负着民族存续的惊天大任。 国与家之间,该如何抉择,王彦内心的痛苦,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王大哥去做大事,嫣嫣不拦你!”许嫣嫣带着泪,强自欢笑道:“嫣嫣会安心等王大哥回来。” 聪明如许嫣嫣,如何不知王彦心中苦闷,自小知书达理的她,只能隐藏心中的不舍和担心,去让王彦安心。 看着许嫣嫣强颜欢笑,王彦心中一疼,“若吾不归,可寻一良人嫁之。” 闻言,许嫣嫣努力的让眼泪不再流下,抬起俏脸,看着王彦,似乎要将他的容貌,深深的印在心中,害怕再也不能看见,这张她朝思暮想的俊脸。 短短的一年时间,许嫣嫣与王彦再次经历生离死别,她美目中眼泪打转,“奈何心以许君,再难容他!” 王彦动情的拥她入怀,吸着她身上的芬芳,想将她融进身体里,但最后还是在她的目光中,跨上战马,跟着护卫离开了南京。 山河破碎,乱世儿女,有情却要别离,其中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大义凛然。 这一幕落入阁楼上李香君的眼中,看着同病相怜的许嫣嫣,她心中满是惆怅,不由得有感而发,嘴中轻声念道:“欲相守,难相望,人各天涯愁断肠;爱易逝,恨亦长,灯火阑珊人彷徨;行千山,涉万水,相思路上泪两行~~~” 王彦出了城,同骑兵汇合,便再次向东进发,隔日便赶到镇江城外。 这时忠义营的步军还在赶往镇江途中,王彦便让骑兵入城等候步军到来。 四月二十四夜,江北扬州城外炮声大作,身处江边的王彦都能听到隐隐约约的炮响,知道这是清军开始炮击扬州,心中不禁开始担忧起来。 四月二十五日清晨,忠义营的步军依然没有赶至镇江,王彦便决定不再等候,先行渡江,支援扬州。 这时天空中却突然飘起一阵冰凉的雨水,王彦等人披上斗笠蓑衣,登上江防水师郑鸿逵的船队,渡过朦胧的长江。 王彦一千骑兵,在扬州城外十里处上岸,却几乎未见清军哨骑,想来是天气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王彦令骑兵用布包裹马蹄,便直奔扬州城下而去。 冰凉的雨水,使得道路变的泥泞,却无法阻止王彦援救扬州的决心。 多少个夜晚以来,那梦中尸山血海的画面,让他每每从中惊醒,无法安然入眠。 扬州,梦里不多的提示之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他绝不能让梦中的画面成为现实,绝不能! “将军!您看!”王彦纵马狂奔,身边的一名亲卫突然惊恐的指着远处说道。 王彦的思绪被亲卫拉了回来,抬头向亲卫所指的方向看去,顿时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出,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那个方向正是扬州,一股股浓烟从城中升起,雨水都无法浇灭城中升腾的火焰。 ------------ 第44章兵入扬,清军屠城 滴滴答答的雨水,拍打着屋顶,又从屋檐断断续续的流下,在泥泞的街道上汇成一道小水流,而后再与尸体上流出的鲜血交融,仿佛一条流动红绸。 凌乱的街道上,倒着一具具尸体,有官军,更多的确是百姓。 两旁的院落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一间间房子在细雨中升腾着浓密的黑烟,将本就阴暗的天空,染成漆黑,仿佛阿鼻焦热地狱。 三名清兵,提着战刀,在街上追逐着四处奔逃的百姓,另一处,又有几名清兵背着大小包袱,从一院落出来,而后又大笑着奔往下一家。 城中四处都是惊恐的哀嚎,不甘的怒吼,以及女人凄厉的惨叫,而与这些声音对应的则是,肆无忌惮的淫笑,踢打和大声的怒骂。 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交织成华夏民族最悲惨的一幕,这是文明被野蛮践踏,是有序被混乱击败,是历经蒙元之祸后,华夏大地上演的又一次劫难。 城中罪恶还在细雨中继续,令人耳不忍闻,目不忍睹。 街边一间不大的院子里,院门大开着,院中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表面上看去,似乎已经被清兵祸害过,但若走进院中,还是会发现有所不同。 这时在院内的一间房屋里,一边躺着三具还在流淌着鲜血的清兵尸体,小小的房间里则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他们都穿着棉甲,不过却已是破碎不堪,上面还残留着已经乌黑了的血迹。 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这些人不由得抓紧了手中的战刀,愤恨得仿佛要将牙齿咬碎。 他们手中的战刀已经失去明亮的光泽,上面沾满了血迹,有的已经砍卷了,有的则已经断掉一半,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房间不大,挤满了五十多名大汉,但是不管怎么拥挤,众人都没有靠近里侧床上端坐的一名中年男子。 这男子是史督师部下,兵部职方郎中何刚,城中仅剩不多朝廷官员之一。 这时的何刚身上罩着一件不搭的盔甲,双目已经没了神采,清军二十四日夜炮击扬州西城,二十五日便攻入扬州,开始屠杀百姓,令他无法接受。 这样的结果不仅他没有想到,王彦也没有预料到,败的那么快,扬州似乎完全如同纸糊的一般。 另一段历史中,江阴一小城,阎应元一典史,面对二十四万清军铁骑,两百余门重炮,困守孤城八十三天,使清军连折三王十八将,死七万五千人。 去岁高杰垂涎扬州富庶,欲进驻扬州,扬州士绅不允,高杰大怒,发数万大军攻打扬州,而扬州士绅只靠本地乡勇,便守住了扬州,迫使高杰和解。 是高杰兵战力不强吗?显然不是! 高杰还是闯军时,便极为能战,在另一段历史中,仅是高杰手下一部的李成栋,便帮助清庭打下福建和广东两省,最后李成栋反清,也被视为清庭大敌。 扬州能抗住高杰大军,近一个月的攻击而不败,可见扬州城防之坚固,乡勇之善战。 扬州乃是江北雄城,城中有民近百万,官军近万,器械粮草充足,怎么到了官军手中,却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好的底子,局势何至余此! 何刚显然无法接受这场失败,他不禁回想起,自十七日清军兵至扬州以来,发生的事,已经扬州的应对之策。 四月十九日,徐州镇降清后,东归支援扬州的刘良佐在磨磨蹭蹭的途中,也投降了清庭。 四月二十一日,大明总兵张天禄、张天福带领部下兵马投清,随引大军至扬州。 同日甘肃总兵李棲凤,监军高岐凤带领四千兵马入扬州,但二人确不是为了救援扬州,而是想要劫持史可法,以扬州投降清庭。 史可法毅然道:“此吾死所也,公等何为,如欲富贵,请各自便。” 二人见史可法坚决,知无机可乘,便于二十二日,率领所部并勾结城内将领胡尚友、韩尚良一道出门降清。 若要守扬州,史可法理当诛杀李棲凤、高岐凤二人,收齐兵马,以壮守军,但他却只当扬州是殉道之地,全无防守策略,反而放任二人裹挟城内将领出城投降,听之任之,不加禁止。 当初清兵初至城下时,总兵刘肇基建议趁着清军大众未到,立足未稳,出城一战,以壮守军士气。 史可法却是不听,只说:“锐气不可轻试,且养全峰以待敌毙。”但此时江北明军未曾一战,便接连投清,清军士气正盛,反而是城中守军孤军困守,士气低迷,不趁着清军兵少,大军未至,战上一场,提升士气,怎么养气?怎么待敌毙? 在城中防守方面,诸将建言,西门地形底下,城外高土山居高临下,可以俯视城下,欲伐山上之木,建营守卫,但史可法却因为此山乃是兴化李宦祖塋,不忍伐之,拒绝诸将建言,并表示诸将不必担心,他亲自守卫西城。 结果二十四日清兵一进攻,便被清兵依托地形,轰塌西城一角,史可法亲守的西城,也在次日便被攻破。 面对清军围城,史可法根本没有抵抗之心,清军还没攻城,他便已经在二十一日写下遗书,“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来。” 多铎攻城之前,身为督师的史可法已经自觉愦愦,其见识和能力只能让人一叹,比之江阴一典史也相去甚远。 二十五日,扬州一天告破,总兵刘肇基力战而死,扬州知州任民育身穿大明官袍,端坐府衙之上,清兵杀至,劝其投降,任民育不从,被杀,其女自缢而亡。 二月间,王彦曾劝史可法收高杰之子高元照为义子,以收徐州一镇军心,史可法死活不同意,反让其拜一太监为义父,致使徐州镇诸将寒心,李成栋等人深感被褥。 扬州城破之际,史可法却收官军出身的义子史德威,欲让其在城破时助他自裁,但最后还是被清军抓获,他不降清庭,被清庭所杀。 史可法忠则忠矣,然其能力,却只能让人一叹。 ------------ 第45章城以破,残兵巷战 扬州之败,让何刚心中不甘,奈何城以破,他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何刚本欲投井,却被败兵救下,一路冲杀,最后躲在这间小院之内。 满清以想入住中原,以小族御大族,就要靠残暴的杀戮,来镇住江南百姓,所以多铎在攻破扬州后,便以不听招降为由,下令屠城。 杀戮还在城中继续,何刚所在的院落并不安全,迟早都会被清兵发现。 这时他看着护卫着他,一路杀过来的五十多名官军,听着城中惨叫,他心中慢慢放下寻死之心,取而待之的是复仇的火焰。 “大人,有清兵进院了!”一名官军站在门缝处,看着十几名清兵,将五名汉家女子托进院来,就要施暴,顿时愤怒不已。 何刚闻言,连忙从床上下来,还未走到门边,便听道一阵阵淫笑和女子的求饶,心中立马怒火中烧,一旁的官军也人人如此,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战刀。 何刚原本想着带着房中的五十名官军,寻找机会杀出城去,可随着眼前的一幕,他却决定放弃出城的计划。 “畜生!”何刚身为文官,这时也被清兵的暴行激怒,愤而从一旁官军手中拿过一把战刀,一脚便踹开房门,大声吼道:“杀光这群牲口!” 房间内的官军得了指示,本就忍受不住的怒火,顿时倾泻而出,踢开门窗,操着战刀杀了出来。 那群清兵正围着几名女子准备施暴,不少人已经解下腰带,兵器和抢来的包袱,也被丢在一旁。 面对突然杀出的明军,这些人顿时大惊,仓皇失措间提起裤腿,拿起战刀迎战。 五十多名明军,喊着怒火的攻击,自然不是十几名清兵仓皇间能够应对,一交手便被明军杀得人仰马翻。 惨叫中,十几名清兵在慌乱中被明军通通砍死,而明军也付出了一死两伤的代价。 何刚看着地上的尸体,有看着蜷缩在一角,吓得赫赫发抖的五名女子,连忙吩咐道:“张有德,汝带她们进屋,戴之藩,汝去把院门关上,剩下的一起动手,将清兵尸体托走。” 一众明军闻言,立马行动起来,几名女子显然是扬州大户出身,这时已经慢慢从恐惧中恢复过来,她们明白是眼前的明军救她们出苦海,便在为首的女子带领下,向何刚微微行了一礼,而后跟着那名叫张有德的士卒,往屋里走去。 扬州城内到处都是抢劫杀人的清兵,院中的清兵尸体随时都会被发现,剩下的人连忙将一具具尸体,往后院拖去。 那名叫戴之藩的士卒连忙去关大门,可他刚走到门口,迎面便是一箭袭来,他躲闪不急,顿时便被一箭中目。 “啊~”戴之藩惨叫一身,眼球破裂,但他却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疼痛,猛然将院门关了起来,而后背顶院门,大声嘶吼道:“大人!有清兵!” 一众忙于清理尸体的明军连忙拿起武器,赶到门前。 “嗖~嗖~嗖~” 正在这时,院外又一阵箭雨袭来,顿时便将几名明军射倒在地。 何刚见此,脸色不禁一寒,连忙让众人拿起院中散落的木板和筲箕,来遮挡箭雨。 从院外抛射进来的羽箭,何刚已经可以判断,院外的清军不下百人,而随着他们暴露,必然还会有清兵过来围剿。 何刚心里不禁一叹,他不惜死,只是苦了刚刚救下的五名女子,又要落入清兵魔爪。 这时他看着身边的明军,对他们说道:“吾等被困此处,迟早为清兵攻破,清兵凶残,吾等以无求生之可能,不如趁着院外清军不多,拼杀一番,拼掉一个是一个!” 扬州城已破,城内到处都是清军,院中的明军也多明白,他们已经陷于死地,不抵抗,要被清军屠杀,抵抗还能拉几个畜生同死,顿时满脸悲愤的齐声道:“吾等愿随大人,一起杀虏!” 当下一众明军便顶着箭雨,靠到院们两侧,顶住大门的戴之藩也退到何刚身边,他一把便将右眼上的羽箭拔下,带着眼珠,丢在一边。 众人见他疼得冷汗直流,却也被他的勇气和悍勇所感,顿时生出一股豪情。 门被院外的清兵撞得嘎吱响,何刚让人挑去门栓,清兵一个用劲猛撞,却没想到门以大开,顿时纷纷失去平衡,倒下一大片。 “杀虏啊!”何刚等人顿时抡刀便上,瞬间就砍死几人。 院外的清兵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持刀操枪的向院门涌来,双方在门口就是一阵血战。 明军堵在门口,清兵人虽然多,却无法施展,可随着一部分清兵翻墙进入院内,何刚等人的劣势便慢慢显现出来。 他们且战且退,一步步被清军从院门处,逼到房间之外。 房间里刚刚缓过劲来,以为得救了的五名女子,顿时又惊恐起来,其中几人已经开始抽涕。 “小姐,我们该么办啊!”一名女子哭着道。 那被称为小姐的女子,看着门外不断被砍死的明军,又看了看围在她身边赫赫发抖的几名女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惨笑:“秋香,不能让那群畜生碰到我们的身体,小姐带你们去死,可好?” “小姐!”众女闻言顿时一阵哭泣。 那小姐这时突然站起身来,走到那床边,将上面的被套脱下,而后便使劲撕扯起来。 哭泣的女子们见此,也连忙过来帮忙。 何刚毕竟是个文官,无法斗过久经战阵的清兵,起初还有明军不时的护着他,可随着明军越战越少,他的形式也顿时变得凶险。 他拿着战刀左挡右支,显得狼狈不堪,终于还是打不身前清兵,被一脚踹飞。 何刚的身体被这一脚踢得直接撞进屋内,顿时一口鲜血喷出,他忍着身胸口巨痛,想要支起身体,重新来战,却猛然看见眼前一幕,整个人顿时一愣。 房间里,五条被单撕成的绳子悬于房梁之上,下面是五名年轻女子晃动的身体。 一时间,何刚老泪纵横,心中填满了悲愤。身为读书人的他,将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化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句粗语:“天杀的建奴!” 他嘶吼着拿起刀,疯狂的便向清兵再次冲去。 ------------ 第46章入扬州,收拢败军 王彦看着远处的扬州城中升起一股股浓烟,顿时如遭雷击,胸口一闷,便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奔驰的战马上跌下,直接摔得昏死过去。 身后的一众骑兵见此,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或勒住战马,或是调转马头,才没有让战马踩到王彦。 这时李泰祯等人连忙翻身下马,踩着泥泞和雨水,飞奔到王彦身边,查看他的身体。 “将军!将军!您醒醒!” “将军!您没事吧!”众人一阵焦急的呼唤。 王彦心中憋着一股闷气,一口鲜血吐出,心中已经顺畅不少,现在众人一阵摇晃,也就悠悠清醒过来,只是从战马上摔下,让他浑身一阵疼痛。 王彦万分庆幸,地面因为下雨,变得泥泞,使他摔下来时,并未造成重伤。 这时在众人的搀扶下,他慢慢站立起来,而后开口道:“吾没有大碍,汝等不必担心。” 一众人闻言,见他能活动,才放下心来。 看着远处升起的浓烟,众人心中又是一紧,李泰祯不禁开口道:“看来扬州以被清兵攻破,吾等是否还要去扬州,还请将军决断!” 昨夜王彦听闻清军炮击,今日见扬州城内浓烟升起,想必就算清兵破城,也还没有多少时间,城内因该还有抵抗的明军。清军攻城一贯都是围三缺一的老把戏,扬州城内的明军还有百姓,见清军入城,现在必然涌向南门,企图逃离扬州,但清兵肯定已经埋伏兵马,准备沿路掩杀。 “还是去扬州!”王彦想明白之后,还是毅然决定去扬州救人。“众军上马,随吾直奔南门!” “喏!”骑兵们闻言,连忙齐声应道。 王彦见此心里十分满意,众人明知扬州已破,此去定然十分凶险,但却没有一人提出质疑,显然忠义营中的军规,已经深入众人之心。 “走!”王彦翻身上马,身后的众多骑兵也一一跨上战马,王彦马鞭向前一挥,大军便在雨中向扬州南门奔去。 扬州城南,城门处,一队兵马撞开百姓,护着一名老者往城外冲去,引得城门处一阵大乱。 这时埋伏在城外的清兵也顺势发动,直扑城门而来。 原本想要从南门逃脱的众人见此,顿时一阵绝望,清军冲入人群中,便乱刀砍杀,城门处的百姓顿时就被砍到一片。 那老者被诸多明军护在中间,见城门外已经被清兵堵住,又见不断有百姓死于清兵刀下,脸上神情痛苦万分,居然朝着城外清兵大声呼道:“吾史督师也!莫要擅杀百姓!” 埋伏在南门的清兵是新投清庭的张天禄所部人马,他们闻得史可发之声,见果是其人,心中顿时大喜。 张天禄看见史阁部不禁哈哈大笑,这是上天送与他的功劳,于是舍了百姓,便奔史可法而来。 众多明军见此,连忙抽刀迎战,但清军人多,明军毕竟大势已去,史可法的的幕僚归昭当场战死,其余的明军也被清军杀散。 张天禄俘获史可法,正狂喜间,身后大地却一阵震动,他以为是清军骑兵,却不想是王彦杀到。 淬不及防间,张天禄手下兵卒,被王彦的骑兵冲得人仰马翻。 张天禄回身一望,见一支明军突然从南面杀过来,心里顿时大惊,也不知王彦带来多少人马。 眼看王彦就要杀到身边,张天禄一把将史可法夹上战马,便带着身边亲卫,打马便逃。 张天禄手下的步军,见主将以逃,那里还有心思再战,顿时便鸟作兽散。 王彦占据南门,连忙询问城中情况,败军和百姓俱言,“清军屠城,惨不忍睹!” 这时城门处聚集的百姓和败军越来越多,争先恐后的都要出城。王彦却知道,出城往南便是长江,无战船接应,跑出去也只会被清兵赶下长江淹死。 王彦登上城楼,见除了最先陷落的西城浓烟滚滚外,其他三面都还有败军在抵抗清兵。 现在城中除了明军的残兵,就是四处劫虐的清兵,但入城的清兵并不多。因为扬州富庶,抢劫自然还轮不到新附的汉奸部队。 王彦自踏上长江北岸,其实除了死守扬州,已经没了别的选择。 现在清军一天便攻破扬州,进入城中后又没遇见像样的抵抗,一个个已经成为骄兵。 王彦现在完全可以趁着清兵放松之际,杀他个错手不急,不说将清兵敢出扬州,至少能从清军手下救出更多的百姓,收拢更多的残兵。 这时随着王彦的骑兵进入南门,城外被杀散的清兵,又慢慢重新聚拢起来,他们不敢攻城,却也堵死百姓南逃之路。 “城上是哪部人马?”随着越来越多的百姓和残兵逃到南门,一支建制较为完整的明军中,一名文官对着城楼喊道。 王彦见此心里一喜,连忙回道:“吾忠义营指挥使王彦,奉命驰援扬州,这位大人速速上来说话。” 闻言那股残兵立马护着那名文官往城楼走去,城楼下的百姓和残兵,则立马为他们让开一条道路。 “吾扬州同知曲从直!”那文官身上衣袍带血,脸上满是疲惫,上来便抱拳道。 “曲大人,扬州四面被围,长江上又无船接应,如今唯有死战一途。本将欲去城中收拢败军,南城却无人守卫,吾欲交予大人,不知可否?”事态紧急,王彦直接说出心中想法。 曲从直站在城楼上,已经看见城外的清军,知道逃离已经没有可能,他闻王彦之言,脸上顿时一阵肃然,抱拳回道:“敢不从命。” 当下王彦又在城楼上大喊,招募壮士守为南门,寻找官员和军官整顿败军。 百姓们知道南门外已经被清军堵住,清军又在城内屠杀,顿时便没了主见,但看见忠义营的骑兵未乱,心中才放心下来,纷纷听从王彦的吩咐。 片刻之间,王彦便得到诸生高孝缵、王士琇、王绩、王续,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江都县承王志端,赏功副将江思诚等诸多官员和义士相助。 当下王彦便将南门交给曲从直等人防守,而他则将忠义分为十队,每队百人,往城中杀去。 何刚见五名女子自尽,愤恨的向清兵杀去,但清兵毕竟太多,明军只剩下数十人,正当他感到绝望之时,院内又突然杀进来一股明军。 确是王彦不断在城中收拢败军,而后稍加整顿,便让人带着整顿的败军,继续于城中救人。 王彦让他们遇见小股清兵,便一举歼之,遇见大股清兵,就避其锋芒,联络其他明军小队,直到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再与之一战。 扬州城中街道密布,房屋院落众多,为明军运动作战提供了绝佳的地形。 步军四处出击,骑兵则随时支援,顿时便杀了分开劫掠的清军一个错手不急。 李泰祯带着一百骑兵,两百步军刚消灭了一队清兵,路过何刚与清军交战的院落,发现被清军围攻的明军,立马变率领明军冲杀进来。 原本被逼入绝境的何刚顿时压力一轻,反而砍死身前的清兵,他心中一喜,随即立马反应过来,冲进屋内,将五名女子取了下来。 (史可法被俘获的说法有好几种,有说西门,有说北门,作者这里改到南门,归昭也改到南门战死。本章中出现的人名,多是扬州城破时战死或殉国之人。) ------------ 第47章斗率泰,王彦夺门 扬州城去岁扛住高杰大军的围攻,使得垂涎扬州富庶的其他几镇,统统无法进入扬州。 这其中有本地乡勇的善战,也与扬州城内的大富商,大世家有关。 这些大富商圈养的护院武士,大世家的族中子弟,只要稍加整顿,便是一支可战之军。 扬州城内,随着清军的屠杀,不少大富商和大世家,都在利用院墙,抵抗清军。 王彦领着手下小队,不时解救这些被困于院中的护院和家丁,队伍便不断扩大。 在李泰祯救下何刚的同时,王彦也救下了另一个扬州同知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畏,两淮盐运使扬振熙,炮队指挥陈于阶,等等身陷扬州的官员。 每一个官员,被解救出来,王彦手中的兵力便增上一分,而城内清兵因为分开劫掠,对城中形势的转变,反应迟钝。 张天禄将史可法掳回清军大营,向清庭豫亲王多铎请功,并报告城南一支明军骑兵冲人扬州城中,清军才知道城中生了变化。 多铎以为南岸明军大举来援,顿时心生警惕,连忙派人去城南打探情况,恰逢张天禄留在南城外的兵马禀报,南面未见明朝大军,多铎才放下心来。 对于入城的一千明军,多铎也就不十分放在心上,毕竟扬州已破,一千人马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不过城中真满州的性命十分宝贵,他还是决定让李率泰率领三个甲喇的汉军正蓝旗入城,以防不测。 城外的清军做出反应之时,王彦也在城中改变着策略,他没想到城中的清兵防备如此松懈,使他几乎肃清了北城和东城的清兵,只剩下最早被攻破的西城,还剩大量清军劫掠。 不觉间,王彦已经收拢了四千多败兵,而拿起武器的扬州青壮,则暂时无法统计。 清兵屠城,不给扬州百姓活路,不抵抗就要被杀戮,所以无论是富商,还是大世家,或者是普通百姓,都被激起了抵抗的决心。 这种情况之下,王彦的目标也从起初的救人,变成重新夺回扬州城。 他让熟悉扬州情况的同知王缵爵带领一部分乡勇去夺取东门,又让江都知县周志畏与两淮盐运使扬振熙去抢夺北门,而他则传令城中的明军小队,全部向西门运动,将清军赶出扬州。 多铎领着大军从河南出发,沿途明军或仓皇而逃,或望风而降,兵至扬州时,以为是一场硬仗,围城数日不曾攻打,但想不到大炮一到,一夜一日便已城破,清军顺风顺水,让多铎心生骄狂,认为明军不堪一击。 在扬州城破后,多铎便没有在意城中的明军残兵,因此只让手下的满洲正白旗七千五百人进城劫掠,等着真满州抢得差不多了,再让其他汉奸部队入城喝汤,所以城中的清军并不多。 这就给王彦的反扑提供了机会,他传令将忠义的骑兵集中起来,沿着街道便纵马直扑西城,身后则是近四千明军步卒。 李率泰奉多铎之命进入扬州,但他对城内的情况,同样没有太过重视,他手下人马进入西城,便见西城抢劫的正白旗清兵,大包小包的背着抢来的财务,顿时便一阵眼红,不待李率泰下令,进城的汉军正蓝旗便一哄而散,加入了抢劫的的行列之中。 扬州城中有民近百万,可战青壮不下二十万,虽然现在没有全部被武装起来,可随着王彦的反攻,不少人也随之向西城运动,配合着明军收复西城。 这时王彦的骑兵冲向西城的街道,砍杀抢劫的清兵,西城的清兵才真正的从劫掠中反应过来。 真满州战力可怕,那时因为他们骑战厉害,可入城抢劫却多不会骑马,而且抢来的大包小包,也影响他们的发挥,清兵同王彦的兵马一相遇,居然被杀得节节败退。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些不愿舍弃财物的清军纷纷被明军砍死,剩下的清兵见此,顿时便纷纷向西门退去。 他们已经抢来不少宝贝,自然不愿意死在城内,一心只想着将财物带回去,好好享受,哪里还有什么战心。 李率泰带着三个甲喇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余人马入城,可此时还在身边的却不足百骑。 起初他对此并不以为然,毕竟他手下人马抢到了财物,他这个副都统,自然少不了来自手下的一份份孝敬,可随着不断有真满州退回西门,他开始察觉道事态的严重。 只是这时他手下人马,已经散入城中,根本无法再次集结,李率泰心里顿时一阵焦急。 “汝!”看着不断向城外涌出的清兵,李率泰当机立断,用马鞭指着身边的一名亲卫道:“速去禀报豫亲王,城内明军似有反击之势,请速发大兵入城,荡平城内明军。” “喳!”那清兵应了一声,便快速奔出城去。 李率泰吩咐完毕,又让身边之人收拢清兵人马,却不准备去清剿城内明军,而是要在多铎发援兵之前,死死守住西门。 他不知城中虚实,不敢冒进,但只要守住城门,控制大军入城的通道,便是大功一件。 正在李率泰准备上城之时,与城门连接的街道上,却突然一阵人仰马翻,却是王彦领着骑兵杀到。 狭窄的街道上,忠义营的骑兵横冲直撞,清兵根本无法闪躲,顿时便被撞飞一片,落地后又被后面的骑兵踩死。 “杀虏啊!”王彦骑着战马,冲在众军之前,大声的呼道:“众军随吾,将建奴赶出扬州!” “杀虏!”一众骑兵齐声呐喊着冲向城门,清军根本无法阻挡。 无论是先入城的真满州正白旗,还是汉军正蓝旗,都是满清的骑兵,配备都是长刀加弓箭,很少拥有长枪手,加上城门处清兵本就混乱,一个个急于出城,哪里能阻挡王彦的骑兵。 “随本将迎战!”李率泰这时只能硬着头皮,抽出战刀,带着亲卫顶上,“众军不许慌乱,后退者,斩!” ------------ 第48章战城内,似有转机 清兵从西门入城时,为了方便大军,就将明军在街道上和城门处的据木统统搬走,所以王彦从街上冲向城门,根本没有什么障碍。 李率泰有心阻挡,奈何身边清兵已经混乱,特别是背着大小包袱的真满洲,急于出城,根本不听他指挥。 王彦这边集结了八九百骑兵,李率泰只有一百骑迎上,其余的清兵却只顾着涌出城门,两军撞在一起,顿时便杀得李率泰节节败退。 他身边亲卫见已经无法支撑,立马便拥着他往城门外逃走,但这时王彦骑兵已经杀到城下,哪里能容他轻易逃脱,领着骑兵便随后掩杀。 何刚抽刀将五名女子悬梁的布条一一斩断,而后将她们放在那张破床上,一探鼻息,发现都还有气,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这时一名穿着锁甲的明军将领走进房间,正是李泰祯,他已经从院内幸存的明军口中得知何刚身份,便进来见上一面。 “何大人!”李泰祯微微拱手道:“在下忠义营李泰祯。” 忠义营,何刚却未曾听过,只是肯定不是原来扬州城内的人马。 “朝廷发援兵过河呢?”何刚心中一喜,连忙问道。 闻言李泰祯一愣,他同王彦都还不知道刘良佐已经投清,所以点点头道:“大军还在赶赴扬州的途中,吾等先到,就先行过江支援。” 听到果然是援兵到了,并且已经入城,说不定能扭转扬州战局,何刚不由得一喜,连忙接着问道:“李将军,汝等来了多少人马。” “不足千人!”李泰祯淡淡的道。 何刚一听只有千人,心中刚燃起的火焰,不禁又要熄灭,围攻扬州的清兵不下十万,一千人马能顶什么用呢?何刚顿时一阵灰心。 这时一名忠义营的士卒突然闯进房间来,看见李泰祯后连忙行礼道:“将军,指挥使有令,让城内明军向西城运动,将清兵赶出扬州,夺回西门!” “本将知道了!”李泰祯闻言,点了点头,而后挥挥手道:“汝先行退下,让院中兄弟做好准备,吾随后就来。” “什么?”何刚被他们的对话弄得一阵糊涂,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汝等要重夺扬州?” “不错!”李泰祯点点头,而后整了整身上铠甲道:“南门已经被控制,本将估计,东门和北门也已经落入吾军之手,只要将西城打下,扬州便重回大明的治下。” “何大人是随吾一起去西城?”李泰祯看了看那昏迷不醒的五名女子一眼,接着道:“还是留在此处?” “自然是跟随将军同去!”何刚虽然不知道一千援兵,是如何扭转城中局势,但只要能夺回扬州,就算舍掉性命,他也愿意。 “如此甚好!”李泰祯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往外走去。 何刚紧随其后出了房间,而后对一旁伤了眼睛,坐在地上休息的戴之藩道:“汝留于此处,等几位姑娘醒来,然后送往南城安全之地。” “喏!”戴之藩想要起身,却被何刚按住肩头,他只得坐着应道。 这时李泰祯已经整理好了院中人马,有三百多人,便匆匆出了院门,准备直奔西门。 何刚见此连忙几步追上,赶到李泰祯身旁后,提醒道:“李将军,西城除了城门处,清兵还有一处可以入城。” 李泰祯闻言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问道:“还有一处?” “然也!”何刚解释道:“二十四夜,清军红衣大炮炮击西城,将西北角轰塌一段,清兵正是从那里进入扬州!” “走!去西北角的缺口!”原本准备去西门的李泰祯当机立断,令人马改变方向,往崩塌处奔去。 城外清军大帐里,多铎在派出李率泰的四千五百余汉军正蓝旗人马后,便放下心来。 在他想来入城的明军不过一千人,以明军的战力,李率泰应付起来定然绰绰有余。 这时多铎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史可法身上来,他整了整自身衣裳,便上亲卫去将史可法带进帐来。 不多时,一脸憔悴的史可法,被带了进来,多铎连忙让人安排座位,满脸微笑道:“先生今陷于吾手,若能为吾大清收拾江南,当不惜重任也!” 史可法身为江北督师,明廷重臣,门生无数,如能归降大清,对稳定江南,特别是收服江南士人之心有大益处,所以多铎虽然知道史可法看中名声,却依然愿意试上一试。 扬州一日告破,史可法这时已经伤心欲绝,他不禁回想起他督师江北以来,似乎一事无成,心中求死之心更盛。 面对多择的劝降,史可法坚定道:“吾为****重臣,岂肯苟且偷生,作万世罪人哉!吾头可断,身不可屈,城亡与亡,吾意已决,即劈尸万段,甘之如饴,尔休要多言!” 多铎热脸贴到冷屁股,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僵住了,他见史可法如此坚决,知道招降已经没有可能,只能挥手让人将史可法带下去。 多铎不是皇太极,他没有那份雄才大略,史可法也不是洪承畴,他没有那份打得李闯只剩十八骑遁于商洛山中的能力,也没有数千残兵独守松山大半载的才能。 史可法不降,多铎自然不会像皇太极对洪承畴那样一直养着,他没有那份胸襟,所以很快便下令安着史可法之言,分尸杀之。 正当多铎处理完史可法之事,正准备闭目养神一番时,营帐之外,突然有士卒前来求见。 多铎让亲卫放人进来,那士卒进帐后,纳头便拜,口中喘着粗气道:“王爷!东门被明军夺回去了!” 闻言多铎不禁一愣,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 “报!北门被明军夺下!” 多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帐外又有士卒大呼着向帅帐奔来,多铎闻之,顿时大怒:“李率泰呢?他是干什么吃地!” 被多铎念叨的李率泰这时也不好受,他身边只有不到一百人,其他都是乱兵,哪里是王彦的对手,早已被王彦追赶着逃出城门。 交手中王彦得知对方是李率泰,而王彦手下骑兵多是山东之人,当年险些被和托与李率泰逼入绝境。现在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哪里能容他逃走,王彦立马便分出两百余骑,穷追猛杀,誓要杀李率泰而后快。 多铎正要发火,李率泰之前派出的求援使者也紧跟着赶到。他进得帐来,也顾不得多铎脸色,便匆匆报道:“王爷!明军反扑西城,奴才们顶不住,李都统让奴才前来求援,请王爷速发大军支援。” ------------ 第49章败率泰,控制西城 王彦击败李率泰,使之仓皇而逃,不久后收拢的四千败军也杀至西门城下,使得原本急于出城的清兵,被堵在西门附近,无法逃出扬州。 原本清军中,无论是普通旗人,或是牛录额真,甚至还有甲喇章京,都只顾着带着财物逃命,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混乱不堪。 这时,随着明军步军的到来,使他们的出城之路断绝,纷纷聚集在西门附近不敢上前,然而这一停一聚,就给了清军将领重新掌握清军的机会,混乱的清军,慢慢恢复了一丝秩序。 同清军屠城,激起扬州百姓的抵抗之心一样,无法出城的清兵也渐渐意识到他们的处境。 清兵在扬州城中烧杀抢掠,不知杀死了多少百姓,不知奸污了多少汉家女子,若落入明军手中,定然会被愤怒的明军统统杀死。 这时原本只顾着自己逃命的清军,在出路被堵后,开始爆发出超常的战力,他们在清军将领的指挥下,猛然同城门处的明军战在一起。 王彦看着清军与明军战得不相上下,甚至还占着一丝上风,心里不禁一阵焦急。 此时被困在城内的清军,至少还有六七千之众,王彦根本没有能力,在短时间了消灭如此多的清兵。 如果多铎援兵一到,再与城内清兵里应外合,那明军刚刚取得的优势又将荡然无存,甚至有再次被逼入死地的危险。 王彦很想将城内清军赶尽杀绝,但他知道城外的近十万清兵,根本不会给他时间,所以一番权衡后,他便让明军上城,放开城门,让困于城内的清军出城。 明军在得到将令之后,一部分步军且战且退的登上城墙,一部分则随着骑兵退到城门一侧,给清兵让开一条生路。 原本拼死挣夺出路的清军,见明军突然让开一条道路,顿时微微一滞。一部分杀得火起的清兵,紧追不舍的继续贴上去与明军交战,但很快就被砍翻在地,而另一部分清兵,见出城的道路已经被明军让开,便立马涌出城门。 剩下的清军见此,自然不会与明军接战,纷纷选择向城门外逃去。 王彦自然不会让清军逃的如此轻松,城上与城下占据一侧的明军,顿时便向挤在城门附近的清军抛射一阵阵箭雨,打出一排排鸟统,使得逃跑的清军瞬间就倒下一片。 一些清军将领明白王彦的险恶用心,连忙喝止身边清兵,想要指挥人马夺下西门,但清兵毕竟已经混乱,每个牛录的兵马都混在一起。 没有出路时,他们还能集结在这些将领周围,一旦有了逃生之路,哪里还会听他们的话。又不是自家额真,他们为什么要听令呢? 这时通往城门的道路上,不时就有清兵被射翻在地,但毕竟还有大部分清兵成功通过箭雨逃到城外。 他们的成功,使得剩下的清军再也按赖不住,统统涌向西门,将领们根本喝止不住,最后只能被他们裹挟着往城外逃去。 每一个清兵都报着能逃脱的想法,相信自身不会倒下。他们这样死道友不死贫道,片刻间被堵在西门的清军就逃出大半,而地上则留下了一片插满箭羽的清军尸体。 城外,清军帅帐内,多铎听了李率泰派来的军士禀报,脸色一寒,心中暴怒,一脚便将那军士踹翻在地。 一番发泄后,多铎才冷静下来,他虽然骨子里看不起汉人,但对李率泰的能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现在连李率泰也顶不住城内明军的反扑,想必事态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 真满州人少,想要压服汉人,就要保持足够的兵力,因此每一个真满洲都不能轻易损失。 城内的正白旗是满洲精锐,多铎身为旗主,自然不能容忍他们有什么闪失。 现在明军先后控制了南门,东门和北门,又要夺取西门,多铎顿时便为城中清军担心起来。 一众汉人将领很快便被招入帅帐,多铎环视众人,顿时便发出一道道军令。 “张天禄领麾下兵马攻打南门!” “张天福攻打东门!” “扬承祖、胡尚友、韩尚良攻打北门。” “李本深随本王攻打西门!” “李棲凤攻打西北角城墙崩塌之处!” “喳!”多铎一连发出数条军令,帐内诸多汉将连忙领命应道:“奴才谨遵王爷将令!” 见诸将应下,多铎顿时一挥手,诸将齐齐后退几步,最后转身出帐,多铎则连忙在亲卫的服侍下套上盔甲。 王彦分出的两百余骑,对李率泰穷追不舍,追逐中不断将其护卫射落下马,就是李率泰身后也插上了几支羽箭。 出城时还有二十余名骑兵护卫的李率泰,此时已经只剩下孤身一人,但就在他将要绝望时,从清军大营出来的多铎大军,终于出现在他身前。 追逐的忠义营骑兵见近万清兵迎面而来,只能一声长叹,降低马速,折返回城。 不多时,他们又撞上从西城逃出的清兵,接战之下损失数人,最后只得绕过清兵,从其他方向入城。 这时城中清兵已经逃得差不多,剩下的散兵游勇,便不足为据。 西城的城门再次被关闭,王彦派骑兵在城内清理残余清兵,而步军则全部上城,准备防御清兵的反攻。 这时王彦救下的那些官员和世家大族的作用便体现出来。 扬州的百姓大部分集中到南门,这就方便了官员整编,征调青壮守卫城池。 扬州四面被围,百姓们出不去,而之前扬州城破后,险些被清军屠城,这样的后果令所有人都一阵后怕。 扬州街道上的血迹未干,尸体也未清理,容不得众人不齐心协力,保卫扬州。 曲从直让人从府库运来兵器、棉甲,就在城下发放,一队队青壮拿起武器,便随着扬州本地有威望的士绅登上城墙,或者驰援其它三门。 多铎救下李率泰,知道还有六七千满洲精锐困于城中,顿时大急,他顾不得追究李率泰失职之罪,便连忙让他回营养伤,而后敦促着李本深手下一万大军急行。 片刻后,他才遇见从扬州逃出的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的败兵! 从败军嘴中,多铎知道明军已经控制了西门,他心中顿时一阵愤怒。 败军已经混乱不堪,多铎便让他们回营,而他则想着,趁着明军立足未稳,重新攻破扬州。 不多时,多铎大军兵至西门外,却见城门紧闭,城上明军人头攒动,足有数千之众,脸色顿时一阵难看。 王彦刚拿下西门,守城器械都没来的及准备,而清军来的同样匆忙,只是扛了些长梯,未做其他准备。 双方都没有准备充分,但守城的王彦无疑占据优势,多铎也知攻破西门不易,但还是一挥手让李本深部攻打西城。 何刚同李泰祯沿途又收拢一些人马,勉强凑够五百人,来到扬州城西北角,城墙崩塌之处。 见缺口足有三丈宽,顿时便一阵心惊,李泰祯连忙让叫人去禀报王彦,又让何刚去南城征调青壮过来支援,他则带着士卒利用碎砖和土木堆砌一道简易的城墙。 士卒们挥汗如雨,正忙碌间,李棲凤领着四千大军却已经杀到。 ------------ 第50章守扬州,军民相助 “杀虏啊!” 震天的喊杀声,在扬州四门响起,王彦持刀驻立在西门城楼上,看着一个个清兵被挑下城墙。 扬州乃是雄城,江北膏腴之地,无数商贾巨富居于城中,钱财众多,自然将扬州修得又高又大,清兵匆忙攻城,很难拿下。 王彦看着清军一次次登城都被明军化解,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可就在这时,一名山东老卒却突然前来禀报,言“扬州城西北角,有一段长约三丈的城坍塌”,让王彦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王彦的一时疏忽,险些铸成大错,他只知清军从西城攻入扬州,却不知有城墙坍塌之事,或者有人向他提及,但被他忽略。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关羽大意失荆州,王彦也险些让扬州再次陷入劫难。 这时王彦在看着登城的清军,便没了刚才轻松,也没了丝毫轻视之心,甚至在心中暗骂一声,“多铎阴险,险些中计矣。” 扬州城高,且十分坚固,攻打的清军看似凶猛,但事实上却无法形成有效威胁,根本无法登城。 清军表面佯攻四门,却放奇兵于城墙坍塌之处,王彦便立马抽到一千步军,顺着城墙直奔城墙西北角,去支援李泰祯。 清军今日破城后,西城外高坡上的炮营却没有撤下来,李棲凤四千兵马尚未杀至缺口,高坡上的清军炮队便率先开火。 李泰祯与众军刚刚垒起的土墙,便被轰得稀烂。 火炮这种中原王朝对抗北方民族的利器,随着不断的汉军投诚,被满清掌握在手中,使他们有了不逊于中原王朝的操炮技术,而大明凭城用炮的优势,则荡然无存。 “列阵!”土墙被毁,已经失去防御的作用,看着即将从废墟上翻越下来的李棲凤部清军,李泰祯脸色不禁一寒,满是沉重的抽出战刀大声呼道。 五百明军闻令,随在土墙后站好队形,长枪直挺挺的人刺向即将杀来的清军。 在喊杀声中,两军飞快的撞击在一起,刀枪相击,发出阵阵声响,收割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两边倒下的都是汉人,这是整个民族的悲剧。 李棲凤兵多,李泰祯兵少,虽然明军都有决死之心,无奈实力悬殊,加上又没有地利的优势,慢慢的变被李棲凤部清兵冲开,分割包围起来。 这时李棲凤已经在清兵的簇拥之下,站在坍塌的废墟上,他环视战场,脸上满是喜色:“儿郎们,加把劲!杀光这支明军,随本将直扑西门,迎豫亲王进城,吾等必然得受重赏,返回甘肃老家,亦不在话下!” 明军一个个倒下,李棲凤似乎有留下少量人马继续围杀,而调遣大部清军入城,去进攻西城的意思。 一旦李棲凤部清军入城,从背面攻打西门,同多铎两面夹击王彦,那扬州城定然会被清军再次攻破。 这让李泰祯焦急不已,但却无能为力,唯有挥刀死战。 “杀啊!” 正当李棲凤欲领兵,沿着城墙直扑西门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都喊啥声。 只听那喊杀声,李棲凤就能估计,至少有近万之众向西北角杀来,这让他脸色一变,心里顿时一寒。 李泰祯闻之,心里却是一喜,连忙高声呼道:“兄弟们援兵将至,随吾死战啊!” 这一变化,使得李棲凤欲与多铎两面夹击西门的计划落空,而他同时也万分心惊,扬州城内官军不过万人,哪里突然冒出这样一支兵马。 不多时,援兵的面貌便在李棲凤眼中展现出来,回答了他的疑惑。 只见一队队操着各种兵器,甚至是木棍、扁担的百姓大喊着向缺口杀来,很快便同清军撞击在一起。 李棲凤起初还被援兵声势所吓,但待其漏出本来面貌,心里顿时一松,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一群乌合之众,本将能一万打十万!” 援军的卖相确实不好,像是一群刚拿起武器的农夫,没有什么战力,可是一交手,李棲凤却被惊住了。 这群人是百姓不假,但他们多是在漕运上讨生活的青壮,汇集了扬州城中的三教九流,特别是地痞无赖和亡命之徒。 这些靠漕运生活之人,又分成大小数十个帮派,为了争夺漕运,特别是北方陷入战乱以来,漕运几乎断绝,使得原本就为利益而不断冲突的各个漕运帮派,为了争夺仅剩不多的业务和资源大打出手。 虽说这些帮派间的争斗只能算打架斗殴,不能算经历战阵,但他们毕竟战斗过,毕竟组织起来比一般百姓的纪律要强上太多! 这时新加入的援兵虽然还是打不过李棲凤部的清兵,但他们人数众多,却足以将李棲凤拖住,使他无法完成对西门的夹攻。 李棲凤见手下人马无法击退眼前的乌合之众,心里的蔑视顿时又化为焦急,他正准令身边亲卫也加入战斗,却忽然见一青壮舞着两把苗刀,融入无人之境,正向他杀来。 中军讲究战阵配合,讲究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并不号召个人武力,但如果有特别高超的武艺,无疑却会更加容易脱颖而出。 那青壮二十多岁,刀法却十分纯熟,辗转连击、疾速凌历、身摧刀往,刀随人转,势如破竹,杀伤威力极大,身边居然没有一合之将,每一次出刀,都能砍翻一名清兵。 清兵见他如此厉害,不少人便有意避开这尊凶神,使得他更加容易向前突进。不觉间,那青壮便成了援军的箭头,直逼李棲凤而来。 李棲凤见此脸色不禁一阵变化,青壮所使刀法似是戚继光的《辛酉刀法》,又融入了一些少林刀法在里面,堪称武学高手。 如果只是《辛酉刀法》,李棲凤还能看清他的套路,但对方将少林刀法,已及自身理解融入其中,生出诸多变化,隐有开宗之势,却不是李棲凤能够看透。 这时李棲凤也不得不承认,若是让那青壮靠近,他也自认不是敌手。 当下李棲凤便连忙让数十名亲卫上前,期望靠战阵配合,将对方挡住,但亲卫也并非那青壮敌手,交手之间,只见那青壮刀刀致命,速度奇快无比,每一刀都又准又狠,亲卫还没形成阵型,便被他杀死数人。 李棲凤这时才感觉到恐惧,急忙想要退去,但那青壮正是奔他而来,岂能容他退去。他几刀逼退围攻的亲卫,身体一窜,就已经杀到李棲凤身前。 “杀尔者!”那青壮大喝一声,挥刀就向李棲凤头颅砍去,“嵩山胡为宗是也!” 面对砍来的战刀,李棲凤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只是他毕竟是武将出身,功夫不差,挥刀便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胡为宗的功夫却更加了得,练的又是双刀,一击不中,另一刀已经挑上来,李棲凤顿时便被划伤了胸口。 一刀劈下,一刀又起,胡为宗辗转连击、疾速凌历、只是一瞬间就砍中李棲凤四五刀,使之无法支撑,被劈倒于地。 一旁的清军亲卫见此,不禁大惊失色,若主将被杀,他们也一律会被军法处死,当下就顾不得胡为宗厉害,操刀来救,但是胡为宗刀法犀利,奇快无比,众人还没靠拢过来,李棲凤便被他一刀划过喉咙,血如泉涌,显然没了救活的可能。 一众清军亲卫也从救人变成抢尸,架着已经没气的李棲凤匆匆退去。 “清军主将,已被吾斩杀!”胡为宗也不抢夺尸体,而是在杀死李棲凤的瞬间,大声疾呼道:“清兵要败了,随吾杀啊!” 西门处,清军的攻城还在继续,但很明显的出工不出力,看似激烈,却没有什么伤亡。 多铎骑着战马,看着攻城的清兵,脸上表情毫无变化。 这时突然一匹战马疾驰到他身前,一名清兵急忙翻身下马,跑到多铎身前跪下,疾声道:“启禀主子,李棲凤战死,西北角的大军被明军杀退,已经败退到西面高坡上,炮队指挥胡有升请主子速发援兵,稳住高坡炮阵!” 听了那清兵的禀报,多铎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变化,有些惊讶的看着那名清兵,似乎不相信他的禀报一般。 扬州城内有多少兵马,多铎一清二楚,他四面围攻,扬州城内怎么可能还有大军去抵挡,从缺口入城的四千多李棲凤的精兵呢? 但事实就是事实,多铎现在只得让李本深停止攻城,去守卫西面炮阵,而他则悻悻的退回大营。 王彦见清兵退去,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气,但他却还不能休息,清兵只是暂时退去,等准备充分后必然再次攻城,而他则需要趁着清军准备的时间,重整扬州城防,编练青壮,以及清理城中数以万计的尸体。 清军大营内,多铎满脸怒容。他一回营,便有之前败退回营的真满州正白旗将领同包扎好伤口的李率泰前来禀报,言:“先入城的真满州损失两千余人,而后入城的汉军正蓝旗也被杀一千多人。” 真满州八旗,战兵不过六万人,他一下就损失两千多人,正白旗可谓元气大伤,多铎如何不怒。 “城中何人防守?尔等可打探清楚?”多铎三十多岁已经位居高位,自从南下以来,也都是顺风顺水,未曾一败。没想今日却在扬州城折了一阵,还损失了那么多真满州,必然会被清庭责罚,这顿时便让他恨上了守卫扬州的诸人。 “奴才只看见西门旗号上,书着忠义营指挥使王!”一名清军哨探连忙跪下道:“具体是谁,奴才不知,还请主子恕罪!” ------------ 第51章党争烈,弘光朝臣 南京城虎踞东南,六朝胜地,历史上东吴、东晋、宋、齐、梁、陈都以此为都城,建立一番基业,然而除了本朝太祖以南伐北,一统天下之外,其余却多为北方政权所灭,沦为短命王朝。 金陵自古帝王州,繁华景胜,却似乎又被天道种下了诅咒,开国于此,亡国于此。 四月时节春雨霏霏,长江同南京城,俱是一片朦胧。 阴沉的天色,似乎预示着老大帝国的将来,也同天色一般阴沉,一般没有光明。 扬州城破,史可法身死的消息,由加急快报送入中枢,犹如当头一棒,使得弘光朝君臣上下猛然清醒。 老大帝国欲偏安江南而不得,江北四镇加上武昌一镇,一叛两降,剩下的黄得功镇要防备左镇叛军,而江北的刘泽清镇,在清军兵峰下,根本不敢一战,降清只是迟早的问题。 堂堂华夏****,在面对北方来敌时,尽以无兵可派,弘光朝被扬州城破,史可法殉难的消息所震撼,但想要重整旗鼓,却已经为时已晚,只能陷入一片混乱。 朝堂上弘光帝端坐于龙座之上,下面立着红袍紫衣近百位臣公。 弘光帝并非雄才之主,但同大明历代先君相比,也不是最糟糕的皇帝。 如果身在盛世,他最多只是一昏聩君王,但他身在衣冠南渡,国如危卵之刻,一个不留神,便要坐实亡国昏君的骂名。 弘光自继位以来,便一直面临东林一党的挑战,他本不是英主,资质只能算平庸,再加上一些羁绊,使得登极以来,毫无建树,甚至留下昏聩之名,但身为一国之君,有谁愿意见自家江山陷于夷狄之手,谁又愿意去做亡国之君,无颜见祖宗于九泉。 “诸位卿家,清兵以破扬淮,史卿殉难,国朝之危,胜于东晋、南宋!”江北传来的噩耗,让弘光心中一阵慌乱,他以无对策,只能问计于大臣。“清军以临长江,诸卿可有谏言教朕,若能助朝廷渡过危机,朕必以国士待之,金银爵位之赏,朕绝不吝啬。” 朝堂诸公闻言,却不发一言。 弘光见朝臣沉默不言,不禁眉头一皱,心中火起。“汝等平日争锋相对,颇有说词,今日朕亲问对策,汝等怎又不言!” 众人见弘光愤怒,头低得更低,仿佛一百多块木头,死气沉沉。 “钱卿!汝可有策教朕!”大臣不言,弘光只得强忍着怒火点名问道。 被问之人乃是东林领袖钱谦益,朝廷礼部尚书,江南大名士,三大案中都有东林身影活跃,就是左部东下,隐约间也有东林之人参与其中,弘光心中暗恨,是以喊着怒气故意点他之名。 “禀陛下。”钱谦益只得手持象牙笏,出列对奏道:“臣以为左部经历池州之败,已然无力东进,而江北尤急,当调靖南侯回师,固守长江防线,严防清军渡江!” 弘光也认为江北清军尤为可怕,但左军要拉他下马,且还有十几万兵马盘踞于安庆一带,又不得不防,他资质平庸,一时间自然拿不定主意。 “禀陛下!”就在弘光犹豫之时,原本沉默的朝臣随着钱谦益之言,而突然沸腾起来,首辅马士英随之出列,抱着象牙笏奏道:“臣以为靖南侯兵马万不能动!” “江防在于舟师,舟师强,则满清望江兴叹,臣建议许以重利,调福建郑芝龙入援,拱卫南京!”弘光朝党争激烈,就算是如此危机时刻,也不能免,马士英先向皇帝谏言,以否定钱谦益之策,而后愤怒的指着东林朝臣大骂道:“尔等东林,欲放弃池州,纵容左逆入犯耶?若左逆至,尔辈任居高位,而独死吾君臣耳!陛下,池州兵马万万调动不得啊!” 左军以奉崇祯太子密诏的名义东下,欲杀马士英一党,废除弘光帝,马士英一党自然要全力反扑,而随着钱谦益与马士英先后发言,朝堂上两党大臣顿时吵成一团。 弘光闻言,本就优柔寡断的他,自然更加拿不定主意,加之朝臣争执,顿使他头脑一片混乱,心头之气,不自一处来。 大臣们吵了半天,却依然没有结果,弘光脸色也越来越差,到了暴怒的边缘。 这时南京城门处,一卷黄尘滚滚,骏马飞驰而至,只见一名骑士背插军旗,匆匆穿过城门。 城门处的守军见那骑士根本不加阻拦,反而迅速搬开据马,放其入城。 骑士飞速穿过街道,惊得人群连忙躲闪,议论纷纷,待骑士奔至宫门,只见人影一晃,骑士跳将下马,大声急呼道:“八百里加急!阻者死,逆者亡!” 随即便见那骑士一路飞奔,手上举着军报,直入朝堂,面见弘光,匆匆拜道:“陛下,江防水师,镇海将军郑鸿逵,加急奏报!” 争吵的朝臣闻之顿时一愣,朝堂随着骑士的禀报,陷入一片死寂。 弘光这时也脸色大变,难道清军已经开始渡江呢?“承上来,朕亲观之!” 太监连忙将奏报承到御案之前,弘光有些颤抖的拿起奏报,打开观看。 群臣们皆以为,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有甚者已经考虑谏言皇帝出逃,暂避清军锋芒。 大臣们暗中观察弘光面色,确见他脸色通红,而手中的奏本抖得更加厉害,心中顿时跌到谷底,莫非清军真的已经渡江了! “马爱卿!”弘光看了那奏报,一时说不出话来,但他急于与众臣分享心中喜悦,因而对着心腹大臣马士英道:“可将奏报,念于诸位臣公听听!” 马士英从太监卢九德手中接过奏报,打开一看,心里也顿时一阵欣喜,于是大声念道:“臣镇江总兵郑鸿逵拜上,清军十八日围扬州,二十四日夜炮击西城,臣于镇江尤可闻江北炮响,心中忧惧。” “二十五日,有忠义营指挥使王彦,欲带千骑过江援扬,臣令船队渡之。” “午时,臣于江边见扬州城浓烟滚滚,后有败兵逃至南岸,言扬州成破,史督师殉难,臣心甚惧,恐清军渡江,随令船队巡防江面。” “申时三刻,臣于江面再听江北炮响,知扬州以起变化。” “是夜,有扬州勇士胡为宗入臣大营,言扬州以被忠义营指挥使王彦夺回,欲固守之,以待朝廷救援。” “臣以为扬州失而复得,此天佑大明。守扬州则长江固,臣恳请陛下速发援兵,支援王指挥使,以挡清庭兵锋!” 弘光不愿意做王国之君,马士英同样不愿意当亡国之臣,他得之王彦重夺扬州顿时欣喜。“陛下,应该重赏忠义营指挥使王彦!” “陛下,镇江总兵郑鸿逵,也该重赏!” “陛下,臣以为如今应该与王指挥使获得联系,令其务必坚守扬州,不得有失!” 扬州失而复得,让朝堂上的阴沉之气,一扫而空,但大臣们却为如何奖赏,如何应对,继续争论不休。 南京诸公的心情随着扬州的陷落与失而复得,跌宕起伏。 扬州城的王彦等人,却无比的沉重。 清军在清点扬州一战的损失,王彦同样在与扬州官员重整扬州秩序。 清军破城小半日,扬州军民就已经从城内各处,清理出了近五万具百姓尸体。 百姓的惨状让人目不忍睹,扬州城内半城带孝,家家发丧,悲切哭嚎之声,响彻城内。 幸存者在伤心欲绝中收拾亲人尸体,全家被屠者则由官军代为收敛。 一具具尸体,扬州城内已经无法掩埋,官府只得组织青壮挖掘大坑,统一掩埋。 一车车的尸体运来,让搬运尸体的士卒脸色沉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慢慢唤醒。 就像后世历史中,八年抗战,打出了一个中华民族,使普通之人,亦知其为中国一员,战争变成民族对抗。 这时的明军,面对清军的屠戮,一种家国情怀,慢慢被唤醒,原本只被士大夫阶层所理解的夷夏大防,在普通明军心中也留下了华夷之别! 王彦同李泰祯等人,站在大坑边,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抛入大坑,心情沉重无比,俱是不发一言,只是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士卒掩埋。 李泰祯跟随闯王,后来又跟随高杰,都见过百姓被屠的景象,但却从未见过这样悲惨的场景,也从未如此气愤,如此强烈的想要复仇。 “李将军可知,如何才能让吾大汉子民,不受异族屠戮?”王彦目光深沉,忽然向身边的李泰祯问道。 “末将愚钝,还请指挥使赐教!””李泰祯闻言微微一愣,但这也是困扰他的问题,当下微微抱拳,虚心说道。 “吾大汉族人口万万,却被满清几万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概因百姓与士卒将校,只知小家而不知有国也!”王彦看着满坑的尸体,目光流离,思绪似乎飘到远方。“如百姓与士卒皆知夷夏大防,皆明民族国家,能有一强大之中华,夷狄岂敢窥视华夏!” ------------ 第52章为存续,王彦立心 “强大之中华?”李泰祯有些不懂了,他疑惑的问道:“何为中华?” “忠孝节义,礼义廉耻是中华!”王彦肃声道:“礼乐教化是中华,肤色衣冠是中华,唐诗宋词亦是中华,祖宗崇拜也是中华,自强不息,内圣外王是中华,秦汉唐宋,历朝历代都是中华!中华是吾等头上这片天,是吾等脚下这片地,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与吾等同服色,共礼仪,认同华夏文化的万万汉民!” 李泰祯等人听王彦之言,心中似有所悟,脸色不由一阵凝重。 中华是万民之习俗,是几千年来的整体认同,是华夷之辩的骄傲,是中央之国的开阔和博大。 “礼仪衣冠,文化浩瀚,这是整个民族的骄傲,是民族的自信,是四方藩属对中华的向往。无论蛮夷武力多么强悍,在中华文明面前,都只有自卑和崇拜。”王彦看着众人,接着说道:“满清入主中原,却是要毁掉吾等深以为傲的一切,是要斩断吾辈的脊梁,是要断吾文化,毁吾衣冠,坏吾礼节,是要亡天,亡地,亡中华!” 李泰祯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现在听王彦的诉说,他不禁思考起来。 事情真如王彦所言,满清武力虽盛,却并不令他向往,甚至从骨子里蔑视这群残暴的野蛮人。 那一条条金钱鼠尾,那一声声奴才、主子,那弯曲的脊梁,李泰祯都不能接受,都不能想象,满清统治下的汉民,在失去那份骄傲后,会变得何其死沉。 中华在,则民风博大,知礼而明义,谦逊而自信,整个民族便不会没落太久,迟早要昂扬向上。 “未有吾之先,家国已在焉;没有吾之后,家国仍永存。”王彦接着说道:“中华便是值得吾等去拼命守卫的东西,只要吾等能唤醒万万汉民对于中华的认同,那大明就是强大之中华!” 众人从王彦言中,体会到一股浓厚的家国情怀。这种感情每个心中都有,只是以前不曾触及,现在被王彦的话唤起,心中顿时一阵激荡,对整个汉民族和大明生出一股别样的情感,慢慢形成一股凝聚力。 大明的中华文化,衣冠礼仪,就是这股凝聚力。 大明如果能将这股凝聚力唤醒起来,便可以将万万汉民团结起来,发挥出汹涌澎湃的力量,令四方夷狄不敢窥视! 王彦麾下的军队如果有了凝聚力,知道为何而战,便可万众一心,无论面对何种艰难困苦,也能百战不溃! 只是眼下的大明,却没有利用这股凝聚力,也没得到普通百姓和士卒的认同,官绅阶层重私利而轻社稷,空有民万万众,财万万两,却不能转化为战力,被区区满族欺凌! 王彦与李泰祯诉说这么多,实在是心有所感,被满清屠戮的扬州百姓,让他心中愤恨,“堂堂****,何至于此!” 如果大明再不奋起,扬州便只是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城池,更多的百姓遭受屠戮。王彦迫切的想要改变这一现状,便从身边之人,从这扬州开始,去凝聚每一份力量。 李泰祯在忠义营有些时日,但他与王彦的关系却一直平淡,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谈不上什么忠心,也没有什么归属感。 李泰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报达邢夫人对他的恩惠,如今徐州镇已经倒向清庭,他心中也是一阵茫然。 现在听了王彦之述说,他心中却生出了另一种情怀,一种比之私情,更加伟大和澎湃的情感。 王彦见李泰祯若有所思,便真诚的开口说道:“李将军可愿与吾一同,救国救民,为保中华存续,尽一份力!” 李泰祯被王彦唤起的家国情怀和那份责任,让他不能逃避,因而十分诚恳的回道:“末将愿随指挥使,救国救民!” 对于邢夫人的恩惠,李泰祯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报答。私情与整个天下万民之间,李泰祯已经有了他的答案。 王彦也知道从泗州收编开始,李泰祯对他便是例行公事的态度。王彦对他也一直心存戒备,今日一番交谈,能使之归心,身边立马便多了一名靠得住的大将,心里十分欣慰。 城内,就在王彦收拢人心,掩埋尸体时,城外清军帅帐里,多铎却正准备着再次攻城。 扬州城坚固,城内青壮众多。 如果给王彦足够的时间,让他整编人马,修补城墙,那再想破城便十分艰难。多铎深明此理,知道不能让守军站稳根基,所以在大军不曾休息一日,便重新发兵攻城。 只是真满州在昨天一战中损失近两千人,却不可能再参战,便只有靠投诚的汉军,充当炮灰和攻城的主力。 一阵炮声响起,昨夜何刚带人连夜垒起的城墙,再次被清军火炮轰垮。 清军依然是四门佯攻,主攻西城缺口,汉奸部队在真满州的督战下,如潮水般的向扬州涌来。 城内的王彦等人,只得匆匆赶往城上,指挥防守。 扬州城外的清兵多是多铎入江北以来,新投之人,清庭还未来得及整编,名册都没得及登记,家眷自然也没有控制起来,因此战斗起来,自然不会拼尽全力。 扬州城内的情况却正好相反,青壮们虽然没有经历过多少训练,但他们却有决死之心,拼死作战,以保全城内的家人和乡亲。 一方用命,一方却有所保留,这次攻城的结果,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 多铎尚未完全掌控新投的汉军,因而不敢逼迫太狠,恐怕引发哗变,甚至反正加入城内明军,所以只得忍着心中怒火,无奈让大军退回大营。 城内明军靠血气之勇,靠顽强的信念守住了城池,可缺少训练,准备不足的弱点也暴露出来,能够守住西北角的缺口,几乎就是拿人命在填。 如果不是之前清兵入城屠杀,要断绝扬州百姓得生路,激起全城的反抗之心,使得守军人人不畏生死,扬州混乱的防守,未必能扛得住清军的进攻。 昨日城内被屠百姓的尸首还未清理掩埋完毕,今日一战又添新尸近三千具,让王彦倍感迫切。 ------------ 第53章整军民,手握重兵 轰隆,轰隆的炮声不曾停歇,西北角的城墙,白天塌了,晚上又被重新堆砌起来。 自从二十五日,王彦夺回扬州以来,清军的进攻就未曾停止,明军与清军反复的在城上拉锯,特别是西北角坍塌之处,几乎已成尸山血海。 多铎知道仅靠投诚的汉军,是很难攻破扬州,但他又不能给城内明军喘息的时间,真满州打不了这种死伤惨重的消耗战,便只有敦促着汉军绿营每日攻城。 绿营兵意志不坚定,多铎又不能逼迫太紧,虽然连日攻打,丢下近万具尸体,确始终无法攻入扬州,士气开始一天天懈怠。 扬州城内的守军则不同,他们从最初的慌忙应对,慢慢有了配合,反而在连日的战斗中得到磨炼,从乡勇民壮向一只军队转变,防守也越发纯熟,使得绿营清兵很难登上城墙。 连日的大战,让王彦根本没有时间训练扬州青壮,但战争永远是最好的老师,在付出血的代价后,在清兵的进攻中,王彦终于完成了对扬州城内的官员和军队的整编。 清军二十五日破城之时,扬州城内的朝廷高官,一部分战死,一部分被俘虏,一部分逃出扬州。 扬州乃是江北防御的指挥所在,朝廷官员众多,可是经历这一番劫难,武官与文官却所剩无几。 史可法不屈而死,总兵刘肇基和其麾下的参将,也统统战死,文官中自杀投井者也不在少数。 如今城中最高品级的朝廷官员,却成了入城救援的正三品参将王彦。文官方面,连个三四品大员都不剩,最高品级只是兵部职方郎中何刚,杨州同知曲从直和王缵爵,三位正五品的官员。 自宋以来,中原王朝重文轻武,然乱世之时,武将的地位却有所提升,加之王彦有举人功名在身,又有重夺扬州之功,扬州城内的文武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经历一场浩劫后,扬州城中还有民众近七十五万,其中大多是清军南下时,从城外躲入城中的百姓。 七十五万百姓中,青壮有近十万,王彦从中挑选三万五千名可战之士,在加上五千官军,整编为四万扬州守军,剩下的青壮则作为协助防守的预备队。 这时王彦虽是一参将,可手中掌握的兵马,却已经比一般总兵还要多,堪比藩镇。 如今王彦除了少一个名分,其地位已经是堪比镇臣的存在,只是他的地位只在这扬州城中算数,出了扬州,他依然还是一个参将。 四万兵马,王彦分为五军,每军八千人,李泰祯、何刚、曲从直、王缵爵各领一军,分守四门,王彦则带着另一军居中,随时策应。 为了掌控这只大军,王彦带进城的一千骑兵,几乎都得到提拔,但即便如此,军官依然十分缺乏。 城内的一些诸生,有能力的乡勇民壮也被提拔起来。 如戴之藩,张有德,高孝缵、王士琇、王绩、王续等人都被委以重任,武艺高强的胡为宗甚至被直接提拔到王彦身边统领千人。 这些人,少则统领十人百人,多则统领千人,只是都是王彦安排,朝廷目前还不会承认。 为了名正言顺,王彦一边让人编制名册,一边写下奏报,向朝廷索要扬州之权,他相信这样的时刻,朝廷定然会满足他的要求。 在政务方面,七十五万军民困于扬州城中,粮草消耗,银钱器械,每天都是天文数子,处理起来无比繁杂。 原来史可法的幕僚,扬州府三班衙役,师爷,等等,都或死或散,政务无人料理,使得城中颇为混乱。 短短几日之间,王彦从管着几千人的营指挥使,到现在肩负七十五万军民生死的扬州主帅,其中事务和压力岂止增加百倍,以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完成扬州的军政事务,所以只能将担子放下去,交给其他官员。 王彦不是没想过招募幕僚,只是如今没有名份,也没有遇见合适之人,所以只能依靠江都县承王志端,江思诚等人,管理扬州政务。 军队得以整编,挤压的政务得以处理,城内百姓得到安置,让扬州开始恢复秩序,大大增强了王彦守卫扬州的信心。 王彦在重整扬州城防时,多铎也在进行反思,清庭入关不久,根基尚不稳固,特别是多尔衮在关内推行圈地、投充、逃人三法后,北地已有不稳之象。 满清人口不过几十万,要想征服万万之众的大明,便要速战,以雷霆之势,打垮大明,若陷入久战,随便消耗几万真满洲,他们也承受不起,甚至要退到关外。 多铎率领清军南侵,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他攻城已有数日,却无法再次破城,反而有陷于持久的危险,若是时间一久,他很难保证不生出什么意外。 连日来攻打,都不见效果,反而让扬州明军日渐凝聚,绿营不尽全力,让多铎担心的同时,心中也满是怒火。 为了改变局面,多铎首先逼迫诸多汉将交出营中名册,而后快马送往京师,对扬州城外的汉军降军进行世兵制的改革。 世兵制起源于春秋齐国,现在却成了满清控制绿营汉军的利器,一旦改编完成,士卒家眷全入兵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世世代代为满清效力。 入藉之后,兵与民分离,不允许改为民籍,兵士的家属,则集中居住,集中管理,成为满清人质。 将名册送走后,多铎不禁一阵冷笑,只要改编完成,将绿营汉军的家眷握入手中,他就不怕绿营,不拼命死战! 当然在多铎心中,汉人始终不值得他相信,也不值得他依靠,只有真满州,只有旗人,才能让他安心。 之前真满州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损失不小,使得城外的旗人不足一万人,让他心中不安,所以在逼迫汉将交出名册后,他又立马写下奏报,请多尔衮速发山东之兵,南下助战。 王彦虽然暂时守住了扬州,但是一场更加凶猛的攻击却在酝酿之中,扬州定然要迎来一场惨烈的大决战。 ------------ 第54章风云变,天下时局 王威同王彦分开后,便催着忠义营的四千步军往扬州赶,但是因为携带炮队和辎重,加上连日阴雨,所以行进的十分缓慢。 王威一路冒雨拖泥,奔至镇江时,却已经是五月一日,扬州城内王彦已经坚守了六天。 在王威到达之际,刘良佐部也赶至扬州城外。 刘良佐是山西大同左卫人,崇祯年间统兵在宿松、庐州、六安一带同农民军作战,升为总兵官,北都覆亡时,他驻军河南正阳附近,便不曾勤王。 甲申之变后,凤阳总督马士英为了防备顺军攻打江淮,招刘良佐率部入卫南直隶,他便一路烧杀抢掠,进入江淮地带。 刘良佐兵至临淮时,百姓闻他军纪极差,沿途都被他麾下兵马淫劫,不敢让他入城。 刘良佐见百姓固守城池,顿时大怒,发兵攻之,却久攻不下,马士英连忙出面调停,让他移住寿县一带。 福潞之争时,刘良佐觉得拥福有利可图,得封广昌伯,划分驻地后,便一直以武力要挟朝廷,要钱要粮。 左部东下时,他也未尽全力,虽然刘良佐名义上是大明之臣,本质却是一投机军阀,根本没有什么忠义之心。 刘良佐降清并非偶然,除了他本是投机之人,趋利避害之外,他的弟弟刘良臣也起来很大作用。 崇祯四年(1631年),大凌河之役时,刘良臣是祖大寿麾下的游击将军,战败后,就投降了清廷。 清军南下,兵围扬州,刘良佐觉得大明大势已去,适逢清庭派遣其弟刘良臣前来说降,许以抬旗封爵之利。 刘良佐本就欲另寻出路,逃离大明这艘破船,双方顿时一拍即合,他出了池州不过几日,就写下降表,投了多铎。 刘良佐一镇除了从池州带出四万兵马外,其江北驻地寿州一带还有兵近六万,合计十万人马,全部归了清庭。 王威兵至镇江,刘良佐也带着四万人马赶至扬州,听候新主子多铎的调遣。 扬州久攻不下,多铎担心南岸明军过江支援,正焦急之际,刘良佐就领兵到来,让他平添四万战兵,使得多铎心中大喜。 刘良佐的四万人马被布置于江北沿岸,而镇江城中的大明援军,却仅仅只有王威带来的四千忠义营步军,守为南岸还嫌不足,哪里还有能渡江支援。 自郑鸿逵上报朝廷请发援兵以来,镇江城内除了王威部外,便在无一兵支援,反观扬州城外的清军实力却在不断增强。 自多铎上奏多尔衮,请发山东援兵,南下攻扬之后,清庭便全速运转起来。 五月二日,多尔衮令山东的固山额真准塔统领偏师由山东南下,收李成栋等高部将领。 四镇之一的东平候刘泽清,在听闻清兵直逼淮阳,也没有抵抗之心,匆匆将淮阳十四州县的土地、百姓、兵马、钱粮交给麾下总兵柏永馥,本人却同山东总督王永吉,总漕都御史田仰等一批文武乘船逃往海上。 王彦被困于扬州,消息闭塞,不知大明面临的局势,并没有因为他占据扬州,而改变多少,依然的风雨飘摇,依然的危如累卵。 这时他正在西城上,看着炮队,同西城高坡上的清军炮阵,进行炮战。 清军火炮,摆放在西城外的高坡上,可以俯视城内,指哪打哪,对于西城守军十分不利,特别是西北缺口,至今尚未修复,每天拉锯都会战死成百上千的守军,比其他方向战死的明军总数还要多,对守城极为不利。 王彦要改变不利的局势,要么打下西城外的高地,要么用城上火炮压制清军炮阵,但多铎深知高坡的重要性,早就派遣重兵守卫,加之城内明军多是新卒,拒城而守尚可,出城浪战却打不过清军,他无机可乘,便只能依靠城上火炮,同清军对轰。 王彦并不精通炮战,因此之前一直被清军火炮压着打,幸得何刚向他推荐,兵部司务陈于阶,才慢慢扭转劣势,勉强和清军战个平手。 王彦见陈于阶指挥炮队得心应手,强他百倍,心里自然高兴,一番了解,才知陈于阶乃是大明已故重臣余光启的外甥。 徐光启官至崇祯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内阁次辅,又是有名的科学家,精通西学,擅长铸炮和火器,陈于阶自小便受其影响。 他知识广博,通晓天文,熟知西方使用枪炮的秘密,精于城防,曾为朝廷立过大功,被朝廷封为钦天监博士。 烈皇帝殉国后,弘光帝继位,他流落南方,被史可法招到扬州,以兵部司务之职,负责训练士兵使用火枪、火炮。 清军围困扬州时,他正好被困城中,为忠义营官兵所救。 火器是守城的利器,王彦能得到陈于阶这样的人才,自然要加以重用,随命之为炮队指挥。 扬州城内外炮声不绝,上演着关系大明生死存亡的大战,在湖北、江西一带,另一场关系大顺生死的大战,也进入了尾声。 三月间,左良玉借口接到烈皇帝“太子”密诏,扯起造反大旗,全军乘船东下,放火焚毁武昌。 李自成带领大军进驻已成一片赤地的武昌城,不久后阿济格部清军追踪而至,兵围武昌。 李自成命刘宗敏、田见秀领五千人马出战,被清军击败,他顿时惊恐万分,不敢再同清军交战,随放弃武昌继续东下。 这时的大顺军,处境已经十分艰难,荆襄四府轻易落入清军之手,不仅没有阻滞清军,反而后勤补给之地尽失。 大顺军及要保护随军家眷,又要防备清军,还要想法为十多万大军随地筹粮,指挥顿时混乱。 大顺军上犯荆、岳,下走蕲、黄,四处筹粮,一片混乱,已经没有了一个明确的作战方向,原本制定的水陆并进,直下南京之策,也因此而耽搁,更加不能甩掉身后的清兵。 四月上旬,大顺军在阳新富池口,再次被阿济格追上,毫无防备之下,大营被清军冲破,损失惨重。 ------------ 第55章自成死,大顺崩塌 葵未年(1643年),李自成于襄阳称新顺王,同年在河南汝州击败大明陕西总督孙传庭的主力,随乘胜进占西安。 甲申年(1644年)正月,李自成在古都西安,建立大顺政权,年号永昌。 不久后,大顺军便席卷天下,逼得崇祯皇帝煤山自缢,二百多年基业的老大帝国,被打得落花流水,李自成大有改朝换代之势。 新生的大顺政权,兵威之盛,占据整个黄河流域,以及长江中游一带,令南方残明势力赫赫发抖,偏安江左,顿兵不进。 一个老帝国倒下,一个新帝国将在他的尸体上建立起来,取代他的地位,成为中华正统,傲世天下,李自成同他的大顺朝,顿时不可一世,蔑视天下。 一时间,他们意气风发,座龙床,睡宫阙,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美人相拥,歌舞不绝,一朝登极,天下俱有。 老婆孩子热炕头,家中再有几亩好田,这时普通百姓的向往,然而李自成这样的英雄,却也不能幸免,一朝乍富,控制不住,他的雄心被眼前的成就所蒙蔽,身边又缺少能直言进谏的文臣,使他迷失在大国天子的美梦中。 大明朝一直两线作战,大顺在占据北京后,却没有重视大明留下来的问题,中原大地王朝更替,关外胡虏却虎视眈眈,窥视神器,而李自成大对此尽然全无防备。 繁华落尽,温柔之乡,东虏一来,梦碎了。 一片石之役,多尔衮率八旗军与明平西伯吴三桂合兵,在山海关内外会战李自成。 大顺军一战而溃,大好局势,毁于一旦,李自成匆匆退出京师,而后率军一路败退,葵未甲申以来的基业,丢失一空。 神器易手,天子梦碎。 京师、太原、西安、襄阳、武昌,李自成被清军一路追至江西九江,他立于江边,看着麾下十几万残兵,心中不由一叹。 他不是没败过,他一生经历风雨,先后被曹文昭,卢象升,杨嗣昌,洪承畴等人逼入绝境,数万大军鸟作兽散不是一次两次,最惨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几人而已。 李自成几次起伏,经历不知多少失败,最后都在逆境中再次崛起,他本应该是位百折不饶之人,如今他身边还有大军十多万,比之当年商洛山中时,强上千倍万倍,但此时的他,却似乎已经没了当年的雄心。 他未到英雄迟暮时,头上却布满了白丝。 这位在崇祯年间,搅动风云,欲夺神器的农民领袖,这位曾短暂的登上天子之位的大顺皇帝,已经锐气尽失。 九江附近,联营十里,战船无数,这是李自成最后的希望,他已经不再想争霸天下,而只求取一地偏安。 天下大势,此消彼长,大顺军一路败退,清军一路高歌猛进,李自成欲偏安,却不得矣。 四月下旬,就在这九江城边,清军再次尾随而至,攻破大顺军的老营,大顺军久历战阵的武将之首,汝候刘宗敏,文官之首宋陷策,大批随军将领的家属,也被清军俘获。 李自成的两位叔父赵候和襄南候,被虏至清军大营,阿济格曰:“降吾圣朝,不失高官厚禄。”赵候怒斥曰:“化外蛮夷,岂可枉自称圣。”襄南候曰:“吾侄乃中土天子,吾不降虏。”阿济格闻之大怒,随杀之。 刘宗敏被俘获,亦是破口大骂,阿济格将他转送于吴三桂,三桂大喜。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顿时涌上心头,三桂亲自操刀,将刘宗敏凌迟,宗敏大骂不止,血尽而亡。 刘宗敏乃是大顺朝武将之首,他一死,李自成如断一臂。 大顺朝的文武相比,文臣无疑要逊色太多。 大顺军的文臣本就缺乏,且质量堪忧,宋献策不过一算命方士,牛金星不过一落魄举人。 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却要文臣,李自成身边就是却少文人士大夫的支持,儿歌编的好,却治不了天下。 “吃闯王,喝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这和后世的电影《闪闪的红星》中潘冬子的一句台词:“要是红军来了多好,我们欠地主的租子可以不交了。”几乎是如出一辙。 造反的时候可以吃大户,可以抢劫官绅富豪来筹集粮饷,所以流民百姓很容易被“不纳粮”的虚伪口号忽悠,但等到他们真的上台,穷人还能“不纳粮”吗? 大户总有一天会吃尽,所以百姓该纳还得纳。,大顺朝并不能给百姓多少恩惠,却在占据北京后,用助饷之策得罪了士绅阶层。 他们没有意识到自身的身份,已经从流贼变成同大明争正统的新兴王朝,却依然用流贼的方式来统治广大疆域,没有完成从流贼到正统王朝的转变,文官系统的失职可想而知。 自古武死战,文死谏,则王朝兴盛,大顺朝能战之将,不畏生死之将甚多,文官却人才凋敝,没有什么能力。 事实也正明李自成身边的文官是何其不堪,宋献策之流,被俘之后,立马变节,靠着算命策字的江湖把戏,在满清贵族府中,做一小丑,苟且偷生。 李自成麾下的另一位文臣牛金星更是不堪,他本是心胸狭窄之辈,只因为大顺被士绅阶层视为贼寇,得不到士人的支持,他才能已区区一举人得到高位。 李自成进入北京后,牛金星便以宰相弄权,他无治国才能,献媚却是一把好手,不劝君王治国,反而热衷于登极礼仪,劝进李自成登极。 李自成一片石战败后,败军途中,牛金星又进谗言,杀大将李岩,使得大顺军心涣散。 汝候刘宗敏对牛金星的阴险狠毒切齿痛恨,大骂:“你这厮没有一箭的功劳,居然敢擅自杀害两名大将,我一定要诛杀你。” 九江之败后,牛金星见大顺已经大势已去,便偷偷逃离,前往襄阳投靠满清,但其名声败坏,特别是北京时助饷之事,使之在明朝官绅中名声极坏,连清廷也不敢给他安排职务,只能给其子牛佺一县令,让他靠其子的微薄俸禄,苟延残喘。 由此可见,李自成麾下的文臣素质,可见一斑,他的失败,只能后人长叹。 九江一败后,大顺军损失惨重,准备用来东下的三千多条船只,也统统被清军夺去,加之多铎从河南直逼南京,大顺取南京为根基的战略已经无法实现,李自成顿时心灰意冷。 五月十七日,一代农民军领袖,大顺朝的开国之君李自成,在在湖北通城九宫山元帝庙被村击杀。 开国,亡国,可悲,可叹! 农民军领袖,死于两个农民之手,这是历史的玩笑,还是对于脱离农民,迅速腐化的大顺政权的讽刺。 ------------ 第56章守孤城,独木难支 “放!”一名年轻的小旗脸上满是硝烟,凄厉的吼声从已经沙哑的嗓子中发出,透露出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果决和无畏。 随着他的命令,身边的明军立马点火,而后几人合力将一门佛朗机小炮抬起,炮口下压,对着城下蚁附登城的清兵就是一炮。 “轰隆”一声响,硝烟弥漫,守军们连忙将小佛朗机放下,换上装好火药的子统。 这时小旗将自己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看刚才一炮打掉多少清军,又看看哪里清军密集,需要炮火支援。 “轰隆!”一声炮响,碎石飞溅,却是清军的一枚炮弹砸在墙朵之上。 那小旗还没来得及指挥手下再放一炮,便被碎石击中,浑身是血的跌下城墙。 操炮的几名明军见此,脸上却没有什么变化,显得十分麻木,他们已经不是普通青壮,而是三十天的守城战,磨炼出的大明官军。 死亡每天都在身边发生,他们已经来不及为谁悲伤,因为下一个倒下,就是他们其中一个。 “放!”一名守军很快顶替了小旗的位置,挥手指挥着身边小队,再次抬起佛朗机小炮,对着攀爬云梯的清兵就是一炮。 “轰隆!”的声响中,攀爬的清犹如一串糖葫芦一般,被打倒一片,一样的那么殷红,鲜血和碎肉,让人作呕。 “杀虏啊!长枪手,将他们挑下城去!”另一处,墙朵边的明军统统战死,城上堆满插满箭雨的尸体,一名百总提着战刀,大声疾呼,挥刀乱战。 在刀剑交击声,箭羽入体声,以及充数天地的喊杀生中,一队队明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同登城的清兵血战在一起。 扬州城的每一段城墙上,都发生着同样惨烈的一幕。 西城的缺口,清军炮队立于城外高坡上,俯视城下,使得明军依靠城墙守卫的优势荡然无存。 连日炮战,明军炮队在陈于阶的指挥下,虽然不落下风,可却始终无法摧毁清军炮队。 相反在清军炮击下,西城的城墙坍塌的更加厉害,明军炮队失去阵地,只得暂时撤退下来。 在清军的火炮下,缺口已经无法守卫,王彦便听从何刚之策,让人趁着夜晚,在缺口之外重修一段一丈高的子墙。 子墙被修成口袋状,王彦在子墙之后再铸高台,置佛朗机火炮于上,带清军涌进,便开炮轰击。 高坡上的清军炮队因为有城墙遮挡,无法对子墙构成威胁,也无法摧毁高台上的明军火炮,而明军则可轻易炮击冲入缺口的清军。 子墙上,明军鸟统手不断轰击,长枪手不断戳击子墙下的清军。 子墙后,明军弓箭手不停的向口袋内的清军抛射箭雨,而清军也同样将一波波箭雨抛射到子墙之后。 炮弹不时在清兵中炸开,但绿营清兵身后,有真满州持刀督战,因而只得冒死继续攻城。 大片大片的清军,在子墙下,同守军刀矛对刺,弓箭对射,火器对放,尸体不断堆积,最后高过子墙,在尸山上疯狂厮杀。 扬州的攻防战,随着清庭对绿营的世兵制改革,以及准塔部的到来,顿时变得异常惨烈。 五月初多尔衮惊闻多铎在扬州城下折损上万,真满州勇士也死伤数千,心生忧郁,随即发山东之兵,令固山额真准塔统领偏师由南下,收李成栋等高部将领,直逼淮安。 五月十五日,几乎就在李自成败亡之时,准塔部清军直逼淮安,刘泽清乘船出逃,其麾下总兵柏永馥开城投降。 淮安失守,自此江北四镇,除了在池州、芜湖的黄得功之外,其他三镇兵马,全部投清。 多铎写给多尔衮的奏报中说,来降的南明总兵多达二十三员,副将四十七员,马步兵马共计二十三万八千三百名。 江北降清的明军,总数已经超过南下的多铎和阿济格两路清兵的总和。 江北三大藩镇望风而降,并不是兵将不堪一战,而是他们凭借“定策”等原因,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集团,有挟制朝廷之心,无忠贞报国之志,加之史可法经营江北失败,屡出昏招,使得他们只想保住自身荣华富贵,一旦强敌压境,立马以投降保全自身为上策。 五月二十四日,准塔率领麾下清兵,裹挟徐州李成栋一部,刘泽清大部,南抵扬州。 扬州被围一月,连日大战,却未得朝廷一兵支援,而清军在等来山东准塔部后,兵力已经曾至三十万。 多铎从河南收复刘忠后,引十万兵南下攻掠淮扬,后得李棲凤、张天禄、张天福、刘良佐之兵,现在又有准塔带着刘泽清一镇,徐州一部,前来助战,使得他兵力空前强大。 准塔部到来,不仅使得本已经陷入拉锯的扬州攻防战,全面倒向清军,他从刘泽清手中得到的大批船只,还使得清军控制大运河和部分长江水面,逼得郑鸿逵的水师不敢靠近江北,让扬州于朝廷的联系彻底断绝。 去岁弘光朝新立,不知山海关的吴三桂已经降清,曾下令运送漕米十万石接济吴三桂。 多次办理海上运送南方漕米到天津和辽东松山的大臣沈廷扬,负责运输。 他手中的船只,都是能航海的大船,但却被刘泽清看中,船队行至淮安地区时,刘泽清派兵据为己有。 如今这些大船又随着刘泽清的部众降清,统统归了清庭。 清军掌握水道,使得扬州成为真正的孤城,形式不容乐观。 五月二十五日,王彦独守扬州的第三十日,随着准塔部清兵的到来,扬州迎来了最为猛烈攻击。 清兵伏尸近万,扬州城也被火炮轰得千疮百孔,守军同青壮死伤无数。 “清兵退了!” 忽然一声呐喊在城上响起,绿营兵,终于在巨大的伤亡面前屈服,如潮水般退去。 城外,清兵帅帐里,和托大发雷霆:“三十万大军,居然打不下一群贱民守卫的城池,真是岂有此理!” 城内,王彦驻立在南面城楼上,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失去光泽,嘴上长满了乱糟糟的胡须,眼眶深陷,显得十分疲惫。他用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向南方眺望,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无一艘战船北来。 ------------ 第57章生毒计,多铎抛尸 江北尽陷清庭之手,只剩孤城扬州,困守北岸苦苦支撑。 三十万清军联营八十里,大有破扬州,饮马长江,投鞭断流之势。清军此来,兵峰之盛,堪比前秦苻坚,但弘光朝却并非东晋,朝中人心不齐,将领拥兵自重,根本无法调动,比之弱陈,尚且不如。 在王彦夺回扬州后,弘光朝廷欲遇调福建之兵入援,但朝中钱粮早已被江北和左镇消耗一空,无法满足郑芝龙要求,最后只得作罢。 江北清军威胁已经超过左镇叛军,马士英只得妥协,调池州总兵方国安一万人马救援扬州,但方部赶至镇江后,见清军营寨蔓延,旌旗如林,足有数万之众,便不敢贸然渡江。 江防水师郑鸿逵连忙上书朝廷,言:“臣观虏分偏师驻守江岸,足有四万余众,而镇江之兵不足两万,若强渡援扬,恐寡不敌众,江防亦会有失。臣恳请陛下,再发大兵数万,臣方能会同援扬诸将,破虏岸防,解救扬州万民。” 弘光朝得了奏报,东林一党便再次欲调黄得功援扬,马士英一党同皇帝担心左部趁势东下,自是不肯,言:“可募兵援扬!” 东林之人又驳斥曰:“朝廷无钱,如何募兵。” 马阮一党言:“可加田赋,征商税。” 东林之人乃是江南士绅,世家大族的代表,自然不能容忍,激烈反对道:“加税伤民,恐激起民变!” 两党争论不休,凡是一党所提,另一党必然反对,朝政乌烟瘴气,致使时间流逝,朝廷却一策无成。 一心想要办实事的大臣顿时心灰意冷,左懋第见在朝堂上无法影响朝局,只闻每日争吵不休,随上奏本,请往浙江自筹粮饷,招募乡勇援扬。 弘光朝的党争,使得王彦重夺扬州,为大明争取的宝贵时间,被生生浪费,错失调整策略的时机。 不久后,准塔部兵至扬州,江北兵马尽降清庭,围攻扬州之兵以达三十万之众的消息传入朝廷,原本争论不休的两党,顿时如同当头棒喝,变得慌乱不堪,但这时在再想调兵,却已经浪费了宝贵的一个月时间。 这时无论是福建,还是湖南广东的兵马,都已经远水解不了近渴,皇帝与朝臣只得期望,守卫扬州的王彦能够坚守城池,将清军挡在江北。 为了抓住扬州这根救命稻草,皇帝与朝臣连忙对扬州诸人大肆封官加爵,随将王彦连升两级,封为广州总兵,龙虎将军,忠勇伯,总管扬州防务。 诏书印信连夜送往扬州,但此时清军已经控制部分航道,传指使者与南岸援兵一般,只能行至镇江,便望江心叹。 多铎三十万大军围困扬州,占据巨大优势,甚至屡次登上城墙,但最后都被明军赶了下来。清庭欲速战速决,但扬州久攻不下,让多铎心中十分懊恼。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初,江南天气日渐炎热,清军营中开始疫病流行,多铎心中顿生一条毒计,随即令人招来工匠打造投石车百具。 不几日,投石车被打造出来,多铎随令清军四下屠杀百姓,将尸体暴晒,而后投入城中。 多铎想制造瘟疫大败扬州守军,但瘟疫却不好控制,他令大军分营驻守,又令清兵抓捕医者,运来大批药草,防止清军营中出现疫病,而后专等扬州城中爆发瘟疫。 王彦没想到清军会如此狠毒,连忙让人焚毁尸体,召集扬州城内的医者,但疫病还是很快在扬州城内蔓延,使得城中每天都有大批人感染。 扬州城中躲避了七十多万军民,本就十分脏乱,加之四面被围,污浊之物无法运出城外掩埋,本就容易引发疾病,清军抛射死尸入城,顿时让城中本就糟糕的环境,瞬间崩溃,疫病大起,收割人命。 本就已经危机的扬州,变得更加风雨飘摇。 扬州城内,一个多月的防守,使得扬州青壮战死三万多人,两万代伤,王彦可用的战兵只剩四万多人。 如今城内疫病大起,王彦虽让人烧热水,隔离染病者,焚烧尸体,处理粪便,但城中缺少药材,他还是没能控制疫情,守军感染上千人。 城中的粮草,也随着城中七十多万军民的消耗,变得紧缺起来,各种物资开始匮乏,扬州已经到了危机之刻。 王彦原本以为重夺扬州后,大明的援军很快就会渡江支援,但没想到先是刘良佐的四万援兵投了清庭,而后本该到来的忠义营步军和其他大明援军也都没有消息传来,守卫扬州只能靠着城内的青壮和数千官军。 孤城不能久守,扬州被三十万清军围攻,加上城中疫病横行,若无支援,扬州的血迟早会流干,王彦必须要为城中的七十多万军民,争一条活路。 他不可能放弃百姓,看着他们被清兵屠杀,所以他无法带着兵马突围,清军又不会退去,他便只能期望朝廷速发援兵支援。 是夜,扬州城内的一座军营里,火把通明,三千甲士站立在校场上,前面是一百位未穿铠甲的壮士,胡伟宗、张有德、戴之藩都站立其中。 他们白天都没有参与守城,而是养精蓄锐,等候晚上的到来,去完成一向特殊的使命。 闪烁的火把,照耀在众人脸上,散发着阵阵肃杀之气,百名壮士都是王彦挑选的会水,且善战的勇士,他们中大部分都是运河上讨生活的汉子,清军南下,让他们成了扬州守军,成了挥刀保卫家人的勇士。 如今,这百人每一人身上都带着盖着王彦官印的求援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扬州的一份希望。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王彦挎着战刀,看着校场前的甲士同百名壮士,带着一丝悲愤,大声呼道。 “扬州四面被围,本将同汝等同陷城中,今城内疫病横行,若不能解围,本将与汝等亲人,同死城中。”王彦看着百人,突然拜道:“扬州百姓,本将性命,今日托付汝等之手。今夜本将亲带甲士,为汝等杀开一条血路,诸位务必勿忘扬州父老之托,搬来救兵,解民倒悬!” ------------ 第58章求援兵,勇士出扬 三十万清军将扬州围得水泄不通,求援之人,就算侥幸杀出重围,运河和长江上,还有无数清军兵船劫杀。 六月的江水虽不如寒冬腊月那般冰冷,但长时间的侵泡,也非一般人能忍受,营中站立的百名壮士,要泅渡长江天堑,还要躲避清军的击杀,此去无疑是九死一生,危险至极。 然死而有益于天下,死之可也! 自古孤城,不能久持,为救扬州百姓,为救陷于城中的亲人,七尺之躯,就算葬身鱼腹,又有何惜呢? 众人听闻王彦之言,见他真诚一拜,无不为气氛所感染,深明此去之责,是肩负七十多万扬州人生存之希望。 “诸位壮士,请满饮此杯,本将同汝等同出东门,送汝等入运河,请援兵,救扬州!”王彦看着肃然而立的百名壮士,端起亲兵送上来的一碗壮行酒,大声喝道:“干!” “请援兵,救扬州!”一碗碗酒水被送到众壮士身前,他们拿起酒碗,齐声答应,而后一饮而尽,心中豪气干云,气冲云霄。 “啪!”一声响,王彦同众壮士齐摔酒碗,而后吼道:“扬州之人,定记诸位之名,百世不忘!” “吾等定然不负将军之托,不负扬州百姓之望,但使一人得存,也定然搬来救兵!”百名壮士齐声回道。 王彦目视他们,见众人决然,随令亲卫牵来马匹,他翻身而上,环视众军,一挥马鞭,大声令道:“出发!甲士随本将出城,踏破虏营,为壮士开路!” 三千甲士护着百名壮士,鱼贯出营,身上甲片,腰间战刀,背上箭壶,哗啦直响。 扬州东门外,张天禄、张天福近两万绿营背靠运河扎营,运河上副将扬守壮,张思达领百艘兵船来往穿梭。 在大运河对岸,还有清庭兵部尚书韩岱、梅勒章京伊尔德,侍郎尼堪统领的真满州和外藩蒙古兵。 王彦如果想带领扬州守军突围,就算突破张天禄、张天福的绿营,也过不了运河,更不要说对岸还有真满州和蒙古骑兵严阵以待。 清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断绝了扬州守军突围的可能,然而也正是因为他们心有成竹,认为扬州守军不可出城作战,所以在防守上心生懈怠。 清军自兵至扬州以来,扬州守军便未曾出城作战,如此月余时间下来,特别是本就没有多少战斗欲望的绿营兵,在巡哨和值夜上,派遣的兵马就越来越少,越来越放松,给了王彦可乘之机。 如此情况,扬州守军虽不可能突围,但要从驻扎在运河边的清军大营上,打开一道缺口,送精锐勇猛之士出城求援,却是绰绰有余。 是夜四更,张天禄、张天福正熟睡间,王彦领着三千甲士,趁着夜色,摸到清军营外,突然袭击,他一边令步军四处纵火,一边在营中砍杀,使得绿营大乱。 正睡得香甜的张天禄等人,忽闻营中大哗,来不及穿上衣鞋,便连忙起身挑起帐帘观看,只见大营四处火起,喊杀之声不绝于耳,不由得大惊失色。 夜晚中,绿营兵不知城中出来多少兵马,纷纷惊恐万分,向其他城门溃逃,张天禄来不及穿上铠甲,便被亲兵拥着出了大帐,迎面正好撞上杀将过来王彦,顿时魂飞魄散。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王彦领着三千甲士出城偷袭东门外清军大营,但其他各门的清军却未受威胁,不需半个时辰,便会赶来支援,所以留给王彦的时间并不充裕。 如果他不能趁着清军没有反应过来之间,迅速冲破张天禄的大营,送百名壮士入运河,他和三千甲士,可能就要陷于城外,被清兵包围。 在偷袭得手后,王彦便领着一队兵马直接奔张天禄营帐而来,只要斩杀绿营主将,那东门外的绿营兵就会迅速崩溃,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王彦之后便能从容退入城中。 相反,若让张天禄集结败军,同他纠缠到一起,等到多铎反应过来,组织兵马来援,那王彦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张天禄被十几名亲兵护着出了营帐,他只穿一件单衣,脚上的鞋子都只穿一只,本就狼狈不堪,看见王彦领着凶神恶煞的几百明军杀来,哪里敢正面交锋,顿时拔腿便跑。 王彦见之顿时大喜,用刀指着张天禄的背影,大声骂道:“数典忘祖之辈,哪里逃!” 大骂之间,明军一拥而上,一名壮士更是速度极快,几个健步便追上清兵,挥刀砍翻几人。 这人正是武艺高强的胡为宗,他手起刀落,清兵无一合之将,张天禄奔逃中只觉得,身边清兵越来越少,正惊恐间,他回头张望,只见一身影一跃而起,一道白光便向他脖子袭来,他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白光闪过,鲜血飞溅,张天禄直觉得天旋地转,而后整个世界一暗,他就已经身首异处。 胡为宗一把抓起张天禄人头,顿时便仰天大吼,清兵见此立马溃散的更加厉害。 王彦见此大为欣喜,他勉励胡为宗几句,便同他一路杀至运河边,可这时河上的清军兵船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向岸上的明军放箭,瞬间就射死数人。 张天福要比张天禄幸运,他没有撞见明军,在亲兵的护送下,躲到了兵船之上,他听闻自家兄弟张天禄被明军所杀,顿时大怒,连忙联络扬守壮、张思达,调集兵船沿岸射杀明军。 对岸的真满州同蒙古兵,见对岸绿营被攻破,四处火起,也开始在岸边集结,准备渡河攻击偷营的王彦。 情况紧急,王彦连忙让统手和弓手压制清军兵船,百名壮士则趁乱,跃入运河之中。 “铛铛铛~”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却是在城上为王彦压阵的何刚,得知多铎已派出骑兵直扑东门,要断王彦后路,立马传递讯息,让他赶快回城。 王彦闻声,不禁眉头一皱,没想到清军的反应如此迅速。 这时他见百名求援的勇士,都已经跃入水中,有的还抢了一条小船,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与运河上的清军兵船对射,领着人马,匆匆往城门退去。 运河上,三名明军壮士,架着一条小船,拼命摇橹前进,但很快便被一条清军大船撞翻,三人跌入水中,来不及泅渡,就被船上的箭雨射中,将水面染色成腥红。 另一处,一名明军在水中潜行,刚冒出头来换口气,数杆长矛同时杀来,顿时贯体而亡。 河面上,清军兵船来往穿梭,沿岸还有清兵打着火把搜寻,宛如天罗地网,劫杀跃入水中的明军壮士,不时便有人被发现,或被弓箭射死,或被架着小船的清军用长矛捅死,场面惨烈,九死一生。 明军的献血染红了河面,但水流冲过,那一朵朵绽开殷红,又如晚秋的落红般凋敝,只有河面上的插满箭雨的浮尸,诉说着他们的悲壮,诉说着他们的决然和誓死如归。 呜呼,壮士余百人,来日几人归! ------------ 第59章疫病起,瘟疫夺命(补一) 历史上,清军在攻陷扬州后,五月间便渡过长江,灭掉了弘光朝廷,但王彦的出现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王彦重夺扬州,以一城之力,独抗多铎三十万大军的围攻,将清兵托在江北一月有余。 时间到乙丑年(1645年)六月,弘光朝廷比另一段历史上,已经多存在了一个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弘光朝廷因为党争激烈,官场腐败,武将跋扈,以及历史的惯性等等原因,并未做出多少改变,低下的效率使得朝廷,白白浪费了扬州军民争取的宝贵时间。 在民间,这多出来的一月时间,却发生了许多变化,历史上清兵四月初南下,五月中旬便占据南京,江南士绅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朝廷便已经灭亡。 现在随着王彦在江北的抵抗,以及清兵在江北大肆劫掠的消息传到江南,士人百姓倍感恐惧。虽然朝廷因为党争等原因没有建树,但民间却在无形中形成了一股股抗清的力量。 三月间,陈子龙与王彦在南京分别后,留于南京半月时间,完成王彦的嘱托,四处联络朝臣,谏言防备清庭,但他身处庙堂之时,尚不能影响朝局,如今身处江湖之野,自然更加不会有什么效果。 陈子龙同左懋第上下奔走,联络相熟大臣,谏言数本,都如石沉大海,了无音讯,他不由得心灰意冷,随与南京友人拜别,带着弟子夏完淳返回了松江老家。 四月间,陈子龙于家中讲学,忽然惊闻清军南下,江北皆叛,史公身死,顿时大惊。 陈子龙对朝局心灰意冷,却不愿坐视胡骑南下,他多方打听消息,得知王彦重夺扬州,孤城据守,心中甚慰,大赞王彦救时之才,然而朝廷对扬州的支援,却不尽全力,两万兵马畏于清军势众,顿于镇江,不敢过江支援。 陈子龙心中忧惧,怕王彦不能久持,随自散家财,同夏完淳之父夏允彝,得松江知府支持,训练松江本地乡勇,准备请奏朝廷援扬。 左懋第身处朝堂,见清军围扬日久,臣公争论不休,却无实策解救扬州之围,他每日上朝只闻两党相争,顿感大明以有覆国灭祀之险。 左懋第深感身处朝堂,每日听两党相攻,也无用处,随请奏皇帝,入浙自筹兵马援扬。 弘光帝被朝臣吵得头昏脑涨,觉得左懋第是办事实之人,随准其所奏,以兵部左侍郎之职入浙募兵。 左懋第于五月底出南京,进入浙江,奔走劝说,适逢原本效力于史可法麾下的职方主事吴易,奉命入浙筹粮。 扬州被围,史可法身死,吴易滞留于浙,闻左懋第急需粮草招募新卒援扬,随带着粮草人马,前往投效。 左懋第得吴易之助,顿时便在浙江打开局面,随后吴易又从南直隶招来吴江同乡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駒前来效命。 一时间,左懋第麾下便聚集不少士子文人,众人集思广益,建言献策,招募失地百姓,太湖渔民数千之众,颇具声势。 在王彦将清军托在江北的一月时间里,江南民间,顿感国有倾覆败亡的危险,他们害怕兵祸将至,不少士绅都开始招募勇士,以图自保。 江南之地,练兵备战者,绝不止陈子龙、左懋第二处。 这时于江北苦苦支撑的王彦,终于迎来了他最大的挑战,多铎抛尸之计奏效,虽然他在扬州城内百般控制,却还是爆发了瘟疫。 城外,多铎自从行抛尸之计后,便未曾攻打扬州,期间王彦领着甲士冲破东门外清军大营,杀绿营将领张天禄,送人出城求援之事,他也没有计较,甚至还勉励了吃了败仗的张天福几句。 在多铎看来,扬州城内的守军冒死出城求援,就正明了他的毒计已经奏效,扬州不在是不可攻破的坚城,守军已经支持不住,他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多铎只是令清军加强防守,不许扬州军民出城,而后严防军清军营中出现瘟疫,对感染者立即隔离,秘密斩杀,以雷霆很辣的手段,坐看扬州败亡。 这时一股股浓烟自城中升起,是扬州守军正在焚烧死者尸体,王彦以布遮面,只露出疲惫深陷的双眼,身边之人也具是如此。 “今日又死多少?”王彦看着士卒不断抬着尸体丢入火坑焚烧,心里沉重万分。 “禀将军,有一千余众!”一名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行了一礼,颤声答道。 这人是扬州本地医者陈天拔,被王彦委以治疫重任。 “感染之人,新增几何?”王彦闻言微微皱眉,一日便死一千余人,扬州七十万军民,不用清兵攻打,用不了多少时日就会死绝。 “感染之人,有所下降。”陈天拔闻言再次答道:“职下安将军之策,隔离感染之人,对症下药,情况已经有所好转,比之昨日,感染者减少七成,但还是有四百余人。” 王彦听闻感染者有所控制,心里稍微放松一些,但依然沉声道:“瘟疫并非是入侵肌肤而感,而是通过口鼻呼吸传染,因此重病之人不可与初染者同放一室,汝须根据不同程度的病情进行隔离治疗,对症下药,尽量多救能救之人,莫使人反复感染。” “将军对医理的认知,远胜职下。”陈天拔听王彦之言,十分佩服的说道:“职下安将军之言,令人接触疫者时,已湿布遮挡口鼻,大开门窗通气,重病与轻病分开,注重自身清洁,果然使得感染有所控制,轻疫者也不同以往刚刚好转又被传染,而是能够治愈。扬州之情,必回好转,将军乃扬州希望,还请以自身为重,不要太过操劳。” 扬州如此情况,王彦岂能放心歇息,他虽然疲惫,却始终强撑着身体,在城中四下巡视,他知道他是扬州军民心中的希望,所以他必须时常在军民面前出现,告诉他们,他王士衡还没有倒下,扬州就不会倒下。 ------------ 第60章知危急,刘顺进京 “崇祯七年、八年、兴县盗贼杀伤人民,岁谨日甚。天行瘟疫,朝发夕死。至一夜之内,一家尽死孑遗,百姓惊逃,城为之空。”? 《通州县志》,“崇祯十六年癸未七月大疫,比屋传染,有阖家丧亡竟无收敛者。” 《吴江县志》,“崇祯十五年大疫,一巷百余家,无一家仅免,一门数十口,无一仅存者。” 《定思小计》,“葵未年夏秋,京师大疫,人偶生一赘肉隆起,数刻立死,谓之疙瘩瘟。都人患此者十四五。至春间又有呕血病,亦半日死,或一家数人并死。” 崇祯年间,大明瘟疫横行,十户九死。 京师人口六成死于瘟疫,江南苏州二十三万户,一场大疫后,只存五万户。 甲申年,李自成能在短短几月间,攻下京师,其中也有瘟疫一份功劳。 一场大疫,对一户人家,对一片村落,对一座城市,对一个国家,带来的伤害,是无法想象的,它的恐怖令人谈之色变。 瘟疫在城中蔓延,使得扬州城中弥漫着一股绝望之色,军民身边每日都有因为感染而被隔离之人,每日都有亲人不断死去。 旧人刚死,新人又亡,让幸存者来不及悲伤,而是在不断的死亡面前,变得麻木和死气沉沉。 扬州的天空,仿佛都随着焚烧的烟尘,弥漫的绝望,变得昏暗,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有一抹亮色,照耀着身边之人,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片刻光明。 绝望中的扬州军民,将王彦看成他们的希望,他成了整个扬州的精神之柱。 虽说瘟疫已经得到控制,但每天新增的感染者,还是让城中军民感到恐惧,每日焚烧的尸体,也让他们脸上依然带着一份呆滞的死气。 扬州人沉浸在悲伤中,显得死寂,只有当王彦巡视而至时,他们眼中才会出现一股亮色,起身道一声:“将军!” 王彦也总是挥手,让军民不必多礼,好好休息,说些勉励的话语,让军民安心。 镇江城内,胡为宗悠悠醒来,觉得浑身乏力,头脑昏沉。 这时他正趴在一张大床上,这个睡姿让他有些难受,于是就想换个姿势,但他微微一动,背上便传来一阵巨疼。 他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他同一百名兄弟,跃入运河,泅渡长江,来南岸求援,却先后被运河和长江上的清军兵船劫杀,兄弟们或死或散,他也身中数箭,咬牙游过长江,最后还是昏倒在南岸边。 兄弟百人,几人得存? 胡为宗心中一阵伤感,同时又记起自身使命,于是挣扎着想要座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一名个子不高的男子走进屋来,他见胡为宗清醒,脸上顿时一喜,急忙走到床边,按住他道:“汝莫要乱动,恐会撕裂伤口。” 男子正是刘顺,他于江岸巡视时,发现昏迷不醒的胡为宗,连忙带回营中医治,随后又从其贴生衣物中发现用油布纸包裹的求援信,知扬州情况已然危机,便守在胡为宗周围,盼其早日醒来。 “在下胡为宗,谢过将军救命之恩。”胡为宗从新躺下,开口道谢,他见刘顺穿着一套明军锁甲,顿时又开口问道:“不知余可是在镇江城中?” “正是!”刘顺见他开口相问,连忙点头,而后有些急切的反问道:“汝于城中突出,可知吾家指挥使尚好?” “王将军从清军屠刀下,救下扬州百姓,乃是扬州的大恩人,如今他统领军民抗清,乃是扬州支柱,扬州之人无不爱戴,自然会拼死相护,将军不必担心。”胡为宗听刘顺之言,知道眼前的将领可能是王彦麾下的军官,随出言道。 “如此甚好!”刘顺一听顿时一喜,但想到扬州的情况,便又担心问道:“扬州被围多日,还能坚持多久?” 胡为宗想着出城前,扬州城内的惨狀,不由得悲从心来。“多铎以死尸抛城,至使城内疫病大起,扬州四面被围,城中药材匮乏,轻者尚可医治,重者只能待死。余出城时,每日死者足有千人之众,怕是不能久持。” 刘顺闻言,大惊失色,这才明白这些时日来,扬州城中升起的烟柱,是在焚烧尸体,心中立马一紧。 “将军可知来南岸求援者,还有他人否?”胡为宗想起随他一同入河的百名勇士,随开口问道。 “镇江城中,只有汝一人,它处吾不知也!”刘顺回道。 胡为宗想到过是这种结果,但却不敢相信,现在听刘顺之言,心中顿时一疼,整个人一阵沉默。 刘顺见此,便开口道:“汝且休息,我去将汝所说之情,当面禀报郑大人!” 刘顺出来房间,便一路出了镇江城,来带江边水寨,见到江防水师总镇,镇海将军郑鸿逵,将胡为宗所言扬州之情一一禀报。 郑鸿逵闻言,也是惊惧,他起身来到江边,见对岸扬州城中,烟柱足有十柱之多,知道刘顺所言非虚,怕扬州坚持不了多久,随让刘顺带着之前获得的求援信,快马急报南京。 刘顺出了郑鸿逵的水军营寨,来不及与王威等人告别,便带着几名骑士,直奔南京。 镇江与南京相距一百五十里,刘顺同众骑士背插加急小旗,沿途换马不换人,当夜便奔至南京城外。 南京东门守卫连忙禀报守门将领,查看文书,见是镇江来的加急奏报,立马开城,放刘顺进城。 夜晚的南京街道上,一阵马蹄声响起,刘顺直往兵部而去。 次日早朝,兵部尚书阮大铖向皇帝呈上王彦的求援信,帝亲观之。 臣忠义营指挥使王彦拜上:“北虏围城,攻打月余,臣为救国保民而抗暴清,自知守土有责,天地寸草,不敢放弃。虏首多铎,久攻不能破臣,随行抛尸之计,使城中疫病大起,城中无药,染者九死一生。多日无援,西城以破,城中七十万军民为疫病所耗,臣恐不能久持,泣血拜上,请陛下发援兵救扬。” ------------ 第61章朝议定,招兵勤王 大明朝自成祖皇帝以藩王身份夺取大位之后,对于诸藩,对于宗室子弟的管理,便相当之严厉。 诸多藩王,不能参与朝政,被禁锢于封地,朝廷用银钱禄田供养,使他们衣食无忧。 有道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些藩王整日无事,温饱思****,于温床之中,被养成废人,就算有个别王子心怀抱负,但也只能困于府邸之内,久而久之便被酒色消磨,最后多成了混吃等死之辈。 大明皇子到十五岁左右,就须外地就藩,只有太子能得到正统帝王之学的培养,其它宗室很难受到教育。 历史上光宗,熹宗都因为没有得力的大臣辅佐教育,最后留下昏聩之名,思宗皇帝在得位之前,也没什么名师教导,若能从小培养,思宗皇帝不至于如此多疑。 弘光帝以前为福藩世子,老福王自身便是个荒淫之辈,他认为做一藩王,又不需治理天下,自然没给过弘光帝什么教育,以至于成了个标准的平庸之辈。 以弘光帝的才能,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主,他同老福王一般,还喜欢美色,自然不是什么名君,甚至十分昏聩,但身为一国之君,他不愿意救大明,他不愿意保住祖宗两百多年基业吗? 显然弘光有中兴大明之心,只是他能力不足,缺少战略目光,又不能控制酒色之欲,才至今无所作为。 弘光帝观完王彦之书,其中保国为民心,以及扬州独面数十万清军的惨烈,南师屡望不至的无奈,使这位平庸天子心中一阵翻腾。 在朝堂上整日争吵不休之时,他的子民,他的将领和军队却在同北虏浴血奋战,保卫着他的江山,他心中不禁一阵触动,随放下求援书,抬头看着殿下诸位臣公,一字字的说道:“扬州必须救!” “诸位卿家,扬州军民抗击清军一月有余,已经难以久持,若扬州破,北虏将饮马长江,社稷不保。”弘光帝俯视诸臣,难得做一次决断,他正了正身子,洪声说道:“朕决议援扬,马卿、钱卿,当速速拿出解决之策!” 援扬之议,从王彦重夺扬州开始,朝堂诸公已经议了一月有余,马辅一党同东林也就挣了一个多月,始终没有解决之策。 如今援扬之事已经火烧眉毛,两党怎么可能突然拿出对策,诸臣闻皇帝之言,头顿时低下一片。 “陛下!”钱谦益被皇帝点名,知道无法躲过,抱着象牙笏对奏道:“扬州危机,调他处兵马已经来不及,如今离南京最近的乃是靖南侯麾下兵马,臣还是以为,当抽掉靖南侯兵马援扬!” 弘光朝五大藩镇,一叛三降,只剩下黄得功一镇人马,在池州芜湖一带防备左镇,钱谦益心中无策,只能旧事重提。 要不要调黄镇援扬,朝堂上已经争论月余,钱谦益一提立马便再次引发两党攻伐。 “陛下!”兵部尚书阮大铖出列对奏道:“北虏阿济格部破闯贼于九江,如今正欲东下,安庆叛军未曾与之一战,似有倒向清庭之势,靖南侯兵马万万动不得!” 历史上多铎一路大军先陷南京,而后左镇才投降清庭,但如今的历史中,多铎被王彦挡在江北,西线的历史却没有改变,阿济格在击败李自成后,开始沿江东下,似有逼降左梦庚之势。 弘光闻两人之言,都有道理,优柔寡断的本性又流露出来,不由得怕腿道:“既然如此,那该如何是好?” “不用吾之策,尔等可有兵马救扬州!”钱谦益听皇帝之言,随斜眼看着阮大铖,出言讥讽道。 “陛下!”阮大铖不理钱谦益,抱着象牙笏向弘光帝行了一礼,再次奏道:“左侍郎以于浙省募兵数千,南直隶各府都练有乡勇,陛下可传诏诸地,招江南士绅起兵勤王!” “不可!”东林党人,大学士王铎闻言,突然出列,指着阮大铖大骂道:“彼阉党余孽,欲重演汉末割据耶?” 阮大铖顿时大怒,反驳道:“如今靖南侯四万兵马防守西线,面对左逆十五万大军,九江还有北虏近十万人马虎视眈眈。尔东林欲抽调靖南侯人马,若少了,解不了扬州之围,若多了,左逆同北虏东下,靖南侯如何抵挡?” 东林之人多为文臣,主要掌握礼、户、工等部,对于兵事只知甚少,阮大铖之问,他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陛下!”马士英见时机成熟,这时便出列支持阮大铖道:“臣以为阮尚书之言在理,朝廷以经无兵可派,唯有传令诸地,自募兵马勤王!”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众马党官员,顺势出列跪拜道。 弘光帝见朝堂上的大臣瞬间跪下一半,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尽然从龙座上站立起来,洪声说道:“阮爱卿之言有理,朕意已决,令兵部传令南直隶、浙省诸府,起兵勤王!” “陛下!”见皇帝支持,阮大铖心里一喜,抱着象牙笏行礼道:“臣以为要让江南士绅大族为援扬拼尽全力,朝廷当许下重利,可传令各府,领十人来援者封小旗,五十人封总旗,百人封百户,千人封千户,最高可封正三品营指挥使,如此江南之人,必定踊跃援扬!” “准奏!”弘光本就同马阮一党亲近,加上正在兴头上,立马挥手答应下来。 “陛下!乱封官位,此取祸之道也,臣以为万万不可!”钱谦益见皇帝同意阮大铖之策,连忙出列反对。 一众东林之人,也觉得使民间自募兵马,还许以官位,容易使中央权利旁落,随纷纷出列反对。 “如今北虏同左逆兵马近六十万,而南京附近不过七八万兵马,如何挡敌兵峰!尔东林之人,操得了刀,拉得开弓吗?”阮大铖见弘光帝似又被东林说动,有将要改口之意,连忙自辩道:“臣之策,虽有远忧,却能解近渴,使朝廷在江南瞬间多出数十万人马,解决朝廷无兵可用的尴尬。” “传令诸府勤王可也,然官位绝不能擅封,此亡国之道也!”钱谦益退让道:“国朝未有此例,祖宗之法不可坏!” 弘光见两党再论下去又将没完没了,脸色不由得有些难看,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看下去,于是还是向以往一样,选择支持他较为亲近的马阮一党。 “好了!”弘光有些恼怒的排了下龙椅,制止朝堂上的争论,而后说道:“朕已决定,纳阮爱卿之言,诸卿不必再论!具体事务,朕就交于阮爱卿全权处理!” “臣,阮大铖领旨!” ------------ 第62章南直隶,踊跃援扬 左懋第在浙省募兵,得吴易之助,得兵八千,训练不几日,朝廷招书便来,今江南诸府起兵援扬,朝廷则以官位厚待之。 兵部尚书阮大铖,被委以总理各路兵马援扬封官之事,江南之地为之震动,无数世家大族纷纷招募人马奔往镇江接受朝廷册封,更有富商带着百艘大船相投。 左懋第领着八千兵马,自嘉兴北上,沿途不断遇上北上援扬的义军,起初心中还一阵振奋,但随着一路观察,他心中不禁微凉。 援军中有兵甲整齐的官军乡勇,更多的却是衣衫不整的普通百姓,更有甚者将七旬老翁,十岁小儿,也拉入军中乱语充数,使得援兵层次不齐。 左懋第见援军人数虽众,却并无精兵,心中不由得十分忧郁。 六月中旬,天气已经日渐炎热,阮大铖于镇江统领诸路援军,几日间便得兵数万,心中甚喜。 不几日,左懋第,陈子龙先后领兵至镇江。 两人相见,一番交谈,言沿途所见,江南士绅中有一部分人垂涎官位,却招募不到青壮,随拿老弱充数,有甚者直接贿赂官员,虚报名册,得千户之职。 援兵之中的青壮,也没经历多少训练,战力不强,陈子龙手下有三千人,已经训练月余,却依然与官军相去甚远,而左懋第的八千人马,比陈子龙的兵马还要不如。 援军表面上声势宏大,给人江南之地,尽起大兵援扬之感,但左懋第、陈子龙等人却知道,援军并非表面上那么风光,他们多是刚放下锄头的百姓,并非真正的军队。 对于援军的情况,左懋第同陈子龙深感忧惧,随入城拜见阮大铖,言明军中情况,须对军中人马进行筛选,挑选真正的青壮乡勇加以训练,然后援扬。 阮大铖未在大营,而是居于镇江城中,本地的士绅为讨好这位朝廷高官,将一座高门大院送与他,当做休息办公之所。 左懋第、陈子龙二人进了镇江,得了通报,被引进阮大铖的书房,沿途小桥流水,假山怪石,雕廊画栋,目不暇接。 书房内,三人落座,婢女上好茶水,左懋第同陈子龙向阮大铖见礼后,道明来意。“阮大人,南直隶各府同浙省兵马源源不绝,聚于镇江之数以有近十万人马,但下官同大樽先生观之,青壮不足一半,其中老弱之人甚多,且有官员与不良士绅勾结,虚报名册。如此情况,恐怕会影响援扬大事,还请阮大人严办作假乱法之人,以正秩序!” 左懋第所言的情况,阮大铖自然知晓,只不过他却有他自己的想法。“仲及之言,本官知也。然北虏之兵甚精,吾兵未加训练,若要与之相抗,唯士气高涨尔!今江南士绅对援扬之事无不踊跃,气可鼓而不可泄,怎能处置!” 阮大铖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道:“至于训练之事,本官以有安排,仲及于大樽先生,尽可放心!” 左懋第同陈子龙闻言,想要再劝,却见阮大铖端起茶杯,已有送客之意,随只得起身告辞,悻悻退下。 对岸,江北的清军哨船,早已探得镇江有大军汇集之事,多铎知道南明朝廷终于发兵援扬,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心。 事实上,六月间多铎的烦心之事,远不止于此,他屡攻扬州而不下,已经被多尔衮下诏训斥。 抛尸之计,虽然奏效,但他还是低估了瘟疫的威力,清军大营虽说有所防范,但还是被波及,幸亏他早就准备好药材和郎中,才控制疫情,但还是病死五千多人。 这时多铎已经不敢再行抛尸之计,扬州城内的王彦,也在付出进二十万军民的代价后,使得瘟疫在城中彻底灭绝。 时间到六月底,多铎见南岸明军越聚越多,足有四十万众,心中恐惧,担心明军渡江与扬州守军里应外合,致使他南下失败,随发兵猛烈攻打扬州。 王彦与军民经历一场大疫后,已经元气大伤,但众军凭着意志,始终将扬州控制在手中。 南岸镇江城中,阮大铖已经掌握了四十余万兵马,大军在长江边扎下营寨,绵延不绝,长江上各种战船近三千余艘,士气鼎盛。 随着北岸扬州内外炮火再起,轰隆之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原本想将士卒编练月余,在再行渡江开战的阮大铖,不得不提前令命郑鸿逵率领战船渡江援扬。 阮大铖作此决定,并非完全因为江北传来的猛烈炮响,使他担心扬州有失,而是因为弘光下诏,令他早日开战,已解扬州之围。 阮大铖虽然离开南京,来镇江督师,但朝堂上的两党相争,却没有因为他的离去而有所减轻,相反却越趋激烈。 马阮一党因为大批干将同阮大铖前往镇江整顿各府援兵,在朝堂上势力大减,让东林一党占据上风。 镇江四十多万人马,每日消耗惊人,东林一党见阮大铖督师近一月,却未同清军一战,也没有尝试渡江支援扬州,随向皇帝进言,骂阮大铖佣兵自重,胆小如鼠,要坐看扬州沦陷。 弘光并非雄主,也不知晓兵事,只觉的镇江有四十万人马,远远多与江北清军,加上东林之人屡次进言,慢慢就相信了东林之言,随下诏催促阮大铖开战。 乙丑年七月一日,镇江附近的江面上,三千余艘战船,在南岸边游弋,码头上一箱箱火药被士卒抬上大船,一队队明军背着弓箭,拿着鸟铳登上战船。 对于渡江之战,阮大铖可谓拼尽全力,他不敢轻视敌军,随将镇江城中最为精锐的郑鸿逵、方国安、王威等部统统派出。 阮大铖并没想要同清军决战,以新募之军的战力,还很难同清军挣雄,他的目的是送几万援军入扬州,再打通南岸与扬州的水道,使得明军战船能从长江直接进入大运河,最后开到扬州东门外。 为了击败清军水师,阮大铖一下将最为精锐的郑、方、王三部官军全部派出,再加上陈子龙、左懋第等较为能战的新募之军,合计十万之众。 南岸明军的动向,北岸清军早已得知,多铎也令清军停下攻打扬州,而令水师专门准备对抗即将渡江的明军战船。 扬州南门破损不堪的城楼上,王彦拿着一副千里镜,运目远眺,他南望王师,那一搜搜战船正升帆,向北岸驶来。 无数扬州军民登上南城,远望江面,迷糊之中有千船挣渡而来,顿使人热泪盈眶。 ------------ 第63章大交兵,长江水战 明军之中,除了郑鸿逵部是水师外,其他诸部都是陆师,虽说江南之人普遍会水,但坐船水战却不是一件简单之事。 千艘战船,于江面上来往穿梭,如何驾驶舟船?同敌接战后,又如何作战?如何配合?这都需要经历训练。 明军集结于镇江,欲渡河援扬,阮大铖自然命人操练全军,演习水战,但毕竟明军训练时日尚短,除了郑鸿逵部,其余明军都不算精通水战。 郑鸿逵为渡江先锋,指挥十万大军渡江同清朝水师开战,但他知道以明军的情况,很难同清军水师抗衡,随行连舟之计。 江面上,郑鸿逵将四百艘福船、吴淞船,以铁锁相连,首围相顾,令方国安一部精锐明军带着左懋第、陈子龙等新募之军,八万余人为此战为主力。 福船、吴淞船都是明军的大型战船,船上楼高如城,备大佛朗机火炮,碗口统等各种火器。 方国安部和新募之军都不善水战,郑鸿逵行连舟之计,铁锁连舟,上铺木板,使大军如踏平地,以陆战之法来对抗清军水师。 为了防备清军火攻,郑鸿逵还令士卒以泥涂船,再备长木、长竹,以应万全。 郑鸿逵则同王威部,则座海沧船、仓山船、车轮舸等中小型战船,护卫连舟。 十万明军在长江上展开数里,望之如山,气势夺人,似有一扫江面上清军兵船之势。 王彦站在南门城楼上,以千里镜观来援兵船,只觉得犹如一堵长墙在江面上运动,顿时心中喜悦。 扬州守军苦守六十六日,百姓死伤惨重,只剩五十万人口,而且十五至四十岁以内的青壮差不多伤亡殆尽,王彦剩下不足三万大军,几乎已经得不到补充。 近两个月的大战,扬州的血都快要流尽。如今援兵终于出现才长江之上,令王彦心中一阵激荡。 “苦战两月,王师终至,扬州有救了!”王彦放下千里镜,感叹的说道:“陛下没有忘记吾等,朝廷没有放弃扬州!” 城楼上,何刚、曲从直等人已经泪流满面,扬州打的真是太惨了,打的真是太苦了。 “诸公!”随着大明战船北来,王彦信心大曾,“援军一旦冲破长江上的清军水师,必然杀入运河直逼东门之外,吾等还须备下精锐兵马于东门内,准备同援兵里应外合,击垮东门外的清军营寨!” 长江北岸,多铎留少量人马监视扬州,带大队清军沿江布防,江面上清军战船也整装待发。 清军来自北方,善骑射,而不习水战。 水战之法,原本是南方政权对抗北军南下的利器,东吴以此抗强魏,东晋以此偏安江左,南宋黄天荡一战,使得金人从此不敢渡过长江。 水师本是汉人所长,满清夷狄只懂破坏,不识神州技术,造不了船,练不了水军,但江北兵马尽降清庭,使得满清凭空得战船千艘,水师数万。 长江上,清军因为得到成建制的江北水师投效,实力其实远远超过未经训练,便急忙援扬的明军水师。 多铎不懂水战,委任刘良佐为清军水师指挥,清庭兵部尚书爱新觉罗韩岱随船监视。 刘良佐投清有些时日,一直驻军江岸,未曾为新主子立功,心中惶恐。 如今得了多铎将令,刘良佐心中顿时欣喜,认为帮助满清建功的机会以至,只要他能以降将身份击败老东家的水师,不仅多铎不会再怀疑他有二心,今后论功行赏,他在满清朝廷必然也不失高官厚禄。 这时随着明军船队向北岸而来,刘良佐随领着总兵杨承祖、张天福,副将扬守成、张思达、高谦、延士依等人出战,兵力高达六万。 清兵虽然人数比明军少,但却都是正儿八经,精通水战的水师官兵,远比援扬的明军船队要精锐。 张天福观明军大船铁锁相连,不利进退,随向刘良佐谏言,“明军战船巨大,且连成一片,我军船小,不利对攻,不如分为数队,灵活机动,四扰而击。” 刘良佐闻之,觉得很有道理,随纳张天福之策,将清军兵船分为十队,每队都配备大小火炮、火铳、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枪、神机箭和弓弩,下令各队接近明军战船时,先发火器,次用弓弩,靠近敌船时,再用短兵器格杀。 清军兵船于北岸齐发,于江心同明军战船相遇,随展开激烈大战。 左懋第、陈子龙都不通水战,但铁锁连舟,是他们守船如守城,大小火炮首先对着清军水师开火。 轰隆隆的炮声,绵绵不绝,一道道水柱在船边被炸起,溅湿了甲板上士卒的衣襟。 炮弹时而砸断桅杆,引得船上一阵大乱,时而有将挡板和船身砸个粉碎,引得江水灌入,战船倾斜。 “放!”“点火!”双方军官的呐喊声中,炮弹于江面来回穿梭,无数官兵倒于血泊之中。 交战不过片刻,明军同清军的差距便显现出来,铁索连舟移动缓慢,目标又大,清军几乎每炮必中,明军打清军四下游动的兵船,却有些困难,命中不足三成。 不过好在有郑鸿逵同王威领着明军小船,纠缠清军战船,使得明军虽处下风,却不漏败相。 炮战中,两军距离继续接近。 这时明军已经损失战船二十余艘,死一千五百余人,而清军则只沉没七艘兵船,死八百多人。 战船接近,火器对射,明军以船为城的优势便显现出,战斗呈胶着状态。 原本对明军水战并没有多少信心的陈子龙,见新募之兵,居然依靠铁锁连舟的优势,同清军对射而不居下风,心里顿时一阵兴奋,指挥士卒朝清军兵船射出火箭,打出火统,逼得清军兵船不敢靠过来短兵接战。 水战从早晨战至中午,江面上惨舟无数,处处火起,明军虽然死伤更为惨重,却算不得分出胜负。 下午时分,刘良佐亲自率领兵船作战,但明军船只巨大,清军船小不能仰攻,数次欲强登连舟,却接连受挫。 这时刘良佐再次采纳了总兵张天福的建议,决定改用火攻破敌。 将近黄昏,刘良佐选择八百名悍卒,驾使百艘连环船,子母船,他们在船头装满火药柴薪,突然出现在明军连舟之前。 连环船长四丈,形似一船,实为两船,前船占三分之一,后船占三分之二,中间以两铁环相连。前船有大倒须钉多个,上载火球、神烟、神沙、毒火,并有火铳,后船安桨载乘士兵。战时顺风直驶敌阵,前船钉于敌船上,并点燃各种火器,同时解脱铁环,后船返航,后船既返,前船烈焰旋起,敌船遂焚。 子母船与连环舟也是大同小异,俱是用于火攻的一种战船。 八百清军架着百艘连环舟,向明军大船冲来,左懋第等人却早有准备,令士卒抱起长木、竹竿将迎面撞来的纵火船只顶住,而后令士卒抛射火箭,将其点燃,使之他们在撞上连舟之前,便燃烧殆尽。 历史上曹操连舟,为东吴火攻,南宋大将张世杰数次连舟,也同样失败,郑鸿逵也知道连舟易被火攻所破,因而早已定下破解之法。 清军的大部分火船被明军顶住,一小部分则还是撞了上来,但明军之前用泥涂舟,使得火势大大降低,效果并不明显。 在清军开船纵火之时,王威见明军始终被动挨打,心里不由一阵着急,正思索破敌之法时,正见刘良佐的坐船前出,已经来到第一线。 王威见此大喜,随领着数艘战船猛扑而上,瞅准了刘良佐,命火炮猛轰。 催不及防之下,清兵部尚书爱新觉罗韩岱被一炮打死,刘良佐顿时大惊失色,连忙移往他船,原来的座船则被王威击得粉碎,很快沉入江底。 多铎给刘良佐安排的监军爱新觉罗韩岱,被明军打死,连尸体都没有抢回,葬身长江之中,令刘良佐万分恐惧。 如果他不能击败明军,立下大功绩,那丢失满清皇族的罪过,多铎定然会严惩于他,甚至有可能人头落地。 想到此处,刘良佐不禁双目赤红,他不甘心失败,也不甘心荣华富贵离他而去,更不愿意战败后被多铎所杀,于连发数道命令,一边从新调集火船,一边令战船猛攻明军战船,定要击败江面上的明军水师。 这时天已经将黑,两军却都没有休战之意。 援扬水战,从清晨杀到傍晚,左懋第已经一天未曾进食,明军能同精锐的清军水师战成平时,让这位老大人心中十分振奋。 炮声轰隆,巨船倾覆,火光映红了江面,喊杀声充肃天地,一幕幕宏大而壮烈的战争场面,让左懋第热血沸腾。 战场的紧张和激烈,让他忘却了身体的饥饿与疲惫。 不觉间,他文人士大夫的老毛病显现出来,面对此情此景,他不禁想以此战为题,赋诗一首。然而就在这时,江面上却忽然一阵北风拂来,瞬间就浇灭了他的一腔热血。 ------------ 第64章战长江,援扬事败 滚滚长江东逝水。 每当胡骑南下,衣冠南渡时,在这广阔的江面上,必然爆发关系民族存续的大战。 南宋在丁家州、焦山,皆连战败,失长江天堑,使蒙元统治华夏近百年。 从未被征服过的大汉族,第一次被异族踩在脚下,使得中华丧失了自汉唐以来的骄傲。 此时发生在江面上的战斗,对于大明来说,便如同宋元焦山之战,他不仅关系着扬州数十万军民之生死,也是关系大明国运的一战。 若大明胜,则扬州围解,江南得保,大汉族至少昂扬百年,尚可徐图北进,恢复河山。 若大明败,则长江天堑不保,北虏兵马过江易如反掌,南都亦有倾覆之险,甚至会重演蒙元之祸,使华夏再受劫难。 这时长江两岸,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江面上的战斗,阮大铖与多铎更是分别于两岸搭建高台,登高观战。 扬州城内的军民,同样被这场关系扬州生死战斗,所牵动心神。 王彦同一众扬州文武,立于城楼上,从早上至傍晚,便没有下过城楼。 江面上明军依靠大船的优势,同精锐的清军水师纠缠,虽然不能击溃清军,但也未漏败相,形成胶着之态。 黄昏过后,日已经西斜,未分胜负的两军都没有鸣金收兵,来日再战之意。 王彦见此连忙让人准备火把,夜观水战。 士卒闻令将一柱火炬点燃,王彦却忽然大惊失色,满脸惊恐的失声说道:“北风突起,水师恐要失败!” 何刚等人闻言,不由得脸色一变,齐齐向火炬看去,果然见火焰向南飞舞,顿时大惊失色。 长江南岸,阮大铖立于高台之上,见天空突然刮起一阵北风,吹得旗幡飘动,整个人便如坠冰窟,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一时间,阮大铖心中满是焦急,连忙走到台边,向着台下的护卫,便大声喊道:“快!速速鸣金收兵!” 可水师于江面作战,鸣金之声很难让人察觉,阮大铖又连忙喊道:“发号炮,挂令旗,招水师回来!” 北风一起,阮大铖方寸已乱。 江面上,左懋第虽不精通水战,但也知道逆风作战与顺风作战的区别,加之明军铁锁连舟,只要火起,整个中军都有败亡的危险。 似乎是为了证明左懋第心中的担忧一般,一艘清军火船接着风势,躲过了明军的长木和竹竿,直皆撞在大船之上。 原本涂泥的大船,并不惧怕火攻,可随着天空中刮起的北方,火势被大大助长,装有火药、火油和干草的火船,被清军点燃,火苗在风中飞舞,直串一丈多高。 一瞬间,明军大船便被大火点燃,左懋第顿时仰天长叹:“此天不佑吾大明啊!” 刘良佐见此,顿时大喜,随组织更多火船,向连舟冲去,他们顺风放火,风急火烈,使得火势迅速蔓延。 明军中,郑鸿逵同王威见此,肝胆俱裂,急忙带着小船向前猛冲,想要为连舟挡下火船,但却被清军兵船缠住,无法脱离。 “今日若败,吾等都是大明的罪人!”焦急之下郑鸿逵只得大声急呼,鼓励身边将校不顾生死,奋勇向前。“诸位!大明兴亡,在此一战!随本将杀敌啊!” 连舟上,清军的火攻接着风势,威力大增。 木质战船,一旦燃起大火,根本无法扑灭,而明军每艘战船以铁链相连,一艘燃,便要烧毁一片战船。 这时南岸边鸣金之声同号炮之声大起,阮大铖甚至命令南岸几十万大军齐声大呼:“风起,速归,勿恋战!” 战到此时,明军败局已定,但大败还是小败,却可以去挣,只要保下战船,来日就还能一战。 指挥连舟的总兵方国安,听闻鸣金之声,连忙传令船队南归,欲脱离战场,退回南岸,保下战船,但明军大船连舟难以行动,清军兵船分为几队,于两翼放炮,抛射火箭,顿使得明军战船帆蓬俱焚,烟焰蔽江。 明军战船无法脱离战场,而清军的火攻却越发猛烈,誓要将明军水师留下歼灭。 连舟上多是新募之军,并非精锐,见连舟四处火起,瞬间便大乱起来,前方的士卒不是被火烧死,就是坠入水中溺死,后面的士卒见大势已去,便争相逃遁,溃不成军。 一时间,连舟上烈焰飞腾,江水尽赤,转瞬之间就烧毁明军数百艘巨舰,明军死伤过半。 左懋第麾下的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駒均被大火烧死。 这时刘良佐又趁势挥军猛攻,使得跳入江中的明军死伤惨重。 左懋第同陈子龙退到连舟一角,见明军大船被焚无数,士卒惨叫不绝,不由得嚎啕大哭:“此一战后,舟师丧尽,人马尽失,江防自此如虚设!此天亡吾大明啊!” 援扬之军中,最为精锐的十万大军,连同几百艘大船,葬送在长江之中,大明已经在无援救扬州,守住江防的可能。 左懋第心生绝望,悲从心来,顿生求死之心,一头便跃入滚滚江水之中。 陈子龙见此,连忙令军士将他捞起,悲切的劝道:“死而有益于天下,死之可也!死而无益于天下,奈何以有用之身轻弃之?” “吾固知图事贤于捐生,然兵马船只俱毁,无力回天也!”左懋第募兵八千,如今死伤大半,投靠他的文人也已经只剩吴易一人,心中实在悲伤,实在绝望,任欲赴死。 陈子龙见他如此,顿时怒斥曰:“王士衡一千人马援扬,以残兵败军,独守扬州两月,左大人麾下还有兵马数千,怎可轻言生死?” 左懋第见陈子龙愤怒的样子,听他言语,想起独抗三十万清兵而不倒的王彦,想起那个在山东青州时便一直坚持抗清的王彦,心神不由一震。 陈子龙见左懋第脸上表情变化,知道他已经没了求死之心,于是便不在理会,而是招集士卒,斩开锁链,趁大火尚未波及,带船败回南岸。 扬州城上,何刚等人一脸沮丧。 大明水师同清军兵船争斗一个白天未露败相,仅仅是在天将黑的半个时辰内,却败得一塌糊涂。 天空中突然刮起的北方,让明军水师大败,也在众人心中留下阴影,难道真是大明的气运以尽吗?难道扬州真的守不住吗? 扬州一众文武,看着江面上升腾的火焰,听着大明将士的哭嚎惨叫,神情不禁一阵黯然。 就在何刚等人在为扬州的前途感到绝望之时,王彦却突然转身走下城楼,领着卫士直往东门而去。 ------------ 第65章言仇恨,振奋军心 江面上,火逐风飞,一派通红,漫天彻地。 阮大铖站在高台上,见江面处处烟火,明军火焚水溺者,不计其数,败兵弃大船而登小舟,冒烟突火而逃。 一场大败,使得南岸明军混乱不堪,而江北清军则忙着扩大战果,乘船追杀明军败兵。 江北,多铎于高台上,见清军大胜,不禁放肆大笑。有此一战,他必然得清庭奖赏,久攻扬州不下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南岸,阮大铖匆匆从高台上下来,急忙直奔明军水寨。 明军精锐的水师战败后,留在南岸的几千条小船,就成了江防的最后依靠。阮大铖怕清军趁胜,直接攻打明军水寨,连忙亲自奔赴,调集火统弓箭,准备防备江面上纵横穿梭的清军兵船。 扬州城内,王彦一路奔至东门处,那里有他安排的三千人马。 这些本来是准备在明军水师冲入大运河后,出城接应援军的扬州精兵,现在已经没有了用处。 王彦来到东城,三个千户领着一众明军军校,立马围了上来,他们于城内养精蓄锐,并不知江上情况。 这时,他们见王彦过来,顿时欣喜的问道:“将军,可是水师大胜,冲入运河呢?” 王彦见众多军官都怀着激动,怀着期望的看着他,心中不禁一沉,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愿意接受的结果。“水师败了,扬州以再无支援!” 一众明军军官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神情纷纷黯然,士气顿时一泄。 扬州被围两个多月,被清军轮番攻打,他们用比城墙还高的尸体,挡住西城的缺口,又在大疫中苦苦支持,无数同袍,无数百姓,为扬州而死。 王彦能领着扬州军民独抗三十万清军,并不是因为扬州守军有多么精锐,许多守军在清军围城之前都是普通百姓,他们经历的训练,参与过的战斗,远没有城外清军那么丰富。 扬州军民能守住扬州,也不是因为王彦有多么能战,多么精于防守,甲申年初,王彦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远远比不了城外在崇祯初年,便搅动风云的清军将领。 扬州军民之所以能守住扬州,靠的其实是扬州人心中的一口气,以及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如今江上水师战败,无疑使得扬州军民心中的这口气散去大半,变得绝望,变得死寂。 南城近万军民看见水师战败,消息根本无法封锁,王彦只得如实相告。 这时他见众多军校低头不语,士气低迷,随开口说道:“两个月来,本将同汝等舍生忘死,守卫扬州,为城内百姓挣一条生路。如今朝廷援扬失败,吾等已是江北孤军,再难久持,但两个月来,北虏杀吾多少同袍?杀吾多少百姓?” 没有南岸的支援,被重兵围困的扬州,失陷已经是迟早之事,军官们都有头脑,王彦没必要隐瞒。 众军官听王彦徐徐道来,起初他们因为扬州已经守不了多久,而感到绝望丧气,而后想起死去亲人和战死的同袍,脸上慢慢出现一丝变化,一股令人心碎的仇恨,逐渐充满了众人心头。 “二十四桥明月夜,繁花似锦的扬州城,自北虏围城以来,城中家家戴孝,户户发丧,已经失去了昔日的面貌!”王彦接着悲愤的道:“诸位多是扬州之人,其中之痛,其中之恨,恐怕比本将更加深切。北虏杀汝等亲人,劫汝等财物,毁汝等家园,如此深仇大恨,岂可不报!” 支持着扬州军民死守城池的那一口气,因为水师战败,军民失去希望,而消散大半,但此时王彦却唤起了一种比希望更有战力的情绪——仇恨! “将军说的对!”王彦的话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因而激愤的道:“就算扬州城破,吾等也要让北虏和汉奸,付出血的代价!” “不错!”王彦见众人反应,知道他目的已经达到,随点头道:“如今本将同汝等背水一战,以无退路,北虏想要攻下扬州,就得拿他们的命来填!汝等可有信心,让北虏的尸体堆得比山高,让北虏的血流得比海深,为死去的同袍,为扬州百姓报仇雪恨!” “吾等愿随将军,血流不干,死战不休!”众军校齐齐行礼应道,身上铠甲哗啦作响,散发着阵阵杀气。 “甚好!”王彦赞道:“现在就有一个机会摆在诸位面前!清军主力被多铎调到江北沿岸,只留少量人马监视扬州。如今清军注意力被江上大战吸引,防备必然松懈,以本将兵力虽无法攻击清军大营,却可以突袭城西高坡,拿下清军炮阵。此战如果得手,本将居高临下,便可炮轰清军西大营,扬州防守也将更为坚固!汝等速去集结人马,随本将奔赴西城缺口。” “诺!””一众军校齐齐行礼应道。 片刻后,东门内的三千人马,便被集结起来,王彦又将方才之言,对着众军再说一遍,引得全军对清军充满仇恨。 这时王彦令大军多带火药、弓箭,甚至带上百枚震天雷,而后直往城西而去。 清军监视扬州的人马不多,且主要分配在东门之外,防止城内明军同冲入大运河的水师里应外合,其他各门外清军多是紧守营寨,并没有派出兵马监视城门。 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为明军的行动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王彦领着人马来到西城缺口处,翻过子墙,踩着废墟出来扬州城,向城外高坡摸去。 守卫清军炮阵的是汉军镶黄旗,三等梅勒章京胡有升带领的一甲喇炮队和一甲喇步军,合计三千人。 胡有升的人马,在高坡上驻扎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虽然每日同明军炮战,但高坡却从未受到明军步兵的冲击,加上今日为长江水战所吸引,防守早已经懈怠。 这时天才刚黑不久,营中的大批清军便已经睡下,对于已经摸到营寨边的明军毫无察觉。 ------------ 第66章夺高地,炮击西营 明清争斗决雌雄,妖风突起助北虏,援扬事败令人叹,江上楼船一扫空,烈火逐风照云海,江南义士泪东流,扬州自此再无援,尚书有心以无兵,长恨衣冠存续时,此天助虏不助汉! 镇江城外,江面上清军追杀正急,郑鸿逵等人驾船逃回水寨,亲点人马,尽十去七八,顿时悲从心来。 镇江城外,集结的四十万明军,真正能战的便是渡江援扬的十万人,剩下的人马未经训练,参差不齐,只可壮声势,不可委以重任。 郑鸿逵、王威、方国安、左懋第、陈子龙先后带着残兵逃回水寨,江面上明军浮尸数里,江水为之一红,令生还之人无不痛心嚎哭。 此次援扬,所来之兵俱是江南士绅组织,每一支人马都是同乡之人,有甚者,俱是一族子弟。如今一场败仗下来,死去的都是同乡亲人,怎不令人悲痛。 绍兴卫诸生王毓蓍,招同族子弟百人援扬,败回营寨,四处呼唤,发现尽然只剩他孤身一人侥幸得活,同宗之兵俱火焚而死,顿时嚎啕大哭。 王毓蓍跳入水中求死,被人救起,复又投,人再救,王毓蓍坐于地痛哭曰:“族人百人,唯吾独活,无颜见家乡父老矣!” 援扬水师战败,使得明军一片哀鸿。 不多时,刘良佐领着清军战船,趁胜杀至,船上火炮猛轰水寨,更有火船顺风而来,欲一举全歼明军水师,为新主子立下不世功业。 兵部尚书阮大铖见江上明军战败,便亲自奔赴水寨早早防备,待清军兵船靠近水寨时,顿时岸炮齐发,同清军炮战。 这时阮大铖能调集的兵马,已经没有精锐,都是未经多少训练的老弱,他们打顺风仗还行,如今水师失败,士气自然跌到谷底,根本无法同清军大战。 片刻间,清军便携大胜之事攻入水寨,四下放火烧毁战船,不过清军虽然杀进水寨,却未能彻底几溃明军。 刘良佐欲赶尽杀绝,反而激起了明军败军的抵抗之心,那王毓蓍更是疯狂反击,他一心求死,战起来自然不顾性命,反而让清军攻势一挫。 清军已经在江面上作战一日,士卒都十分疲乏,他们携大胜之势,一路势如破竹,但一旦遇见激烈抵抗,原本忘却的疲乏,立马席卷全身,使战斗僵持下来。 多铎于北岸高台,观南岸的明军水寨,虽四下火起,却没有蔓延开来,随判断刘良佐部受到明军阻击,无法扩大战功,当下便欲派遣援兵支援,趁势横扫长江南岸的明军水寨,一举荡平大明的长江防线。 多铎连忙召集人马发号施令,让李成栋部一万多人,登船开赴南岸攻打明军,但李成栋部才登上一半人马,扬州城西却突然传来一阵阵爆炸之声,令清军众将脸色俱是一变。 “难道是扬州守军见明军水师战败,知道扬州已经无法久守,欲趁本王大军集结江岸之时,突围出去,欲弃扬州而奔安徽?”多铎惊讶的呼道。 “王爷,扬州多陵阜,故名广陵,若明军突入山林之中,恐追之不及!”新投清庭的总兵柏永馥,连忙接机献言道。 江北投降清庭的大明总兵达二十三员之众,要做一个出色的汉奸,就得随时为主子解忧,才能脱颖而出,获得青睐。 “本王自南下以来,一路莫不望风而降,唯有扬州一城负隅顽抗。”多铎闻言,赞许的看了柏永馥一眼,而后怒道:“王彦此贼,不知天命,妄阻圣朝大兵,杀本王麾下真满州勇士数千人,害本王被摄政王训斥,本王岂可让他逃脱!” “传令,李率泰立刻率领精骑奔赴西门!”多铎发号施令道:“南岸明军已经不足为虑,水师作战一日,已然疲乏,后续无力,今日便先到此处。传令,鸣金收兵,招回刘良佐部,来日再破明军。传令,李成栋不必登舟,立即奔赴西城!” 高台下一众清兵闻多铎之言,立即骑马奔出,传递军令。 城西,王彦领着人马接近胡有升营寨,见训哨之兵不足百人,且十分懈怠,心里顿时大喜。 明军摸到寨门边,用两枚震天雷直接将打盹的数名清兵,炸得血肉模糊,而后三千人马一拥而入。 营中清军于睡梦中被爆炸清醒,顿时乱做一团,未来得及穿衣着甲,明军就已经杀将进来。 清军武器都未来得及拿起,便被明军杀死一半,剩下的清兵见此,哪里还敢抵抗,顿时一哄而散。 清将胡有升没有睡下,被亲卫早早护着出了营帐,让王彦扑了一空,侥幸得脱。 胡有升万万没有想到,王彦会突袭他守卫的炮营。 他一路惊魂未定的往山下清军营寨逃去,正好撞见赶来支援的李率泰,随连忙告知之高坡以失。 李率泰领着骑兵来援,不利攻山,只得让大军占时停下,急忙向多铎禀报西城之情。 这时天以全黑,多铎见扬州守军并非突围,加上大兵不利夜战,便令诸部清军各回本寨,严加防守,待明日再夺回高坡,并一举荡平扬州。 诸将散去,多铎则亲赴西城外清军大营,并招来败将胡有升前来问话,得知火炮尽陷于王彦之手,顿时大怒。 清军攻扬策略,一直都是三面佯攻,西面攻打,是以火炮多被集中于高坡之上。 如今高坡被占,清军火炮几乎损失七成,特别是用来轰击城墙的十门千斤重的红夷大炮,全部落入明军之手,由不得多铎不怒。 “轰隆!” 正在多铎愤怒之时,一声炮响却突然响起,正好打在营帐门口,两名清军护卫顿时便被掀翻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多铎被这突然的一炮,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招来护卫询问情况,但就在这时,又是一发炮弹袭来,正中营帐。 护卫帅帐的清兵,被突如其来的炮击,打得晕头转向,他们见帅帐被一炮轰塌,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多铎和胡有升从帐中扒了出来。 这一炮不仅将胡有升炸成重伤,多铎也被伤了头皮,护卫将他翻出来时,他已经满头鲜血,看上去甚为恐怖。 一名军官担心多铎伤势,连忙取火把来照,多铎却愤怒的一脚将其踹飞,口中破口大骂:“狗奴才,你想让本王再吃一炮吗?” 这时不用护卫提醒,多铎已经知道,必然是占据西城外高坡的王彦,将炮口掉转,轰击清军大营,至于为什么打得那么准,则是因为帅帐周围的诸多火炬,为黑暗中的明军指明了方向。 多铎一时大意,险些死于明军之手,心中是又惊又怒,真是恨不得生食王彦之肉,才能抹平他心中的怒火。 这时,多铎连忙令营中清兵熄灭火焰,使清军大营沉浸于黑暗中,让明军火炮失去目标,但明军却早已调准了大致方位,对着清军大营方向,便一阵猛轰。 西门外的清军大营于黑暗中,被火炮炸得狼狈不堪,多铎只得奔往北营占避。 高坡上,数百火炬将营地照的通明,数千明军一边轰击清军西营,一边加固防守,防备清军反扑。 王彦夺下高地,便连忙将炮队指挥陈于阶同大将李泰祯招出城来,又令县丞王志端送来一批物资和粮草。 扬州城被动挨打两个多月,今日居然主动攻下清军炮营,并炮轰清兵西大营,扬州守军顿时扬眉吐气,干劲十足,就连水师战败后的绝望之气,都被冲散不少。 扬州城坚濠广,四野蔓延,雄闻晋唐,是江北第一坚城,本十分利于防守,但却因为史公之误,失西城外高地,使得西城摧頽,防守吃力。 自清军围城以来,西城的战斗变惨于其它三面,扬州青壮多战死于此。 如今王彦夺回高坡,便可与城墙互为犄角,令城防大大巩固。 高坡上清军有十门红夷大炮,百门大小弗朗机火炮,现在都归王彦所有,如此强大的火力,再与城墙上的明军火炮配合,攻打西城将会是清军的一场灾难。 高地不容有失,但王彦不能亲自守卫,便只有将此处交于心腹将领李泰祯和精通炮战的陈于阶去守卫。 这时三人站在营门之前,送王彦返回城内,王彦看着二人交代道:“此地甚为重要,天亮后多铎必然来攻,为了扬州百姓,还请二位务必坚守。” “将军放心!末将在!营便在!”李泰祯抱拳道。 “大人放心!”陈于阶行了一礼,而后指着那一排排火炮道:“有此等利器,北虏不死万人,下官定不让他们登上高坡!” “如此,本将便将三千精锐会同此地,托付于你二人了!”王彦肃声说道,然后抬手向二人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几名亲卫护着王彦,下了高坡,身后又传来李泰祯之声:“将军紧守扬州,末将定死守高地,若清军破末将营寨,末将定先毁炮,再一死以谢将军!” ------------ 第67章拒招降,一辱多铎 清晨,天微微亮,清军大营里便传出阵阵号角声,无数绿营兵在一片骂骂咧咧中,出了营帐在空地上列阵站好。 西城外,高坡上的明军炮轰清营一夜,让清军无法入眠,列队的人马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清军帅帐里,多铎正召集将领议事,商量如何夺回高坡和攻破扬州之法。 这时多铎一脸寒霜的坐于帅案之后,两侧是泾渭分明的真满洲,外藩蒙古,汉军绿营等诸多将领。 多铎头上绑着一圈白布,额头上渗出的鲜血已经将白布染成乌黑之色。 这时多铎的心情,正如头上绷带的颜色一般,乌黑阴暗到了极点。他原本以为击败明军援扬的水师,扬州守军必然士气大泄,他攻取扬州将易如反掌,不想王彦居然趁他懈怠大意之时,偷袭清军炮营,顺带将他也打成轻伤。 此时多铎对王彦和扬州是恨之入骨,但他同时也知道扬州守军夺了高坡,清军火炮损失七成,便更加难以攻下扬州。 多铎深知兵事,炮营一失,之前的攻扬策略就已经全无用处,所以召集众人来问计道:“尔等可有良策,助本王报一炮之仇?” “启禀王爷!奴才有一策,不知当不当讲!”柏永馥出列,跪地拜道。 “哦~”多铎最烦汉人这种花花心思,但这时他却必须表现出一副礼贤下士之态,随微笑道:“柏总兵有何对策,尽可直言,若有些道理,助本王拿下扬州,本王必然上奏摄政王,为汝抬旗!汝且起来回话!” “喳,奴才遵命!”得多铎允许,柏永馥心里一喜,连忙献言道:“扬州以是孤城,如今外援以绝,久守必死,已经陷入绝境,王彦若想活命,便只有降吾圣朝一途,王爷可派使者以高官厚禄招之,扬州必然全城来降。” “柏总兵有所不知!”多铎听了却摇摇头道:“本王围城之初,便招降过王彦,但被其严词拒绝。以本王对其了解,恐怕是不会降吾圣朝。” 柏永馥见多铎不纳他之言,随有些急道:“禀主子!奴才以为今时不同往日,王彦当初不降,不过是期望南明朝廷来援,心中存着一份希望。如今南明援军已经被主子击败,就绝了王彦心中的希望,他若有一丝求生之恋,便只有降吾圣朝。况且王爷只须派一使者,试上一试,若成,则不费兵力便下扬州坚城,若败也没有什么损失。” “嗯~”多铎约微一思考,就认可了柏永馥之言,随点到道:“汝言之有理,本王就试上一试。若事成,必然少不了汝一份封赏。” 柏永馥闻言大喜,连忙再次拜倒,口中感恩戴德道:“奴才,谢过王爷纳言,谢过王爷赏识!” 账内一众汉将,其中有对柏永馥极其不屑者,但更多的却是羡慕其抓住时机,讨好多铎的本事。 这时多铎让柏永馥起来,而后环视帐内诸人,肃声说道:“本王这就写下信件,拆人送入城中,但尔等也不可懈怠,若王彦不降,本王要尔等麾下兵马,随时待命攻城,尔等可知晓?” “王爷放心!奴才随时待命!”一众人拜道。 多铎见此,满意的点点头:“如此,便都退下,各自准备吧!” “喳!”一众清将行了个满礼,便弓着腰退出了帅帐。 扬州城内,王彦知今日必有一场大战,便带着何刚等人于西城巡视,但他没等来清兵大肆进攻,却等来了多铎入城招降的使者。 王彦令人将正副二使带上西门城楼,也不看多铎之信,便对正使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吾军士气正颓,却正好借汝人头一用,以让扬州军民知吾决心,也让多铎死了招降之心。” 王彦随令人杀多铎正使,令副使带其人头而归。 那副使带着书信和人头回到清营,多铎连忙招来问话,他见王彦果然不降,还杀他使者顿时大怒:“王彦匹夫,欺本王太甚!待本王破城,定亲自操刀,千刀剐之。” 副使捧着人头,见多铎暴怒,顿时吓得赶紧低下头去。 多铎发泄一番后,情绪镇定不少,随闻明经过道:“尔见得王彦,其可曾观本王书信?” “启禀主子,王彦那厮未曾观看,他一见奴才,便说要借正使人头一用,以振扬州军心!”那副使颤颤巍巍的道:“他让奴才转告王爷,自古汉虏不两立,让主子爷死了招降之心。王彦还说,以王爷才能,若想得扬州,至少要再拿二十万条人命来填。” “啊~”心情刚刚平复的多铎,被王彦再次激怒,一把掀翻身前帅案,怒骂道:“王彦匹夫,安敢小窥本王!本王势必杀之!” 多铎从小便历经战阵,为满清立下大功无数,年纪青青就已经位居高位,是以他十分自负,从未有人怀疑他的能力,现在却被王彦羞辱,自傲他如何能够忍受。 那副使见多铎暴怒,顿时吓得赫赫发抖,伏地连拜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不该胡言乱语,惹主子爷动怒~” 多铎这时已经完全暴怒,恨不得立马便攻破扬州,而后生食王彦之肉,他不理会那副使,而是直接出了帅帐。 一众清兵连忙护着多铎往营外走去,来到清军队列之前,而后令清卫招来诸将,喊着怒火道:“传令出去,四门齐攻,若不破扬州,尔等都提头来见!” 一众清将闻言,脸色不禁一变,但看多铎正在气头之上,却都不敢出言反对,只得悻悻应下。 这时多铎一挥手,各营清军便回去准备,而他则赶往西营。 多铎虽然愤怒,但脑中思绪却并没有全乱,他深知扬州城坚濠广,唯一的缺点便是西城外的高坡,所以他定要不计代价将其夺回。 多铎来到西城外清军兵营,西营诸将早已集结了麾下兵马等候军令,多铎便让李成栋攻西城,柏永馥攻高坡,而他则领着李率泰的汉军正蓝旗四千五百人马,于后督战,势必夺回高坡,攻下扬州。 ------------ 第68章辱多铎,再守十年 多铎发动十多万清兵,四面围攻扬州,却缺少炮火支援。 十多万人马攻城,自然不能一拥而上,何人推动云梯,何人弓箭掩护,何人攀爬,都是定数,但清军无法压制城上火炮,便只能于营外列阵后,再向城下推进。 扬州城的火炮,本来都用在较难防守的西城,但随着高坡被夺回,西城反而成为最容易防守之地。 王彦夺了清军上百门火炮,使得西城火力充足,原本用来防守西城的火炮,便能分配到其它三面城墙。 午时,城下清军携大胜之事,在营外列好阵型,而后徐徐推进,刀枪林立,旌旗蔽日,颇具声势,但如此密集的阵型,却给了明军火炮建功的机会。 “放!” “轰隆!”“轰隆!” 城上的明军小校,观望城下如稻田禾穗般密集的清军,大声号令士卒,点火放炮。 轰隆隆的炮声中,城上明军火炮齐发,在清军方阵中炸开,顿时就炸死数十人。 清军密集的阵型,使得明军每一炮都能建功,伤亡让清军阵中,慢慢出现了一丝慌乱。 领军的清将见大军离扬州城还很远,如此列阵推进,不待冲到城下,大军便会死伤千人,随令人马散开,如同流贼一般,蚁附攻城。 此次清军攻城,兵马虽是历次之最,但城内明军也非清军初围扬州时可比。 历经两个月的围城战,扬州城内青壮死伤无数,活下来的都成了战场老卒,是被战火洗礼的精锐。 隆隆的炮声中,城墙上的军校来回奔走,守城的士卒也显得有条不絮,将手中的箭雨抛下城墙,鸟统兵则一排排的射出阵阵弹雨,显得淡定娴熟,久经战阵。 多铎含怒令清军攻城,清军人马虽众,准备却是不足,原本只是负责佯攻的东、南、北三面的清军,并未有多少攻城器械,加之明军炮火猛烈,是以虽然声势浩大,却并没有什么战果,清兵甚至很少登上城墙。 城西,多铎亲自督战之地,也没有什么建树,甚至比其他三门,还要不如。 高坡上的明军火炮,同扬州城上的火炮,交织呼应,将一枚枚炮弹打入清军阵中,攻打西门的李成栋部等于被两面夹击,士卒躲闪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攻打西门。 高坡上,百门火炮,曾逼得扬州守军在西城付出无数伤亡,就是城墙塌了也不敢在废墟上修复,而是被逼无奈的在坍塌之处,另筑一段口袋型的女墙。 如今这些火炮落到明军之手,顿时便让柏永馥部苦不堪言。 柏永馥部投降清庭时日尚短,他引兵来扬州不久,多铎便行抛尸之计,以疫病攻扬州,因此他并未同扬州守军交手几次,不知深浅。 多铎命柏永馥攻高坡,他也知道守军不好对付,但却未想到会如此难以攻打。 柏永馥接受了刘泽清的大部分家业,虽是总兵之衔,手下却有兵三万。 为了讨好多铎,柏永馥挑选最为精锐的一万护兵出战,但未等他列好阵型,便被百炮齐射,轰死数百之众,大军险些一哄而散。 柏永馥砍杀数名慌乱之兵,才勉强稳住大军,向高坡杀去,却在明军炮火和鸟统连翻轰击下,根本无法登上高坡。 火器野战不行,守城、守寨却是利器。 柏永馥部死伤惨重,麾下绿营被猛烈炮火所震慑,便开始出工不出力,不再尽力攻寨。 这时,原本应该在绿营身后督战的多铎,却早已经退到离城五里之外观战。 清军火炮几乎全部落入王彦之手,特别是那十门千斤重炮,足可以打数里之远,就成为了多铎的心腹之患。 “启禀主子,李成栋部损失惨重,败退下来了!”站在巢车内关望西门战斗的清军,见攻城的清兵拖旗拖枪的逃离城下,顿时大声向多铎禀报。 多铎骑于马上,闻言令护卫取千里镜来观,果见大股绿营衣甲不整,旌旗不举的败退下来,脸色顿时一寒。 “主子!”巢车上的清兵,再次禀报道:“柏永馥部也败退了!” 不用观察的清兵提醒,多铎已经看到清兵,漫山遍野的退下来。 他曾说不破扬州,便叫绿营将领提头来见,但法不责众,却不可能真正杀了他们。 这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多铎心中的怒火,已经被理智取代,他也知道没有火炮,扬州很难攻打下来。 果然在李成栋、柏永馥败退后,便有军士前来禀报,其它三面的清军,也纷纷从城头败退下来。 这时多铎见天色已晚,强攻徒增伤亡,还会影响士气,便令大军收兵回营。 帅帐里,多铎再次召集诸将议事。 他一脸阴寒的坐在帅案之后,众将吃了败仗,不敢言语,俱是低头站在一旁。 “今日攻城,伤亡多少人马,可曾统计出来。”多铎打破帐中沉默,开口问道。 “启禀王爷!各营人马共战死五千之众,伤二千余人!”李率泰帮着多铎参赞军务,因而出列答道。 多铎听了这个数字,眉头不禁一皱,十分恼怒的说道:“王彦那匹夫有言,本王欲破扬州,须拿二十万大清勇士的性命去换。本王只当他是大言不惭,但今日一战便折损五千之众,汝等这般不尽全力,本王有几个五千,可以折在扬州城下?” “王爷息怒!”面对多铎的怒火,柏永馥连忙跪下自辩道:“并非奴才等人不尽全力,实乃明军火器厉害,奴才的人马尚未接战,便已经死伤惨重,士气俱泄。” “是啊!王爷!没有火炮,奴才们完全被明军压着打。” “王爷!奴才险些被火炮打中,再也无法为大清效力了。” 一众绿营将领,纷纷附和道。 他们降清,也是为了保住荣华富贵,谁也不愿意打这种玩命的仗。 多铎见诸将反应,知责怪也无用处,随道:“今日一战,本王暂且不提,但如何破扬州,还需有个对策。” “启禀王爷!”柏永馥找准机会献言道:“奴才以为扬州已经是圣朝囊肿之物,无需攻打,只需困死便好。当年先皇围大凌河,而破祖大寿,王爷只需待扬州粮尽,便可不费兵马而得扬州。” “汝之言,本王亦知,然朝廷催促甚急,为之奈何?”多铎有些无奈的道。 就在多铎与将领商量之时,守卫东大营的绿营福将扬守壮,突然来到帐外拜道:“王爷!奴才扬守壮有事禀报!” 多铎闻声,随让卫士带其进帐,而后问道:“汝有何事,可速速道来!” 扬守壮跪拜于地,双手呈上一份绢帛道:“禀王爷,奴才奉命于城下收拾战场,忽见扬州城内抛出稻米百斤,面饼百张,鸡鸭各一只,并此绢帛于城外。奴才拾之,立马前来禀报。” 多铎闻言,脸色不禁一阵变化,等侍卫将绢帛呈上,他徐徐展开,只见上面愕然写着一行大字——“蠢材多铎,大可再攻,看本将再守十年!” (感谢书友们推荐,评论和打赏。) ------------ 第69章传诏旨,会猎南京 水师战败,陷入死地的扬州军民,却凭借火炮之利,轻易守住了多铎的重兵围攻。 一场胜利下来,多少冲淡了水师战败的阴郁,令扬州军民从新焕发出一丝希望。 城上,士卒们正清理着尸体,收拾器械,王彦则带着何刚和护卫巡视防守。 “将军,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将军赐教。”行走中,何刚疑惑的问道。 “何大人可是为了方才向城外抛射食物之事?”王彦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何刚道。 “将军明察秋毫,下官正为此事。”何刚点点头,带着疑惑道:“城中粮草已然匮乏,将军却命人将食物抛给外面的清兵,想必定有什么深意。” 王彦闻言,走到墙朵边,一手扶城,目眺远方清营道:“何大人可知宋蒙合州之战?本将却没有什么深意,不过是食前人牙慧罢了。” “将军说的可是钓鱼城之役。”何刚跟着王彦走到城墙边道:“下官对此并不了解,还请将军解惑。”” “南宋宝佑六年至开庆元年间,蒙古汗蒙哥再次兴兵南下,围钓鱼城数月,却屡攻不下。”王彦徐徐道来,似是在说钓鱼城,却又似乎在说眼下扬州:“蒙宋在城上反复拉锯,伤亡颇大,宋军守军为显示决心,随将重三十斤的鲜鱼两尾,及蒸面饼百余张抛给城外蒙军,并投书蒙军,称即使再守十年,蒙军也无法攻下钓鱼城。此后不久,蒙哥便被宋军所伤,最后不治身亡,蒙军亦无功而返。” “今日扬州城,却与合州之战,有几分相似,却又并不相同。”王彦继续解释道:“相同之处,乃是面对胡骑南侵,且都久攻不下,不同之处,则是钓鱼城粮草真的充足,而吾扬州已然物资匮乏。” 何刚认真听着,并不打断王彦的诉说。 “情况不同,本将抛食物出城的目的自然也不相同。”王彦道出他的用意:“本将故意用先辈之计,来羞辱多铎,结果无非有二。其一,多铎误以为扬州物资充沛,围城无益,含怒攻打。其二,便如蒙元一般,无奈退去。不过以本将对多铎的了解,此獠必然不会甘心退去,冒然攻打的可能要多上许多。如此吾军便能凭借火炮,再次杀伤北虏兵力,待彼士气懈怠,或许会给扬州争得一线转机。” “将军之计若成,扬州大有转危为安的可能。”何刚听完王彦之言,心中不由一亮,扬州并不是没有希望。 “好了!”王彦挥挥手道:“随本将巡视城防吧!” “诺!”何刚行礼道。 日头西斜,二人身影在余晖中拉得老长,他们自东城往西城而去,正迎着夕阳,仿佛通往那最后的光亮。 城外,清军帅帐里,正传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 “再守十年!” 这是对围扬清军,赤裸裸的羞辱。 多铎看完绢帛上,王彦书写的那一行大字,阴郁的脸上顿成猪肝之色,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岂有此理!王彦匹夫,欺人太甚!”多铎的情绪再次失控,暴怒中的他将身前案台,再次掀翻,令箭文书顿时散落满地。 一众清军将领见他大怒,顿时纷纷拜伏于地,口中齐声劝道:“王爷莫要中王彦之计,还请以身体为重,大清朝离不开王爷啊!” 多铎自围扬州以来,屡攻不破,反被王彦羞辱,心高气傲的他,早已视其为人生中的第一大耻辱,成为他心头解不开的一个结。 他闻众将之言,心中也知王彦故意激怒他,想令他再次冒然攻城,给清军造成大量杀伤。 多铎心中虽然明了,但那一股恶气,却令他无法咽下,他明知王彦有意激怒于他,却还是忍不住要再次发大兵攻城。 “扬州城居然抛出百斤稻米,面饼百张,还有鸡鸭各一只,足见城内粮草充足,围困以非破敌之计。”多铎努力让自身镇定,而后说出心中想法道:“本王三十万大军,集结于此,每日消耗,并不比扬州少上多少,长此下去,必然不能久持。如今围困之计已然不妥,本王让为,还是应该以强攻扬州为上策。” 王彦已经成了多铎的心魔,他不除之,心中便不畅快。 一众清军将领,见多铎欲明日再次攻打,心里顿时一惊,连忙出言劝道:“王爷,无火炮支援,强攻徒增伤亡尔。奴才们虽然愿意力战,为王爷分忧,但营中军卒士气以泄,奴才们也是有心无力啊!” 今日一战,让一众绿营将领心有余悸,他们可不愿意将手下兵马,全部折损在扬州城下。 “围不成!攻亦不成!一个扬州都打不下,尔等让本王,如何面对摄政王!”多铎见绿营都不愿意出战,顿时懊恼道。 面对多铎的怒火,帐中将领,顿时低头一片。 正在帐中诸人陷入沉默之时,帐外却忽然有士卒禀报道:“启禀王爷,朝廷使者已到营外。” 闻声,多铎脸上不禁一寒,他击败大明水师的奏报,还没来得及写,朝廷使者肯定不是前来嘉奖,定然又会是一番训斥。 多铎得报,心中虽十分无奈,却不得令人备好香案,而他则领着诸将去迎接朝廷使者。 那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被王彦捏住把柄的清庭大学士詹霸。 自从他被王彦放了,便总是失眠。 起初他担心王彦落入清兵之手,后听闻王彦已经逃到河南,投了高杰,詹霸心中才稍微安歇,但谁知他放心没多久,又听到王彦被围扬州的消息。 詹霸怕扬州城破,王彦落入多铎之手,将他出卖,所以整日担惊受怕,不知哪天便被突然下狱,整个人都因此而消瘦。 正当詹霸倍感煎熬之时,适逢多尔衮欲传旨多铎,詹霸讨了这份差事,南下扬州,也好见机行事。 多铎同诸将与詹霸见礼,而后将他迎进帐来,摆好香案领旨。 詹霸展开谕旨,随开口念道:“谕定国大将军和硕豫亲王多铎曰:尔等自河南起行在先,定国大将军和硕英亲王阿济格起行在后。今英亲王等以至九江,沿途破流贼,逼降左梦庚,克取安庆,为朝廷立绝世之功,然尔等之兵尚在何处?尔等重兵围扬,耗费万计,却两月不破,可有颜面称爱新觉罗!今已命英亲王,顺江东下,尔等可仍尊前旨,速破扬州,会猎南京!” ------------ 紫禁再易 ------------ 第70章渡长江,多铎离扬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夏夜无风,繁星点点,不觉间便以近乞巧,王彦立于城墙上,眺望天空中的牛郎织女星,默默无语。 并非男儿无情,实乃家国以到危亡之刻,身为一城统帅,王彦只能让扬州军民看见他志坚如铁的一面,而隐藏其心中的柔情,只有在这半夜无人,天河私语之时,他才能暗暗思恋一番远方的佳人。 繁星流动,未能同路,牛郎织女有喜鹊搭桥相会,而王彦与许嫣嫣之间,却隔着三十万北虏和滚滚东流的长江。 分别已两月有余,佳人可还安好? 有扬州抵抗北虏南下,许嫣嫣应该能像往年江南的女子一样,穿新衣,拜双星,准备过乞巧佳节了。 王彦闭上双眼,在脑海中想象着许嫣嫣的样子,想象着她正在做的事,直到微风忽起,桡乱他脑中幻想,他才收回思绪,失落的发出一声长叹:“云渺渺,水茫茫,相聚时短别时长。” 这时他抬头仰望星空,见繁星已被乌云遮蔽,才内心失落的转身下了城楼,悻悻的往府衙而去。 一夜无话,唯有蛙声私语。 清晨天方亮,王彦便早早起来,于院中演练一套胡为宗授予他的刀法。 长刀被王彦舞得虎虎生威,刀风呼啸,昨夜的柔情才子,已经不见踪影,取而待之是雄健有力的杀场大将。 一年前,王彦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经历战场的磨炼后,他如今却成了一名杀人如麻的沙场宿将。 一套刀法舞完,王彦已是挥汗如雨,他用冷水冲去身上的汗水,而后再亲卫的帮助下穿上铠甲,便准备去城上巡视。 昨日他投书羞辱清军,以多铎的性情,必然不会忍受,今日定少不得一场攻打,所以王彦还需早些吩咐诸将,以免出现纰漏。 王彦领着十名护卫,一路出了居住的院落,往府衙大门走去,却忽然见何刚急匆匆的向里走来。 王彦见此正欲询问,何刚看见他后,却突然行礼说道:“将军!北虏似乎要从扬州撤围北归了!” “什么?”王彦闻言,顿时惊呼道:“北虏撤围,汝可看清楚了!” “下官还未确定,但北虏确实在收拾营寨。”何刚连忙说道:“清晨有兵卒禀报,言北虏各营俱有动向,下官连忙上城查看,见其营中粮草装车,营帐放倒,便急忙来向将军禀报。” 听何刚之言,清军确实在收拾物资,王彦随连忙挥手道:“走!随本将上城一观,便知北虏意欲何为。” 当下王彦等人,便一路疾行,片刻后就来到城墙之上,而一众扬州官员早已在此等候。 王彦取来千里镜,眺望城下清兵大营,果然见大批清军于营中奔走,收拾粮草辎重,心里不禁有些疑惑:“莫不是多铎误以为扬州城中物资充沛,无法攻下,心灰意冷的要领兵北返。” 以王彦对多铎的了解,此獠绝不会放弃攻扬,不过若清军真的北返,那不仅扬州得保,朝廷也能有时间重整旗鼓,巩固江南,王彦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将军!”一旁观察清营的曲从直忽然指着南方道:“北虏大兵似在登船。” 闻言王彦不由得一惊,连忙用千里镜远望江边,果然见一队队清兵,往兵船云集之处而去。 江面上,一部分清军战船已然升帆,乘着江风,往南岸而去,王彦见此顿时失声道:“北虏欲舍扬州,而直奔南京矣!” 一众扬州文武,听王彦之言,脸色不禁一变。这时众人再观清军营寨,营中清兵收拾完物资,并不北行,而是向南岸或是东面大运河集结。 “将军!不如趁北虏拔营之时,冲杀出去,杀他个措手不及!”诸生王士绣谏言道。 闻言王彦心里一动,连忙观察城外清兵,却发现多铎并非将所有清兵都从扬州撤走,他还留下了大批人马监视扬州。 果然在王彦的仔细观看下,便发下清军拔营看似混乱,却早有防备,在众多于营中奔走的清兵中,总有几队人马聚集未动。 这些人马藏于众军之中,不易察觉,他们看似在收敛物资,其实却是要等待扬州守军贸然出城,而后突然围而歼之。 “北虏以有戒备,出城恐不能建功,反而陷于城外!”王彦只得摇头道。 不多时,拔营的清军已经离营南去,而剩下的清军见扬州守军并不上当,便也不在隐藏,纷纷列阵于城门之外,防备王彦突然袭击。 众人见此,暗道多铎狡猾,他撤围奔南京是真,引诱扬州兵马出城亦是真,诸人心中不由得庆幸,未中多铎之计。 昨夜多铎得了多尔衮训斥,知阿济格已经逼降困于安庆的左梦庚所部,得十五万人马,大军正欲击破池州芜湖一线的黄得功,而后克取南京,定鼎天下。 阿济格以有破李自成之功,而他却困顿于扬州城下,若阿济格再比他先克南京,那多铎将脸面无存。 多铎虽同阿济格是同胞兄弟,这功劳他却不能不争,但扬州却又久攻不下,顿使他心中烦躁。 多尔衮下旨训斥多铎,让他这一路的诸将脸上都不好看。 这时李率泰便谏言多铎,扬州不易攻破,而南明的江防水师已被击败,大军过江易如反掌,何不留偏师围扬,而主力则渡江直扑南京呢? 多铎被下诏训斥,心中深感耻辱,且他短时间内的确无法破扬,随听从李率泰之言,留固山额真准塔,梅勒额真李率泰,提督李本深,总兵柏永馥等八万人马继续围扬,而多铎则带大兵渡江,攻取南京。 城楼上,王彦等人观清军战船带着大兵往南而去,江面上炮声隆隆,硝烟漫天,心中顿时一阵伤感,更有士人以于城头放声大哭,泪沾衣裳:“北虏此去,吾父老尽陷虏手矣!” ------------ 第71章战长江,鸿逵自刎 三日前的一战,援扬水师大败,大船俱焚,精锐损失一多半,已然没有阻挡清军的能力。 事实上,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早已士气尽泄,毫无战力可言。 这些兵马中,大部分是为了朝廷许诺的官位而来,他们见近四十万人马集结于镇江,认为明军非常强大,而盲目自信,结果在水师失败后,又盲目自卑,不敢再同清兵一战。 清军二十多万人马渡江,失去水师精锐的阮大铖不敢令船队出战,随令人马死守水寨,想保住两千多条小船,但事与愿违,协助守寨的陆师战力不佳,片刻就被清军击败。 阮大铖将能战之兵,都充做水师,剩下的都是那些贪图朝廷官位的士绅,招来充数的老弱,加之他们本就没有什么士气,哪里是清兵的对手。 守寨的陆师溃败,使得水寨中的大明水师,顿时便成了瓮中捉鳖。 明军近两千条小船,被清军困在狭窄的水寨之内,失去了灵活机动的优势,顿时便被清军大船所屠戮。 看着一艘艘战船被击沉,听着水师官兵于水中呼喊求救之声,镇海将军郑鸿逵不禁仰天长叹,他带领兵船屡次冲突,想要杀出水寨,但都被清军战船挡回。 不多久,郑鸿逵的座船也被清军大船撞翻,士卒们把他捞起,郑鸿逵随换船再战,但毕竟水师之前损失惨重,已经没有和清兵抗衡的本钱。 这时随着一部分清军开始登岸,明军陆师开始大规模的溃败,郑鸿逵顿感事不可为,明军已经回天乏力。 镇江一失,清兵便可直驱南京,再无阻碍!大明朝两百七十多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一时间郑鸿逵心中满是悲愤,但却又无可奈何,他知困于水寨必死,于是再次领着兵船向外冲去,但清军大船却纹丝不动。 “轰隆”一声响,天不助大明,一枚清军火炮,正中郑鸿逵的座船。 炮弹在郑鸿逵身边炸开,他的亲卫将他扑倒。 “轰隆!”“轰隆!” 又是几枚炮弹砸中战船,郑鸿逵使劲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亲兵,想要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一阵疼痛。 这时郑鸿逵身上浑身是血,不知道有多少伤口,而他身上的铠甲也已经被炸成稀烂,他咬着牙,一番挣扎后才用配剑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起来。 郑鸿逵茫然四顾,只见亲兵俱死,刚换乘的坐船也已经进水,开始慢慢倾覆,他顿时悲从心来,一股无力和绝望,瞬间充肃他的心头,使他仰天长叹:“陛下!臣无能,错失江防,未能阻挡虏骑南下!” 此战一败,清军二十万大军渡过长江,而江南已经无兵可用,南京已无希望,郑鸿逵泪流满面,在长叹声中,拔剑自刎。(历史上郑鸿逵后追随郑成功抗清,病死于金门。) 王威同左懋第、陈子龙的残兵合兵一处,正拼力死战之间,忽然有士卒禀报,言镇海将军郑鸿逵已经自身殉国,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左懋第闻此,知困于水寨的水师已经失去指挥,随令座船挂旗,已兵部侍郎之职,指挥残存的水师作战。 岸上,集结在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随着清兵登岸,而加速溃败,阮大铖连杀数人,依然无法制住溃败。 镇江城四面,满山遍野,都是大明的败兵,他们自江南各府来援,如今又败奔各府。 池州总兵方国安所部并未船,而是在镇江城内驻扎,战事发生后,他带兵欲支援水寨,却在出城后,被败兵冲乱阵型,大军顿时混乱。 方国安以为水寨已失,恐自身陷于清兵重围,随领着一万兵马,同溃兵一起向南奔逃。 兵部尚书阮大铖见此,知大势已去,随领着数百人,匆匆往南京而去。 水寨内,虽有左懋第接过指挥,但明军水师的情况却并未好转,随着陆师溃败,他们唯有冲出水寨,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明军船小,清军船大,他们以大船将水寨出口堵住,明军打又打不过,撞又撞不赢,只能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危机之刻,陈子龙突然点燃自己的座船,而后猛然像清军大船撞去。 陈子龙的座船是一艘中型海沧船,火焰升腾,犹如一座移动的火山,清军见此顿时恐惧,大船纷纷避让,使得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一丝慌乱。 这时明军水师已经被逼入绝境,众军满是悲愤,不少战船为陈子龙的决然所感,随纷纷点燃座船,以同归于尽之态向清军兵船撞去。 陆师一战即败,水师却久战不溃,这不仅仅是因为阮大铖将精锐全部充入水师,而是因为水师比陆师,有更多爱国的士人。 如陈子龙,王毓蓍等,多是自散家财,招募青壮来援救扬州,他们是真心为国,所以意志坚定,虽处劣势,却依然有决死的勇气。 在这些士人的指挥下,水师虽败,却不溃,更不降,一时间,明军战船点火****者,竟有百艘之多。 扬州城上,众人见江面上火光一片,又见清军不断登舟,使往南岸,便知江防已经溃败,清军已经成功上岸。 三日前众人曾于此见明军水师失败,而今日再次南观水战,却又要再见一番当日场景,在体验一番失败的滋味,众人心中何其黯淡。 大明江山支离破碎,满目疮痍,衰颓破败。 王彦自山东起,便一直为大明而战,希望能为朝廷重整河山而争取一些时间。 青州时,他等不来王师南来。 睢州时,朝廷又措施收复河南、山东的大好时机。 如今的扬州,王彦本欲为朝廷争取整顿江防的时间,可还是随着水师战败,而他的努力再次化作江水东流。 王彦一直冀盼大明朝能东山再起,可最终还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他恢复故土、重整河山的爱国宏愿一次次落空,他禁不住深深地失望与哀恸。 “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王彦立于城头,心中无限伤怀! ------------ 第72章听谗言,弘光出逃 数百艘明军战船,点火****,而后向挡住水寨出口的清军大船撞去,终于使得清军对水寨的包围松动。 清军战船怕被火船撞上,纷纷向两边退去,为水闸内的明军战船让开了一条生路。 王威见此,连忙摔领战船紧随火船之后,升帆冲出水寨,左懋第亦是挂起令旗,让所有战船,乘机突围。 明军大小战船,拥出水寨,清军大船在避开火船后,再次转向追杀过来。 这时左懋第还能指挥的战船,已经不足六百艘,根本不是清军水师的对手,为了保住这最后一批战船,他随挂旗,令船队顺流东逃,直奔长江口而去。 明军船队东逃,清军战船自然扬帆追击,但明军船小而快,很快就同清兵拉开了距离,只是原本冲在最前的火船,这时却慢了下来。 火船上的明军,一部分跳水被救起,另一部分则被追赶而至的清军射杀,或是俘获。 左懋第领着残存的明军水师,顺流狂奔,直到吴淞口,才甩掉清军水师。 这时天已经将黑,左懋第怕清军连夜杀至,不敢让船队进入吴淞江,而是夜泊于崇明岛,随时准备再次奔逃。 十万水师,三千多条大小战船,在经历两场失败后,左懋第身边已经不足一万人,战船也只剩区区五百艘,是真正的十不存一。 半晚时分,追杀明军的清兵战船返回镇江,将俘虏了明军压下战船,等候多铎发落。 这些被俘获的明军多是火船沉没后,被清军从江水中抓获之人,其中不乏军官和士人。 满清以小族临大族,要统治华夏,只靠真满洲可不行,还需要汉人的辅佐,才能定鼎天下。 如今多铎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渡过长江,控制江南指日可待,他急需寻找一批汉族士人,来为清庭稳定江南。 多铎已随大军渡过长江,随来到岸边,准备招降这批俘虏,但他走到俘虏之前,众俘虏却不愿跪拜。 “尔等既然已被本王擒获,为何见本王不拜!”多铎有些恼怒的责问道。 一场大胜下来,多铎久围扬州不破的郁闷,已经一扫而空,心中顺时又起一份骄狂。 他想要招降诸人,就该作出礼贤下士,爱才如命的姿态,但这时他心中已有骄气,便容不得俘虏们不跪,所以怒上心头,招降变成了责问。 王毓蓍的坐船被焚后,不幸被清兵抓获,成了百名俘虏中的一员,他听多铎之言,不禁开口讽刺道:“蕞尔小邦,化外夷王,岂可受****士人之拜!” “汝何人?”多铎问声不禁大怒,一手指着王毓蓍道:“不惧死呼?” “清狗!今日好叫尔知晓,吾大汉义士之烈!会稽王毓蓍去也!”王毓蓍傲然答道,而后不待多铎反应,便转身投入江中,没于滚滚江水之中。 有后人对此赞曰:“镇江明清大交兵,多铎引军围水营。义士陷于险死地,烈火焚船争生机。至死犹然骂虏狗,毓蓍不愧汉诸生。” 多铎见王毓蓍投水自杀,不禁目瞪口呆。 剩下的俘虏中,有马阮一党的右佥都御史扬文骢见此,随紧随其后,高呼一声“幸不辱祖宗之名!”,便投入江中。 俘虏百余人,当场死节者二十余众,甚下的亦不愿意降清,被多铎令人杀害,尸体抛入长江之中。 滚滚长江水,道不尽英雄血,无限山河泪,诉不完义士烈。 一个民族,是否伟大! 不是看他昂扬向上之时,有多少成就,武力是否强大,疆域是否辽阔,而是要看他危如累卵之时,有多少仁人志士愿意为他去死! 江边的一幕,让多铎心中不是滋味,不禁慢慢按下心中的那份骄狂。 傍晚时,清军二十万人马,全部渡过长江,镇江附近的几十万明军烟消云散,镇江城也落入清兵之手。 这一次,多铎吸取了方才,以及扬州的教训,勉强按住心中屠城的欲望,而是令士卒将城中百姓驱逐出城后,才带领人马进入城中,驰骑四占,抢夺财物。 这一场仗下来,清兵可谓大胜,不仅击溃几十万明军,还彻底控制长江水道,扫清了西取南京的障碍。 南京城中,弘光朝于七月三日得阮大请罪的奏报,言:“援扬失败,水师损失惨重,江防或亦不保,请朝廷速做应对之策。” 东林一党,听闻失败,却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反而觉得是扳倒马阮一党的最佳时机,他们于暗中串联,写好奏本,准备在次日早朝上向马士英发乱,一举定鼎朝局。 七月四日天还未亮,诸多东林大臣便已经集结在宫门之外,等候上朝,可他们直等到日上三竿,也未等到宫门大开。 正当东林之人为此而议论纷纷时,却突然有宦官出来禀报,皇帝正与马辅、兵部尚书阮大铖商议要事,今日不再早朝。 东林之人,闻之不由得一惊,纷纷奇怪阮大铖为什么回了南京,但又不得要领,只能回去派人打听。 不多久,众人才得知,阮大铖于昨夜仅带数百败兵奔到城外,连夜便入宫面圣去了。 这时镇江失守,郑鸿逵身死的消息也慢慢在南京城内传开,东林一党同整个弘光朝廷顿时陷入一片惊慌失措之中。 皇宫内,弘光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就连阮大铖已经禀告完毕,他也没有察觉。 二十万清军渡过长江,镇江城几十万明军烟消云散的消息,已经吓得这位平庸天子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的太监卢九德见此,随小声提醒几次,弘光才回过神来。 这时,弘光已经心灰意冷,也没心思处罚葬送几十万兵马的阮大铖,而是挥手让马士英同阮大铖一起退下。 卢九德因为拥立之功,而获取高位,成为内庭第一把交椅,司礼监秉笔太监。 方才他于一旁听了阮大铖之言,心中恐惧,不愿意留在南京冒险,随决定唆使弘光帝出逃。 待大臣退出殿外,卢九德见皇帝恍然若失,心中以无对策,觉得机会难得,随开口道:“陛下!南京已无兵可守,不如效仿宋之高宗,入浙占避!” 弘光失神之间听他之言,本能的立马眼前一亮,但随即又一阵黯然,大明朝可没有逃跑的天子,弘光帝顿时满脸犹豫。 “陛下!”卢九德见此,知皇帝已然动心,随接着唆使道:“当年金人南侵,宋高宗数次避祸于海上,最终得以划江而治,延续国祚百年。陛下,如果入浙省,若有危险,便可效仿宋高宗乘船入海,而后招各路兵马来援,当可保住大明二百七十年之基业。内臣想来,就算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也会赞成陛下这样决策!” ------------ 第73章紫禁易,牧斋降清 洛阳被李自成攻破后,作为福藩世子的弘光帝朱由崧,曾流落各处,受尽人情冷暖。 在甲申之变后,按照血统伦序,南方的惨明势力,理当扶他登位,但事实上确是东林之人群起拥潞。 当时弘光流落于淮安一带,靠他人接济为生,过得十分凄惨,自然想登极为帝,改善自身的处境。 适逢曾在万历末年,侍奉过老福王朱常洵的太监卢九德于淮安监军,与其相遇。 福藩世子,本就奇货可居,在加上有这份关系,卢九德自然希望弘光能够登基,从而获得拥立之功,掌握更多权利。 在马士英、史可法犹豫不决时,卢九德的支持,对于弘光无疑是雪中送炭,他主动为弘光出谋划策,联络高杰、黄得功、刘良佐三镇人马,一举定鼎大局。 弘光能从一个生活都需要别人接济的落魄世子,变成富有天下半壁的大明皇帝,其中少不了卢九德的功劳,所以弘光对卢九德十分的信任。 这时弘光听了卢九德之言,已然心动,随连忙让太监招回刚刚退出大殿的马士英、阮大铖二人,商议出逃之策。 镇江离南京不过一百里,清军骑兵一日变可奔至城下,弘光非雄主,他没有将自身置于险地的勇气,阮大铖则已经被清兵打得胆气尽丧,也没了守住南京的信心,随不做谏言,听从了皇帝的出逃之言。 为了防止南京百姓阻拦皇帝出逃,弘光仅同卢九德,马阮一党的少数大臣商议后,便瞒着东林一党和其他朝廷公卿,于七月四日夜,偷偷离开南京城,向余杭出逃。 弘光一行人,连夜南奔,本意是退往杭州占避清军锋芒,但不想途径溧水县时,恰巧遇见从镇江前线溃退下来的败兵。 古语云,败兵胜匪,弘光等一众人马,顿时被冲得大乱,马士英的儿子马銮随带着勇卫营拥簇着弘光帝奔往太平府,但太平府的守将却不知是怎么回事,闭门不纳,弘光帝只得转道,入芜湖投黄得功。 马士英于乱兵中同弘光失散,无从寻找,随按照原定计划,带着几千家兵护着皇太后邹氏辗转赴杭。 东线,随着左梦庚部投降阿济格,黄得功压力大增,但阿济格整顿新得的十五万左军,亦是需要时间,所以并未东西。 黄得功自从击败东犯的左梦庚后,便一直驻防于池州芜湖一线,对于几日前发生的镇江之役,则一无所知,弘光突然驾到,使他大吃一惊。 黄得功连忙出营相迎,他向皇帝见礼,问明缘由后,不禁无奈的叹道:“陛下死守京城,以片纸召臣,臣犹可率士卒以城挡敌。奈何听奸人之言,轻弃社稷!今进退无据,臣营单薄,其何以处陛下?” 弘光听闻黄得功之言,也意识到自己的荒唐,不禁面带羞愧之色的说道:“今已至此,悔之晚矣!” 黄得功亦只能一声长叹,将这位惊慌失措的昏聩君王,迎进自己的营寨。 南京城中,在弘光一行人连夜出逃后不久,消息便被走漏,城内的官绅军民听说皇帝和马辅已经逃走,立即乱成一团。 天还未亮,一部分百姓便拥入狱中,把伪太子案中,自称“崇祯太子”的王之明请出,欲扶其登基,年号任称崇祯十八年,以新皇来领导南京抗清。 然而,南京守备勋臣忻城伯赵之龙等人,在弘光出逃后,却己经决定降清,并派人前往清营接洽商谈。 南京掌握军队的勋臣决定降清,百姓却无可奈何,拥立伪太子的军民,亦被赵之龙派兵驱散。 为了迎接清军的到来,赵之龙令人关闭宫门,封闭府库,等候清军接收。 对于最为重要的户部银库,他则亲往封之,然有郎中刘成治不愿降清,深恨赵之龙投清之举,便藏于库中,待赵之龙进库,愤而击之,赵之龙逃走得免。 清军即将兵临城下,原本标榜忠君爱国的东林党人,顿时失声。 有奇女子柳如是劝其夫,东林党魁钱谦益曰:“家国危难,社稷倾覆,身为士大夫,理当殉国,以保全名节,妾愿同夫君同死殉国!” 钱谦益闻言却沉思无语,最后走下水池试了一下水,说:“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谦益死死托住。 七月五日午后,清军前锋近千骑抵达南京城,洪武门外,忻城伯赵之龙、保国公朱国弼立马写下降表,并亲自前往清营商洽投降事宜。 七月六日,多铎率清军主力,水陆并进,来到南京城外,赵之龙同魏国公徐允爵,保国公张国弼,隆平侯张拱日,临淮侯李祖述,怀宁侯孙维城,灵壁侯汤国祚,安远侯柳祚昌,永昌侯徐宏爵,定远侯邓文囿,项城伯常应俊,大兴伯邹存义,宁晋伯刘允极,南和伯方一元,东宁伯焦梦熊,安城伯张国才,洛中伯黄九鼎,成安伯郭祚永,驸马齐赞元,大学士王铎,尚书钱谦益,侍郎朱之臣、梁云构、李绰等三十余名高官显贵大开城门,出迎于郊。 七月六日,清兵进城搜索警戒后,多铎骑马进入南京,两侧跪着钱谦益、赵之龙等一众大臣。 时,天忽降暴雨,钱谦益等人顿时被雨水浸透,似乎是上天也不甘心这耻辱的一刻。 暴雨中多铎看着两侧衣衫湿透,低头伏拜的诸多降臣,脸上不禁轻蔑的一笑,而后以胜利者的姿态,傲然催动战马,慢步入城,可城门处却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挡在他身前。 “吾大明礼部主事黄端伯不降!” 多铎入城,南明国公,伯爷,尚书降者无数,令他对弘光朝臣充满不屑,而眼前却突然冲出一年过半百的枯瘦老者,挡他入城,声言不降,多铎不禁气极反笑道:“尔以为弘光是何种人物,尔想为一昏君,而赴死吗?” “陛下自然圣明!”雨水中黄端伯的官袍已然湿透,他听闻多铎蔑视的话语,不禁怒目圆睁,抱拳向天微微一礼,而后朗声道:“吾正有此意也!” 弘光也算圣明?多铎不禁冷冷一笑:“那马士英呢?” “马辅忠臣也!”黄端伯道。 多铎闻言不禁又可气又可笑:“马士英大奸之人,有何忠?” “马辅不降,拥陛下太后出城,自然是忠臣!”黄端伯指着城门两侧,拜服于地的陈之龙、钱谦益等人道:“这些人,才是不忠不孝之人。” (感谢起点上支持作者的书友,当然创世的也要感谢,谢谢你们给作者动力。) ------------ 第74章烧秦淮,三女奔浙 南京作为太祖开国之地,大明两京之一,自从李闯攻克北京之后,便被仁人志士寄托为复兴的希望,但更多人则只是把它视作苟且偷安之所,仅仅一年多,南京就这样被稀里糊涂的沦陷。 江山依旧,人物全非,六朝古都,繁华景胜地,从此不为大明所有,令心怀华夏之人,无不悲愤,无不哀思。 城门处,年过半百的礼部主事黄端伯,阻多铎入城,痛斥赵之龙等数典忘祖之辈,而后磕墙而亡。 正是“北虏兴兵至金陵,弘光失措夜奔行;满城勋贵膝软绵,竭中死事看元公。” 城内思宗皇帝任命的南京正守太监韩赞周,在弘光即位后,地位被弘光宠信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卢九德取代,渐渐远离权利中心,无法影响南京局势,他听闻清兵已经入城,心中悲愤。 赵之龙,史可法,韩赞周,三人都是思宗皇帝看中之人,根据张怡记载,先帝时,局势恶化,而南京缺守备勋臣,上欲用赵之龙,招其曰:“留都根本重地,朕已简用二人,一为司礼监韩赞周,此人忠诚勤慎,足当守备之任,一为兵部尚书史可法,联未识面,然人争言其忠诚,联亦深以为然,今得卿而三,朕无忧矣!” 清兵入城,韩赞周身边小宦劝其道:“北虏兵至,公公宜速离南京往浙中择主拥戴,以图复兴。” 韩赞周道:“先帝立余为镇守南京太监,余未能完成先帝之托,心中甚愧,今南京已失,唯一死,以报先帝也。” 言罢,韩赞周遣散府中下属,而后自缢而亡。 正是“慷慨京中韩镇守,留身一死筹先皇,临危不忘国朝恩,谁说内宦无忠良。” 先帝任命的南京三大镇臣,史可法先死,今韩赞周再殉,二人皆与国休戚,而唯独赵之龙降清,伤哉! 多铎大兵进得南京,得在京官员名册,随传令出去,让城内百官前往拜见,军士按照名册呼名,官员午时不至者,妻儿子女为俘,官员皆斩。 户部郎中刘成治先是袭击赵之龙不成,清兵入城后,他又闭门不出,下人告知其多铎之命,刘成治慨然曰:“国家养士三百年,遂无一忠义以报累朝恩邪?” 即题绝命诗于壁曰:“钟山之气,赫赫洋洋;归于帝侧,保此冠裳。”随自缢死。 南京城中,如黄端伯、韩赞周、刘成治者不在少数,但大抵而言,却还是风云气少,儿女情多。 城中大批文官武将,好似蓬草一样随风转向,弯腰伏地,投了清庭。 呜呼哀哉,虎踞盘龙一夕休,江水不知愁,犹自滔滔日夜流。 南渡立国一年,两都俱陷,大好河山毁于一旦,悲呼?愤呼?气呼?叹呼? 南京城为六朝古都,虎踞盘龙,雄峻无比,人口不下百万,有扬州的教训,多铎对于城内的军民始终不放心,害怕再出现一个王彦般的人物,心中十分疑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将南京城内投诚的明军,全部调出城外,而后把南京城中东、北两区的汉民统统驱逐出城,汉民财物屋宅尽被满清侵吞。 汉民被赶出城外,空出的大批房屋,便被多铎用来安置从城外调进的真满州和外藩蒙古兵,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来保万全。 待清军彻底控制南京,其凶残和贪婪的面貌便再次流露出来。 南京城六朝古都,城中宝物无数,入城的清兵开始四处烧杀抢掠,但东、北两区已经被清军占据,城中投诚的明朝降臣又不能抢,真正遭殃的还是普通百姓和富人。 十里秦淮,因为吴大将军与那陈圆圆的民间传闻,使得关外胡虏也有所听闻。 媚香楼中,李贞丽、李香君和许嫣嫣三人,知清兵在城内抢劫,更有下人禀报,言,大批清兵向秦淮河涌来,顿时大惊失色。 这时天色以黑,三人便乘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媚香楼,却见市街上已是一片混乱,清兵烧杀抢掠,难民四处逃窜。 三人跟随着难民,沿着秦淮河畔奔逃,只见到处火光冲天,夜空映得一片血红。 她们被裹挟着走了几里,回望媚香楼的方向却发现媚香楼也已隐入一片火海之中。 三人举目四望,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不知今后该如何是好,哪里又是她们的安身之所。 许嫣嫣见清兵入城,便以为扬州已经被清军攻破,而她的心上人,那个独守孤城的英雄王彦,已经遇害。 她越走心中越悲,脑海中回忆着她同王彦分别时,王彦的那一声心痛的哽咽,“奈何身以许国,再难许卿!” 如今她的王大哥,或许真如临别之语,已经为了这家国,付出了生命,而她亦觉得生无可恋。 一时间,许嫣嫣不禁心里一沉,脑中一片空白,连带着双脚也跟着发软,她心似死,便一下子跌坐在河岸边上。 一旁的李贞丽同李香君连忙将她扶起,轻声呼唤,许嫣嫣却突然悲伤的哭泣起来。 她这一哭,二女也不禁悲从心来。 这乱世,国破家不在,面对那凶残贪婪弑杀的关外胡虏,三个弱女子的能力是何其的弱小,随时都可能没于这难民的人流之中。 三女于岸边轻声哭泣,正巧却引起了一名半百老者的注意,他无意的向三女看了一眼,却发现居然是媚香楼中的熟人。 这老者乃是曲词大师苏昆生,曾经教导过李香君作曲唱词,也指点过许嫣嫣的琴技,他发现三人,连忙询问,才知三人已无处可去,便带着她们随逃难的人流,奔往苏州。 在许嫣嫣随苏昆生逃出南京时,燃烧的媚香楼外,刘顺领着十多名精壮汉子,悲痛的望着升腾的火焰:“公子陷于扬州两月,我不能解救,今许娘子又失,它日再见公子,我该如何向公子交代。” 南京城的另一处,刚回来南京的侯方域,便遇见清兵肆虐烧杀,他心里焦急地挂牵着李香君的安危,火烧火燎地赶到秦淮河边,却看到媚香楼燃成一团烈焰,熟悉的人一个也没见着。 ------------ 第75章部将叛,靖南身死 且说弘光逃到黄得功的营寨,听其之言,心中十分后悔,当初逃出南京之举,随有回銮之意。 然而此时人心以去,难以收拾,弘光为了笼络大臣,于是下诏,“郑彩、黄蜚、方国安、杜弘域、卜从善皆晋伯爵,阮大铖、朱大典拜左、右相,共统师扈上回下銮,复守南京。” 弘光的使者还没出芜湖,南京失陷的消息,便传入营中,皇帝顿时如遭雷击,一病不起。 芜湖大营,也因为这皆连不利的消息,变得阴沉,似有亡国之气。 这时身处南京的多铎见弘光出逃,自然不会放过,他询问弘光遁往何处?有厚颜卖主之人告知,称已逃往太平府。 多铎大兵刚进南京不久,便令刘良佐部充当向导,派多罗贝勒尼堪,护军统领图賴,固山贝子吞齐等人,领满蒙军之半追之。 清兵有熟悉地形的刘良佐部带路,很快就追查到来弘光的行踪,他们追至太平府外八十里,又闻弘光复走芜湖县,刘良佐随又率领清兵连夜追至芜湖。 崇祯十五年时,刘良佐曾于黄得功大破张献忠于潜山,弘光元年又痛黄得功、王彦一道于池州抗击左军,所以他同黄得功交往颇深。 两人因为一起共事过,刘良佐便想着替清庭招降黄得功,好再立一大功,于是便主动请命招降之事。 刘良佐兵至芜湖,立马就投书黄得功,劝其降清,然而黄得功却置之不理,但其麾下将领天雄、马德功在刘良佐现身说法的招诱下,加上清兵大兵压境,暗中决定降清。 黄得功不知军心已变,把刘良佐派来的使者斩杀后,便引兵出战。 黄得功部四万余人列阵于前,马士英之子,锦衣卫指挥使马銮领三千人马于后,大军背着营寨摆下阵型,迎战刘良佐部绿营和真满州合计六万人马。 两军对阵,刀枪林立,旌旗蔽日,肃杀之气漫天,黄得功正欲令军士擂鼓而进,对面阵中的刘良佐却突然纵马而出,谓公曰:“且勿动,吾有说。南京已陷,江南不保,公以区区数万人马,不仅保不了明庭,反而会引来灾祸。以公之威名,若能归顺大清,爵位必在良佐之上也!何苦为明庭殉葬?” 黄得功闻其言,不禁大怒,怒斥日:“尔刘良佐何人?甲申年间并无功劳,是陛下提拔汝,汝才能封伯爵,成为一镇之臣。国朝待汝恩重如山,陛下封汝为广昌伯,掌握重兵,汝不保社稷,反劝吾降虏,汝有何面目来见吾?” 当着数完大军,黄得功的怒斥之语,让刘良佐惭愧不已,不禁掩面退回阵中,黄得功随引兵同清兵大战。 战场上杀声震天,兵器抨击声,火器喷发声不绝于耳,无数士卒倒在对方刀下。 黄得功兵少,清军兵重,加之军中将领以生二心,明军渐渐落了下风。 战斗从午时开始,在接近未时一刻时,总兵黄蜚首先被外藩蒙古兵击破,明军右翼被骑兵洞穿,直扑黄得功大营。 黄得功兵马尽出,大营内未留多少兵马,而弘光帝正在营中,若失了皇帝,明军将会立马失败。 明军形势危机,好在后阵的马銮引兵,以火器逼退了蒙古骑兵,占时保住了局势,不至恶化。 明军阵中,田雄、马德功见大军已经势颓,便更加坚定了降清之心。 若被清军击败再降,他们必然不受重视,但如果临阵倒戈,为清军的胜利奠定关键一击,那他们必然得到重赏,加官进爵亦是不在话下。 这时黄得功正领兵同清兵力战,根本不知晓,二人心思,他正欲领亲卫去支援右翼时,突然一箭袭来,正中公喉。 一时间,黄得功血流如注,直接从战马上跌下。 一众亲兵见此,顿时大惊失色,连忙将公架起。 这时明军已经势危,若主将再退,必然立马溃败,黄得功伤势颇重,却不愿退下,谓亲卫曰:“莫要声张,勿使本将倒下,本将立于此,则军心不乱,尚可一战。” 黄得功以为是飞来流矢,射中自己,却不想是田雄射来的一箭,他见一箭正中黄得功,立马大喜,引兵反叛。 明军本就处于劣势,如今又有田雄、马得功二人发动叛乱,临阵倒戈,立马被清军杀败。 这时公已口不能言,亲卫们要护他退去,他却知自身伤重,无法逃离,而且麾下兵马溃散,使他满心悲愤,心中万分不甘。 黄得功还欲再战,但身边的人马却不断减少,已然无力回天。 公知事已不济,又不愿陷于敌手,乃拔刀自刎而死。 其后公之妻,翁氏闻公死节,随于家中自缢而死。 弘光之初设四镇,杰早死,二刘已降,今黄得功身死,大明五大藩镇,精锐丧失殆尽。 兵败如山倒,随着黄得功自刎,芜湖明军回天乏力,总兵翁之琪被清军逼入绝境,拒不投降,投水而死。 正是“靖南忠无二,之琪义无双;战场俱死节,史册共流芳。” 锦衣卫指挥使马銮于后阵督战,却被败兵冲乱阵型,麾下兵马也跟着溃败,尼堪随领骑兵掩杀,驱赶败兵于江边,败兵多被赶入江中溺死,马銮不知所踪。 黄部将领,死者无数,总兵卜从善,丘越,于永绶,杜弘域皆被俘虏,后降清。(作者书中之人名,职位多为历史上的人物,除极少数为作者自撰外,皆是真人真事。) 弘光于营中,知明军大败,便欲再次出逃,却忽然有两名将领领冲进帐来,正是那叛将田雄、马德功。 二人欲投清庭,反戈一击却是不够,还须一件大功,便欲生擒弘光,而后献给清庭,以此来换取高官厚禄和荣华富贵。 二人闯进帐来,砍死弘光的护卫,而后田雄负弘光于背,马得功执弘光二足,弘光恸哭,哀求二人。 二人曰:“我功名所在,不能放你也。” 帝闻之深很之,以牙咬田雄颈肉,血流渍衣。 ------------ 第76章再援扬,小隐献策 弘光朝廷当国一年有余,正处于内忧外患日益加深之际,君臣上下,坐拥江南半壁,雄兵五十余万,本该大有可为,但却一心偏安,不仅没有因北都沦陷,先帝殉国,而振作起来,反而在腐败,党争上远远超过先帝之时。 弘光朝的败亡,作为皇帝的朱由崧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若将亡国归咎于皇帝荒淫昏庸,却也不妥。 因为党争、腐败、武将跋扈、忙于权利再分配的内耗,才是弘光朝土崩瓦解的主要原因。 七月十日,刘良佐押解弘光返回南京,入城后,街道两旁,有南京百姓夹路唾骂,更有投瓦砾者。 弘光见此,心里无限懊悔,不禁掩面而哭,对身边的皇后及妃子道:“朕自幼未曾受帝王经世之学,今日方知君视民如草芥,则民视君为仇寇。” 这时弘光已经被砸得浑身是血,他却不闪不避,任凭百姓唾骂,任凭百姓发泄心中怒火。 一旁的皇后,担心皇帝承受不住,想要护着皇帝,但却被皇帝拒绝:“朕抛弃百姓而逃,陷子民于胡尘,溃为君父,今百姓如此待朕,朕心中之愧,或许能减轻一些,皇后勿以朕为念。” 皇后及众妃子闻之,无不潸然泪下。 正是“北虏兴兵入寇来,弘光偷生弃江南。平庸天子亡国君,悔不当初夜离京。祖宗基业多不易,一朝功业顿成灰。败国亡家方知错,泪满衣襟徒奈何。” 弘光被押入南京,自然少不了被多铎一番羞辱,不久后便又解押到北京,会同在京的十七位大明藩王,一道被清庭凌迟处死。 弘光帝才能平庸,又无大志,只能算蜀后主刘禅,能掀起什么风浪?却被清庭杀害,在京藩王亦被清庭杀绝,足见满清所鼓吹的为思宗皇帝报仇,是多么的无耻,心胸多么的狭隘。 历朝历代,可有凌迟天子之举! 满清的残暴可想而知,其以蛮夷统华夏的不自信,其心虚,害怕明宗室活着,会为汉族反抗起到精神作用,也展现的淋漓尽致。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在南京易手,弘光被俘之际,长江口崇明岛上残存的一万多明军,却一片茫然。 在松江家中的夏完淳,知其父以同其师陈子龙等人,败退到长江口,随连忙组织一批粮草物资前往接济。 镇江一战,数十万明军鸟作兽散,江南之地虽还有些零散兵马,却也不是二十多万清兵的敌手。 援扬之战,让许多不知兵事的文人明白了,军队和普通青壮的区别,就算他们再拉起几十万人马,在多铎眼中,依然只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崇明岛,明军的临时营地里,左懋第、陈子龙、王威等人齐集营帐之内,商议着对策,刚刚赶来的夏完淳也站在其父之后。 “刚听探子来报,南京已陷于北虏之手,黄靖南兵败自杀,陛下已被掳至清兵营中,吾等这点败兵,既不能光复南京,又不能保全自身,,今后该如何行事,诸位议一议吧!”坐在首位的左懋第开口说道。 众人闻言,脸色不禁一阵沉重,默不言语。 大明败得太快了,快得让众人都无法接受,清兵四月底南下,至今不过两月有余,便天子被俘,紫禁失陷,帐中诸人统统成了亡国之臣,让人如何能轻易接受。 “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吴易见诸人不言,随开口道:“如今天子陷于敌手,吾闻马辅护太后入浙,吾等败兵留于此处,也是无用,不如乘船赴余杭,会同马辅择主而拥,以图复兴。” “日生之言在理!”左懋第闻言点头道:“诸位以为如何?” 镇江之败,可谓严重打击了左懋第等人的信心,且他们不足万人,实在无法西进对抗清兵。 一众人闻言,也觉得有理,如今唯有无奈退到余杭,再做打算,于是纷纷应许。 “左大人,晚生有一言,想问在座诸位大人!”夏完淳立于其父之后,见众人皆意退兵,不由得皱眉出列,行礼说道。 夏允彝见儿子冒然出列,不禁想要训斥,但左懋第却挥挥手,制止了夏允彝,而后对夏完淳道:“小隐大可直言。” 一旁的陈子龙,知自己的这个徒儿才华横溢,思维敏捷,不禁向他看来,也想听听他的说法。 “诸位大人。”夏完淳环视诸人,再行一礼后道:“晚生想问的是,浙省可有兵马,阻挡北虏的二十万精兵?” 众人闻言,不由的一愣,俱陷入沉思之中。 “据晚生所知,浙省如今最强的一只兵马,只是从镇江败逃的池州总兵方国安将军的一万多官军,其他零散兵马分守浙省各府,根本没有多少大军。”夏完淳接着道:“既然浙省无大兵,诸位大人就算至浙,又有何用?南直隶于浙省相临,多铎二十万人马顿于南京,旦夕之间可杀入浙省,诸位大人准备用什么抵挡。” 江北兵马和左梦庚投清,使得大明几乎失去全部的精锐之军,致使局面无比被动。 “入浙不行,那该如何?难道困守于此吗?”吴易无奈的道。 听闻夏完淳之言,帐中诸人纷纷丧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然不能顿兵于此,而毫无作为!”夏完淳答道。 “如此说来,完淳可是以有对策!”陈子龙不禁开口道:“可速速说来,让为师同众大人商议一番。” “是,恩师!”夏完淳向陈子龙鞠躬行礼后道:“其实晚生认为,欲抗北虏,先须有兵!如今江南哪里有能同北虏争雄的精锐?” “扬州王士衡也!”左懋第等人不禁出声道。 “左大人之言正是!”夏完淳点头道:“王将军以孤城独抗数十万精锐清军,两月之围攻,足见麾下兵马极为能战。晚生以为,如今唯有救出扬州之兵,才能抗衡多铎大军。” “之前吾等数十万兵马援扬,却惨遭失败,今兵不满万,如何能解扬州之围?”陈子龙疑惑道。 “恩师,诸位大人!”夏完淳解释道:“之前不能解围,盖因多铎重兵在扬,而吾军以新募之兵,同北虏精锐老卒正面相抗,所以失败。但今多铎主力在南京,围扬兵力锐减,且清兵屡次大胜,已然轻慢,必然想不到,还有兵马援扬。吾等出其不意,清军却怠慢懈怠,必然可以大胜。” 众人听了,不由得觉得有几分道理。 这时王威出列支持道:“救吾家指挥使,末将愿为前驱!” “在下愿,潜入城中,同王将军联络里应外合之计,大破清军!”胡为宗附和道。 (感谢起点书友梦想离我越来越远,虚空元月的打赏!) ------------ 第77章潜入城,为宗谏言 扬州城外,清庭固山额真准塔,领三千真满洲正白旗人马,会同梅勒额真李率泰两千汉军正蓝旗,共同督促着汉军李本深,柏永馥等共计八万人马,继续围困扬州。 自多铎引二十余万人马渡江夺取江南后,围困扬州的清军便未曾攻城,而是筑硬寨,挖沟壕,准备困死王彦。 这时扬州城内的物资,已然匮乏,特别是粮草,已经只够一月之食,王彦见清兵于城外挖宽壕,筑土墙,便知清将之意,随带兵出城,几番冲杀,却终因兵力悬殊,被逼回城来。 七月十二日,王彦见清兵于城下挖掘的沟渠、土墙已经慢慢行成交错网织之态,若容清军再挖掘几日,扬州兵马想要出城,将会难于登天。 王彦和诸将同观,城外刨土掘沟的大批清兵,面色不禁一阵沉重,心中无比忧郁扬州的前途。 而正在扬州诸人,心情沉重之时,城下刨土的清军,却忽然停下了动作,纷纷返回清营。 清军的反常,让王彦一阵疑惑,正当他不得其解之时,清营中却隐约间,却有丝竹之声传来。 王彦闻之,顿时脸色大变。 “清营似在大肆庆功欢宴,莫不是南京已失矣?””一旁的何刚亦是脸色惨白,惊恐的道。 一时间,扬州之人,纷纷人心惶惶。 是夜,王彦因为白天之事而无法入眠,他担心的一切还是发生了,江南之地或许已经落入虏手,那扬州孤城内,剩余的五十余万军民,又该何去何从呢? 社稷倾覆,国破家不存,王彦为朝廷迅速败亡,而扼腕叹息,更为扬州军民的出路,而无比忧心。 月光下,王彦只穿一件长衫,在院中来回走动,苦思冥想,却未得一计,不禁万分懊恼。 时至寅时一刻,王彦却依然没有睡意,巨大的危机和责任,使得年仅二十余岁的他,头上居然出现了几丝白发。 这时王彦抬头看着夜空中挂着的月亮,迎着它的亮光,不禁长长一叹。 “将军可曾歇息?吾有要事禀报,汝速去通传!”一个声音在院外响起,正是负责巡夜的曲从直。 王彦已经听到声音,心中疑惑这么晚了,还有何要事,便直接开口道:“可是曲大人,直接进来便是,本将尚未歇息。” 当下曲从直便领着一人,走进院来,他匆匆行了一礼,便立于一旁,而领进来的一人,则见了王彦,就一头拜倒,泣声说道:“将军,末将幸不辱命,以搬来救兵,就在扬州城东五十里。” 来人正是胡为宗,他奉命潜回扬州,同王彦联络,商议破围之事。 “快快起来!”王彦见胡为宗,听他之言,不禁连忙走过去将他扶起,而后激动的道:“当初本将令汝等百人出城求援,却见江上清军兵船,四下捕杀,兄弟们死伤无数,本将十分担心,今汝能平安回来,还搬来救兵,本将甚慰。” “将军,末将是奉左大人之命,前来与将军联络,约定里应外合之计,共破清兵东营,接应将军突围。”胡为宗被扶起,对王彦道。 左懋第听从夏完淳之言,放弃退往浙省的计划,留千人带着战船,于长江口虚张声势,他则带着近九千兵马,于长江北岸登岸,走陆路奔往扬州。 沿途大军隐蔽而行,直到离扬州五十里,依然没有发现清军哨骑,左懋第等人不禁暗赞夏完淳的才能,清军果然懈怠,顿时大大坚定了此行的信心。 王彦听胡为宗之言,心中却有一丝犹豫,如今清兵正庆祝多铎于江南大胜,认为大局已定,心生懈怠,他有近万人马接应,率军从一门突围是大有可能,但他若率兵突围,那扬州百姓该怎么办呢? 扬州城死守两月,杀伤清兵无数,若扬州百姓落入清兵之手,清兵必然屠城泄愤。 “突围之事,还须商议。”王彦皱眉道:“扬州之民,本将不忍弃之,待本将思之,可有它策,再做答复。” “将军之心,末将知晓,扬州之民亦知。”胡为宗听王彦之言,甚为感动,但却不想王彦做无谓之牺牲,随劝道:“然将军座困城中,却于大局无易。如今南京已陷,陛下被掳,正需将军匡扶社稷,岂可困死城中。” “将军!”一旁的曲从直,沿路已经从胡为宗口中了解了情况,知道随着朝廷倾覆,扬州的希望已经彻底断绝,眼下突围,是扬州守军的最后机会,随悲切的道:“下官认为胡为宗说的在理,还请将军为扬州保存些火种,领兵突围。下官愿意带领百姓守城,为将军留守扬州。” “汝二人之意,本将知也!”王彦闻言,却初心不改道:“但本将却绝不会放弃扬州百姓!” 二人见王彦坚决,不禁一叹,却也不再出言相劝。 这时,王彦便让二人先行退下,等他再思考一番,可有两全之法,再做商议,而然两人还未告辞离开,却又有一名巡城小校,领着两人前来求见。 这两人同样来自扬州城外,其中一人,正是当初出城求援的百名勇士之一,武生出身的独目勇士戴之藩。 他同胡为宗一样,身受重伤后,被人救起,只是胡为宗被江水冲到对岸镇江,而他则被冲到下游,被一商人所救。 戴之藩昏迷不醒,那商人从松江贩卖货物前往安徽,等他伤好些时,已经到了徽州地界,于是连忙告别商人,前往当地官府,呈上王彦求援书信,请求帮助。 时有崇祯朝进士,归隐御史金声正在徽州,被知府请进衙中,共商对策,得知扬州之危情,加之朝廷已传檄南直隶、浙省起兵勤王,安徽亦收到了诏书。 金声深感家国之危,随决定出山,会同门生江天一,起兵援扬,但他们这一路人马少,且物资极缺,所以行动迟缓,等到镇江明军大败之后,才来到离扬州百里外的征仪县。 这时,多铎已经过长江,江北清军的注意力都放在扬州,却没有发现,他们这只兵马。 金声只有四千人马,不敢冒然冲击清营,进人扬州,便派弟子江天一同戴之藩一起,意图潜入扬州,同守军取得联系,而后再做打算,不想二人在穿过清营时,却不甚被抓获。 这时为多铎传旨后的詹霸,却没有返回北京,而是留在南京城外的清营中,辅助准塔。 戴之藩同江天一被训哨清兵抓获后,正欲带到准塔帐中接受问话,但准塔因为多铎陷南京,俘虏宏光之事,而在营中大摆宴席,早已醚酊大醉,处理细作的事,便被詹霸代劳。 二人被抓获,本以为必死,却不想詹霸不仅没有杀二人,反而休书一封后,帮助他们趁夜进了扬州。 这时,王彦从二人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又观了詹霸书信,不禁顿时大喜,激动的谓众人曰:“此天助大明,本将有计破虏矣!” (感谢梦想离我越来越远、唐豆豆123的打赏,同时也感谢书友们的推荐和评论!) ------------ 第78章王士衡,欲谋准塔。 南京失陷,扬州已是孤城死地,北虏物资兵源可从四面源源不断的赴扬,而扬州则只能坐吃山空,得不到丝毫支援,如此下去,扬州必失,久守无益,已经不可能改变天下时局。 有左懋第一万兵马接应,王彦领兵杀出城外不难,但却不可能在八万清兵的重围之下,带走近五十万扬州百姓,只有将城外清军击溃,不敢追击,他才有可能带军民全身而退。 扬州兵马只剩三万,就算加上左懋第一万人马,也不及城外清兵的一半,想要击溃清兵却不可能,加上清兵多骑,就算王彦侥幸得手,击溃清军,却也不可能造成多少杀伤,带他领军民出城,清骑复来,那将会是扬州军民的一场灾难。 这也是汉人大军同北方胡骑作战时,最大的困境,胡骑来去如风,受挫后便立马逃离,而汉军少马,却追之不及,等汉军刚一懈怠,胡骑复来,如此几番下来,自然落了下风。 纵观史料,凡中原王朝有马,则胡骑不敢南窥,汉逐匈奴入漠北,唐经略西域,都是如此,而少马的宋,则只能一再失城失地。 并非汉军不强,实在冷兵器时代,骑兵地位太过重要。 宋被后人视为弱宋,然宋军真的弱吗? 蒙古横扫欧亚大陆用了多久,灭宋却整整用了近五十年,宋军更是同蒙古在四川反复拉锯近十年,其中数败蒙军,却因无马,就算击败也无法扩大战果,而蒙军虽败,却不伤元气,来年秋高马肥,又可再次南下,但若宋军一败,却立马要被骑兵掩杀,则局势再难逆转。 王彦本面对着宋人一样的问题,但戴之藩同江天一的出现,以及詹霸的书信,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机会。 这时几人忽然听王彦之言,心中亦是一喜,若真能破虏,保下扬州军民,那他们这两个月来的所付出的艰辛,以及为扬州而死军民,便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走!随本将进到厅内商谈。”王彦不待众人开口,转身将诸人带入屋里。 一行人入内,分别座定,曲从直随开口问道:“将军所得破虏之策为何?那詹霸又是怎么回事?还请将军解惑!” 在场诸人都不是忠义营的老人,自然不知王彦曾在北直隶俘虏詹霸之事,王彦因而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甲申年,本将辅助赵应元于山东抗虏失败,被北虏逼得遁入北直隶,正巧撞见抓捕北使团左公等人的詹霸,将他俘获,后令他写下一份降书,又让他欺骗多尔衮,助本将逃离北直隶。詹霸是为本将留于北虏内部之间也!” “原来如此!”江天一惊叹道:“吾得脱,全靠将军之福。想必将军破虏之策,亦与这詹霸有关。” 闻言诸人齐齐看向王彦,想得到答案。 “然也!”王彦点头道:“本将之计,詹霸乃关键一环,但却也需要正希先生同淳初先生配合!” 江天一和其师金声带来不过四千乡兵,听王彦之意,似有重用,不禁有些诧异,但扬州一战,王彦名声动华夏,能得他看重,江天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巨大的责任感,随立马起身向王彦行了一礼,而后肃然道:“敢不从命!在下与恩师,愿听将军调遣。” 王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让其入座,接着说道:“能得希正先生和淳初先生配合,本将计划以成一半。” 诸人静坐,齐等他道来。 “围扬北虏,本将所惧者,真满州正白旗,汉军正蓝旗,共计五千敌骑也!虏有此骑在,本将便不能从容出扬!”王彦沉声道:“詹霸信中言,准塔得多铎陷南京,俘陛下,要于营中欢宴三日,其心以骄,本将欲令希正先生假意投他,他必不疑。” 王彦微微停顿,接着说道:“虏营中有詹霸接应,便可让希正先生之兵,顿于虏西营之内。待詹霸欢宴之后,希正先生之兵,于午夜突然发乱,烧其营寨,夺其战马,扰乱其军,本将再令李泰祯带三千人马出高坡,同希正先生里应外合,定然大破之。” 诸人闻之,都觉得可行,但这只破西营,其它三面却该如何,诸人不禁期待王彦继续道来。 这时王彦却取来一副扬州图册,上面早已标注了扬州内外之形势,以及清军兵力和营寨的诸多细节。 当下他让诸人围上来观之,而后指着图册道:“这些时日来,北虏将营地修的十分坚固,不易攻打,本将却从内部破之。” “西营既破,其它三营的绿营,必然引兵支援,待其出了坚寨,左大人之军便可分未三部,伏于半路,趁势掩杀。”王彦在图册上点了点,接着道:“本将再会同何大人、曲大人,各领七千人马,乘机出东、南、北三门,乘北虏出营,破其三营,而后大兵掩杀,必能破北虏围扬之兵。” “将军之策,环环相扣,吾等愿听将军安排,一举破虏!”众人听完王彦计策,不禁眼前一亮,信心大增,随齐行礼说道。 当下,王彦便让胡为宗出城联络左懋第,又修书一封予詹霸,让戴之藩同江天一转达,而后又连夜招来扬州诸将,共同商议刚才所言之策,势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劲量完善,以做到万无一失。 次日,准塔于营中再次宴请诸将,李率泰见此,却劝言道:“豫亲王委将军以围扬大任,将军当以大事为重,防备王彦突围,怎可召集诸将于营中饮酒作乐,若误豫亲王大事,岂不悔之晚矣!” 准塔却不以为然道:“今故明南都已陷,伪福王被俘,大势已去,天命在我大清!扬州孤城,已是行将就木,翻不起大浪。再者我坚营围城,王彦破任何一面都难,而我却可以随时调兵支援,他要出城,难如登天尔!汝不必操心,且同我共饮几杯,这江南美食,歌舞,我等在北地却是不曾见过,如今大势已定,自当好好庆贺一番,哈哈~~” (感谢一代枭雄,梦想离我越来越远的打赏。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 ------------ 第79章行诈降,金声入营 准塔性刚好酒,军士多畏之,他不听李率泰之言,营中绿营将领更是不敢相劝,于是准塔便招诸将于营中尽情畅饮,而正当他与诸多清将喝的半醉之间,忽有人来报,言“有徽州明军来投”,他不禁大喜,随连忙让人引入帐来。 不多时,金声同江天一便被清兵引到账内,向准塔行礼道:“故明前御史金声,领学生江天一,会同麾下四千兵马,来投将军,还望将军接纳。” 准塔自山东南下,几乎未受明军抵抗,沿途招降李成栋、柏永馥等十多万人马,加之如今南京被破,弘光被掳,他对金声欲降清庭,根本没有怀疑,因而带着醉意欢喜道:“我大清定鼎天下,一扫江南,正需士绅辅佐,经略天下。今日尔等主动来投,必然不失高位,子孙皆可享受荣华也。” “将军高义,卑职等人定然誓死效忠大清。”金声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于是连忙恭维道。 一旁的李率泰并未喝多少酒水,头脑还比较清醒,对于突然来降的金声等人,却还有些警惕,因而诈道:“英亲王顿兵安庆,尔等徽州之人,不就近降英亲王,反而舍近求远来此投降,本将看来,其中必然有诈,恐投降是假,援扬是真也!” 金声同江天一闻言,不由得心里一惊,但却在李率泰的目光下,努力保持着平静,金声暗中想好说词辩道:“吾等起先确实是为了援扬,但如今南京已陷,天命已归大清!吾等这是看清大势,顺天而为,难道将军认为大清不是天命所归吗?” 准塔听李率泰之言,心里不禁升起一丝猜疑,但金声之语,却又将他的疑惑打消,但李率泰却十分谨慎,再次说道:“大清自然是天命所归,但本将知尔等圣人门徒,讲究的乃是忠孝节义,尔等既然原本是为援扬,想必心中亦是忠于故明,那今日为何降我大清,还请为本将解惑。” 李率泰继续逼迫,让金声不禁冷汗直流。 “将军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今弘光昏聩,故明朝政腐败,若南京得保,却还有机会偏安,但如今南京已失,大势已去,我等在故明并不得志,今故明已亡,自然要拥戴大清。”江天一欺骗道:“况且东林钱牧斋,广昌伯刘良佐等人都归降大清,故明尚书、将军都能降,在下与恩师不过在野士人,如何不能降?” 江天一的争辩,慢慢化解了李率泰的逼迫。 “将军再看这帐中诸人。”江天一故作气愤的,指着帐中诸多汉人降将,对着李率泰道:“李提督、柏总兵,哪一个不是故明投降过来之人,就是将军您也是汉人,你们都能事大清,而为什么偏偏为难吾与恩师呢?将军如此,岂不让心向大清之人,以为大清不能容人,不能纳才,如此恐会影响大清对江南的统治啊!” 江天一拿诸多绿营汉将为例,不禁让他们有些尴尬,但同时他们也认可江天一之言,而李率泰则觉得好像真是他过于刁难二人,仿佛因为他的阻难,使得清庭无法招抚江南人才,随也就闭口不言,算是认可了江天一的说词。 “将军!”自金声同江天一进帐,詹霸变未曾与他们交流,这时他见时机成熟,便离座对准塔说道:“下官认为,这二人乃真心来降,还请将军厚待之,以显示我大清招贤纳士之心。” “哈哈~”准塔闻言大笑,这时他已经彻底相信金声同江天一,随开口道:“你二人真心降我大清,可速速引兵来归,本将必上奏为尔等请官。” 准塔对金声二人说完,又看向詹霸道:“詹学士,待他二人带兵来附,改编驻扎之事,便又汝代为处理。” “喳!下官遵命!”詹霸连忙行礼道。 金声兵马降清一事,便就这样被决定下来。 “好!汝等且退下吧!”诸事已了,准塔随点点头,向金声等人挥挥手,待其出帐,便又举起酒杯谓诸将道:“来来来~尔等随本将再次畅饮起来,以祝大清入主天下!” 扬州城下,原本有多铎近三十万大军,虽说多铎领兵离扬时,拆除了部分营帐,但营盘却未做多少改变,还可容下近万人马。 当金声同江天一从征仪带兵过来,詹霸便接机将他们安排于西营,同真满州和汉军正蓝旗一起驻扎,他们随一边入驻,一边并摸清营中情况。 金声大军入驻清营的第一夜,戴之藩便再次潜入扬州城内,同王彦约定次日寅时一刻,清军熟睡之时突然发乱。 次日夜,准塔同诸将喝得醚酊大醉,就是李率泰也因为第一夜的相安无事,而放松了对金声的警惕,同样喝下不少酒水,早早于帐中歇息。 时至丑时三刻,扬州城弥漫着阵阵肃杀之气,城内火光通明,守军早已经用过早饭,而后列阵于城内。 一队队明军,在军校的带领下,默默集结,他们相互检查着衣甲,擦拭着刀剑,将箭壶内装满羽箭,带足火药,只等寅时一刻,金声大军发乱,清营火起,便依计杀出城外。 西城高坡上,王彦在亲卫的护卫下来到李泰祯的营地,三千甲士列阵于前,刀枪林立,杀气漫天。 王彦身上甲片哗哗做响,他一手按着腰间长刀,走到军士之前,坚毅的目光扫视着他的子弟之兵。 “自清军围扬已来,本将同汝等苦战两月有余,经历战斗数百次,哪一仗不伤吾忠义兵,哪一仗不死吾父子兵。”王彦在军卒阵前来回走动,激动的说道:“为守扬州,吾扬州之军民,已付出近三十万条人命,这是血海深仇,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今日,本将要告诉汝等,报仇的时机已至,待清营火起,汝等便要杀入清营!扬州三十万军民的在天之灵,就于汝等头上这片天注视着汝等,且看汝等如何为其报仇雪恨!” (感谢梦想离我越来越远,唐豆豆123的打赏。) ------------ 第80章王士衡,名动华夏 寅时一刻,正是人睡得死沉之时,清军西营中,除了极少巡哨在营中走动之外,整个大营在点点火炬的点缀下,于黑夜中显得十分安静。 一小队清兵,巡视到金声大军所在的营地,营帐内,数十名明军着甲操刀,根本没有睡下。 戴之藩藏于营帐门口,手里的战刀,将帐帘轻轻挑开一条缝隙,观察着接近的清兵。 突然他一挥手,身后的几十名明军,就同他一起,轻手轻脚的出了营帐,猛然将一只毫无戒备的清军巡哨小队,全部杀死,他们动作犀利,干净利落,不见丝毫的拖泥带水。 慢慢的,几点火炬点缀的清营一角,数千明军悄悄出了营帐,他们皆不言语,而是看着将校的手势运动,很快便分为数股,江天一摸向清军兵帐,金声带着人潜向清军的战马,戴之藩则领着百人,悄悄来到准塔帐前。 两名清兵,一左一右的站在帐门两边,没精打采的哈气连天,心中咒骂着天还不亮,换哨之人还不到来。 这时戴之藩蹲在隐秘之处一挥手,两名明军箭手便来到他身边,张弓拉箭,两箭射出,正中两名清兵咽喉,戴之藩立马大喜,站起身来,便领着百余明军,操刀拥入准塔大帐。 “看!”王彦在李泰祯营中对三千明军训话,忽然有负责观察清营的小校,兴奋的指着清军西营大声呼道:“将军!清营火起!” 王彦闻声,连忙走到寨边,眺望远处清营,果见四处升起阵阵火焰,随后便是漫天喊杀声传来,王彦立马大喜道:“希正先生得手矣!” 一众明军将校见此亦是满脸兴奋,心中热血上涌。 “李泰祯何在?”一时间,王彦手按刀柄,意气风发。 “末将在此!”李泰祯连忙上前行礼应道。 “扬州军民之生死,在此一战!”王彦豪气干云的令道:“本将令汝,立即率军直扑清营,同希正先生之兵,里应外合,不破清营,提头来见!” “喏!”李泰祯肃然答道:“末将遵命!势必踏破清营,报仇雪恨!” “踏破清营,报仇雪恨!”三千明军甲士,齐声附和道,气干云霄。 当下李泰祯便领着兵马,涌出营门,刀剑长枪,寒光闪闪的向远处清营杀去,而王彦则立马返回城内,准备率军出城。 果然如同王彦所料,清军西营突然升起的火光,和漫天的喊杀,惊动了其它三营的清军。准塔在西营,李率泰也在西营,数千真满州都在西营,若西营有失,他们这些绿营必然会受清庭惩罚。 不多时,李本深,柏永馥,杨承祖等绿营将领,先后从营中起大兵,欲赴西营支援。 漆黑的夜里,点点火把之下,绿营兵跑步疾行,队伍十分混乱,而就在他们行到一半时,忽然一声炮响,杀声大起,便见一支明军从黑夜中杀出,瞬间将绿营杀成两截。 黑夜中,绿营不知有多少明军杀来,顿时大乱。 三路出营救援的绿营,几乎同时遭到明军伏击,那柏永馥心惊不已,正欲控制大军反击,却突然见一明军小校,操着双刀,向他杀来。 “柏永馥!数典忘祖之辈,扬州胡为宗在此!还不下马受死!”那小校正是胡为宗,他一刀砍翻身前清兵,用刀指着柏永馥大声喝骂道。 柏永馥见他英勇难挡,心中恐惧,随拔马便逃。 这时,扬州城上,忽然传出声声炮响,而后城门大开,无数扬州守军涌出城门,直扑城外清营。 漫天的喊杀声,冲肃天地,清军东、南、北三营因为诸将引大兵出援,而显得的单薄,加之清军被王彦一连串的动动作,打得晕头转向,三营纷纷被扬州守军攻破。 清军西营,准塔于睡梦中被戴之藩斩杀,李率泰却因为饮酒甚少而及时惊醒,但却已经大势已去,金声之兵在营中四下放火杀戮,清军还未来得及着甲和拿起武器,便被杀乱,四处奔逃。 不多时,李泰祯领着三千明军又冲入清寨,大肆砍杀清军,使得即使聚集在一起抵抗的清兵,亦被杀散,纷纷逃出营寨。 李率泰见此,不禁肝胆俱裂,他领着近百败兵,去牵马匹,却早有明军守候,当下便是一场混战。 近百清兵,死伤过半,却只夺了三匹战马,李率泰也管不了陷于营中的清兵,只同两名牛录夺路而逃。 李率泰催马向南营而去,半路正好撞见一脸慌张的李本深,李率泰连忙问曰:“李提督不守南营,怎会在此?” 李本深慌张道:“我见西营火起,引兵去救,不想半路被伏,逃至于此!” 李率泰闻言大为惊恐,急道:“我等皆中王彦之计矣!李提督当同本将速归南营!” 当下二人合兵一处,正欲赶回南营,却忽见前面火把突举,从正面杀来一军,为首将领大声喝道:“忠义营王威在此!李本深休走!” 正是伏击李本深的王威,追杀而至。 李率泰刚出虎口,又遇明军,不禁肝胆俱裂,两军一番混战,他同李本深仅数骑得脱。 两人夺路而走,不多久,忽见一军于黑夜中屯于一小坡上,李率泰顿时惊惧,恐又是明军。 这时李本深打马上前问之,才知乃是东营的杨承祖,同样被明军伏击,引败兵在彼,他观夜里四处火起,不敢轻动,于此地观察形势。 杨承祖收拢败兵千余人,李率泰得这只兵马护卫,心中稍安,随与众人绕道奔东营,行不多久,便见东营已然火起,顿时不禁一声长叹:“准塔无谋匹夫,虽死,却不能弥补其之过失!” 一路上,李本深同杨承祖已经从李率泰那里得知西营失陷的经过,现在听李率泰之言,连忙附和道:“准塔不听将军之言,中金声诈降之计,致使围扬失败,其死不足惜也!” 四座清营被破,八万清军溃败,这样的责任必须有人来背负,李率泰闻二人附和之语,默契的点点头,便催马继续绕过东营,往北而去。 三人引败军北逃,途中见北营亦被攻破,李率泰不禁沉声道:“此战过后,王士衡必名动华夏,成为大清心腹之患!” 李率泰正感叹之间,忽觉大地一阵震动,不禁脸色一变,正是王彦攻破北营后,引数百骑追杀败军。 当下李率泰催马便逃,直逃至百里外的天长,才稍作休息,并收拢败军,八万人马,只剩一万,再也无法威胁扬州。 正是“围扬事败望风走,准塔身死率泰逃,四营俱破兵皆散,士衡名声比天高。” ------------ 第81章终解围,决心入浙 且说李率泰败退到天长,只收拢一万多败军,真满州三千,汉军正蓝旗两千,几乎全部折损在扬州城外。 巨大的损失,让李率泰十分不安,随连忙派两路使者,以八百里加急,奏报北京多尔衮和南京多铎,而后他亦不敢在天长停留,领着败将李本深、杨承祖、柏永馥等,匆匆往徐州退去。 扬州城外,明军正清点着做昨夜一战的战果,可谓收获颇丰,光斩杀清军就有近万人,俘敌亦超过一万,更多的清兵则在黑夜中溃散到扬州方圆百里之地,而这些散兵,清庭已经很难收拢起来。 西城外,被俘虏的真满州和汉军旗人,被押着一字排开,明军持刀立于其后,手起刀落间,近千颗剃着金钱鼠尾的人头,瞬间落地,鲜艳的血液撒了满地,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数千被俘的绿营见此,顿时一阵骚动,但很快便迎来看守明军的一阵皮鞭,躁动的气氛被强行压制下来。 整个江淮,已经全部落入清庭之手,王彦虽破扬州之围,但却也无法在扬州立足,如今唯有向西进入安徽,或是东下入浙两条路可以走,但无论走哪一条,这数千绿营降兵都是一个隐患。 王威知王彦之心,随谏言道:“绿营老小,尽在江淮清军之手,今若留之,久必生变,不如坑之。” 江天一闻言却道:“不然,绿营从虏,皆主将之祸也!若尽坑之,是不仁也,不如放归,已示将军之宽大!它日将军起大军复江淮,绿营必望风而降!” 对于真满州和汉军旗人,王彦是说杀就杀,但对于绿营,他却不能如此,现在听二人之言,心中已有决断,随开口道:“纯初先生之言甚合吾意,开阳之言也在理,这批降兵,本将不能带在身边,但也不能全部坑之,便戮其元恶,余者放归吧!” “此法甚好!”王威同江天一齐声道。 王彦随令人将绿营降兵中千户以上军官杀尽,而后令余下绿营饱食一顿后,便逐出军营。 处理完降兵之事,王彦留兵马继续收敛,昨夜夺取的大批粮草和物资,便领着一行人,回到扬州城内,商议撤出扬州之事。 众人进城,便见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整理行装,一富家青年,将手中包袱,放于一匹骡马背上,回望府宅,不禁流露出不舍和伤感,一老者走到他身边,同那青年并立,手轻拍其肩道:“只要为父不死,待到南方安定下来,不出几年,便能再挣下一番家业。” 扬州商家豪富聚集之地,如今却要舍弃过去的财富,前往未知的路途,这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王彦同众人一路走到府衙,沿途都是收拾行装的百姓,不少兵丁也参与其中,显得十分忙碌。 留给扬州军民的时间并不多,隔江百里外,便是多铎的二十万大军,两三日间,便能杀回扬州城下,所以他们必须快速出城,甚至连银钱都带不走。 府衙里,王彦同众人座定,他已知左懋第等人,欲让他入浙,扶保新君抗清,随开口说道:“左公欲让彦赴浙,但长江水道掌握在清军之手,南岸又有多铎的精锐骑兵,一旦被清兵追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不知左公对于大军撤退之事,是否已有规划?” 左懋第原本只是想接应王彦兵马出城,却不想王彦要带走扬州城内的百姓,近五十余万军民往南撤离,将比几万大军转进,困难百倍。 “长江口苏松各府,尚在大明之手,清军兵船现多在南京,未曾东下,吾等可出东城,过运河,而后沿江东去,长江口尚有战船千艘,过河不难。”左懋第说道:“然士衡欲带扬州之民南渡,恐会耗时甚多,若多铎追至,怕少不了一场大败!” 王彦亦知携民而逃,行军必然缓慢,到时候可能不仅救不了百姓,反而会遭清兵追杀屠戮,但如将百姓留在扬州,他又担心清兵复来,进行报复,两相权衡之下,王彦不禁退让道:“扬州之民,吾不忍弃之,但携民而逃,却又恐会害民,如此还不如只带军士家眷南渡,而让百姓出城,暂做清庭顺民。” “当下,也只能如此了!”左懋第沉重的点头道。 这时江天一同金声见王彦已经决定南渡之策,便起身声道:“王将军,阿济格大军顿于安庆,徽州已然危机,吾麾下之兵皆徽州子弟,却不便同将军入浙了。” “希正先生欲回徽州?”闻言王彦不由得惊呼道:“扬州离徽州近八百里,且南京已被清兵攻陷,道路阻隔,一路何其凶险,希正先生可要三思啊!” 江天一道:“将军放心,吾同恩师已经深思熟虑,皖北有大批州县,尚在大明手中,吾同恩师可绕道入皖北,而后在伺机南下过江,返回徽州。” “既如此,本将也不再阻难。”王彦见二人坚决,便也不再相劝,而是考虑着如何能对金声有所帮助,他随开口道:“希正先生可从昨夜收获中,挑选四千件好甲,在分去二千匹战马,总之只要用得上的物资,大可随意挑选。” 扬州城中本来就还有一些物资,再加上城外八万清兵的粮草辎重,可谓堆积如山,王彦根本无法带走,所以不如用来装备金声的军队。 江天一本就欲索要一批物资,现在听王彦之言,立马欢喜道:“吾同恩师谢过将军之助,时间紧迫,吾现在就去挑选铠甲、马匹,准备西行。” 王彦虽只同江天一接触几次,但却十分欣赏江天一的才学,不想他陷于清军之手,随道:“安徽江西要面对阿济格十多万大军,淳初先生要守徽州,恐怕十分艰难,吾送二位先生十六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希望能助二位先生平安守住徽州。” 江天一闻言,不禁在心中默念十六字,眼睛不由一亮:“将军所授兵法,真乃大家之言,吾受益匪浅也!” 当下金声便同江天一,先行退下,而王彦同诸人也纷纷出动,准备撤离之事。 感谢唐豆豆123、一代枭雄的打赏。 ------------ 第82章弃扬州,携民南渡 午时,金声部已经穿上新甲,夸上战马,于西门外集结。 王彦引众人摆酒,为其送行,金声曰:“吾兵西行,会多打旌旗,虚张声势,引清兵西去,将军则领兵速入浙中,扶立新主抗清。” “此去数百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凶险无比,二位当以自身为重,莫要担心吾等安危。”王彦谓二人道:“来,且满饮此杯,一路走好!” 当下金声同江天一,仰头喝完送别之酒,随领着四千徽州子弟,踏上慢慢归途。 詹霸在明军攻打西营时,并没有随李率泰等人北逃,而是秘密的领着心腹躲入金声军中。 王彦见他并未暴露,加之詹霸家眷尽在北京,且他也不愿随王彦一路漂泊,王彦便让他带十万两白银,让其北反,继续隐藏在清庭内部,为王彦收集情报,招降官员。 待金声部西去后,王彦又为詹霸践行,令其被北归,并派扬州诸生王续相随。 扬州城内,一队队传令之兵,于城中扬声呼喊,传递王彦之令曰:“扬州围解,然多铎之兵,近日必然复来,孤城不可久守,百姓当趁北虏未至,速速出城,以防北虏报复。” 扬州百姓早已收拾行装,准备跟随王彦南下,现在听士卒之言,王彦似乎并不准备携带他们过江,扬州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这时正逢王彦送别金声后返回城内,百姓见之,连忙将其堵于城门之处,大声喧哗询问。“将军可是要弃我等?” “将军莫不是嫌我等累赘,欲弃之耶?” 王彦同众人,被百姓堵住入城之路,随只得登上城楼劝说道:“汝等随吾血战两月,吾安忍弃之?实乃形势所迫,带汝等南下,是害了汝等!不如让汝等出城,反而能活得一条性命。” 百姓见王彦登上城楼说话,便纷纷聚拢于城下听他言语,待他说完,百姓们却齐声呼道:“我等虽死,亦愿随将军南下,请将军莫要轻弃之。” 城下百姓,泣声明志,悲愤之气,弥漫全城。 王彦闻声,不禁热泪盈眶,他身后的左懋第等人,也没想王彦在扬州百姓的心中,居然有如此高威望。 两个月的扬州之战,王彦同扬州军民患难与共,已经结下深厚的鱼水之情,王彦已经被扬州百姓,视为在这乱世的依靠。 这时,王彦见百姓不愿意出城,随只得虎目含泪,向城下百姓长长一揖,而后道:“汝等之心,吾知也,然此次南下入浙,北虏必定引兵追杀,大军携民而逃,无坚寨依托,必不是北虏对手。若是大败,吾护不住汝等,岂不让汝等尽折于虏手!本将恳请大家,听吾一言,速速出城躲避,保全性命要紧。” 百姓们见王彦作揖,顿时纷纷安静下来,当听完他所说之词后,却依然有人痛哭道:“我等知将军之心,然我等与北虏皆有血海之仇,不愿陷于胡尘,更不能做北虏的顺民,还请将军务必带我等南下。” 左懋第等人没想到扬州之民,竟然如此决绝,王彦亦是被百姓之心所感,当下不禁一声长叹,而后对城下百姓说道:“既如此,那百姓愿随者,便同吾一道入浙,不愿者,立马出城,躲避北虏报复!” 百姓闻王彦应许,顿时大喜,纷纷向东门涌去。 一时间,百姓扶老携幼,将男带女,来到运河边上,滚滚渡河。 王彦回到府衙,便让士卒驱百姓出城,而后开始放火焚城,他从清军处夺取的大批物资,会同昔日繁华的扬州,统统被大火烧毁,烟尘蔽天。 雄闻晋唐的扬州城,几乎被王彦彻底破坏,所有运不走的物资,都被丢弃破坏,千金重炮、兵器甲胄、粮草,统统被留在了扬州城的废墟之中。 当然王彦早已令士卒,从中选出最好的衣甲,最精良的火器,装备起来,而最为贵重之物,如运不走的银两,便被埋于地下,等将来北伐之时,再来挖取。 扬州被焚,王彦随领兵出城,渡过大运河。 王彦同左懋第合兵一处,共计三万五千余人,直到日头西斜,大军才全部渡过运河。 王彦乘船来到东岸,回顾西面陷于浓烟中的扬州城,又见百姓有未渡者,望河而哭,心情不禁十分沉重。 王彦虽然百般相劝,但执意要同他南渡之人,却依然还有近三十万众。他见两岸百姓,扶老携幼,哭声不绝,随让陈子龙催船渡之。 待到天色全黑,百姓才被渡尽,而这时早先渡河之人,已经前出数十里。 王彦见队伍如此散乱,绵延数十里,心里不禁万分但心,祈祷着清军不要追赶上来。 南京城内,李率泰奏报到达不久,王彦焚扬州,大军东逃的消息,也随之传入南京。 多铎得了禀报,顿时暴怒,大骂准塔饭桶,而后立马便准备起兵去追。 这时却忽有军报告之,言“江北有一只明军,足有万余,沿途过天才,经六合,直奔安徽而去。” 清军南下不过两个多月,皖北和湖北还有大批州县,掌控在明朝官绅手中,王彦大有可能奔安徽而后经过湖北,再入湖南,同何腾蛟会师。 李率泰奏报中言金声之军,不过四千于人,现在军报上西去之军确有万余,多铎不禁有些疑虑,他不知是虚张声势的金声之兵,直觉的王彦大有西逃的可能,随将兵马分成两军。 多铎留韩代领数万兵马坐镇南京,而后令刘良佐会同降将田雄、马德功共计六万大军,去追金声之兵,而他则领真满州、外藩蒙古兵、李成栋等十万人马,顺江东下,去追王彦。 长江口,从扬州东逃的王彦等人,终于来到了崇明对岸,近千艘兵船于江面来往穿梭,争渡三十于万军民。 王彦同左懋第等人立于江边,观百姓相扶南渡,脑中不禁想起,晋宋之时,随伤怀的谓众人道:“观往史,吾民族不能立足中原,偏安江左,视为南渡。而南渡之人,却未有能北返者。晋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风景不殊,晋人之深悲,还我河山,宋人之虚愿。今吾等南渡,却不知能否北返中原,复万里河山!” ------------ 第83章追王彦,多铎受挫 滚滚长江水,惶惶南渡人。 君王北狩去,国破家不存。 此耻比靖康,士民多愤泪。 极恶北虏兵,屠我族中人。 衣冠欲南渡,难舍故乡情。 过江余百万,不愿陷胡尘。 悠悠知我心,愤愤皆不平。 此去一万里,何时再复回? 弘光帝和皇后、妃子,会同南京宗室,共计数百人之众,被多铎派兵压往北京,大明王朝重演宋人之深悲,令臣民感到无比的耻辱。 君王北狩,遗民南渡。 王彦看着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心中不禁无限伤感,“一年前,甲申之变后,大明南京有六部堂官,有精兵五十余万,形势强于宋晋之时,但仅仅一年之后,却紫禁易手,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光复河山?” 王彦心中怀着忧郁,随众人渡过长江,正欲南下入浙,却忽有探马来报,言:“多铎引十万大兵已至常州,不一日,便能追杀而至。” 王彦闻之,脸色立马一沉,他心中担心之事,最终还是出现了。 三十余万军民同行南下,大小车辆数以千计,挑担背包着不计其数,队伍绵延,根本无法守卫,若清兵杀至,必然大乱。 这时王彦只能赶紧召集诸将商议,再说明敌情后,诸人不禁脸色大变,但却又很快镇定下来,在王彦携民出城的那一刻,他们心中便或多或少的有了被清兵追上的准备。 王彦谓众人曰:“今多铎引十万大军,沿长江水陆并进,不日便能追至,吾军民于野,未有依托,恐不能敌,诸位可有良策教吾?” “杭州城坚,且有兵万余,足可拒守,只是今携民近三十万,日行不过二十余里,恐怕四五间,也赶不到杭州,若北虏兵至,后果将不堪设想。”王威开口道:“末将以为,将军当与众位大人先行为上策。” “百姓归吾,吾于扬州时不弃之,今同行百里,以渡长江,奈何弃之!”王彦摇头道。 “既如此,将军领百姓先行,末将愿领兵断后!”王威见王彦已然下定决心与百姓同进退,只得抱拳道。 “末将亦愿断后!”李泰祯、刘顺等人道。 这时王彦也没有其他办法,随同意道:“泰祯随吾守扬两月,精于防守之道,可领五千兵马断后,王威则领兵三千,护左大人等乘船先行,入杭州后,请兵支援,吾亲领中军护百姓入浙。” 当下李泰祯便挑选五千精锐士卒,王彦又令胡为宗辅之,引兵西去,而待左懋第、陈子龙等人乘船自海路入杭州后,王彦便同百姓一路南行,每日二十余里,便停下歇息,速度缓慢至极。 却说,李泰祯领兵离开主力后,却一时没有头绪,他是北方人,对江南地貌并不熟悉,不知该在哪里阻击多铎之军,才能为主力争取南下的时间。 这时长期混迹于漕运,对江南之地,颇为了解的胡为宗便道:“多铎来追,骑兵快,而步师、与战船慢,将军可伏军于吴淞江畔,待其骑兵至,可半渡而击之。” 李泰祯闻之,觉得很有道理,随纳胡为宗之言,引兵到吴淞江口设伏。 扬州一战,多铎对王彦恨之入骨,欲杀之而后快,所以当得知王彦击溃八万围扬清军后,撤离扬州,多铎立马起大兵来追。 十万清兵,步军六万,水师两万,骑兵两万,瞬江东下,出南京后,便一路直奔长江口。 多铎的本意是阻挡王彦渡江,可他大军行至常州时,便有细作告之,明军已经开始渡江。 多铎闻之,心里不禁一急,害怕放走王彦这个心腹大患,随不等步军和水师,便领骑兵急追。 清军纵马狂奔,却被吴淞江阻隔,多铎急于追赶,随不等水师和步军,就靠收集的百条渔船渡江。 船少人多,近一个时辰后,多铎渡过江来,却见只有五千骑兵过来,不禁微微皱眉,正欲叫人加紧渡之,却忽然传来一声炮响,岸边居然杀出一支明军,杀声震天。 清军奔驰一日,人困马乏,渡过江来的清军,多下马坐地歇息,哪里想到会遭受明军伏击,他们还未来得及起身,李泰祯便领数百骑杀入清军之中,顿时伏尸一片。 明军以逸待劳,趁着清军不备,突然杀出,尽五千人马,对清军五千人马,立马形成屠杀之势。 多铎见此,心里既愤怒有惊惧,心中后悔不矣,然这时清军被吴淞江分成两部,东岸的五千人马,被杀得毫无招架之力,瞬间溃败,纷纷夺船而逃,而西岸一万五千余清军,又完全使不上劲,只能坐看东岸清兵失败。 多铎本是来追杀王彦,却不想反过来被明军追杀,匆匆乘渔船逃回西岸。 一战下来,多铎轻点人马,过江五千余人,只逃回一千,剩余全部折在明军之手,骄纵的多铎,顿时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脸色难看到极点。 这一战,李泰祯突然袭击,自身不过损伤数十人,却使两万清兵,损失两成,可谓大获全胜,而之所以有这样的战果,却主要因为渡河之兵,多为外藩蒙古骑兵,他们皆不会水,真正被砍死的不过千人,剩下的多被赶入水中淹死。 多铎何其骄纵,这样的结果,真是啪啪打脸,让他暴怒不已,“本王自南征以来,未逢敌手,却在扬州城下被王彦匹夫屡次羞辱,今又败于其部将之手,简直岂有此理!” 一场失败,让多铎又羞又怒,更加视王彦之兵,为大清心腹之患,他急于除之,却又只能望江心叹。 多铎过不了吴淞江,李泰祯亦不可能渡江击之,而是在取胜后,于江边扎营,同多铎隔江对峙,阻其过江追击王彦的主力。 这样,吴淞江两岸占时行城均衡之势,但这种均衡,注定不会长久,在李泰祯阻多铎两日后,清军水师和步军齐至吴淞口,而李泰祯已经在两日间筑起一座大寨,并筑一座简易炮台,置大小弗朗机近十门,封锁江面。 感谢梦想离我越来越远的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推荐和评论。 ------------ 第84章勇断后,泰祯成仁 王彦护百姓南行,日行二十余里,然长江口至杭州,路程两百余里,须十日才能到达,李泰祯至少要阻敌七日以上,才能保证扬州军民,平安进入浙中。 长江口,炮声隆隆,清军兵船帽着炮火,冲进吴淞江,同李泰祯部进行炮战,战况惨烈无比。 时间已过四日,多铎大军依然被阻隔在吴淞江西岸,清兵数次强渡,都被明军击退,无法突破防线。 “大兵十万,二十倍余敌,却跨不过小小的吴淞江,简直岂有此理!”多铎在军帐中,愤怒无比,斥责着诸多清将。 南下以来,八旗兵便一直没有什么损伤,可谓顺风顺水,书写着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但自从遇见王彦和他的军队后,勇猛无敌的八旗兵,就不知怎么滴,突然疲软了,居然连连受挫。 围扬之初,真满州正白旗损失两千余人,汉军正篮旗损失一千余人,后王彦破围,真满州正白旗又损失三千之众,汉军正蓝旗则损失两千人,如今又损失蒙古兵四千之众,对于总共才二十多万的八旗来说,可谓损失惨重,真满州正白旗和汉军正蓝旗几乎已经失去任何战力,这如何能让多铎不怒,他根本无法向多尔衮交代。 “王爷!吴淞江小而浅,大船无法冲入,只能派中小型战船,驶入江中同明军作战,火力并不占据优势,加之江面狭窄,不利于战船躲避,而明军凭塞用炮,炮击江面,奴才人马虽众,大船却只能在长江游弋完全使不上劲,小船又不是明军对手,所以致使渡河失败!”张天福连忙伏地解释道。 “既然已知缘由,可有解决之法?”多铎怒气不消的问众人道。 “王爷!”张天福道:“奴才以为,吾兵众,而明军寡,不如分一军,于他处渡江,攻其后,必能破明军营寨!” 多铎原本以为等水师和步军赶来,破李泰祯易如反掌尔,却不想十万大军,却始终突破不了吴淞江防线,这时只能采纳张天福之言。 “此法甚好!本王纳之!”多铎沉思后道:“李成栋,张天福听命!” “奴才在!”两员清将,连忙应道。 “明日本王继续领兵正面渡河佯攻,汝二人则乘大船,沿长江东下,寻合适之地登岸,袭李泰祯之后,同本王夹击明寨!”多铎随下命道。 “喳!奴才遵命!” 次日,天还未亮,李成栋部便乘大船,悄悄东下,但却依然被明军察觉。 训哨告之李泰祯和胡为宗,二人随于江边眺望,果见黑暗中,一艘艘兵船,如一座座小山般,在江面上移动,二人脸色不禁一变。 胡为宗谓李泰祯曰:“将军,此北虏欲断吾后路,两面夹击也!” “本将亦知,然我兵少,无奈何也!”李泰祯叹道。 明军只有五千,而多铎之兵却有十万,李泰祯纵使明白清军之策,也没有兵力去阻止清军绕道攻其后。 胡为宗道:“将军既知北虏欲行夹击之事,何不趁其兵未至,先行撤离,不然后路被断,岂不陷于死地!” “吾以五千兵马,挡多铎十万大军,全赖吴淞之险,若弃此处,放北虏主力过河,北虏有骑兵之利,吾军必不能敌。”李泰祯摇头道:“若吾败,指挥使亦有危险,不如以坚寨困守此地,为指挥使赢得一些时间!” 王彦虽被弘光朝廷封为忠义伯,但圣旨却始终没有传入扬州,传指之人,也随着镇江之败,烟消云散,所以王彦现在虽统兵数万,却依然只是个营指挥使而已。 胡为宗听了李泰祯之言,便知道他已经存了必死之心,心中不禁一阵激荡,随开口道:“将军既然已经意决,为宗愿随将军守寨,拖住北虏,以保扬州父老平安入浙。” “如今,亦唯有死战尔!”李泰祯看着黑暗中,驶过的清军兵船,满脸决然。 李泰祯部同清兵相比,力量太过悬殊,一旦多铎全军渡河,以二十比一的巨大优势,明军必然迅速失败,所以李泰祯明知将要被清军切断后路,陷入包围,却依然决定坚守在吴淞江边,以便多抵抗一些时间。 天明,东去的清军兵船以不见踪影,但李泰祯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出现在营寨的后方,于是让胡为宗守西面,而他则守东面,等后清兵迂回之军的到来。 卯时三刻,太阳冉冉升起,吴淞江西岸的清军,率先渡河发动佯攻,意图吸引明军注意,以便李成栋部发动突袭。 江面上炮声隆隆,看似激烈,但双方却都未尽全力,不多时,李成栋之军果然摸到明军背后,猛然冲击,但却迎面撞上一片弹雨,突袭瞬间变成强攻。 激战一日,因为李泰祯早有防备,清兵依然为能破其营寨,多铎只得含怒收兵。 次日多铎再发兵,两面夹攻,却仍未破营,不禁大怒,令人缚最先退下阵来的张天福于帐前,张天福连忙求饶,但多铎却不予理会,怒曰:“屡败之将,留汝何用?”随令亲卫,推出营门斩之。 一众绿营将领见此,心中无不惊恐。 李泰祯接连与清军大战,五千兵马已经折损过半,但也挡住了清军六日时间。 是夜,李泰祯谓胡为宗曰:“今已阻敌六日,明日便大功告成,为宗可于今夜带领数百老卒出营,速去浙中同指挥使汇合,吾独守此营,以尽全功!” 胡为宗却曰:“岂有主将为副将留后耶?要走也是将军走,为宗留下守营!” 二人俱不愿离营,随只得作罢。 天明后,清军再次攻营,有张天福之鉴在前,绿营将领不敢不催兵死战,李成栋部更是从福船上拆下数十门佛朗机火炮,炮轰明营。 苦战数日的明寨终于被清军攻破,李泰祯领百名残兵突围,被李成栋挡住去路,李成栋大声喊道:“泰祯与吾,昔日皆兴平伯帐下为将,今夫人与世子早降,泰祯何不降之,同吾等旧识,共立一番事业!” “夫人之恩,吾只能来世再报,今吾奉命阻敌,是为大义,岂可降虏!”李泰祯闻言断然拒绝道。 当下他便领残兵,向李成栋冲去,挥刀死战,人困马乏,自知以无突围可能,随仰天长啸道:“大丈夫在世,得以抗虏而死,幸也!” 不多时,李泰祯力竭,为清兵乱刀砍死,残兵俱被李成栋俘虏。 后人有诗赞曰: 中华英雄士,泰祯愿杀身。 临危得将令,孤军御胡夷。 血战有七日,力竭终成仁。 至今吴淞口,犹吊汉将军。 李泰祯战死,胡为宗亦被清军逼上绝路,他眼看身边明军越来越少,一路同残兵从杀到吴淞江边,最后同军士尽投水中。 多铎得闻攻破明军大寨,心中顿时大喜,连忙渡江,入明寨,李成栋随将所俘获的百名明军缚至。 多铎问曰:“尔等降否?” 众明军皆大叫曰:“不降虏,愿随将军同死!” 多铎闻之大怒,让清兵将众人尽缚于营外,一字排开,逐一问曰:“降者免死。” “不降!”明军士卒回道,随被杀。 多铎再问:“降者免死!” “不降!”又被杀,百名明军,并无一人言降。 直至杀尽,终无一人降虏。 多铎见此,刚有的一丝喜悦,不禁一扫而空,那一句句不降,令他感到恐惧,深深惧怕这些死士身上的力量。“王士衡不死,大清难得天下。” 后人有诗赞曰:“古有田横五百士,今有士衡麾下兵,一死成仁震胡虏,忠义无双不偷生。” (感谢梦想离我越来越远,书友160223094822338的打赏,感谢创世书友的推荐,评论。) ------------ 第85章立新主,潞藩监国 当初弘光一行从南京仓皇出逃,在溧水失散后,马士英带贵州兵护卫邹太后前往浙江。 七月十二日时,狼狈不堪的一行人才至杭州,潞藩朱常淓以及在杭官员都去拜见。 这时,马士英等人已经得到皇帝到达芜湖的消息,随将希望寄托在皇帝能依靠黄得功等部之军扭转败局上,但马士英入城不久,阮大铖、朱大典等人便惶惶逃到杭州。 马士英随知黄得功兵败自杀,而皇帝亦被清庭俘虏,众人立马失去指望,心中悲切无助不已。 国不可一日无君,马士英身为首辅大学士,只得立马同在杭官员商议,请潞藩朱常淓就任监国。 七月十四日,皇帝北狩,为使潞藩监国名正言顺,杭州文武齐齐拜见邹太后,请命潞王监国。 邹太后亦知情势危机,随即发布懿旨给朱常淓:“尔亲为叔父,贤冠诸藩。昔宣庙东征,襄、郑监国,祖宪俱在,今可遵行。” 以太后的名义下懿旨,是为了让潞藩监国,更具合法性,但如今局势却同甲申之后,有天壤之别。 福藩登极时,富有江南半壁,五大强藩,是个美差,潞藩自然要去挣取,形成福潞之争,但如今两都俱陷,五十余万大军,或降清庭,或飞灰湮灭,形势不可同日而语,皇位以成荡手山芋。 潞藩得了太后懿旨,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甚为恐惧,害怕就任监国后,将成为清军的重点打击目标,引得多铎发大兵来攻。 自古王朝倾覆,大臣降之,依旧可得高官厚禄,然而君王却没有投降的道理,即便降了也不得善终。 潞藩正是担心这些点,随拒不接受太后懿旨。 福潞之争时,东林之人群起拥潞,借口便是潞藩贤,而福藩荒淫,时至今日,弘光帝确非雄主,甚至可称昏聩,然潞藩也未见贤于何处。 潞藩拒不受旨,坚辞监国之位,令太后与诸大臣大惊,只得拥入府中相劝。 时,大臣跪于外,太后于内相见,泪流不止,反复劝说,潞藩才勉强接受懿旨,登监国之位。 七月十五日,在潞藩就任后仅一日,王威护左懋第、陈子龙等人乘船先至杭州。 时诸臣朝见潞藩以毕,潞藩会同马士英、朱大典、阮大铖、袁宏勋、赵秉贞等大臣拜见邹太后,谢恩! 忽有人报之,兵部左侍郎左懋第携军民至杭,潞藩闻之,随连忙命人招之来相见。 不多时,左懋第、陈子龙、王威,未来得及更衣洗漱,便被带入殿来,先拜太后,再拜监国,最后又同一众大臣微微见礼,而后与诸臣并立。 “诸卿,从何至杭?带来多少兵马?”潞藩观三人风尘仆仆,特别是王威身上铠甲,尽然还带着乌黑了的丝丝血迹,不禁开口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启禀监国!”左懋第闻声行礼道:“臣等自扬州携军三千,民近万,乘战船六百艘,自海路赴杭。” 潞藩听闻只有三千人马,心中不由得一阵失望,没来由的没了再谈的兴趣,随开口道:“诸卿既然远来,一路风尘,那就先去歇息吧!” 阮大铖等人听左懋第之言,却是脸色一变,随立马出列道:“监国且慢,臣有话要问左大人。” 援扬大军齐聚镇江时,阮大铖是明军主帅,自然同三人相熟,他原本以为水师尽没于镇江之役,没想到还能见到三人。 起初,阮大铖只是以为三人突围成功,自长江东下入海而来,可左懋第说他们来自扬州,他却不由得心中一惊。 “左大人言来自扬州,却是为何?”阮大铖问道。 左懋第还要请求杭州发兵接应王彦,自然不想退下去休息,本要请奏,现在阮大铖突然阻止,并相问,他正好先将事情的经过讲出来,随微微作揖道:“监国与诸位臣公有所不知,王将军大破八万围扬清军,已解扬州之围,并携军民三十万南渡!臣同王将军自长江口分别,先行入杭,请求援兵接应军民南下。” “什么?”诸位臣公闻言大喜,纷纷惊呼道:“王士衡破虏南下呢?” 王彦独守扬州两月,本就名声在外,现在诸人听他不仅解围,还大败八万清兵,顿时震惊不已。 这其中,阮大铖无疑是最惊讶之人,他近四十万大军集结于镇江,为了解扬之围,结果被清军打得烟消云散。如今王彦却自己杀出了重围,还带着三十万军民南渡,他心中既高兴,却又十分不是滋味。 这时,左懋第见众人之态,随将他败退到长江口,夏完淳谏言,王彦用计,金声诈降,斩准塔,连破清兵四大营,李率泰万余人马北逃徐州等事,一一道来。 太后同潞藩以及诸臣听完其中的跌宕起伏,感受这扬州城下的那一场大战,心情不禁随之起伏,又深感王彦的大义和用兵之才。 潞藩自夺位失败后,便很少关心家国之事,但也听说过独守扬州的王士衡,现在经过左懋第的叙说,原本了无兴趣的他,不禁再次问道:“王将军南下,带来多少兵马?” “战将数十员,精兵三万!”左懋第答道。 潞藩听闻后,心中不禁立马大喜:“哈哈~此天降大兵,助本王守住祖宗基业也!” 杭州兵力单薄,这正是潞藩不愿意接受监国之位的原因之一,现在突然有一支能抗住多铎三十万大军的强军入杭,潞藩顿时便觉得身下宝座,安稳起来。 左懋第见此隧道:“启禀监国,如今多铎引十万兵,正欲追杀王将军之兵,王将军不愿弃民南下,还请监国发兵接应军民入杭。” 刚刚还欣喜的潞藩,听闻有十万清兵,尾随而来,不禁心里一颤,显得有些惊慌道:“十万北虏,也将兵临城下呼?” 左懋第欲求兵接应王彦,潞藩却惊惧多铎之兵,他不禁有些无言。 一旁的陈子龙见此,微微皱眉,出列道:“启禀监国,杭州乃南宋行在,东南大城,雄俊不输于扬州,只要王士衡之兵入杭,以其善守之名,多铎必然不敢窥伺杭州!” “对对对!”潞藩闻言,勉强镇定下来,“昔日多铎三十万大军不能破扬,今只来十万,必然不能攻下杭州。” “正是如此!”左懋第隧道:“臣请监国速发大兵接应王将军入城!” “那就让方国安引兵去接应吧!”潞藩正了正身道。 “臣亦愿接应!”王威行礼道。 “准!”潞藩挥手道。 当下,众人遂一一散去。 从殿中退去,诸大臣先行,马士英同阮大铖行于后,阮大铖见马士英并不因为杭州将得一只强兵护卫而欣喜,反而脸色十分难看,随开口道:“马辅可是为王士衡入杭之事而不快?” 马士英见左右无人,随回道:“王士衡名动华夏,威望甚高,他若至杭,吾等如何处之?” 阮大铖闻言,脸色一变,遂不再言。 (感谢猫锵锵的打赏,感谢各位书友的推荐和评论。) ------------ 第86章至杭州,北虏占退 王彦领军民南下,走九日,遇方国安接应之军,随心中稍定,只是回望身后,却不见李泰祯部追来汇合,心中随有些不安。 军民一路风尘,至杭州城外时,终有败兵逃至杭州,王彦见之,五千子弟,只余七八人,不禁悲从心来。 败兵哭诉曰:“李将军身死,胡为宗不知所踪,北虏之兵,已尾随而来。” 王彦闻之顿时悲呼道:“今失泰祯,如断一臂也!” 百姓知为他们断后的李泰祯会同五千扬州子弟,尽折在吴淞口,亦是默默垂泪。 王彦悲痛中派遣诸生王士绣,去吴淞口收敛李泰祯尸体,但当王士绣秘密抵达时,松江士绅已经自发收敛吴淞口的数千明军尸身,并合葬于一大墓,上书:“国破家亡欲何之,吴淞江畔有王师,五千义士慷慨死,不负神州不负君。” 这时,王彦留于身后的哨骑,前来禀报,言:“虏骑离杭州只有二十余里,哨骑已经同敌骑接战,北虏之兵旦夕可至。” 李泰祯于吴淞口阻虏七日,终换得扬州军民平安奔至杭州城下,若是他早一日溃败,北虏便能在军民南下的途中追上,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时,王彦只得收拾心情,先令何刚、曲从直、王缵爵等人拥百姓入城,而后亲领大军留后,防备北虏骑兵杀至。 城墙上,潞藩会同马士英、阮大铖等大小臣公,看着城外军民随着王彦令旗挥动,战鼓擂起,顿时分流成两股,百姓扶老携幼,进入杭州城,士卒则拿枪操刀,寒光闪闪的向王彦身后的营旗汇集而去。 三万大军,随着鼓点,在诸多军校的指挥下,很快在城外摆好阵型,最前为一百辆大车,上载佛朗机两门,后立长枪手,镗钯手,而后鸟统手居前,三眼统、火箭于后,最后则是大批整戈待旦的步军。 扬州城外,八万清军丢盔弃甲而逃,王彦获得的物资堆积如山,他从中挑选出最精良的铠甲、武器装备大军,整个三万人马便显得异常精锐,比之方国安部,卖相要好上几个台阶。 这时王彦亲领中军,陈于阶在前,王威在左,王志端在右,还有近千骑兵游走两翼,使城下弥漫着阵阵肃杀之气,让城上的潞藩等人微微一震,心中暗赞道:“真乃雄兵也!” 二十多万百姓,会同一万多方国安部涌入城内,没有一个时辰无法全部通过城门,王彦为使百姓平安入城,随同大军严正以待,准备迎击即将杀来的清军。 午时,数十骑自天际纵马狂奔而来,正是王彦留于大军之后的明军哨骑,只见他们个个带伤,有甚者还背插羽箭,一路不停的奔回阵来。 中军令旗挥动,立马为这些哨骑让开一条通道,待他们入阵,大军又立马合拢起来。 刘顺一路奔到王彦身边,翻身下马,插在背上的羽箭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震动,“将军!北虏骑兵近两万,皆是真满州和蒙古兵,片刻便至!” 王彦闻言,先让刘顺退下查看伤势,随即一脸肃然,扬州之军,一直都凭城而战,未同北虏骑兵进行过野外浪战。虽他出扬州时改造近百大车为车营,却从未经历过实战,不由还是有些担心。 一刻过后,天边扬起漫天尘土,明军将士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手中器械。 慢慢的一骑,两骑,最后变成满山遍野的北虏骑兵,自远处而来,仿佛一片移动的地毯,又如决堤而泄的洪水,气势惊天。 明军阵中,擂鼓立起,号角连连,以壮声威,三万明军跟随着鼓点节奏,齐声大呼:“泱泱大明!血流不干!死战不退!” 战场上,一股股杀气,铺天盖地的蔓延开来,而疾驰奔来的北虏骑兵,却在离明军大阵五百步外,急停下来,显得彪悍无比。 清庭护军统领图赖忙谓多铎曰:“王爷,我大清铁骑所向披靡,为何不趁势一举冲破明军,拥入杭州城,如此大功可成!” 多铎观察着城外明军大阵,见阵型严整,又有战车相护,不禁眉头一皱,开口叹道:“本王来迟矣!王士衡以有准备,且其兵马重于我军,恐不能破之。”” 多铎南下,已经损失近万八旗兵,对于满清撮尔小族而言,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他不敢再消耗八旗的兵力,加上他内心对王彦的忌惮,随没了一战的勇气。 “后退十里!”当下多铎一挥手,而后调转马头道:“且先扎下营寨,等候李成栋等部赶来,在做打算!” 骑兵上万,万马奔腾之势,要远比近万步军,更加具有威势和压迫感。 城墙上观战的潞藩等人,平生未见过两万骑兵纵马奔驰,尘土蔽天,大地都跟着颤抖的场面,心中不禁十分惊惧,畏惧北虏骑兵之势,默默为城下王彦之兵,而感到担心,怀疑能否抗住北虏骑兵的猛烈冲击。 眼看一场大战将起,城上众人却见北虏骑兵忽然前队变后队,慢慢转向,徐徐从明军阵前,往来时的方向退了回去,不禁纷纷惊讶万分。 “哈哈~”潞藩见此,刚才对北虏骑兵的忌惮不禁一扫而空,开怀道:“此北虏惧怕王将军之威名,不敢一战尔!” 一旁的马士英闻之,见潞藩如此看重王彦,不禁脸色一沉。 骑兵来去如风,片刻过后,已经不见踪迹。 当下王彦待百姓全部进城后,亦领着兵马进入杭州。 从扬州至杭,行走十余日,整日担心北虏突然追至,今入坚城,王彦心中顿时大定。 入城后不久,王彦随领众多下属,去潞王府朝见监国。 至殿中,潞藩见之,立马大喜,令人赐座摆茶,马士英、阮大铖等亦得以入座。 “将军至杭,此天降栋梁,助本王收拾河山也!”亲眼见王彦逼退多铎大兵,潞藩已经视王彦为臂膀依靠,“今本王欲守住祖宗基业,将军有何教本王呢?” 王彦闻潞藩问计,随思量后行礼道:“禀监国,臣以为当下之要务,唯用贤才,收人心,破故套,行王道,安定军民之心,莫起党争也!” “将军言之有理,和气致祥,家不和则事不成。”潞藩闻之深以为然,而后又看向一旁的马士英道:“今日之事,本王要多依靠将军,朝中大事,就托付于将军同马辅思量矣。” 感谢唐豆豆123,梦想里我越来越远的打赏。 ------------ 第87章心生嫉,士英求和 王彦守扬州时,被弘光朝封为广州总兵,龙虎将军,忠勇伯,如今携大破八万北虏之势,领三十万军民南下入浙,自然要得到潞藩嘉奖。 原本潞藩要加封王彦为大都督,兼兵部尚书,总领江南抗清,但马士英却以王彦虽有大功,却年不过二十五六,资历尚浅为由,只加封为右都督,广东总镇,荣禄大夫,忠勇侯。 王彦麾下兵马也得以编为忠义,忠勇,忠贞,忠武,忠至五大营,以示忠心大明之意。 五大营每营五千众,王威、刘顺等原来的忠义营步军,从左懋第、陈子龙之军中剥离,重归王彦麾下,同何刚、曲从直、王缵爵三位文转武的官员一起,升任营指挥使,昭勇将军,上轻车都尉。 陈于阶,周志畏,戴之藩,王士绣等从扬州而来的军民士人,都得道了封赏,获得官位。 左懋第则升为礼部尚书,陈子龙授兵部左侍郎,夏允彝授吏部右侍郎,夏完淳授中书舍人。 南明官员多陷于南京,在杭官员并不多,随王彦入浙之人进入杭州,被潞藩视为依靠,恩宠远超马士英,使得无论在军中,或是朝堂,突然多出扬州王彦一系,令马士英十分不快。 这时,多铎驻军二十里外,不曾进犯杭州,王彦要忙于整编军队,还要安置百姓,也未引兵出战,杭州处于一片平静之中。 马士英见北虏不曾掠杭,随觉得时局已然稳定,心中不再如北虏过长江,陷南京,俘皇帝时那般惊慌。 书房里,马士英约阮大铖相见,商量当下局势。 早年间,马士英因贪腐为人揭发,丢官后流寓南京。时阮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为避流贼居于南京,与马士英相结甚欢。 二人于南京不得复起,然而不久复社和东林党人图谋以周延儒再相,秘密筹集政治资金。 阮大铖企图与东林消除敌对,就献金万两佐之,后周大拜,入内阁,为首辅,欲报答,但东林党人却反对复起阮大铖,最后只得作罢。 先帝年间,阮大铖被打为阉党,不得启用,但马士英却有机会,阮大铖见自身不成,便推荐了同在南京的马士英,马士英因此得以复起。 弘光朝时,马士英为报恩,又不顾东林反对,启用阮大铖,二人不仅是各自的恩人,亦可谓休戚与共的政治盟友。 马阮二人在朝堂上共进退,同荣辱,对于突然出现的王彦等人,自然要商讨个统一的态度来。 在王彦未至杭州时,杭州大权集于马士英之手,但如今潞藩却事事皆问王彦,而不问他这个首辅,令马士英一阵不快。 书房中,两人坐定,婢女上好茶点,阮大铖观马士英郁郁寡欢之态,知其心中所想,随开口道:“王士衡确是栋梁之才,但其毕竟资历尚浅,大明可有未及而立拜相者?马辅何必忧心呢? 马士英闻言却道:“王士衡不能入相,他人可入也!陈子龙、夏允彝,复社之人也,今二入朝,有王士衡为后盾,再引黄道周、刘宗周等人入朝,恐朝政又分门别户,使东林死灰复燃!” 对于东林之人,阮大铖是切齿痛恨,但他闻言,又恐马士英轻举妄动,坏了眼下大事,心里随有些担心的道:“今多铎之兵压境,王士衡乃国之长城也,马辅莫非欲毁之,使北虏得利耶。” 马士英亦知王彦是杭州城的依靠,随道:“集之误会吾之意也,吾并非欲动王士衡,更不会自毁长城。” “那马辅是何意呢?”阮大铖问道。 “监国如此看重王士衡,何也?”马士英自问自答道:“概因王士衡之兵,使北虏不敢轻易窥伺杭州也!” “今吾若能得保杭州安全,那监国自然不会再重视王士衡,东林之人失去依靠,亦不能和吾等相争也!”马士英说道。 “马辅此言有理,但吾等手中兵少,如何取代王士衡而保杭州呢?”阮大铖疑惑道。 马士英自得一笑,随解释道:“借力打力也!今多铎不敢轻易攻杭,吾等亦没有兵力反攻南京,和谈之势已成。若吾等能同北兵讲和,使国朝能有喘息之机,岂不大功一件!” “和谈若成,那杭州便不需王士衡之军,马辅便可寻机使其南下镇守之地。”阮大铖顺着马士英思路,接话道:“如此朝堂上,便没有与吾等抗衡的势力也!” “然也!”马士英点头道:“只是谁人可使清营呢?” 阮大铖亦不愿意他人入阁,影响他揽权,当下便已经被马士英说动,随即建议道:“浙江巡抚张秉贞可也!” (历史上陈洪范出使,但此贼已被吾写死,便换上张秉贞。) 马阮二人于书房商议片刻,便已经定计,随令人约张秉贞前来,道明用意。 张秉贞亦不看好眼下局势,杭州虽有王彦,但相对于满清在江南的兵力,还是太过弱小,因而他也认为应该主和,便同意出使清营之事。 于是马士英一行人便去求见潞藩,言明来意,潞藩觉得只要能使杭州太平,他得以安坐监国之位,便可以执行,随准马士英之请,让张秉贞出使,许以割让江南四郡为条件,换取满清给予和平。 当下马士英未告之王彦等人,便让张秉贞作为监国潞王的代表,悄悄去同清方密商卖国事宜。 离杭州二十里外的清军兵营,多铎在等来李成栋等部后,却依然没有进攻杭州。 除去两万水师外,多铎身边聚集了七万多清兵,而杭州城内诸部明军合计五万众,多铎自然没有已七万兵破杭州的决心,因而驻扎在此,进退两难,显得异常尴尬。 王彦守城的能力,多铎在扬州城下已经有所见识,并映像极为深刻,所以他不能进逼杭州,但让他无功而反,却又不甘心。 而正当多铎大军徒耗粮草时,张秉贞的到来却使他眼前一亮,于是连忙让人将其请进帐来。 (感谢随便写写的打赏,星期一请大家多给作者投票、评论,谢谢大家都支持。) ------------ 第88章查民情,偶遇唐王 杭州为东南大城,繁华富庶,但面对突然涌入三十万军民,一时间也无法接纳,是以扬州之民多露宿于外。 七月时节,天气炎热,正是疫病突发之时,王彦观百姓集于城中,又得不到安置,心中便有些焦虑。 这时,他麾下的五大营,已经进行初编,剩下的便是将领与士卒,士卒与士卒的磨合,不需要他太过操心,王彦随将注意力从军队,转移到跟随他南下的扬州军民身上。 从扬州南下,百姓抛家舍业,来到杭州,基本都已身无常物,而随着三十万人涌入杭州,加上世人乱世屯粮的习性,杭州城的米价已经翻上几翻,使得除了少数携带了一些银钱的富户外,大多数百姓,已经无粮可食。 百姓们跟随王彦南下,王彦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但他离扬时,恐拖累大军速度,只带五十万两以做军费,上不够大军三月之用,如今加上百姓,怕是只能勉强坚持一月而已。 王彦自然不能坐吃山空,为了解决百姓生计,他一大早便赶到巡抚衙门,这里现在是在杭官员的办公之所,六部、督察院等朝廷衙门,全部都挤在这小小的巡抚衙门之内。 王彦带着十多名护卫,骑马来到巡抚衙门前,守卫的军士立马上前行礼,道一声“侯爷!” 王彦翻身下马,将战马交给护卫,并让他们在外等候,而后向守卫道明来意,自有士卒引着他往户部官员办公之处而去。 府衙不大,片刻间,王彦便来到一排矮屋之前,堂堂朝廷六部,如今便栖身在着一个个小房间内,显得异常寒酸,哪里像是堂堂的大明中枢所在,王彦观之,心中不由得一阵伤怀。 这时在户部官员办公的房间内,十多名着甲将校,正拉扯着两名户部官员,观其官袍,因是两名五品郎中。 王彦走到门外,屋内之人浑然不觉,反而争吵的越发激烈。 “吾兵三月未曾发饷,户部为何不拨下欠饷?” “兵饷四月间以拨给兵部,汝等因寻兵部才是,岂有户部发饷的道理!” “兵部有钱,岂会至此,再不发饷,恐生哗变,汝等可担待不起!” “兵部府库陷于南京,今空有官员,却无赢钱器械,而户部却可调用浙省钱粮,我等自然寻汝等要钱!” “士卒家中皆有老小,若无银饷,何以养父老妻儿?今日户部无论如何,须拨下银来,就是一半也好。” “吾户部尚书、侍郎皆陷于南京,吾等郎中,位卑而言轻,那里能调拨到银钱,汝等就是杀了吾等,也变不出一文钱来!” ~~~ 说是争吵,其实是十多名军校怒声质问,而两名郎中则苦苦解释,王彦闻之,心里不禁一沉。 堂堂户部,朝廷六大部之一,只剩两名郎中,杭州的情势可见一般,这也是王彦一行人入浙,便得以重用的原因。 南京的陷落,对于大明的打击实在太重,杭州匆匆组建的朝廷,连六部尚书、侍郎都任命不齐,朝廷短时间能根本无法运转,更不要说发什么军饷了。 王彦本欲寻户部官员,解决扬州百姓的生计,现在看来,只剩两名郎中的户部,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要办事,他只得寻首辅马士英,才有可能解决问题。 当下王彦也没进屋,便回身走出了巡抚衙门,准备去寻马士英、阮大铖商议,但马、阮二人却皆不在府中。 寻不得二人,王彦却没有回到军中,而是去城北扬州百姓占时居住之地。 近三十万百姓,虽有杭州士绅让出不少房屋居住,但还是杯水车薪,大多数依然露宿于外。 这时,天近食时三刻,王彦安排的军士已经开始为百姓发放朝食,百姓见王彦至,纷纷见礼。 因为物资紧张,杭州城内粮价飞涨,百姓们的朝食只是简单的一碗稀粥,配上一点咸菜而已,绝对算不上饱。 王彦在街道上走过,身后护卫亦是牵马步行,街道两旁俱是站起身来迎他的百姓,王彦视之,皆面带饥色,更时有小儿滴哭向父母讨食,他心中不由得一疼。 “让父老们受苦,彦之过也!” “侯爷救全城性命在先,带吾等出苦海于后,何过之有。”百姓们却道。 王彦闻之,心中不禁一阵感动,暗下决心,定要让百姓饱食,帮他们重新安定下来。 这时他沿途看望百姓,有病者立马让人扶去医治,并好言劝慰百姓,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 王彦沿街一路行走,不觉间,便来到城门粥棚处,当下便准备亲自为百姓放粥,却忽见一四十来岁,身着四爪龙衣的中年男子,正身处粥棚之内,顿时不由一惊。 这时陪在那男子身边的周志畏见王彦到来,随向那男子行一礼,而后退出粥棚,来见王彦,告知曰:“此唐王也!” 唐王朱聿健,王彦却有所耳闻,同诸多宗藩相比,唐王的确有许多不同,是个鹤立鸡群的人物。他虽出生王府,却从小饱经患难,原因是其祖唐端王不喜他父子,欲另立世子,因而从小便被囚禁。 身处牢笼,朱聿键却埋头苦读,钻研儒学典籍,没有浪费光阴,他的经历与诸藩完全不同,使他没有像其他藩王一样,被自小衣食无忧的生活养成废人,反而从书中确立了大志,心怀家国。 在出生后的四十三年里,除七年奉藩外,其余岁月,他多在逆境中度过,多灾多难的经历使他受到了其他藩王所没有的磨炼,增加了许多阅历。 崇祯九年,朱聿键因为擅自起兵勤王,有违朝廷规制,触怒先帝,被废为庶人,并派锦衣卫把他押进凤阳皇室监狱。 弘光朝时,朱聿键才得以放出,不久便恢复唐王爵位,只是不知怎么地,现在也来了杭州。 这时,王彦见唐王正向自己看来,随连忙引着卫士,来到粥棚边,向其行礼道:“下官王彦,拜见唐王殿下!” ------------ 第89章反议和,王彦相争 唐王四十来岁,已是不惑之年,虽贵为宗藩,却气质平和,不似一般宗室趾高气扬,反而温文如玉,谦和近人。 扬州百姓,拥挤在北城,城内宗室勋贵,未有前来巡视看望者,王彦对于能出现于此,关心百姓的唐王,自然刮目相看。 这时他来到粥棚边,真挚的向唐王作揖见礼,以感谢这位藩王,对百姓的爱护。 “侯爷守扬州,破北虏,携民南下,声名动华夏,本王是如雷贯耳!”唐王出了粥棚,随迎上来,轻轻拖起王彦之手,细观之,而后赞叹道:“真栋梁也!今日本王得以见侯爷,实乃一大幸事。” 唐王之言,使人如沐春风,王彦被其执住双手,感受到他的真诚,而他的一番夸赞,亦不使人觉得,只是礼貌的恭维,而是发自内心赞叹。 王彦感受到眼前藩王的与众不同,随连忙谦虚的回道:“殿下谬赞,下官不过是尽了该尽的职责罢了!” “侯爷不必过谦,本王之言,皆发自肺腑也!”唐王却认真道:“今大明风雨飘摇,侯爷有救时之能,为大明石柱,保百姓不受胡虏杀戮欺凌,本王身为太祖子孙,正要代替百姓谢过侯爷之恩。” “这些百姓,心怀大明,随侯爷南下,至余杭之地,却食不果腹,实乃朝廷之过也!”唐王将目光移向排着长队领取朝食的百姓,叹道:“侯爷一片赤子之心,为百姓谋出路,今本王能力有限,只能捐些米禄,替朝廷尽尽心意而已,不能改变百姓现状,伤哉!” “殿下能有此心,百姓已经感激不尽矣!”王彦闻言,有些感动的道。 朝廷艰难,给藩王的俸禄已经几乎断绝,唐王又刚被复藩不久,封地南阳早已落入敌手,已经没有收入来源,但其却愿意拿出米禄来接济百姓,就显得十分难能可贵。 当下王彦对唐王的映像,不由得更加深刻,觉得其与诸多宗室相比,实在太过不同,最起码宗室之中,未有一人来关注百姓,哪怕只是做个姿态的人也没有! 一时间,王彦与唐王不禁相谈甚欢,可就在这时,一队骑兵却忽然从城门穿过,引得一阵骚乱,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王彦视之,尽是他麾下千户戴之藩,顿时脸色不禁一沉,随立马让护卫将其一行人马拦了下来。 戴之藩被挡下,正欲呵斥,却见身前之人,乃是王彦护卫,顿时便翻身下马,随护卫来得王彦身边。 “侯爷!北虏拔营退兵了!”王彦还未开口责问戴之藩何故纵马,惊吓百姓,戴之藩便脱口而出道。 南京被陷,皇帝被俘虏后,随着潞藩于杭州监国,杭州已经成为江南抗清的核心所在,多铎欲平江南,理应集结大军,攻打杭州,怎么可能突然撤退。 王彦闻言,不禁一愣,当下只得将戴之藩纵马一事放在一边,立即开口问道:“全部退走?可探查清楚呢?” “是的!全部退走了!”戴之藩回道:“末将奉侯爷之命,监视城外北虏,发现今早北虏全军拔营北返,末将便留哨骑继续监视,亲自回来禀报!” 听完戴之藩之言,王彦才彻底相信,不禁脸色一变,对一旁的唐王道:“北虏突然退兵,不知意欲何为,下官要立马去禀报监国,便同殿下别过了。” “国事为重,理当如此!”唐王微微点头道:“侯爷请自便!” 当下王彦便带着戴之藩,一路匆匆往潞王府而去。一行人来到府门前,待卫士进去禀报,片刻后,司礼监内宦高起潜,便亲自迎王彦进了王府。 王彦被带进殿中,却见马士英、阮大铖、张秉贞等数十位大臣皆在于内,才知他寻二人不得,原来是来了潞王府。 “臣拜见监国!”王彦向潞藩行礼道。 “卿家不必多礼!”潞藩微微抬手道:“本王正欲派人去招卿家来见,不想卿家自己却来了。不知卿家是为何事赶来?” “启禀监国!”王彦道:“臣命麾下千户戴之藩领哨骑监视城外虏营,方才得其禀报,言北虏全军已经拔营北去,因此特来奏告监国。” “什么?”潞藩闻言,顿时喜道:“北兵果然退也!” “监国,多铎遵守信誉,退兵北去,吾朝也应立马割让四郡,敲定边界,完成和谈之事,以免生变。”马士英突然出列道。 王彦闻二人之言,不禁脸色一变,什么割让四郡,什么和谈,他竟然全然不知。 “马辅老成谋国,和谈之事,本王便交于马辅全权处理,务必进快敲定,换取江南之安宁。”潞藩点头道。 这时,王彦才明白,马士英等人背着自己,已然偷偷同多铎讲和,心里不禁大怒。 当下马士英正欲领旨,王彦却突然指其骂道:“马辅欲卖国耶?尽然以地献虏,妄想苟且偷安,然北虏可有信誉可言,马辅又欲至百姓于何地!” 马士英身为首辅大学士,突然被王彦喝骂,脸色不禁涨得通红。 这时王彦又泣拜于地,谓潞藩道:“监国切不可同北虏求合,置百姓于胡尘。今百姓翘首以待王师,江西巡抚李永茂,原任戎政尚书张国维,右庶子杨廷麟等人纷纷于各地招募义军,足见民心可用,监国莫见臣兵少,而以为浙省不可守啊!” 潞藩见王彦反对,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阮大铖却忽然出列,谓王彦道:“忠勇侯既然知杭州兵少,确怎又拿朝廷冒险去同北虏决战?今和谈若成,我朝便能得已喘息,有何不妥?” “杭州固然兵少,但如今时至七月,天气日渐酷热,北虏自北方关外而来,必然不能适应江南气候,此天时在我,江南河网纵横,虏骑不能发挥,此地利在我,只要监国扛起抗虏大旗,则南方各地的抗虏势力,便能形成一个核心,此人心在我,有此三点,如何不能一战?”王彦怒目而视,愤声反驳道。 “忠勇侯之言不妥!”浙江巡抚张秉贞又出列道:“北兵中有我朝降兵四十余万,其中不乏精通水战之辈,江南地利,北兵与我朝共有也!忠勇侯虽能征惯战,但却保不了整个浙省,妄自开战,绝非国朝之福!臣附议议和,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纵使一时守不住杭州,监国亦可效法宋之高宗。纵观往史,诸位大人欲求和,可曾听闻屡败而得以安享太平者?况且北虏毫无信誉可言,必然反复!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若议和,民气必泄,若北虏复来,如何再战?”王彦不为所动,继续反对道。 这时他已知堂内官员,俱是马阮一党之人,他独自一人面对早已准备的十多名主和大臣,气势以落下成,一股无力之感,顿时向王彦袭来。 “忠勇侯就算要战,也得朝廷有钱粮可战,今无兵无粮,亦无器械,拿什么战。臣以为战则必亡,和则可以东山再起!”马士英恢复过来,镇定精神道。 “马辅言之有理!”阮大铖附和一声,而后问道:“忠勇侯之兵可复南京否?” 大明党争激烈,朝堂诸臣都是身经百战的斗士,面对阮大铖的质问,王彦已经无法作答,多铎近二十大军集于南京,而王彦保全浙省尚且不够兵力,又如何北上复河山呢? “忠勇侯既不能复南京,又无法保全浙省,为何要阻和谈,莫非欲争大权,学那四镇,以武将之身,操控朝局不成?”阮大铖步步紧逼道。 王彦闻其言,整个人顿时一阵颓然。 (感谢bboy灵玉的打赏。) ------------ 第90章陈子龙,说王士衡 王彦失魂落魄的从潞王府走出来,连脚下的台阶也没注意到,居然一脚踩空,幸得迎上来的戴之藩一把扶住,才不至于摔倒于地。 “侯爷!”亲卫们看见刚才惊险的一幕,连忙围上来,急声问候。 王彦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一般,未理会众人,神情恍惚的向驻地方向走去。 戴之藩等人,见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背影满是寂落,心里不由得一惊,但却又不敢询问,只得默默跟在王彦身后,跟着他明显失落的身影,一路回到营地。 等回到营房,王彦又只是默默的呆坐在座位上不语。 一直以来,王彦都是麾下人马的主心骨,曾给绝望中的扬州军民带来希望,众人却从未见他今日如此失落的一面。 这时戴之藩见此,心理便担心起来,但他只是个武夫,一时间却不知王彦为何如此,亦不知该如何应对,随唤来几名士卒,让他们赶紧去把陈子龙等人请过来。 就在王彦失神之时,在马士英的主持下,张秉贞乘坐着悬挂“奉使清朝”旗帜的大船,全权代表潞藩,代表杭州新立的朝廷,赶往南京去同北返的多铎商议议和事宜。 马士英等人,将多铎北返之功,归功于自身,于杭州城内大肆散步和平消息,并令骑四出,传谕江南各府莫要与北兵冲突,以免影响和谈。 在张秉贞出发后不久,朝廷欲同清庭议和之事,便传遍杭州,城内的左懋第、黄道周等大臣忽闻消息,都已为是百姓误传,乃谓左右曰:“吾朝廷大员,六部尚书,岂有求和而吾不知耶?” 议和之事,在主战大臣,全然不知的情况下,被马阮一党坐实,等到众人反应过来,却已经无法改变,顿时让人痛心疾首。 陈子龙被戴之藩,叫人请来营中,看王彦神情恍惚的座在那里,知是因为议和之事,使得王彦心灰意冷,随开口道:“事已至此,士衡何苦如此?” 王彦闻声,游离的目光,慢慢看向陈子龙,才有些迟缓的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是大尊先生来了。” 陈子龙和王彦交情颇深,见他到来,王彦不得不将自身从无比失落的状态中拉扯出来,让陈子龙座下交谈。 陈子龙知他根本没有听清他的话语,随开口道:“既然和谈已成定局,无法改变,士衡如此又有何用?” “大樽先生有所不知,吾所忧者,正是和谈以成定局,且朝廷与民间皆以此为真。”王彦勉强提前精神,无奈的叹道:“如今朝廷正是虚弱之时,北虏没有议和的道理,吾担心北虏并非真心议和,实为麻痹吾君臣也!” 陈子龙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当下说道:“士衡担心不无道理,关外蛮夷自古便毫无信义可言,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士衡更须振作起来,防备虏兵反复。” “吾亦知此理,只是吾累感力不从心,即便吾一部强,于局势亦无改变也!”大明朝到如今已是千疮百孔,但内部却依然人心不齐,王彦深感无奈。 “马辅主政以来,一味对北示和,南京失陷,陛下被掳,他依然不吸取教训,仍然坚持议和,确实令仁人志士无比气馁!”陈子龙亦是一叹,但随即却语气一转道:“然而正是因为时局艰难,才更须吾等大臣努力应对啊!士衡忘记当初于南京时,对吾之言呼?家国危亡,岂可坐视呼?” 当初于南京,陈子龙为兵科给事中,连上三十余本奏章,请奏朝廷防备北虏,锐意进取山东河南之地,却因为朝堂上马士英、史可法等大臣皆主和,而了无音讯。 陈子龙心灰意冷之际,随辞官归隐,正是在秦淮河畔偶遇王彦,在经历一番交谈后,陈子龙被王彦所感,才有了他于京中奔走,同左懋第联络大臣上书,后来又于家乡松江起兵援扬等事。 正是因为有这份经历在,陈子龙虽于王彦年龄相差甚远,却早已引为知己一般的存在。 这时王彦听陈子龙的真挚之语,心中亦有所感,慢慢寻回自己的初心,不禁起身向陈子龙长揖一拜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大樽先生之言,使彦深有所感,当受彦一拜!” 陈子龙闻王彦之语,眼前一亮,连忙起身扶住王彦之手,激动道:“士衡做得好诗,家国危亡,吾等士大夫,责无旁贷,今士衡能寻回本心,吾心甚慰矣!” 两人一番交谈,总算让王彦重新振作起来。 不多时,左懋第、夏允彝等人又至,皆气愤不已,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朝廷秩序使然,他们虽对议和之事不满,存在非议,但却又无法改变朝廷决策,最后只得如王彦般,接受事实。 对于今后之事,诸人便在王彦营中商量,定下策略,皆认为防止北虏使诈,乃是第一要务。 王彦当下便招戴之藩进来,令其派遣斥候监视北返的多铎之军,并派遣细作进入南京,打探消息。 其次诸人以为朝廷当务之急,因以恢复实力为先,而自古名不正则言不顺,杭州朝廷要恢复对大明的统治,首先就要解决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问题。 在弘光朝廷土崩瓦解,皇帝被掳走后,潞藩已经成为皇位继承问题上争议最少之人,按大明轮序之法,理应由他称帝。 当下众人又决议请奏监国,尽快登极,恢复朝廷对地方的统治,获取赋税,并编练新军,以应对将来的变局。 王彦等人,接受和谈事实,并于次日上奏潞藩,请即位于帝,使群臣百官有所瞻依。 习惯于党争的马士英,原本已经准备应对主战大臣的反扑,却不想王彦等人没有在议和上再做纠缠,反而谏言巩固朝廷根基。 马士英同东林争斗一年有余,早已习惯党争,所以王彦入浙后,他便本能的视其为朝堂上的对手,却没想到王彦跟本不同他争斗。 王彦的举动,让马士英在心里暗赞一声:“国士无双!”但他却并没有手下留情之意,反而借机将陈子龙、夏允彝等人派出杭州,前往千秋岭、独松关,四安镇等处,募兵守卫。 (感谢唐豆豆123的打赏,感谢起点书友,感谢创世书友,QQ书友。) ------------ 第91章忧百姓,怒闯马府 杭州城外,王彦会同左懋第等人,为陈子龙、夏允彝践行,二人各自领兵千人,带少许钱粮便前往独松关、四安镇。 不几日后,戴之藩返回杭州,言北虏之兵,以沿运河返回南京,王彦心中不禁疑惑,难道多铎欲效法宋金,真有议和之意? 又几日,出使清营的张秉贞,自南京快马传回议和条款:其一,大明向清庭称臣,清庭册潞王朱常淓为皇帝。其二,划定疆界,九江以西以长江中流为界,九江以东以南直隶与浙省边界为界,大明割让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应天、广德、太平、宁国、池州九府之地。其三,大明每年向清纳贡白银二百万两,自清顺治二年开始,每年秋季搬送至南京交纳。其四,大明不得于浙省驻重兵,清亦不在长江以南驻大兵,以示遵守议和之意。 几乎在张秉贞的奏疏传来不久,王彦派入南京的细作,亦传回消息,清庭下令将南京改为江宁府,以示江南安定之意,而多铎所部二十余万人马,只留昂邦章京图赖,降将田雄、马德功等合计三万人马镇守江宁,其余人马均渡江北返。 一条条讯息从不同渠道传入杭州,一切都诉说着清庭真有议和诚意,马士英等人弹冠相庆,认为帮大明换来和平,认为自身是延续国祚的大功臣。 七月二十五日,潞藩正式下诏,接受议和条款,并传谕各府,于台州招募义兵的张国维,于江西募义兵的扬廷麟、李永茂等人,得闻朝廷已经议和,随纷纷乃止。 屈辱的条款,让王彦被感气愤,但随着陈子龙、夏允彝等等主战大臣,被马士英以各种借口,先后派出杭州,朝政被马阮把持,王彦已经无法影响朝局。 起先因为多铎大兵压境,潞藩心中恐惧,视王彦为臂膀依靠,但随着北虏撤兵,杭州压力顿时一轻,潞藩便极少召见王彦,使得王彦慢慢被推向边缘。 如今马士英几乎不让王彦参与到朝政中来,王彦对议和之事也毫无兴趣,随每日为安置扬州百姓而四处奔走,但却始终见不到马士英之面。 这时王彦对于朝堂已经失望至极,他已经不去反对议和,而是全心全意为百姓做点事情,却因为朝臣门户之别,形成掣肘,而一事无成,心中忧愤之情无以复加。 眼看着手中钱粮已经消耗过半,扬州百姓同城内居民的矛盾也慢慢兴起,王彦便焦急起来。 三十万百姓随王彦南下,朝廷却不管不顾,若是他手中粮禁,岂不让百姓活活饿死,王彦是越想越怒,他心里的怒火终于到了报发的边缘。 扬州百姓同王彦患难与共,被逼无奈的王彦,再又一次求见马士英被拒后,终于爆发出来,也跋扈了一回。他带着数百甲士,直接冲进马士英府中,将他拉出来相见。 因为同清庭议和条款中,浙省不许驻重兵,加之马士英也不愿意让一支与他政见不和,不受他控制的军队驻于杭州,便早有驱王彦出浙的打算。 这些日子,马士英明知王彦为了带进城的三十万百姓,四处奔波,却始终避而不见,为的便是让王彦无可奈何之时,以极小的代价,将他赶出杭州,却没想到王彦居然带兵直接冲进他府中,将它从书房中拖了出来。 马士英没料到事情并未向他希望的方向发展,知道这次玩现了,心中不禁十分恐惧,以为王彦要发动兵变,夺取朝廷大权。 这时王彦在甲士的拥蔟下,一脸怒气的径直走到马府大堂,在首位坐下。 不多时,马士英便被甲士架着带到堂内,他观王彦满脸怒色,又见甲士杀气腾腾,脸色不禁一阵煞白。 一时间,马士英心中惊惧不已,但这时甲士却搬来座椅,将他按座下来。 王彦今日同马士英撕破脸皮,自然也不在理会什么礼仪,也不顾及马士英首辅大臣的身份,直接开口质问道:“彦数次求见,马辅因何不见?” 马士英见甲士让按其坐下,又听王彦之语,知王彦并没有杀他夺权之意,心里不禁稍定,但他这时也意识到,王彦与朝中一般大臣不同,他是掌握几万精锐的大将,是不能太过逼迫的存在。 这时马士英看着王彦那带着伤疤的脸,心有余悸的道:“非有意不见,实乃政务缠身,不得空闲也!” “不得空闲?就可置三十万百姓于饥饿疾病之中,而不闻不问吗?”王彦闻马士英敷衍之言却不禁大怒,讥讽道:“马辅如此操劳,连见吾一面的时间都没有,是忙于卖国么?” 马士英被王彦这样讥讽,可谓颜面扫地,身为首辅大臣的尊严,使他本能的想要反驳,但却又担心再次激怒王彦,他年近花甲,已经过了年轻气盛之时,自然十分能忍,随只是闭口不言。 王彦见他如此,亦不在讽刺,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纠缠下去,随道出正事:“吾欲让扬州百姓落户浙省,早日安定下来,今日马辅不给个对策出来,吾就只能请马辅到吾营中占住矣!” 马士英听王彦威胁之语,却道:“今已至七月底,农时已误,朝廷没有钱粮养三十万百姓到来年秋收,且浙省繁华,未经战乱,良田都有所属,朝廷亦拿出田亩安置,所以落户浙省绝无可能!” 王彦闻言,眉头却不禁一皱:“浙省繁华,税负重地,怎么可能安置不了三十万百姓,马辅欲逼百姓走上绝路吗?” “朝廷新立,本就无钱,全靠浙省府库存银勉强支撑,今同清庭议和,秋日便须解押贡银二百万两入南京交纳,哪里还有银钱。”马士英辩解道。 王彦闻其言,不禁一阵恼火,怒曰:“难道马辅欲对百姓坐视不管吗?” 马士英见王彦心系百姓,已然愤怒,觉得时机已然成熟,终于还是道出了他的目的:“扬州百姓亦是朝廷子民,朝廷自然不会不管,然安置在浙省不可能,唯有他处就食矣!” ------------ 第92章互妥协,士衡出浙 王彦对马士英的心思多少有些了解,但他心中担心北虏反复,并不想离开浙省,远离与北虏接触的第一线。 “马辅的意思是让吾携百姓出浙?”王彦冷着脸道。 “然也!”马士英看王彦表情,知其并不愿意离浙,当下道:“清庭入关以来,第一道政令便是除三饷,因此得以稳定北地人心,吾朝却未有减税免赋之举,忠勇侯欲将百姓安置于浙,朝廷便只得加税,恐将引起浙省士绅反对,使朝廷丧失人心!” 对于马士英之语,王彦亦有所知,李闯入北京后有“免征三年”之策,北虏入关后,虏酋多尔衮立即宣布废除辽饷、剿饷和练饷,赋税按万历年间的册子征收,收拢人心,使得北地少有抵抗,迅速稳定基辅之地,而反观弘光朝廷,却未有减赋之举,百姓还要受四镇与左镇掠夺,自然心中有怨,使得民心不附。 现在看来,南京朝廷的快速灭亡,与此也多有关联,而马士英也并非是一无是处的大奸大恶之人。 中华历史人物,总是太过脸谱化,认为忠臣就好,奸臣就坏,亡国就是国有巨奸,皇帝昏庸,甚至归咎到红颜祸水身上,实在有失公正。 王彦听马士英之语,心中怒气稍消,但事情还是要解决,因而问道:“百姓安置于浙省,须加税,安置于他处,难道就不需加赋耶?” “自先帝殉国以来,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已经十分薄弱,如今南都又陷,杭州刚立,对于各地便几乎失去了掌控,只能勉强影响浙省、江西一带而已,至于福建、广东、湖南等地的赋税,就根本没有运送过来。”马士英解释道:“忠勇侯带兵携民入广东就食,朝廷将以广州、肇庆、琼州、雷州、罗定、高州六府封之。一来可助朝廷施加影响,二来可用六府赋税养民,进行安置,实乃当下最善的解决之法也!” 有四镇与左镇之例在前,马士英却任欲于广东建一藩镇安置王彦,使其携民离浙,足见他还是未吸取教训,但王彦对此却并没有拒绝。 他自觉对于朝廷不存在异心,而掌握六府军政之权后,也有利于他对百姓安置,不用担心他人掣肘,再加上王彦在政治上的失败,使得他的心思有些改变,对于权利的渴望,开始慢慢强烈起来。 百姓既然不能于浙省安置,王彦也就接受了马士英的说法,只是他心里对如今的局势,始终存在疑虑,随开口道:“吾愿携军民入广东,亦可敦促广东官员,押解余税进杭,但浙省兵少,吾军离浙后,北虏反复,马辅如何应对?” 见王彦同意离浙,马士英心中一喜,想要将事情坐实下来,立马保证道:“今北虏南岸驻兵只有三万,浙省有方国安、王之仁、张名振等部,亦有三四万众。虽不足进取,却守陈有余,且本辅欲重建禁军,一年之内至少练兵十万,重整朝廷权威,当不惧北虏复来!” 多铎之兵,已过长江,留四镇降兵于江北,而后引八旗兵过淮安,沿运河北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复来。 王彦听完马士英之言,其竟然欲重练禁军,虽不知能练成多少,却也微微放下心中疑虑,不禁长出一口气道:“既然马辅已有对策,吾不日便领军民南下,但吾军规制,饷银却要商谈清楚,而且军民南下要耗费的钱粮,朝廷须尽快发放,否则吾军民,可走不到广州。” 原本听闻王彦同意离浙,马士英心中还一番高兴,但见他索要钱粮,脸色又立马难看起来,因而苦着脸道:“忠勇侯麾下之军,就按照四镇旧例,兵额三万,每年供应米二十万石,银四十万两,但朝廷现在钱粮紧张,却拿不出来,忠勇侯入广后,可自行以赋税抵之,至于南下的消耗,不知粮十万石,银十五万两可够?” 王彦如今手中之只剩二十万两白银,在加上马士英的拨给,走到广东不难,但将来安置百姓,给士卒发饷,确存在很大问题。 “三十万军民,一月消耗,光粮食就得十几万石,马辅只给这点钱粮,却实在少了些!”王彦为将来考虑道:“吾亦知朝廷艰难,便也不太过为难马辅,朝廷为吾军发三月饷银,吾军民立马南下,可否?” 朝廷要向清庭解押的贡银还没着落,能给米十万石,银十五万两,已经十分不易。 马士英避王彦不见,其中一点用意,就是使其无可奈何离浙时,能索要的少一点,但现在马士英却不得不同意下来,毕竟今日王彦能带兵直接闯进宰相府邸,明日便能做出更出格的事来。 马士英急于送王彦出浙,当下只得答应道:“可也!” 见马士英应下,王彦便从主座上站起身来,走到马士英面前,作长揖道:“既如此,杭州之事便全靠马辅矣!彦忧民心怯,多有得罪,还望马辅谅解!” 王彦说完,便带着甲士鱼贯出了大堂,往府外走去,马士英却并未相送,而是神情复杂的坐在那里。 对于王彦态度的转变,马士英十分的不适应,这与大明朝堂上两党相争,必是你死我活的旧例不同,而是双方各自妥协,后退一步,便可令事情办成,这不由得引起他的深思。 王彦行至马府大门处,却见阮大铖领着大批官员,正同王彦留于府外的甲士对峙,见王彦出府,阮大铖顿时破口大骂:“王士衡,尔欲挟持首辅,扰乱朝局耶?” “王彦跋扈!此与四镇一丘之貉,别无二致也!” 左懋第听闻王彦带甲士冲进马府,亦十分心惊,匆匆赶了过来。 “士衡此举太过孟浪矣!今朝廷本就大权旁落,各地将领多有不服朝廷管制者!若今后政见不和,武将便带兵威胁朝廷,岂不使朝廷威严扫地?士衡今开此例,实乃欠缺考虑也!”左懋第迎上王彦,沉着脸责备道。 “可请朝廷,降吾爵,削吾右都督之职尔!”听左懋第之言,王彦也觉得自身有点冲动,但事情已经做了,他也没必要后什么悔,随边走边谓左懋第道。 王彦不想再同阮大铖等人纠缠,随不理会众人谩骂,直接领着甲士回营而去。 当下阮大铖等人便进入马府,去寻马士英,皆言须严惩王彦,以振朝纲,但马士英却挥手道:“王士衡,亦是为民也!我等主和,王士衡主战,留他在天南,却也影响不到我等。若我等失败,他却能成为大明再起的一线希望,留之百利而无一害也!” 感谢书友160223094822338,唐豆豆123的打赏。 ------------ 第93章离杭州,何日再见 弘光朝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灭亡,作为曾经主政的朝臣,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在内心做一番反思,只是他们心中虽然已有所得,却不愿意承认自身的错误。 无论是掌握话语权的东林,还是流窜到浙省的马、阮,都只是本能的推卸责任,以免留下骂名,以免影响其********,所以马、阮说东林党争,勾结左镇,致使朝廷倾覆,而东林又骂奸党乱国,皇帝昏庸,钱谦益甚至还将责任推到竟陵派身上,总之一派荒唐景象。 朝廷究竟为何倾覆,身为大臣的人能不知道吗? 《黄漳浦集》记载,黄道周见潞王时问:“刘宗周为江东老成,如何坚不召用?”殿下云:“马辅恐刘家来又分门户之别。” 马士英不让潞藩招刘宗周入朝,可以视为其揽权,也可以认为他痛恨弘光朝时的党争,不想再在朝中形成掣肘,从而又一事无成。 这一点反思,使得马、阮没有在王彦带兵闯府的事情上纠缠,但为了维护中央权威,还是拿掉了王彦右都督的职衔。 这样的处分,对王彦来说无关痛痒,他正忙着领取物资,而后携带军民南下。 七月二十八日,钱塘江上,一包包大米被装上大船,一队队百姓扶老携幼,挑担推车的出了杭州城,越过钱塘江,沿海岸南下。 在杭州待了不足半月后,王彦便因为时局变化,携战船五百艘,军民三十万,再次向天南而去。 杭州城外,钱塘江边,左懋第、黄道周等大臣为王彦摆酒践行,依依告别。 广东在北宋时还是流放犯人,安置贬官之处,如今虽然已经开发,但毕竟位在天南,远离江南,去了便再难回来。 “马辅热衷于主和之策,然北虏信誉使人担忧,迟早必然南下。彦身处天南,鞭长莫及,左大人与诸公在朝,当时刻提防此事。”王彦向诸多臣公作揖道。 “士衡放心!为了大明社稷,汉家山河,吾等定然提起精神,为朝廷保驾护航,不使北虏有可乘之机!”左懋第扶住王彦之手,肃然说道。 “如此朝中诸事,便拜托诸公了!”王彦再行一礼道。 “士衡此去,切莫灰心,当于天南,经略地方,整得兵马。若战事再起,便是复起之时,朝廷必然招士衡北上作战,收拾旧河山!”左懋第安慰道。 “北虏未灭,河山未复,彦岂敢懈怠!”王彦正身道。 “如此,吾就安心矣!”这时左懋第拿起一杯践行酒递给王彦,有些伤怀的道:“此去经年,士衡一路平安。” 王彦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心中亦十分伤感,但却未表现出来,反而豪气的道:“今日别过,风云再起时,再与诸公相见!” 当下左懋第便唱起了泗州城外,王彦为他所作之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王彦登上大船,送别的歌声,依然自岸边传来,心中甚为感动,亦作诗曰:“登舟欲南行,岸上离歌声,万水千山路,天南无故人。” 钱塘江岸,亦有数千杭州之士民自发相送,他们是感谢王彦守扬州,挡虏骑两月,后又让多铎自杭州城下,撤兵北返,使杭州免于战火之恩。 正是“钱塘江岸满汇吴,因感将军御胡虏,谁令王师离杭地?士子乡翁泪相送。” 苏州府,苏昆生带着许嫣嫣、李香君、李贞丽三女逃难至府城,便寻得一间客栈住下,三女带了些盘缠,尚能消耗一些时日,只是三人却没有什么谋生的手艺,迟早要坐吃山空。 这时,许嫣嫣却又因为误以为王彦已经殉国,伤心悲痛之下,一病不起,李贞丽请来郎中医治,郎中却言:“身病易治,心病难医也!” 盘缠本就不多的三人,因为许嫣嫣病倒,又花去不少银钱,身为二女义母的李贞丽,自然肩负起照顾二女的责任,她眼看着银钱越来越少,心中不由得焦急不已,最后只得跟随苏昆生转转于各个酒楼,靠卖唱挣一点铜钱,免得坐吃山空。 昔日秦淮名妓,媚香楼之主,本衣食无忧,过着比普通人富足太多的生活,如今一朝惊变,已经徐娘半老的李贞丽,却迫于生计,故作笑语迎他去。 这一日,李贞丽献唱完,便同苏昆生坐于酒楼一角,吃点简单的食物充饥。 大堂里一清瘦的长衫老者,正准备登上酒楼内的高台,李贞丽知道,这是这间酒楼新来的说书人,据说是位从北地一路南逃的老秀才。 家国破碎,胡虏南侵,无数文人士子南渡,失了生计,只得栖身于酒楼货栈,甚至成了勾栏里的填词作曲人。 明代市民阶层兴起,各种小说画本层出不穷,加上南戏兴起,使得人们生活日渐丰富,听书看戏成了人们生活的一部分。 有人说,明代文化上,开始底层话,通俗化,比之唐宋,可以说是“不务正业”,时人更好散记,小说,小曲,从高雅走向低俗,思想上运不及唐宋,但这种转变就真的不好吗? 张岱的《夜航船序》中写道:“惟余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见什么?可以看见一个新阶层的兴起,街上的手艺人,也都是读过书的。 以往的唐宋是精英社会,而明代市民开始慢慢掌握话语权,整个晚明社会正处于慢慢的变革之中。 这与当下网络文学的兴起,何其相似? 再看明代的另一个社会风气,思议朝政。 万历年间的首辅沈一贯曾写道:“往时私议朝政者,不过街头巷尾,喃喃耳语而已,今则通街闹市,唱词说书之辈,公然编成套路,扺掌剧谈,略无顾忌,所言皆朝廷种种失败,人无不乐听者,此非一人口舌使能耸动,盖缘众怀怨愤喜于听闻者。” 明代社会与唐宋相比,皇权****已然松动,百姓什么都敢讲,什么地方都能讲,讲的还是朝廷的诸多错误,而且还很有市场,市民们都很愿意去听。 以前都是士大夫掌握话语权,而明代,市民们也能通过说书唱词等等方式说说话了,所以明代社会正在变化,它打破了原来非常刻板,非常严格的规定,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也有很多不好的东西,因为它破坏了旧的体制,新的又未能建立,使得社会思想混乱,市民在政治上形成迷茫,让朝廷失去了向心力。 这样的变化,与当下何其的相似,历史上几朝能有? 这时,说书先生以经走上高台,醒木啪的一声落在桌案上,顿时便吸引众多食客的注意。 “今日余要说的是,王士衡携民南渡,吴淞口泰祯殉国!” 感谢shyion,书友160223094822338的打赏。 另本章作者对晚明社会的看法,来自商传教授说晚明,创世书评区有顶置质料,书友们可观之,作者看完是扼腕叹息良久。) ------------ 第94章愤割吴,全城同哭 李贞丽同酒楼的食客一般,亦十分喜欢听书,所以被醒木声吸引,但没想到说书人一开口,她便惊住了。 王士衡未死,还携带三十万军民杀出重围,南下入了杭州,李贞丽顿时为许嫣嫣高兴不已。 这时她强忍着,立马回去将这个消息告知许嫣嫣的冲动,而是听完说书先生所说的一幕。 当醒木声再次响起,再配上那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时,李贞丽才起身,同苏昆生告辞,先往客栈而去。 明代说书唱词,大都根据事实改编,虽有艺术加工,却也基本不离事实,所以虽是说书之语,李贞丽也不疑有假。 她一路匆匆回到客栈,来到许嫣嫣房间,李香君正一脸忧郁的为她扇着扇子,见她进来,立马微微一礼,口道:“义母,今日怎回得这么早。” “嫣嫣好些了么?”李贞丽却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许嫣嫣床边坐下,而后问道。 “巳时吃了些粥食,刚刚睡下。”李香君道。 这时睡下的许嫣嫣悠悠醒来,看见床边的二人,正欲挣扎着坐起来,却被李贞丽按住,而后道:“嫣嫣,王公子还活着,并未殉国,今已经入杭州,拥立潞王去矣。” 自从离开南京后,许嫣嫣便一病不起,整个人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身体非常虚弱,她醒来后,听李贞丽之言,却因为久病,头脑昏沉不灵活,而未反应过来。 “王公子还活着!”李贞丽当下只得轻摇她的双肩,为她高兴道:“嫣嫣,你的王公子还活着,正等着你去相见哩!” “什么?”许嫣嫣反应过来,反抓住李贞丽道:“义母说王大哥还活着?” 当下李贞丽便将她在酒楼听见说书人,所言之语,又对许嫣嫣再说一遍,而当许嫣嫣听到王彦大破八万清兵,携三十万百姓南下入浙时,却早已泪流满面。 这时许嫣嫣在得知王彦正在杭州的消息时,就想立马赶去相会,但却被李贞丽阻止,让先她养好身体。 许嫣嫣之病多是心病,因生无可恋,而不愿进食所致,今心病以除,身体便慢慢恢复,李贞丽同李香君见此,当下便放心不少。 几日后,待许嫣嫣已经基本恢复,三女便向苏昆生告辞,欲往杭州寻王彦,而正在这时,朝廷割让南直隶的消息传来,苏州亦在割让之列,苏昆生不愿再留在苏州,便索性同三女一起南下入浙。 东南沿海,军民南行,万水千山,绵延数十里。 三十万军民水陆并进,往数千里之外的广东走去,其艰辛可想而知,不知到会有多少人将倒在这漫漫路途上。 原本应该随船队南下的王彦,现在却并不在队伍之中,而是另乘小船,秘密离开队伍,入大运河悄悄往北而去。 南京沦陷不足一月,北虏虽占据大片大明的领土,但毕竟时日尚短,为能立马建立统治,而只是在南京等重要府城驻下大兵,威慑地方。 王彦正是基于此点,才决定进入以纳入北虏统治范围的南直隶地区,而他第一站的目标,便是已经化为废墟的扬州城。 扬州富家天下,王彦撤离时,将大量金银秘密埋入地底,以备将来北伐时充足军费,但如今朝廷同清庭议和,而他亦将南下天南,不知何时才能在踏足江北之地,随决定带着刘顺等二十余名精干之士,秘密潜回,意图取出一些金银,用以安置百姓,编练大军。 长江南岸,多铎只于南京驻三万大军,其他州府虽已经名义上已属于北虏,但实际上还在大明士绅的掌控之中。 议和大事十分复杂,同多铎签订之后,还需派使者北上,北虏亦须派使臣入杭州,礼节十分繁杂,没有三两月根本不能完成。 这就给了王彦乘船,沿运河北上的机会。 在他途径嘉兴时,士绅听闻朝廷与北虏议和,将要割让南直隶诸府,嘉兴亦要被划入北虏版图,顿时悲愤不已,全城哭声震天,鸣锣罢市,士子诸生悲呼:“愿人人战死而失直隶,绝不拱手而让直隶。” 士绅涌入县衙,准备推举知县领导全城抗虏,但南直隶官员,已接到杭州谕旨,令诸官全部南下入浙,嘉兴知县亦早已南下。 士绅们对此悲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一部分士绅,纷纷举家南迁,以至于王彦一路北上,运河上,尽是大大小小的南航舟船。 时有小诗一首,可见士人在得知朝廷议和,家乡将被北虏侵占的悲愤之情。 昨日惊传割江淮,一夜反转愤无眠。 今闻全城同一哭,龙城将军今何在? 身为朝廷大将,而不能保卫家国,使百姓陷于虏骑的铁蹄之下,王彦的心情不禁无比沉重,内心充满愧疚之情。 他沿途所过州县,几乎尽是同一副场景,而直到他的过了镇江,驶入长江,南下的船只才稀松起来。 这时王彦等人,乘船行至已经成为废墟的扬州城边,却发现一支近万人的清兵,押着数万百姓,正在清理焚烧后的扬州城,不少财物,已经被清理出来。 王彦见此,心里不禁一惊,他原本以为一把火将扬州焚尽,北虏便不会再注意一片废墟的扬州城,现在看来确是错了。 扬州处于运河之旁,乃要害之地,无论是为了士绅富贾掩埋于地的财物,或是重新控制大运河入长江的交汇之口,北虏都会重新关注扬州。 一万多清军,乃是李成栋所部,他封多铎之命,重筑扬州城,并发掘扬州城内的财物。 王彦秘密将扬州府库的存银,以及当初士绅的捐献,合计三百万两白银,埋藏在西城外高坡之下,不知能否被北虏察觉。 有李成栋一部驻扎于此,王彦取银的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心里不禁一阵叹息,但他却并没有乘船南下,去追赶扬州军民,而是逆江而上,往南京而去。 许嫣嫣三女南行入浙,而王彦却准备去南京,寻她踪迹,可谓造化弄人,命里多磨。 ------------ 第95章寻踪迹,夜行秦淮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自从上一次来南京,匆匆与许嫣嫣相会的后,已经逝去三月时间,今王彦再来,南京却已经不叫南京,而是叫江宁。 江宁,江宁,江南安宁,这时对大明朝廷,赤裸裸的羞辱,王彦听闻此名,亦觉得被北虏蔑视,心中愤恨。 时隔多日后,王彦再次站在秦淮河畔,昔日媚香楼坐落之处,已然成了一片废墟,曾经繁花似锦,画舫如梭的秦淮河,亦是一片萧条景象。 王彦走过长板桥,观附近阁楼都被焚毁,即便侥幸保存下来,也是门户禁闭,于往日情景,有天壤之别。 “公子,当日虏兵大掠秦淮,吾至时,媚香楼已是一片火海,后吾四下打探,亦没有许小姐的消息,如今时隔一月,怕是更加无法寻找矣。”刘顺跟随在王彦身后,陪他走过一片片废墟,解说着当日之事。 王彦亦知寻人不易,如同大海捞针,但他既然已经来了南京,就不会轻易放弃。“十里秦淮,多有与媚香楼相熟者,总归能问出一丝蛛丝马迹,再走走看吧!” 当下王彦便沿着河岸而走,遇楼便抠门打探,人皆言不知,心中不禁慢慢的不报希望起来。 这时,天以将黑,若是往日,秦淮河上,必然已经华灯盏盏,歌舞不绝,士子文人穿梭于阁楼画舫之间,吟诗作赋,把酒言欢,但如今却是一片凄冷,只余江面上孤灯数盏。 江山依旧,人物全非,此情此景,使人伤怀不不已,王彦离离满目尽忧愁,随停下脚步,准备反回船上。 王彦等人往来时之路,漫步回走,却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吟诗之声,那声音明显然带着醉意,王彦不禁驻足下来。 彻夜西风撼破扉,萧条孤影一灯微。 家山回首三千里,望断天南无雁飞。 九叶鸿基一旦休,猖狂不听直臣谋。 甘心万里为降虏,故国悲凉玉殿秋。 王彦隐约间将那醉意之声,所吟之诗,听了清楚,却是宋徽宗被掳至北地后,受尽侮辱,怀恋故国的忏悔之作。 诗合眼下之景,使王彦内心微微触动。 当下,王彦对吟诗之人,不禁来了兴趣,便寻声而去,想要见上一面。 “侯方域!昨日钱大人为尔求情,老子才放尔一马,今日尔却又自己送上门来,不仅犯夜,还吟反诗,是想作死耶?”正当王彦走过来之时,一小队清兵,却突然到来。 王彦见此,连忙停下脚步,却又听那清兵头目道:“什么江南四公子,如今却连条狗都不如。” “哈哈~”几名清兵围着醉醉醺醺的侯方域,放肆嘲笑。 “你们俩,将它架起来,带回大牢,我去禀报将军。”那小头目指挥道:“听说他家乃是河南豪富,田产金银无数,今被我等抓住把柄,少不得要花大把金银,来打点上下,到时候将军得了好处,我等也能跟着沾沾光,改善一下生活!” 王彦闻那些清兵之言,才知一身长衫,醉倒于地的青年男子,乃是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 见他这般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南京城中,风流倜傥,冠绝一时的才子形象。 王彦对于侯方域,其实并不喜欢,这源自弘光朝时,侯方域乃是东林健将,屡屡参与党争,在伪太子一案中,起到了极其负面的作用。 正是他同其他东林党人的摇旗呐喊,才使得左镇有了东下叛乱的借口,而左镇的叛乱,则一下将朝廷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时王彦见清兵欲将侯方域带走,想其必然少不了一场大狱,心中约有不忍,而那队清兵不过七人而已,于是便决定救上一救。 当下王彦带着刘顺等人,将用布包裹的兵器拿出,而后操着刀剑,快步追了上去。 那清军小头目,显然是个久经战阵的兵油子,在王彦等人,还在五十步开外时,便本能的察觉到身后危机,领着几名清兵反过身来。 小头目见身后,突然出现近二十名持刀追来的精壮,脸色不禁一变,而这个时间,还出现在街上,并且还操着战刀的一行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自然不能讲什么大清王法,小头目随有些惊恐的开口道:“尔等意欲何为?” “放了他,我家公子不会为难尔等!”刘顺走上来,手中战刀指着侯方域,显得十分彪悍。 “此人触犯朝廷法令,有大罪,须下大狱,诸位这样做,可想过后果!”那小头目同几名清兵亦是握刀在手,显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到手的肥羊。 王彦站在刘顺等人身后,见那小头目的面对他们,虽然恐惧,但并不慌乱,却是个人才。 这时,王彦虽然有把握,再几合之间将眼前的清兵全部杀死,但他还想再南京待上几日,若真动手,今夜就得立马南下,因而他决定尝试另一个办法。 王彦方才听几名清兵交谈,无非也就是为财,于是走上前来道:“几位绿营的兄弟,这里是是一百两白银,不知诸位可否当今夜之事,未曾发生过!” 几名清兵闻言,又看见王彦拿出一小袋银子,眼前不禁一亮,他们又不是真满州,对清庭自然没什么忠心可言,顿时齐刷刷的看向那小头目,眼神中充满期待。 一百两对于小兵来说,已是一比不小的财富,那小头目自然不会拒绝,当下便答应下来:“真有一百两,自然没有问题。” 王彦见他同意,便示意那小头目过来拿钱。 那小头目见此,微微一犹豫,却还是走了过来,他刚准备去接钱袋,脸色却不禁一变,立马便将头低了下去。 夜幕中,王彦却没有注意到,小头目的这一变化,依然将钱袋交于其手,那小头目也不查看,连忙收入怀中,而后匆匆退到几名清兵身边,放下侯方域,就转身回城去了。 于是王彦连忙让人架起侯方域,却没有回到停泊在秦淮河上的小船上,而是出于谨慎的另寻他处安置下来。 感谢**丝大人的打赏,创世粉丝榜终于好看一些了。 ------------ 第96章宿古刹,行踪败露 龙泉寺坐落于秦淮河西岸,将军山和断臂崖合抱处的山谷之中,因寺内左侧的龙泉而得名。 寺庙始建于唐,鹤林素禅师曾于此说法,并于殿前植下一棵古腊梅,本朝重建后更名为通善寺。 夜晚,王彦为了保险起见,并未回到舟船上,而是扶着醉醺醺的侯方域,来到这座千年古刹,欲占时借住几天。 扣开寺门,知客僧见一行二十人,还有兵器在身,也不慌张,而是行一佛礼,问明来意。 寺院自古就有收留避祸之人的习惯,唐代的李训在甘露之变失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往寺院里跑去。 如今天下突变,王朝更替必然伴随着祸乱,不少大明的士大夫,选择遁入空门,以躲避清庭的征召,知客僧见王彦一行人皆是汉家衣冠,便认为又是一家躲避清庭逼迫,而入寺占避的世家子弟,随也不问明身份,便同意了王彦的借宿请求。 进了寺庙,知客僧为一行人准备了五间厢房,并备下一些素面,王彦连忙行礼道谢,并让刘顺奉上一百两香油钱,以示感谢。 众人草草吃完素面后,王彦便安排两名手下返回船上,明日清早在来此相会,而后便与侯方域独占两间厢房,歇息下来。 就在王彦等人歇息之时,那清军小头目则来到了降将田雄府上,向其禀报秦淮河畔发生的那一幕。 田雄闻其言,眉头不禁一皱,有些不信道:“尔说王士衡来了南京,这怎么可能?尔确定没有看错吗?” “池州大战时,王彦击破左军中军,得了大功。当夜庆功时,小的在方总兵府外等候将军,亲眼见王彦进府,如何不识?”那小头目,誓言旦旦的保证道:“如若有误,将军可斩我头!” 这小头目,原本以为王彦不过是一同侯方域交好的公子哥,他就算举报,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因而真准备拿了银子,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从王彦手中接过银两时,却借着微弱的月光,认出了王彦,便随即改变了心中想法。 王彦乃是清庭心头之患,豫亲王多铎更是对他恨之入骨,欲生啖其肉,而后快,他若能将王彦秘密潜来南京的消息报告上去,封赏绝对无法想象,不知要比一百两银子好上多少倍。 利益使然之下,那小头目,强忍着心中狂喜,入城后,立马便奔入田雄府邸,连夜向其禀报。 这时田雄听其保证之语,心里慢慢相信小头之言,一时间不禁狞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王彦不知死活,居然悄悄来南京,真是天降大功予本将。哈哈~~你很好,等本将抓住王彦,必然少不了你一份封赏。” “那小的就先谢过将军了!”小头目献媚道。 “此事非同小可,你且先领人马前去监视,切莫打草惊蛇,本将精选勇士,立马就到。”田雄随即吩咐道:“还有,王士衡来南京的消息,你切莫走漏出去,以免让马德功等人得知,来夺本将功劳,明白吗?” “小的知晓,将军大可放心。”小头目道。 清军控制南京,对于秦淮河上的情况了如指掌,很快便确定了王彦所乘的舟船。 不多久,田雄领着两百悍卒秘密出城,来到秦淮河边与小头目汇合,却发船上只有三四人,而且王彦也并不在船上,他脸色不禁一沉。 这时有人建议,冲上船去,抓捕船上之人,拷问王彦下落,但田雄却没有采纳,而是令所有人隐蔽起来秘密监视,等候王彦出现。 时间一晃,以致半夜,却始终未见有人回船,而就当田雄以为将要空欢喜一场时,王彦从寺里派回来的两人,终于出现,田雄顿时激动不已,但他还是强压着心头兴奋,忍了下来。 这一次,他不见王彦露面,便绝不轻易出手,务必一击必中,以尽全功,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通善寺内,一夜无话,待天亮后,留守于船上的属下,早早前来汇合,言一夜平安,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王彦得了禀报,不禁放下心来,以为那清军小头目信守承诺,并未将昨夜之事禀告上官。 这时醉宿一晚的侯方域已经清醒过来,但对于自身为何会在通善寺内,却一无所知,随询问左右,得刘顺告知昨夜经过,便洗漱一番后,前来求见王彦。 侯方域并不认识王彦,刘顺未得王彦允许,自然也不敢暴露身份,只是称王彦为公子。 这时王彦正在院内演练刀法,见侯方域过来,便停了下来,将战刀丢给一旁属下收好,又接过一条湿巾擦了擦头上汗水,而后谓侯方域道:“侯公子起得这般早,昨夜可曾睡好。” 侯方域见王彦将一套刀法舞得气势磅礴,不禁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王彦只是位普通世家公子,却不想还有如此武艺,这在世家子弟中间却是极其少见。 侯方域听王彦之言,微微从惊讶中恢复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让王公子见笑了!” 王彦迎面走来,侯方域这才看清他的面貌,俊朗的脸上,一条三寸长的疤痕,格外惹眼,使得原本儒雅的脸上,又具备几非英气,显得气度不凡。 “昨夜之事,在下特来谢过王公子。”侯方域身为江南四公子,东林新秀,阅人无数,还未同王彦相谈,就以觉得他十分不凡,因而便有了结交之意,随开口问道:“恕在下唐突,还不知王公子名讳,不知可否告知,也好让在下铭记在心,将来有所报答。” “吾闻侯公子夜里吟诗,其中多有哀思,心中亦有所感,随举手而为,算不得什么大事,侯公子不必挂怀。”王彦微微一笑,挥挥手道:“至于吾名讳,告知侯公子亦无妨,吾乃长沙王彦也!” 王彦虽然不太喜欢侯方域,但其毕竟还没有事清,而且身为四公子之一,多少有些才能,因此王彦并未隐瞒身份,直接告知,恐今后能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王彦?”侯方域闻言,却不淡定了,满脸惊讶的道:“汝是王士衡?” “然也!”王彦微笑道:“如假包换!” 感谢**丝大人的打赏,感谢唐豆123的打赏。 ------------ 第97章陷危机,和尚援手 芜湖之战时,田雄发暗箭射伤黄靖南,致使靖南公兵败自刎而死,而他则伙同马德功,擒下弘光帝献给多铎,以求荣华富贵,但他引兵降清后,多铎却并没给予什么封赏,只是让其任以原官随其征战。 这让满以为能更进一步的田雄,内心十分失望,不禁有些消沉,他自我总结一番,认为是其降将的身份,使得清庭对他有所提防,随总想着能否再立一功,换取清庭的信任,从而获得重用。 王彦突然出现在南京城附近,使得田雄意识到他期盼已久的机会已经来临,为了独吞这份功劳,他连与他交好的马德功都没有告知,便悄悄带兵出城。 这时田雄领着二百精兵,尾随着王彦的两名手下,来到通善寺外,他见寺庙坐落于将军山和断臂崖合抱处的山谷中,只要扼住谷口,寺庙内的人便插翅难飞,心里不禁大喜。 “王士衡徒有虚名也,尽隐藏在如此绝地,不留后路,理当被本将擒获!”田雄谓左右道。 当下他便让那小头目带五十人扼住谷口,而其则亲自带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名精兵,凶神恶煞的向通善寺扑去。 寺内,侯方域得知了王彦身份,顿时大惊,随后立马见礼拜见,并担心道:“将军乃国之石柱,怎亲来南京凶险之地?” 侯方域是明户部尚书侯恂之子,祖父及父辈都是东林党人,可谓家世显赫,而他年纪轻轻,便与冒襄、陈贞慧、方以智,合称为江南四公子,可谓天之骄子,冠绝四方。 这样的家世和名声,使侯方域自命不凡,自视甚高,认为别人都不行,只有他同东林才能网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所以才有后来,其在南京城内搅动风云,参与党争等事。 在经历国家破碎,南京城陷,钱谦益降清等事后,侯方域心中的骄气,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限悔恨,所以这位曾经敢不给首辅大学士面子的公子,此时在面对王彦时,却将姿态放得十分之低。 王彦身为国之大臣,亲自犯险,来到清兵重兵驻扎的南京,确实有所不妥,但如今已经来了,便也多说无益。 王彦闻侯方域之言,并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侯公子与香君姑娘之事,吾多有听说,不知侯公子于南京城中,可曾打探到香君姑娘的消息。” 李香君情定侯方域,金陵皆知,王彦之所以救下侯方域,这也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 王彦向侯方域询问李香君之事,显然有些唐突,使得侯方域闻言后,脸色不禁微变,但他这时又记起,曾听到王彦与媚香楼的许娘子之间的传闻,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二人同病相怜。 一时间,或许是因为二人的这一点相似之处,侯方域对王彦的好感,顿时大增,同时心里也明白了王彦来南京之意。 王彦这样的行为,如若被左懋第、陈子龙等人得知,必然要痛骂他一顿,再好好教育一番,可在侯方域看来,却是大大赞赏,并引为知己。 原来的历史中,侯方域曾为清庭献策,还参与清庭应试,被时人讥讽曰:“两朝应举侯公子,忍对桃花说李香。”他晚年失悔此举,三十七岁便郁郁而终,现在王彦的出现,却使他的轨迹,有了一丝变化。 “实不相瞒,吾来南京便是为了来接香君,但吾入城时,清兵已经进城,大掠秦淮,媚香楼亦陷入一片火海,吾未能与香君相见。”侯方域伤感道:“此后,吾亦多方打听,得道消息称,李贞丽在清兵将至时,带着香君和许娘子,离开了媚香楼,吾欲打探她们去往何处,却未有任何消息,但没有消息,其实便是好消息,至少正明香君已经逃出了南京。” 王彦闻言,心里不禁哨定,侯方域在南京有不少旧识,得到讯息自然准确,那想必真如他所言,许嫣嫣已经逃离南京。 当初王彦听刘顺之言,心里担心许嫣嫣已经没于火海,现在知道她还活着,南京之行目的便达成一半。 虽说现在还不知道许嫣嫣身在何处,但王彦却已经能长松一口气矣。 寺院外,两名僧人正于院门外,清扫落叶,却忽然见一队清兵,气势汹汹而来,顿时大惊失色。 两名僧人见此,连忙丢下扫帚,一路急急忙忙的跑到大殿内,向正在做早课的主持禀报。 一众僧人闻之,皆有些慌张,唯主持面不改色的问道:“净方,最近寺中可曾收留香客?” 那知客僧闻言,脸色不禁一变,回答道:“启禀师傅,只有昨夜收留二十余人,安置在西厢。莫非清兵为他们而来?弟子枉自收留外人,给寺院带来灾祸,请师傅责罚!” “阿弥陀佛!”老主持宣扬一声佛法,而后面容平淡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佛慈悲,有好生之德,净方你未做错事,何来责罚,你且先引我去见几位施主。净智,你去院外挡一挡,尽量拖延一些时间。” 王彦正同侯方域交谈,主持便在知客僧的带领下,来到西厢小院,王彦等人随连忙微微见礼。 “阿弥陀佛!”主持回一佛礼,而后直接问道:“不知施主名讳,是何身份?可否告知于贫僧?” 老主持突然前来,直接问王彦名讳,这让王彦心中不禁一楞,却没有立即回答。 “方才我师侄来报,有一队清兵,直奔本寺而来,片刻将至,师傅已经派大师兄前去阻拦,拖延一些时间。你等身份为何?最好告知本院,以便本院应对。”知客僧见王彦不言,随急道。 “什么?清兵来呢?”侯方域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王彦亦是心头一紧,他不确定清兵是不是冲着他来,但通善寺的主持亲来他这里,显然就是认为清兵,是冲他而来,当下他也不再隐瞒身份道:“吾大明忠勇侯,荣禄大夫王彦也!” “阿弥陀佛!”主持闻言,平静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变化,于是又宣扬一声佛号,向王彦行礼道:“原来是侯爷,贫僧有礼了。” 感谢好基友一代枭雄的打赏,感谢唐豆豆123的打赏。感谢书友们的推荐。 ------------ 第98章护王彦,义士舍命 通善寺内的诸僧,住持大师都十分了解,所以当他得知清兵直奔寺庙而来时,便知肯定是院内香客中,有清庭追捕之人,但没想到这个人,尽然是大明的忠勇侯王彦。 住持虽是出家人,却并非不知俗世之事,亦知王彦之名,顿时惊讶不已。 他原本以为清兵要追捕的不过是一普通的抗清士人,那他救上一救,清兵也不会太过为难寺院,但如果是王彦,却又大不相同,他的名气大重,清兵如若扑空,可就不一定会放过寺院,甚至可能要杀人泄愤。 这时住持心中不禁一阵衡量,他虽然出家多年,但终究不是佛陀,还是要受世俗的影响,他是僧人,那也是汉家的僧人,最后他还是微微一叹,做出了决定:“事态紧急,净智可能拖延不了多久,侯爷请随贫僧移步后山,那里有一条隐秘小道,可通往将军山,可助侯爷摆脱清兵追捕。” “吾借宿贵院,已经给贵院惹上麻烦,心中甚是愧疚,若大师再助吾逃脱,岂不坐实同伙之名,必受清兵报复。”王彦谓大师道:“如此,吾不能安心也!”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侯爷活民无数,贫僧助之,乃大功德也!”住持劝道:“侯爷乃国之石柱,万民保障,还请为自身计,速速跟随贫僧前往后山。” “侯爷,大师之言有理,今留于此,亦无用处,不如速走!”刘顺得知清兵将至,担心王彦安危,开口劝道。 王彦见此,随点头应许,连忙让人草草收拾行装,拿起兵器,跟随着住持大师,疾步向后山奔去。 这时寺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大哗,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伴随着“活捉王彦,赏百金,官进三阶。”的呐喊,田雄已然带兵,冲破僧人的阻拦,直接杀进寺来。 王彦一行人,闻声脸色顿时一沉,纷纷加快了步伐,但通善寺乃是小寺,本就不大,加上清兵追得如此之紧,王彦一行就算上了小道,也很难摆脱身后清兵。 王彦等人身处清兵控制的南直隶,若被清兵纠缠住,便基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在如此危难紧急的关头,为了让王彦顺利得脱,他的两名属下却突然自发停下脚步,说道:“我等行事不密,使侯爷陷于险境,今愿舍身掩护侯爷撤退,以求将功补过。” 这两人正是昨夜被王彦派回舟船之人,清兵至,他们皆认为是自身疏于警惕,才让清兵尾随至通善寺,心中愧疚不已。 “此非汝二人之过,实乃本侯之失也!”王彦闻声,不禁停下,回看二人道:“汝二人莫要做无谓之牺牲,且与本侯同行,速速离开此地要紧。” “我等扬州之人,皆侯爷所救,今日便是报恩之时!”二人却没有听从王彦之言,而是拜倒于地,向王彦磕头道:“请侯爷照看我等父老,我等去也!” 二人都是扬州之民,一名贺一江,一名扬思成,他们说完,便起身提刀,迎着清兵追来的方向而去。 刘顺等人见此,连忙拉着王彦,架着体力较弱的侯方域,快步离去。 这时田雄杀到寺内,遇见僧人便厉声问道:“王彦在哪里?”僧人不答,或言不知,便立马被他砍伤于地。 通善寺并不大,清兵片刻便搜遍了前院和大殿,慢慢逼近后山,就在这时,贺一江同扬思成突然自角落中挺身而出,大呼道:“吾乃大明忠勇侯王士衡也!” 清兵闻声,想着田雄许下的奖赏,立马大喜,以群箭射之,二人则以刀拨箭,杀七八人,最后贺一江被一箭穿胸而亡,杨思成则长枪贯腹,力竭而死。 清兵为挣抢功劳,随一拥而上,两名义士的尸身,顿时便被分抢至数十块。 田雄听见杀声,连忙敢过来,但二人以被杀死。 清兵见他至,顿时便围拢上来,各执一截尸身,挣言自身为杀王士衡者。 田雄见此不禁微微皱眉,他怀疑死者身份,连忙找来首级辨认,却发现都不是王彦。 这时搜查寺庙的清兵又来禀报,未曾发现王彦,却在后山发现一条通向山上的小道,田雄随知王彦已经逃离通善寺。 这时他已知王彦入山,随令小头目带人马,入小道追杀王彦,而他见已经无法独吞抓捕王彦的功劳,随飞马入城,将事情全盘通报给坐镇江宁的昂邦章京图赖。 王彦入山,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山,虽然派兵围山已经来不及,但却可以派兵扼守水陆要道,防止王彦逃出江宁,但这些都不是田雄能够办到,所以必须将功劳分给图赖。 田雄没想煮熟的鸭子也能飞了,心里不禁大怒,临行前他为泄愤,随令清兵将院内僧人尽数斩杀,而后放火烧毁通善寺。 王彦一行人,得贺一江和杨思成拖延,平安跟随住持大师上了后山小道,但山道狭窄,荆棘难行,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速度。 不多久,山下通善寺火起,众人随知贺、扬二人已死,心中无限伤感,住持大师于山腰看着熊熊火焰中的寺院,不禁深深长叹。 小道已经数年未曾行人,王彦一行人披荆斩棘,自后山追上来的清军,走在他们清理过的道路上,速度无疑要快上不少,王彦依然未曾脱离危险。 果然在行进一旦距离后,王彦等人已经可以看见身后攀爬的清军,不须一刻钟,便要被追赶上。 王彦在前行走,这时走在后面的几名手下中,忽然又有两名停下,向王彦拜了拜,便不再攀爬,而是持刀坐等清兵上来。 就这样,清兵再次被阻下步伐,但两名壮士手中只有长刀,清兵却刀枪盾弓,一印俱全,很快就突破了阻挠,继续追击上来。 一时间,每隔一旦距离,王彦队伍中,便有几人,拜别王彦,毅然留下阻敌,他们靠山石,靠长刀,已必死之心,为王彦争取着一线生机,使其热泪纵横。 感谢好基友一代枭雄,**丝大人,唐豆豆123的打赏。 ------------ 第99章焚鼓刹,和尚杀人 将军山上的小道上,重复上演着可歌可泣的一幕幕。 在十多名义士舍身断后下,王彦一行人终于走完后山上的崎岖小道,登上了将军山顶,但这时,近二十人的队伍,却只是下王彦、刘顺、侯方域和住持大师四人。 众人自山顶下观,已经看不见追兵的身影,而坐落于山谷里的通善寺,则彻底化成一片火海。 烈风助火,风飞火舞,千年古寺,毁于一旦,升腾的火焰,已经开时往山上蔓延,要将这数代先人留下的古刹,会同两边青山,统统烧成赤白。 “前山不比后山,山势平缓,时人尝尝登顶观景,有多条小道,可以上山下山。”住持大师谓王彦道:“贫僧便送于此处,侯爷可速下山去矣!” “今追兵在后,而寺院又被焚毁,大师留于此处,岂不身陷险地?”王彦闻言,不禁惊道:“因彦一人,已经折损数十名义士,还搭上了整个通善寺,若大师再因彦而亡,彦心何安耶?” “生是偶然,死是必然!”大师看着山下升腾的火焰,却坦然道:“通善寺传承数百年,当有一劫,此吾归宿也!” 王彦闻言,还欲在说,但大师却盘坐于地,闭目诵起往生咒来:“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众人见此,知大师心意已决,多说无益,反而浪费掉义士们用生命换取的时间,随满心悲痛的匆匆下山。 在王彦走后不久,清军终于登上山头,但出发时的一百人,却已经只剩七十多人,心中都憋着怒气。 这时清军见山顶已经不见王彦踪影,只剩一老和尚盘坐于地,闭目送经,立马怒斥曰:“秃驴!王彦自哪条道遁走呢?” 大师自然不答,任然闭目诵经,根本不予理睬。 清军见此顿时大怒,围上来便欲殴打大师,但就在这时,大师却突然双目一睁,大呼日:“念佛三十载,今日断慈悲,惩恶杀一人,活民当有十,诛此忘祖辈,和尚当杀人。” 清兵还未反应之间,大师却双掌突然拍地,整个人顿时一跃而起,拳脚齐出,打出道道劲风,瞬间便击倒数人。 清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错手不急,大师夺过一把战刀,砍得清兵慌乱不堪,连死数人。 大师左突右冲之间,既然以年迈之躯,而无一合之将,清兵们被大师的武艺所震慑,纷纷不敢向前,但清兵这一退开,却也使得混乱的阵型得以重整,他们围成一个大圆,将大师包围起来。 这时个人武艺,与战阵配合的差距,就显现出来,大师在清兵的长枪突刺,冷箭促发之下,顿时便不如刚才般如鱼得水,反而处处被压制,不多时已经伤痕累累。 大师年迈,随逐渐体力不知,纠缠下去必然被清军生俘,于是猛然发力,急向外突去,杀到山顶边上,跃下山去,撞石而死。 王彦三人还在下山的小道上奔逃时,田雄已经赶到图赖府邸,向其告知王彦密来南京之事。 图赖闻之不禁大怒,怒斥田雄为何不早早禀报,声言若走了王彦,定然将其拿下定罪。 田雄未能抓获王彦,本以为将王彦来南京的消息报之图赖,也算大功一件,却没想到不仅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被一番训斥,心中不禁懊恼不已。 对于王彦,跟随多铎南下的图赖,自然知其重要性,擒住便是天大的功勋一件,于是不理会田雄,连忙调集满州骑兵,奔赴各条水陆要道,搜捕王彦。 一时间,南京城内的清军几乎倾巢而出,使得百姓惊奇不已,纷纷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也就在这时,一张张画有王彦图象的海捕令,贴满了南京各处,以及清兵控制的南直隶诸府之地。 王彦三人下了山,便向南而走,意图回到大明控制的地区,但他们步行,而清兵快马追击,速度自然无法同清兵相比。 三人一连走了几条道路,却都发现有清兵设卡盘查,道路上还不时有骑兵巡视,根本无法穿过,心中不禁焦急不已。 侯方域如今已经和王彦纠缠在一起,清兵必然视其为王彦同伙,所以只能跟随王彦南逃,这时他见南下道路纷纷被堵,而他们长时间滞留于外,自然容易被清兵发现,因而谓王彦道:“侯爷听闻灯下黑否?” “侯公子是想让吾等返回南京躲避?”王彦道。 “然也!”侯方域说出心中想法:“清兵以为侯爷南逃,必然于城外各处住下重兵,抓捕侯爷,南京的清兵则会因此减少,而且清兵也不会想到侯爷会返回南京,所以侯爷可入南京躲避,待风头一过,再行南下。” “最危险之地,便是最安全之地。”王彦点头道:“可也!” 当下三人又返回南京,至于路引文书之类却也不用担心,王彦北上时早有准备,于是三人纷纷乔装一番,进了南京城。 清军占据南京,使得繁华的城市,变得萧条,但南京毕竟乃是大城,人口众多,每日消耗都从城外获取,因而城门处依然有不少买菜儿,进进出出。 这时一群人,正围着一张布告观看,其中有士子文人,更多的则是普通百姓,王彦三人亦微微驻足,却听人群中有人念道:“海捕令,资故明忠勇侯王彦,善入江宁,意图不轨,潜逃于外,凡得其踪迹而报者,赏千金,凡藏匿或知情不报者,全甲连坐。” 人群听完,却表情各异,王彦三人则快步离开了城门。 侯方域在南京城中颇有旧识,但却不知谁人可靠,尚需试探一番,因而三人决定先找一处歇息。 三人于街道上行走,却忽遇一阵骚动,却是一队骑兵,在街道上纵马驰骋,使得百姓惊慌闪避。 那骑兵根本不顾百姓死活,使得街上顿时鸡飞狗跳,王彦三人则立马躲到一旁,可就在这时,王彦却见一小童立于街上大哭,根本不知闪避。 眼看骑兵将至,小童将被战马踩死,王彦却突然身躯一动,在战马撞来的瞬间,将小童抱到了街边。 几乎同时,战马一阵嘶鸣,前蹄悬空,急停下来,那马上之人,回看王彦,不禁破口骂道:“哪里来的愚夫,竟然惊吾战马,想死耶?” 王彦闻声怒目而视,确见骑马之人,乃是曾经有过过节的朱国弼,心里不禁一慌,连忙放下小童,同刘顺和侯方域从人群中退去。 朱国弼见此却一阵恼怒,但记忆中又觉得刚才之人十分眼熟,令他不喜,随不禁打马曲散人群,往王彦退走的方向追去。 王彦三人,于街上穿街走巷,意图躲避朱国弼,但却始终无法摆脱,正焦急间,一身影突然自一处小巷闪出,谓三人道:“诸位可随吾来!” 一时间王彦亦无他法,虽心中惊疑,但眼看朱国弼就要追至,只得听从身影之言,随他于巷中七弯八拐,最后闪进一间院子,而院子内尽然还有数十名身着布衣的汉子。 王彦观这些汉子身型,便知其等必然是久在行伍之辈,顿时大惊,欲转身离去,而院内诸人,会同引路男子,却忽然单膝行礼,口中带着悲切道:“职下锦衣卫百户王子龙参见侯爷!” 感谢**丝大人打赏,本书第一舵主的诞生,令吾大受鼓舞。感谢A-X,bboy灵玉的打赏。 ------------ 第100章锦衣卫,天子亲军 锦衣卫为天子亲军,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还有刑狱,巡察缉捕之权,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权利之大,历史罕有。 大明一朝,锦衣卫备受恩宠,飞鱼服绣春刀,指挥使甚至能穿公、侯才能着的麒麟袍。 虽说先帝一朝,废东厂,对锦衣卫也多有限制,锦衣卫却始终是个庞然大物,依然得皇帝青睐,但身为皇帝亲军、御林,为何先帝煤山殉国时,身边只有一个太监王承恩呢?大明无忠臣呼?锦衣卫皆叛呼? 先帝自缢之前,曾尝试从安定门、齐化门等门出城,但没有成功,这代表着京师所有的城门都已经或者即将被李闯攻克,官军实际上早已败北,先帝以无路可走。 以先帝之烈,自然不可能降顺,所以当先帝回到宫中时,其实已存死志,王承恩鸣响的朝钟,实乃丧钟。 国家养士三百年,岂无忠臣? 只是闯军已然进城,忠臣已无法入宫也! 先帝鸣钟时,大臣已经殉国矣!王彦恩师刘理顺一家十多口,便投寰俱死,大臣王国兴,闻城陷,亦举火焚其正寝,危坐而死。贼至拨煨烬,见其尸犹危然南面而正坐焉。 先帝自缢时,为何身边又没有一名天子亲军呢? 观先帝一生,其性格可谓极其刚愎自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好面子的人。 这样一个人,他在走到绝路,选择自缢的时候,岂会让外人在身边,锦衣卫虽是亲卫,但只有宦官才是皇帝身边之人,所以当时,先帝根本不会让锦衣卫跟在他的身边啊。 大明一朝,锦衣卫密探遍布天下,实力雄厚,万历援朝时,还曾派遣间谍入日本,足见其能力之强大。 那为何如此庞然大物,怎么在甲申之变后,便在无功绩,仿佛烟消云散一般呢? 这则是因为北都覆灭时,锦衣卫亦守重创也。 锦衣卫首先是一个特殊的军事组织,虽说是皇帝直接掌握的,有其特殊性,但仍改变不了其军事性。 在甲申之变的情况下,锦衣卫首先是上前线,守卫城门,大部分人在守城时就已经战死了。 这一点,历史上可考的便有锦衣卫官指挥同知李若琏,奉命分守崇文门,城破自杀而亡。 主官都死了,手下人马的死伤,便可想而知。 锦衣卫佥事王世德,城破之后,其妻魏氏先把自己的女儿扔下井,又抱着侄女跳井而死,全家妇女死者十七人,但其抽刀自刎时,却被忠心老仆夺去,最后南渡于江淮一带,时弘光朝大兴顺案,随不得用,于宝应县隐居下来。 李闯进京后,又有大批锦衣卫官员先后被拷问至死,或者自杀而亡,被拷死者有,西司房提督孙光,西司房堂上指挥刘应袭、马国瑊、齐昌国,北镇抚司理刑指挥梁清宏等等人等,自杀者,有千户高文彩同其子,杀掉全家后,自杀而亡,百户周谋,蒋之鄂等人亦自刎而死。 北都覆灭,使得锦衣卫犹如人被摘去大脑,虽还有遍布全国的密探,却以如瘫痪在床之人,有手足,却不能动也。 对锦衣卫打击更为严重的是,各种密谍文书,身份凭证,或被焚毁,或落入大顺和清庭之手,特别是掌握诸多机密的指挥使骆养性,堂上指挥王鹏翀、乔可用等首脑降清,使得继续效忠大明的锦衣卫毫无秘密可言。 清庭入关后,对锦衣卫又进行收编,将锦衣卫改名为銮仪卫,更使得庞大的锦衣卫几乎瓦解。(历史上清庭于顺治三年七月,废其缉捕等权。) 弘光朝初立后,马士英之子马銮接任锦衣卫都指挥使一职,靠南京残存锦衣卫势力,重建锦衣卫,但也未得多少支持,始终无所作为,而随着芜湖一战,身为指挥使得马銮于乱军中下落不明,刚刚重建一年的锦衣卫再受重创。 这时随着两都俱陷,锦衣卫的所有资料文书全部丢失,同密谍的联系几乎全部断绝,就算再任命指挥使,也只是空名,无锦衣卫之实也。 王彦没有想到,帮他摆脱的居然是锦衣卫之人,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连忙让其等免礼。 这时他再观这些天子亲军,哪里还有当年的一丝风采,昔日飞鱼服,绣春刀,鲜衣怒马,志满轻狂,今日却因家国破灭,丧失全部荣耀。 王之龙乃这些残存的锦衣卫之首,他唇上蓄胡,发浓须密,体型健硕,眼中似有一丝浩浩正气,令王彦心中甚喜,当下让院内诸人自报名讳,他则一一记下。 这时王彦才得知,他们原本都是隐藏于各处的锦衣卫密探,但现在随着朝廷档案陷落于清庭之手,他们身份暴露,被清庭密探追杀,所以隐藏在南京城中,并秘密搜集情报,准备同浙江朝廷联络。 今日,他们忽然见南京城内清兵调动,不知发生何事,正惊惧之间,得知清兵抓捕王彦的消息,随四散于城中,进行打探,没想的于街上看见王彦救小童的一幕,而王彦见朱国弼就赶紧躲避,便立马引起王子龙的注意。 锦衣卫善于情报谍探,其中能人异士无数,王之龙就是其中之一,擅长易容化妆之数,而王彦等人的乔装之法,在他看来实在拙劣的可怜,因而很快便识破王彦身份,将其引进院来。 朱国弼跟着王彦,一路走街串巷,最后还是不见王彦踪迹,心里不禁一阵疑惑,但他又不知是谁。 在他苦思冥想而不得后,随只得摇摇头,而后打马离开了巷子,往城外而去。 南京城中清庭的力量并不强大,图赖要在南直隶范围内海捕王彦,显然也十分不利,为了加强搜捕的力度,他只得动用南京城内的降臣,朱国弼便被其派往城外,去协助清兵抓捕。 朱国弼打马慢行,脑中始终想着刚才之事,不觉间,便来到城门处,他正欲出城,目光确落到了城强上张贴的海捕文告之上。 感谢**丝大人,龙敏,A-X,梦想离我越来越远,熙宁十年秋,唐豆豆123,shyion的打赏,谢谢支持。 ------------ 第101章中奸计,王彦心乱 大明一朝,锦衣卫备受恩宠,享尽荣华,家国危难时,能有眼前这些不屈之人,依然心怀故国,便不枉历代天子,对锦衣卫之厚爱。 太祖皇帝以来,锦衣卫便凶名在外,士大夫出身的王彦,对于特务自然也不十分欢喜,但他对锦衣卫遍布天下,无孔不入的密探,却颇为看重,甚至迫切希望朝廷能重组锦衣卫,为带兵做战的将领,提供情报之便。 王彦这次秘密前往南直隶,就是因为情报不足,想当然的便匆匆出行,结果到了扬州才发现,李成栋已经带兵驻扎于废墟上,清理旧城,使他取银的目的落空,来南京后,亦没有人员支持,以至于两眼一黑,居然全凭他这个侯爷亲自带人打探消息,以至于行踪暴露。 王彦与诸多锦衣卫认识之后,随开口道:“方才朱国弼此贼险些识破本侯,今藏于此院中,本侯心中亦是不安,唯有早日南奔,才能安心,云鹏可有办法,助本侯南下?” “清军于城外大肆搜捕侯爷,侯爷进城躲避,本是意想不到之举,但今多出朱国弼这条变数,久留城中,确实已然不妥!””王子龙答道:“侯爷此时出城确不难,但城外清兵确是个麻烦,职下亦无办法,不过北镇抚理刑指挥吴邦辅大人,就藏于南京城内,已经秘密联络了不少锦衣卫旧人,或有办法助侯爷脱困!” 甲申之变后,吴邦辅被大顺军锁拿入狱,后越狱而出,一路逃至南京,没想到南京也在一年后,不为大明所有。 王彦听王子龙之言,心里暗赞,锦衣卫果然是庞然大物,屡受打击,却依然还有些势力。王子龙不过百户,身边就聚集了二十多人,那吴邦辅身边又有多少人手,整个天下又还有多少与朝廷断绝联系的锦衣卫呢? 一时间,王彦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整合这股力量的心思,但他与锦衣卫却不是一个系统,即便他是侯爷,也指挥不了王子龙等人,所以只有先把想法放在心中。 “城中还有多少效忠大明的锦衣卫?本侯该如何联系吴指挥,还请云鹏教吾!”王彦问道。 “应有两百余众,分散于城中各处,都秘密隐藏起来,但却基本断了联络。锦衣卫密谍互不统属,如今上官们或死或降,清庭又得了锦衣卫的诸多密文,密探们根本不敢暴露,我等贸然联络,其也不会轻易相信,唯恐清庭使诈,害怕中了圈套!职下因同吴大人有一面之缘,因而侥幸取得联系。”王子龙答道:“联系吴大人之事,侯爷却不用操心,自有职下去办!” “如此便有劳云鹏了。”王彦闻其言,才知锦衣卫如今的形势,已经十分艰难,随开口道:“南京非久留之地,城内凶险无比,云鹏何不联络吴指挥,携带锦衣卫的弟兄南下,为朝廷效力?” 王子龙惨笑道:“我等亦知南京非久留之地,但锦衣卫档案文书落于清庭之手,无数密谍身份因此暴露,招来杀身之祸。吴大人欲着集人手,焚毁镇抚衙门,毁掉所有密谍记录,事不成,我等不会离开南京,而且浙江亦非安全之所,离清军太近,又无天险可守,必不能久持,吴大人与兄弟们都不看好杭州朝廷!” 王子龙的话,让王彦心中有些震动,他们欲在清军占领下的南京,攻打镇抚司衙门,这几乎是必死之举,令人心中戚戚,但亦为他们的无畏所感。 自甲申以来,王彦见过太多义死之人,所以虽知王子龙等要慷慨赴死,却也没有劝阻,因为他知道,他们心中已经下了决心,是要为遍布天下的锦衣卫密探争一条生路,是大义所在。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云鹏同吴指挥之义举,本侯钦佩之至。”王彦感叹道:“但若云鹏得以逃脱,还是以南下为上策,到时本侯定然向朝廷举荐,委以重整锦衣卫之任。如今朝廷同清庭的议和虽不可信,但多铎毕竟引兵北返,长江以南只住兵三万,朝廷虽新立,不能进取,守城却应该不难。云鹏若南下,当有一番作为。” 王子龙闻王彦之言,却不禁脸色一变,疑惑道:“侯爷尚不知阿济格整编左部叛军,正驻于安庆呼?多铎虽然北返,然阿济格之兵却未动,清庭虽只于南京住兵三万,但一江之隔,就有阿济格二十五万众,若要撕毁盟约,大兵可旦夕入浙,这也是吴大人不看好杭州朝廷的原因啊。” 王彦闻其言,瞬间脸色煞白,背后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怎么就忘了阿济格一路大军呢? 弘光朝廷一直都在同多铎作战,而对于西路的阿济格却很少关注,王彦入援扬州时,阿济格还在追杀李自成,而如今已经招降左部,驻军安庆。 黄得功守西线内,曾于芜湖上报朝廷,阿济格部逼近安庆,招降左梦庚十五万大军之事,但奏折还未到南京,弘光朝廷已然覆灭,朝臣对此多一无所知,但王彦却曾听金声提及过此事,但他却未引起重视,居然忘记了这样重要的一环。 王彦被围在扬州两月,对天下之事知之甚少,而恰巧就是这两月,天下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当他潜意识里,还在以入扬之前的目光看待天下,以为阿济格之任,在于追杀顺军,而多铎之任,则是对付大明时,天下已经风云突变,不可同日而语矣。 当下王彦心中已然大急,失了方寸,“马辅同本侯,恐都中多铎奸计矣!今吾兵南下,杭州空虚,朝廷忙于议和,毫无戒备,若阿济格突然兴兵,朝廷将有再次倾覆之险。本侯须立马出城,返回杭州。” 王彦说完,就转身欲走,也不再考虑联系吴邦辅,就要匆匆出城,但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却慌张的从巷子闪进院内,急声说道:“侯爷,百户,清兵至矣!” (感谢各位大人的打赏,作者能力有限,只能在星期天多加一章,以表感激,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 第102章遇围捕,亡命而逃 院内王彦正欲走,忽闻“清兵以至”,顿时大惊,王子龙等人亦是脸色一变,连忙走到院门处向外观看,果然见大队清兵,拥入巷来。 “周景星、顾成章,汝二人带十名弟兄留下,其他人,随我护侯爷自后院退走。”王子龙见情势危机,立马当机立断道。 两名小旗闻言,虽知留下意味着什么,但还是立马出列应道:“诺!” 这些锦衣卫本就抱着死志,要攻打镇抚衙门的死士,早已将自身视为死人,只要死得有意义,他们岂会惧死呼? 当下被选中的十名锦衣卫,随决然的跟着两名小旗立于一边,而王子龙则带着王彦、刘顺和侯方域等剩下的锦衣卫,快速向后院走去。 他们一路疾行,来到后院,但却不走后门,而是进入一条密道,待出来时,已经到了令一条小巷。 王彦一行人,在刚刚避开朱国弼不久后,还没座下歇息一会儿,便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侯方域出生于书本网,官绅世家,几时经历过样的场面,他先是从通善寺逃出,后入南京城,再被朱国弼追踪,现在又再次被清兵追杀,简直精彩至极,他出生二十多年,也没今日这样曲折凶险。 他随众人沿小巷急行,心中紧张不已,担心再碰见清兵,但人生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每每事与愿违,他不想发生什么,老天便偏偏要发生什么。 众人急行间,眼看就要出巷,在巷子口,却突然闪出大批清军弓手,迎面就射来一片箭雨,于前面开道的几名锦衣卫立马以刀拨箭,但还在弓弦的“蹦蹦”声中,被射倒两人。 “速退!”王之龙见此,脸色一变,显然清军中有锦衣卫的叛徒,不然清兵不会如此快速寻得他们的占避之所,亦不会如此清楚,他们惯用的撤退手段。 眼看前路被堵,众人只得听王子龙之言,速速后退,清兵见此,立马收弓,挥刀来追,喊啥之声,弥漫整个南京城。 百姓闻声,心中恐惧,一时间街上行人为之一空,南京之人,纷纷关闭门户,防止清兵劫掠。 这时南京城内另一处大院内,一名汉子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见到一身着员外服的威严男子道:“指挥,都打探清楚了,是在王子龙隐藏的柳条巷,有数千清兵拥去,似乎是发现了忠勇侯的踪迹,我等立马前去之支援吗?” 男子正是,锦衣卫北镇抚理刑指挥吴邦辅,他本是掌管刑狱之事,但这时也不得不挑起南京残余锦衣卫的重担。 “忠勇侯贸然进入南京,实在欠缺考虑,大明风雨飘摇,今又失一长城,此天不助汉也!”吴邦辅愤然道。 “指挥之意,难道坐视侯爷被擒?”那汉子却脸色一变道。 王彦抗清之名,在江南之地,无人出其右,所以只要心怀大明,反抗清庭之人,无不视其为精神之柱。 “今城门四闭,数千清兵拥入柳条巷,我等百来人,如何能救?”吴邦辅皱眉沉思道:“不过我等亦不能坐视不理,唯有尽人事,听天命矣!” “指挥欲如何行事,我等必以死相随!”汉子肃然道。 “南京城内的清兵,多已经出城,城内总共不过还有三四千人马,今多奔往柳条巷附近,其他各处必然空虚,我等当有可成!”吴邦辅道。 “指挥使欲趁机提前发动,攻打镇抚司衙门呼?”汉子喜道。 这汉子名叫余太初,亦是位锦衣卫百户,原本奉命潜伏于保国公府中,以有近十年,还娶妻生子,但随着锦衣卫密谍文书落于清庭之手,而保国公朱国弼又投降清庭,他身份暴露,妻儿被朱国弼所杀,仅他独身一人侥幸得脱。 吴邦辅听他之言,却道:“不只要攻打镇抚衙门,还要攻打图赖府邸,纵火烧毁府衙,降臣府邸,总之尽力制造混乱,为忠勇侯、王子龙分散些注意,期望天佑大明,使其等能够脱困。” 当下,吴邦辅便让余太初召集人马,传信隐藏于南京各处的锦衣卫人马,二十人一组,于城中发乱。 小巷之内,王彦一行人逃,清兵于后猛追,锦衣卫不时掏出手统,袖箭,撂倒追击的清军,但清兵人多,根本不惧伤亡,依然紧追不舍,而锦衣卫也不断被清兵弓箭射中,倒于巷内,为追上来得清兵乱刀砍死。 眼看着身边属下越来越少,只剩七八人,王子龙心里不禁大急,知道再退下去,结果只有在清军的追杀中,死个干干净净。 当即王子龙不禁大呼一声,“侯爷自寻生路,云鹏死此也!”,随不在后退,手臂一抬,一枚袖箭正中清兵咽喉,而后提刀迎着清兵,猛然杀去。 “杀虏啊!”剩下的锦衣卫,见此随纷纷跟随上去。 “侯爷保重,顺先去也!”刘顺亦谓王彦道,而后义无反顾的冲杀上去,要为王彦争取一线生机。 巷子狭小,清兵虽多,却无发挥优势,瞬间被刘顺等人阻止,这时王彦已经泪流面目,“吾一人过失,害仗义忠诚之士,俱赴死也!” 他同侯方域,相扶而逃,不多时,便出了小巷,进入另一条巷子,但这时却又有一队清兵,从另一个方向杀来,而侯方域却已经脸色煞白。 古之士大夫,有君子六艺,唐时文人喜佩剑,李白号称剑仙,宋时文人亦精通骑射,苏轼年迈还“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明时文人却多只重于文章,身体缺乏锻炼,所以侯方域在奔跑时久后,体力已经不支,心脏的剧烈跳动,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使他痛苦不已,他是实在跑不动矣。 这时王彦欲扶他再奔,但侯方域却言道:“吾不成矣,侯爷当速走。” ------------ 第103章应如是,青山见我 侯方域体力不支,无法再行,王彦眼看清兵又至,心中不禁大急,却无一策。 “侯爷忘记多铎奸计了吗?若阿济格部渡江,突然袭击浙省,江南将尽陷虏手矣!”侯方域见王彦犹豫不决,还欲扶他,却突然喝道:“侯爷乃国之重臣,切莫以在下为念,当速走,保全自身也!” 王彦进退两难之间,听侯方域之言,心里一阵震动,他必须要返回杭州,向监国和朝臣禀报此事,使朝廷早做准备,所以他绝不能被清兵俘虏。 当下王彦心中已有决断,随松开扶住侯方域的手,谓其道:“朝宗受吾之累,必被清庭株连,今吾走,留朝宗于清兵之手,朝宗亦要保全性命为上,当忍辱负重,可诈降清庭,为朝廷之间也。” 侯方域本只是犯了夜禁,醉酒吟诗,花些钱财,就可相安无事,但现在和王彦纠缠在一起,不仅他有性命危险,甚至他的家族都要被清庭株连。 王彦不想侯方域白白牺牲,随有了这样的建议,而以他江南四公子的名气,想必清庭也乐意接受,正好可以树立典型,而王彦也可以在清庭内部,再种上一枚棋子。 “侯爷之言,在下以记于心。”侯方域闻言不禁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又急道:“清兵近矣,侯爷速走。” 王彦见此只得丢下侯方域,匆匆跑开,他于南京城的小巷中,七弯八拐,但总是能碰见清兵。 一时间王彦四处躲闪,但在越来越多的清兵涌过来后,他的活动范围已经越来越小,迟早会被抓住。 情势危机,王彦逐渐被逼得走投无路,眼看就有被清军抓住的危险,他情急之下翻跃进了一家富户的院墙,期望能够占时躲过危机。 这院子别具匠心,假山鱼池,幽静小道,亭台阁楼,美不胜收,显示着院子主人的不凡和高雅的品味。 王彦翻进院来,四下张望,寻找藏身之处,却忽见鱼池旁,小亭上,一绝美妇人,正一脸惊讶的向他看来。 王彦见此,心中不禁一寒,怕其尖叫,引来家丁护院之类,正准备翻跃出去,另寻他处躲避,却不想那妇人见他,却一点也不慌张,亦不恐惧,尽然径直向他走来。 王彦见此心中一动,连忙长揖一礼,那妇人走到他身前亦是微微一福,微笑道:“如妾所料不错,阁下应是忠勇侯王士衡也!” 这妇人二十来岁,貌美如花,肌如白雪,腰如穗柳,眉宇间,还带有一丝男子才有英气,没有一般女子的柔柔弱弱,反而带着一股豪侠气,显得十分的与众不同,令王彦暗暗称奇。 这时王彦见她直接道出他的名讳,心里惊讶,随道:“夫人既知吾身份,当知清兵正满城海捕于吾,夫人见吾却不唤家丁护院之类,不怕吾于贵府,被清兵抓获,牵连到夫人一家耶?” “若能被侯爷牵连,却也是一件幸事,正好可正名节也。”妇人闻言,有些失落的道:“此地不是交谈之地,侯爷且先随妾于屋中躲避。妾夫乃钱牧斋,清兵当不会擅自搜查府邸。” 王彦闻言,眉头不禁一皱,“夫人是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的柳如是?” “妾之名,侯爷也知?”柳如是道。 八艳之一的柳如是,王彦自然得知,可称为一代奇女子。 她与李待问、宋征舆、陈子龙等都发展过一段恋情,但都因为各种原因,而未成眷属。 柳如是与陈子龙等大名士相交,耳闻目染之下,自身也就非常有才华,诗词歌赋无不精通,这使得她目光盛高,许多士子文人的追求都被她拒绝。 时她被钱谦益的一名学生追求而不得,那名学生心中随生怨恨,靠着家中势力,对她进行逼迫,柳如是被逼得毫无办法,最后想来,便只有那名学生的老师钱谦益,能治住那名学生,随女扮男装,主动与钱谦益相见。 柳如是才气动人,加之貌美如花,钱谦益年过半百,一见之下立马动心,甚至休了原配也要娶她。 两人结合,钱谦益身为东林党魁,文坛盟主,自然受士林激烈反对,二人于舟上行礼,岸边便有无数文人破口大骂,以砖石瓦砾投之,当二人办完礼数,舟山亦集满了瓦砾,可谓一时奇观,为时人常常谈之。 甲申国难后,大明局势恶化,柳如是虽为女子,但却有着深厚的家国情怀,常对人言:“中原鼎沸,正需大英雄出而戡乱御侮,应如谢东山运筹却敌,不可如陶靖节亮节高风。如我身为男子,必当救亡图存,以身报国!” 因而她亦每每劝钱谦益振作精神,收拾河山。 清军兵临南京时,钱谦益欲降清,柳如是怒曰:“我敬汝为大名士,才嫁于汝。如今国家危难,汝为士大夫,国之大臣,就当殉国,以正名节。” 钱谦益听其言,随约了一帮相交日久的文人,饮酒诀别,还写下绝命诗,但如此耗费半日之后,却因“水太凉,不宜死”成了一场闹剧,柳如是心中大怒,愤然跃入水中,却被人死死拖住。 王彦对于柳如是十分欣赏,却对钱谦益十分不耻,随道:“夫人之名,吾岂会不知,只是夫人欲留吾,却不知钱牧斋愿否?” 柳如是闻王彦之言,知他对钱谦益心存警惕,随道:“他若不同意,妾便同侯爷同死!” 王彦闻语,脸上一阵肃然,不禁再次长揖一礼。 这时院门外,却忽然传出一阵砸门之声,却是朱国弼得士卒禀报,王彦于钱府附近消失不见,随亲自带人马,前来搜查。 王彦与柳如是闻声,脸色不禁一变,连忙引王彦进屋,迎面却正好撞见闻声从屋内出来的钱谦益。 钱谦益虽闻王彦之名,却从未面识,忽然见柳如是引一男子,慌张进屋,顿时一愣,但他结合遍布城内的海捕告示,以今日发生之事,还有清军叩击院门时的大喊,脸色顿时大变,居然惊得失声道:“汝王士衡耶?” ------------ 第104章钱谦益,进退两难 清军满城海捕王彦,知情不报者都是重罪,何况助他隐藏呼? 钱谦益见柳如是将王彦引进屋内,心里顿时恐惧不已,害怕万一被清军发现,他则立马会被牵连。 钱谦益常对友人言,他与柳如是之好,堪比李清照与赵明诚,其家中藏书甚多,每当其做学问,要翻越整栋书楼时,柳如是便能准确告诉他,所须书籍在几层几排第几本,仿佛一部移动的百科全书。 钱谦益投清,使得柳如是郁郁寡欢,他五十好几,才寻得这一绝世伴侣,心中自然十分珍惜,他若再将王彦藏于府邸之事,告知清军,柳如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进退两难之间,钱谦益最终还是选择站在了柳如是一边,他实在不舍得失去,柳如是这样的绝世良配。 院门处,清军疯狂叩门,钱谦益只得勉强振作精神,正了正衣冠,才令下人将院门打开,朱国弼随领着近百清兵,拥入院来。 “朱大人,带兵闯吾府邸,却是为何?”钱谦益见进来之人乃是朱国弼,心中随稍微安定,因其也是东林之人,多少须给他一点面子,但为了掩饰他心中的心虚,他还是故作愤怒道。 朱国弼微微抱拳,算是向钱谦益行了一礼,而后冷冷道:“我奉图赖将军之令,抓捕王彦,今其消失于钱大人府邸附近,因而进来搜查,还请钱大人配合。” 钱谦益见朱国弼态度比较冷淡,心里不由得一惊,但王彦就藏于府内,他自然不敢让其任意搜查,因而拒绝道:“朱大人此言,是怀疑吾府窝藏王彦不成?尔与吾同为大臣,尔却没有权利搜查吾府。若王彦真隐藏于府内,吾自会让下人锁拿,交予章京,便不劳尔费心矣!” “王彦凶名在外,虽举人出生,却久经沙场,钱府下人,恐不能敌,还是让兵士搜上一搜,更让人安心。”朱国弼冷脸道。 钱谦益见朱国弼完全不给他这个东林党魁一点面子,心里却不禁愤怒起来:“吾府内多有女眷,怎能让士卒随意搜捕?” “钱大人阻碍我搜捕,莫不是心虚耶?”朱国弼道。 “吾心坦荡,有何可虚?”钱谦益威胁道:“除非有章京允许,否则尔休想于吾府中放肆!” 如果南京还是大明的天下,朱国弼自然无论如何,也不敢得罪钱谦益,但如今却是大清掌握南京,朱国弼虽是东林之人,但还真不怕钱谦益威胁。 东林的那一套,在大明行的通,可以骂皇帝,骂大臣,骂朝局,那是因为大明是有底线地,如今在清庭,言必称“主子英明,奴才该死”,东林再敢出来指责清庭的不是,就是寻死矣。 随着南京失陷,钱谦益降清,东林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立马就土崩瓦解。 有道是树倒猢狲散,如今正是向新主子表功时,东林老将朱国弼岂能因为对方是党魁钱谦益,就错失向清庭表功的机会,因而当即道:“我先搜查,再禀报图赖将军不迟!” 这时朱国弼已经不想同钱谦益纠缠,随在说完的瞬间,手臂一挥,便见其身后近百清兵,四散开来,各自向钱谦益府中搜去。 当下钱谦益不禁大急,怒喝不止,但以他一人之力,又怎能阻挡如狼似虎的清兵。 府邸中,清兵寻人之外,自然要顺手随些东西,一阵阵瓷器碎裂之声,自屋中传出,令钱谦虚心中焦急之余,更是暴怒,随再次威胁,希望朱国弼能停手,“今若搜不出王彦,吾定然参尔一本,擅闯大臣府邸,纵兵侵夺吾之资产。” “若搜不出,我定然向钱大人赔罪,赔偿大人损失。”朱国弼心有成竹道。 数千清兵围堵王彦,他是插翅难飞,朱国弼几乎可以断定,王彦就藏于钱府之内。 “大人,并未查到踪迹!” “大人,后院搜查以毕,没有发现王彦!” ~~~ 正当朱国弼踌躇满志之时,搜查的士卒却一一来报,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等,使他脸色不禁一变,心中怀疑,难道是他判断错误呢? 钱谦益闻之,却是一喜,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正欲讥讽朱国弼一番,以解心头之恨,但却忽然听其不甘心的问道:“钱府上下,可曾尽数搜查完毕?” “禀大人,只剩钱夫人卧房未搜!”一名清兵答道。 朱国弼闻言,立马便向内院走去,钱谦益见之,顿时大怒:“朱国弼,尔欲意何为?要羞辱大臣耶?” 朱国弼见钱谦益挡其去路,大骂不止,却不为所动,执意要搜柳如是房间。 如今他与钱谦益已经撕破脸皮,若搜不到王彦,不仅要赔偿钱府损失,还要受到图赖责罚,所以他已是骑虎难下,必须搜查彻底。 钱谦益虽然拼命阻止,却毕竟半百老人,还是被朱国弼冲开,走到柳如是门前,手下清兵得其示意,顿时一脚踹开屋门,众人顿闻一阵清香袭来。 “啊~谁人如此无礼?”屋内屏风后,一女子顿时一声惊呼,众人便隐约间,见一沐浴之影,映入眼帘。 钱谦益见此为之一愣,随即立马挡在门前,大声向朱国弼和其身后清兵怒喝道:“还不给吾滚出去!” 朱国弼见此,亦是一愣,若是为救王彦,钱谦益也未免太拼了,居然搭上了心爱的柳如是。 南京城内,谁人不知,钱谦益视柳如是为珍宝,怎么可能做这种赔上夫人的买卖。 一时间,朱国弼也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这时他在看钱谦益那仿佛要吃人的狰狞面孔,心里不禁一颤,他若真强行闯入柳如是房中,那自今日起,他与钱谦益,便可谓不死不休矣。 搜还是不搜? 朱国弼不禁进退两难,然而正在这时,一名家丁打扮的中年男子,却失魂落魄的跑进钱府,再询问朱国弼身在何处后,又连忙跑进内院来。 “阿淼?”朱国弼正权衡间,忽然见自己府中下人,惊慌失措的向他跑来,不禁开口相问道:“汝来此做甚?” 那家丁闻声,一路跑到朱国弼面前,拜倒于地,便放声大哭,涕声道:“大人,余太初回府报仇,放火烧了国公府,老太君,夫人和诸公子,都被杀了,呜呜~~~” 感谢龙敏,不过是个蛋,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 第105章朱国弼,肝胆俱裂 南京城内,吴邦辅领着残存的锦衣卫,趁着清军忙着追捕王彦,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发乱,立马取得成效,使得城内瞬间大乱。 一时间,镇抚司衙门,降臣府邸,纷纷燃起冲天大火,就是图赖居住之所,亦被点燃了一座阁楼。 金陵繁花似锦,比之关外苦寒之地,不知要好少多少倍,辛得时日尚短,不然就算满洲大将,也要彻底腐化。 时朱国弼向图赖禀告,于城内发现王彦,并誓言旦旦的一定将其抓捕过来,图赖便派遣他和刚自北京来南京的锦衣卫降官堂上指挥桥可用,一起带兵抓捕。 图赖以为能抓住王彦,心中甚喜,随令人摆好酒宴,只等众人回来,便大肆庆功,可他没等来捷报,却等来了攻打其府的吴邦辅,使他顿时大吃一惊,以为南京突然哗变,于是连忙招清兵回来解围。 于柳条巷附近围堵王彦的清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部署,纷纷回援,刘顺和王子龙同几名锦衣卫于巷中苦战,忽觉压力一轻,而这时王彦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二人随在几名锦衣卫的拼死掩护下,先行撤退下来。 钱谦益府中,朱国弼忽闻下人之言,顿时肝胆俱裂,脸色瞬间煞白,而后又涨成猪肝之色,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若是以前,就算是一百悍卒,也不可能攻破他的国公府,但多铎为了防备降臣,便将他们于府中的卫士,统统裁撤,这才给了余太初动手的机会。 朱国弼年近五十,今日却全家被杀,不仅老母身死,而且子嗣也彻底断绝,其心中之愤怒和绝望,可想而知,随一心只想寻徐太初复仇,哪里还有心情与钱谦益纠缠,当即便面带疯狂之色的引着清兵,出了钱府,去寻徐太初矣。 钱谦益本要休辱其一番,但闻其全家皆被斩杀,心中却又一阵戚戚,同是降清之人,他实在害怕,有一天,他也会遭此报应,随只是沉默着目送朱国弼退去。 这时柳如是,已经从浴桶中出来,她内衣湿透,外罩一件罗衣,别具风情,她身后则跟着一身是水的王士衡。 钱谦益见此,脸色顿时难看,王彦也颇为尴尬,倒是柳如是泰然处之,颇为豪气,根本没有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 王彦对于钱谦益,本占着道德上的制高点,对他这个降清之人,十分不耻,气势要高上几分,但今天他却为柳如是所救,而且是躲入其浴桶内,才得以逃脱。 男女大防,程朱理学盛行之时,王彦便算是污了柳如是的名节,所以当他面对其夫钱谦益时,自然觉得有些理亏,不好再拿之前的目光来对待他。 这时钱谦益一张老脸不断变化,时白时红,但最后却只是一声长叹,便一挥衣袖,转身离去矣。 柳如是对此却不以为意,领着王彦,让下人为其备上干净衣物,便回房中收拾自身。 钱谦益之子,不与其居住于一府之内,他听闻清兵搜查钱府,心中一惊,急忙前来查看,随知柳如是与王彦同入一浴桶之事,心中顿时大怒,他本就不喜柳如是,如今更是得了好借口,随找到钱谦益,怒道:“父亲大人,如此不守妇道之人,父亲还欲留之耶?不怕天下之人耻笑呼?” 时钱谦益正于佛堂修禅,闻其言,半响后,才长叹一声道:“今为父大节以失,何惜小节耶!” 其子闻其语,愤而拂袖去。 南京城中的混乱,在清兵的镇压下,终于平息。 清军这次可谓损失惨重,不仅没有抓住王彦,反而使得锦衣卫在城中大肆破坏,就连图赖府邸也受到了冲击,使其暴怒不已。 若不是朱国弼全家被杀,图赖甚至会怀疑其与锦衣卫勾结,故意调走大军,使得锦衣卫有机可成。 这一场变故,让图赖心中颇为震惊,他是万万没想到,城中还有数百忠于大明的锦衣卫,这使得他再也不能安心享受江南的花花世界,定要将城中隐患,一举清除。 一时间,南京四门戒严,清兵于城内大肆搜捕,多有殃及池鱼,许多富户成为清兵敲诈勒索的对象,仅仅一日,下狱者便有一千之众,南京城内顿时人心惶惶。 钱谦益见清兵搜查甚急,心中十分担心,随连忙向图赖告状,痛诉朱国弼假公济私,善闯其府,夺其资产,还险些闯入其妻卧室,请图赖为其做主。 朱国弼王彦没有抓到,只带回一个无关紧要的侯方域,但侯方域却言王彦早就南逃,这使得图赖怀疑朱国弼中了锦衣卫之计,险些致使南京失控。 朱国弼一投降勋臣,其作用远不如钱谦益,加之图赖因为锦衣卫发乱一事,亦对其不喜,随将朱国弼软禁,并勒令其尽快偿还钱谦益白银万两。 朱国弼还没从全家被杀的悲痛中缓过劲来,新主子又将其舍弃,令他凄惨无比。 国公府被烧为一片赤地,朱国弼亦不能像在大明时,随意敛财,早已没了收入来源,随只得变卖仅剩不多的资产。 朱国弼有一妾,乃八艳之一的寇白门,她因为当初对徐太初一家颇为友好,随免于一死,而现在却成了朱国弼最有价值的一件货物。 朱国弼欲将寇白门,连同一众歌姬婢女一起卖掉,以此偿还欠下的一万两白银,白门得知后心中愤怒,不愿被作为货物买卖,随对朱国弼道:“若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使妾回秦淮,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报公。” 朱国弼一番思量后,随同意白门之言,而白门果然在旧院姊妹帮助下筹集了一万银子,交于朱国弼。 当朱国弼结束软禁后,他已经一无所有,南京之人深恨其卖主求荣,投靠清庭之事,皆不愿意接济于他,使得他只能靠乞讨为生。 穷困潦倒之际,朱国弼又找到寇白门,想与她重圆好梦,但被白门拒绝道:“当年你用银子赎我出青楼,如今我已经用银子把你赎回,你我互不相欠,便从此与你一刀两断矣。” 朱国弼万万没有想到,他大明的国公爷不做,去摇尾献媚的投靠清庭后,最后却是落得如此悲催的下场。 面对这一切,朱国弼选择苟活于世,但其还是在多年后的一晚,被已经成为天地会舵主余太初,在雪夜击杀。 钱谦益在一面向图赖告状之时,另一面又担心着藏于府内的王彦,迟早会被清兵发现,于是便瞒着柳如是,同王彦相见。 ------------ 第106章奇女子,纵论时局 这几日清军在城内大肆搜捕,每日下狱者足有近千之众,其中但凡与锦衣卫有点关联之人,便立马被推到菜市口,刀斧斩之,整个街面都是被染成猩红之色。 昔日生机勃勃,经济繁荣,开明博大的六朝古都,如今却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恐怖中,血腥和野蛮,使得城内百姓整日惶惶不安。 钱谦益于城内转了一圈,满城尽是让人压抑的紧张之气,城门处悬挂的上百颗新斩的人头,以及街上随处可见的清兵,使他心惊胆战。 钱谦益回到府邸,未见柳如是,随以为其已经歇息,他便悄悄来到厢房,独自去寻王彦。 他一路穿过长廊,走过鱼塘怪石,心中思索着说辞,但当他将要接近王彦所住的房间时,里面却有一阵议论之声,传达出来。 “方今天下,清庭迫使朝鲜称臣,降服蒙古诸部,吞并我大明长江以北,以及南直隶大片版图,形势强于金矣!而朝廷以非甲申之年可比,南都倾覆,战兵俱降,形势弱于南宋多矣!清庭有大军近八十万,且都是久经战阵之士,朝廷立于浙江,直面清军兵峰,可谓危如累卵。侯爷乃国之大臣,手握数万精锐,可有救国图存之策,如是愿洗耳恭听!” 柳如是有豪侠之气,心怀家国,曾经交往的都是陈子龙那样,风骨铮铮的大名士,现在王彦藏于她府内,她自然要与他,纵论一番。 屋内,王彦见柳如是一身男装,福巾道服,英气逼人,框框而谈,心中不禁感叹,此女若为男子,大明多一石柱矣。 “夫人对天下之事,洞察分明,强于诸多臣公矣!令吾钦佩之至!”王彦先是一声赞叹,而后沉思道:“南京之败,始于联虏平寇之策也!今朝廷立于浙省,最大之劣势,乃五大藩镇烟消云散,朝廷丧失全部野战之军,再无精锐之士,同清军抗衡。朝廷要想稳固,则至少需要二十万能战强兵,但如今九边之军荡然无存,各地卫所,已然废驰,新募大兵,未经演练,亦不可一战,朝廷所能依靠者,已经屈指可数矣!” 柳如是听王彦之言,眉头微微一皱,“如此看来,朝廷最需者,乃时间也!若时间充裕,以浙省之富足,足可募兵数十万,再演练一年,当可稳固局势,徐图恢复,然清庭却不可能给朝廷喘息之机,不日定然南下,朝廷或将无以应对矣!侯爷既然洞察根本,是否已有救亡之策?” 阿济格大军驻于安庆,使王彦顿觉如中天悬剑,如芒在背,使他寝食难安,今柳如是一介女流,亦知清兵必然毁约南下,他身为战将哪里还不明白,情势之危,以如十万火急。 王彦点头道:“吾近日所思,以得一策,只是还不完善,今日正好说出,以便补全,或能力挽狂澜。” 柳如是好奇道:“侯爷之策为何?妾虽为女子,却愿为侯爷参赞。” 王彦随开口道:“此策与南京时,所推行国策正好反之,曰联顺抗清也!” “联顺抗清?”柳如是眼前不禁一亮。 “吾近日听闻,李闯已然身死,大顺政权土崩瓦解,而其余部未立新主,则招降之事,大有可为也!”王彦将心中想法,尽数说出:“顺军同清兵久战,虽屡败,但确还有战兵十多万,朝廷若得这之兵马,则立马能与清军抗衡矣!” 李自成为大顺皇帝与大明天子地位并驾齐驱,大明自然不可能招抚,但今李自成身死,大顺政权分崩离析,已从挣正统的王朝,再次沦为流贼,地位变化之下,招抚联络之事,便成为可能! 钱谦益驻足屋外,听闻王彦同其妻畅谈,心中却不是滋味。 他本意是想背着柳如是,说服王彦投降清庭,如此他既不用整日担心窝藏王彦之事,被人告发,亦可得到大功一件,但这时他却听闻二人纵论抗清之事,完全没将他这个降清的大员放在心上,心里一时未忍住,便走进屋来道:“先帝死于贼手,明与顺贼不共戴天,马士英、阮大铖一直奉行求和之策,恐不会用士衡之言。” 钱谦益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他不能算是大明的忠臣,但也并非一心一意要为清庭效命,南京城陷时,他便命人传语兵科右给事中吴适,曰:“宜速往浙中择主拥戴,意图复兴。” 这说明钱谦益降清之时,心中任然希望大明复兴,另一段历史中,钱谦益晚年,亦是屡冒杀身之祸,从事反清事业。 说钱谦益忠心耿耿,那就更为不妥,先不说他首树降旗,就说其降清后,不仅给多铎献礼,还亲自写信劝江南士绅归附清朝,就连另一段历史上的阮大铖,亦是钱谦益穿针引线,才使得其投降清庭。(《所知录》记载阮大铖降清是冯铨引荐,实际上是钱谦益操作。) 东林于阮大铖于弘光朝时,争斗何其之凶,钱谦益居然能写信给冯铨,对阮大铖进行招抚,足见其虽然心怀故国,但做事却毫无底线。 王彦同柳如是相谈之间,忽见钱谦益进屋便是一盆冷水,不禁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所说却又是实情,令王彦无法反驳,心中不禁顿感一阵无奈。 这时王彦站起身来,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柳如是亦是一礼,而后开口问道:“夫君于城中奔走,可是以有送侯爷出城之策?” 钱谦益闻言,脸上不禁一阵尴尬,他本意是来说降王彦,现在却不好当着柳如是之面,说那投降清庭之事,当下他只得摇头道:“风声甚紧,清兵于城内大肆搜捕,斩杀以有数百之众,无计可出也!” 王彦听闻,心里不禁一紧,“吾部将刘顺,锦衣卫百户王之龙,还有复社侯公子,为护吾走脱,而舍身断后,不知牧斋先生可有其等消息?” “侯方域陷于狱中,为清兵拷打,却一口咬定与士衡自城外分别,图赖似乎已经相信其言,占时将他关押于牢中,以无生命之忧。”钱谦益道:“至于刘顺、王之龙,吾尚未得知讯息也!” 柳如是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图赖既然已经相信侯公子之言,为何还于城中大动干戈?” “其一,为清除锦衣卫留于南京的密探,其二,为敛财也!其三,则是以防士衡真在城中,总之搜捕一番,图赖有利可图也!”钱谦益解释道。 今日晚上还有一章,大概九点发,补昨天的。 ------------ 第107章阿济格,兵陷余杭 多铎在杭州城外,得见潞王求和使者张秉贞后,心中随生一策,曰“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也。” 杭州城外,多铎七万大军,无信心拿下杭州,正进退两难之际,马士英说动潞王求和,便正中下怀。 如今清庭兵威之盛,强于大明多矣。 多铎自然不会真心求和,他答应和谈,却有其险恶用心,其一,王彦三万大军入杭,他一时无法攻破杭州,恐又出现一次扬州之围,耗费钱粮军力。其二,时至七月,江南酷暑,北兵起自关外苦寒之地,多有不适,无法久战。其三,可以议和麻痹明庭,索要岁贡,耗其钱粮,亦可借马士英之力,逐王彦出浙,使杭州一无银两,二无强兵。 多铎为了让明庭相信其议和诚意,匆匆自杭州撤退,而后又自南京,起兵北返,但他回南京之后,却秘密写下书信,令心腹送往安庆英亲王阿济格处,言:“若王士衡大军出浙,则浙省再无大兵,可阻大清兵锋,王兄当速起大兵,马踏余杭,一战而定江南也!” 西路阿济格,三四月间屡破大顺军,于五月间得李自成被杀之讯息,随觉流贼以平,起兵东下逼降左梦庚十五大军,便一直于安庆休整。 多铎于扬州,镇江,芜湖同明军接连作战之时,阿济格以于安庆休整近两月时间,大军虽也不耐酷热,但情况要好于久战的多铎之兵。 阿济格于安庆接到多铎之信后,便立马整军备战,并派战船封锁长江,以免被杭州朝廷得道消息,从而有所准备。 几乎是王彦被困在南京之时,阿济格亦得到马士英,阮大铖驱王彦大军出余杭的消息,他随立马尽起安庆之军,以左部十五万大军为前驱,亲领真满州之军,以及吴三桂等汉军十万人马于后,渡过长江,直扑杭州。 清军二十五万大军,过池州,经过宁国府,直奔浙省而来,而朝廷却因为割让南直隶诸府,已令官员退到杭州,所以清兵一路,未遇抵抗,直道前军进达天目山时,守卫独松关的夏允彝才得知消息,他顿时便大惊失色。 夏允彝同陈子龙被马士英借故安排到独松关、四安镇等处驻守,出杭州时,兵不满千,银不满万,如今还未有一月,新兵募集不过数百人,如何能挡二十五万清兵。 夏允彝守关三日,便被清军攻破,他被败兵护着撤下关墙,心中悲切,知杭州亦不可守,时清兵又破关追杀而至,随投入水中淹死。 时有绝命诗一首,为幸存明兵记下,“少受父训,长荷国恩。以身殉国,无愧忠贞。南都既没,犹望中兴。中兴望杳,安忍长存。卓哉吾友,虞求、广成,勿斋、绳如,悫人、蕴生。愿言从之,握手九京。人虽无死,不泯者心。修身俟命,敬励后人。” 独松关一破,浙省门户大开,陈子龙守四安镇,本是防备南京清兵,却不想阿济格自西面而来。 陈子龙得夏允彝书信,连忙尽起兵马,得两千余众,前往支援,行至半路,却闻独松关以破,夏允彝投水死,顿时嚎啕大哭:“今失旧友,痛杀吾也!” 左右见此连忙相劝,陈子龙又为夏允彝提晚诗云:“志在春秋真不愧,行成忠孝更何疑。” 这时清军大举侵入浙省,不日便至杭州的消息,已经随着夏允彝的奏报,传遍杭州,潞王顿时大惊,马士英亦是吓得口不能言。 朝廷上下一片混乱,阮大铖等飞马传信各处,赶紧起兵勤王,但无论是张国维,还是扬廷麟、李永茂都因为受议和影响,募兵之事受阻,不少义兵见朝廷已然议和,纷纷回家务农,使得诸臣根本无军可援。 陈子龙在得知独松关失陷后,又同吴日生引兵援杭,但却因兵微将寡,被清军所败,两千明军只剩八百余人,最后只得退入太湖占避清军追杀。 八月五日,阿济格大军进抵塘西,马士英见二十五万清军,绵延不绝,心中恐惧,随准备乘船出逃,却正遇方国安部下士卒前来所饷,把他从船上拖走。 马士英不想局势至此,心中悔恨无以复加,随挥袖而涕,却不慎坠入水中,后被方部士卒捞起,带入方国安兵营。 马上英本非救时之才,只因风云突变,才侥幸获得高位,却在入阁一年多以来,致使南京、杭州两朝廷倾覆,令后人长叹。 清军势大,杭州不可守,不少官员再次南奔,阮大铖,朱大典亦从富阳乘周遁往婺州。 左懋第同黄道周等大臣,见清军兵临城下,连忙于潞王府求见监国,欲商议御敌死守之策,却不知潞王已经在张秉贞的劝说下,决议降清。 午时,清兵大举攻打杭州,总兵方国安自镇江逃脱后,手中兵马未损,还有兵近两万人,他同侄儿方元科,同清军战于湧金门下,决定降清的潞王却丧心病狂地“以酒食从城上饷满兵”。 正与清兵激战的方部官军,顿时士气大泄,方元科等将领视之,不禁双目赤红,随于极度愤慨之下,引兵渡过钱塘,后来参加了拥立鲁监国的行列。 左懋第、黄道周等人才知潞王欲献城降清,心中无比失望,随慌忙出了南门,正遇乘舟而逃的唐王殿下,随一同往南面而逃。 南京覆灭仅仅一月后,杭州再次倾覆,无数南渡士人,还未反应之间,便已经落入清军之手。 刑部尚书高倬,(此君本殉国于南京)得清兵入城时,以无法出城,随于家中痛骂潞藩,而后上吊自尽。 吏部验封司员外郎华永诚,愤然曰:“内无李、赵,外无韩、岳,唯一能战者王士衡,还被逼出浙,今欲为建炎、绍兴,亦不得矣!” 清兵入城,将公锁拿,面见阿济格,公立而不跪,阿济格大怒,以脚踢其膝,公倒而又复立,阿济格随怒拔公发,直至拔尽,公自始大骂不止,后被斩杀。 华公死前,亦留绝命诗一首,云:“视死如归不可招,孤魂从此赴先朝。数茎白发应难没,一片丹心岂易消!世杰有灵依海岸,天祥无计挽江潮。山河漠漠长留恨,惟有群鸥伴寂寥。”人共传之。 杭州城陷,无数自南直隶南下的官员和士人,与绝望中****,投水者不计其数,其中礼部郎中刘万春****死;事府少詹事、翰林院侍读学士徐汧沈投水死;光禄寺卿葛征奇投水死;户部郎刘光弼自缢死! 未知名,而义死者,不可计数,西子湖上,更有举家沉船而死者,国朝养士三百年,患难之时,忠义现! (啊,节操掉完了,本说九点更,结果拖到十点半,作者以袖遮面,无颜见众位读者矣!还有106章作者以更,但却不显示,读者可去创世网页,或起点上看。) ------------ 第108章柳如是,送别王彦 王彦藏于钱谦益府中,无法出城,不几日,钱谦益又至,并言:“阿济格尽起安庆之兵,直扑余杭矣!” 这些时日来,自从王彦得知阿济格顿兵安庆后,便寝食难安,虽心中对清军毁约南下,以有准备,但真当得知消息时,还是如遭雷击。 钱谦益见王彦模样,随开口道:“今大势已去,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士衡当为自身计,不如尽早归降,大官可得矣!” 钱谦益乘着柳如是不在,加之如今局势完全倒向清庭,随劝说王彦降清。 王彦突闻噩耗,又听钱谦益之语,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半响后,才回道:“先生藏吾于府,于吾有恩,但降清之事,切莫再提,吾士大夫,深受国恩,食朝廷之禄,行忠君之事,岂可因个人生死,而无视衣冠存续耶?吾若降清,有何面目见恩师于九泉?” 王彦虽没有开口大骂钱谦益,但其言语,看似言自身之志,却又每每击中钱谦益之心,似乎在问其,汝朝廷大员,东林党魁,今日有何面目在此! 钱谦益闻言,脸上不禁一阵变化,但还是再次劝说道:“士衡何不知兴废耶?” “此非汉家王朝更替,乃胡虏南侵,非亡国,乃亡天下也!”王彦见他再劝,不禁有些微怒:“吾知羞耻,不敢忘祖,先生不必多言!” 王彦言下之意,便是钱谦益不知羞耻,这顿时让这位东林钜子,脸上一阵尴尬。 “侯爷之言,如是钦佩,士大夫当如此也!”不知何时,柳如是以到王彦屋外,她闻二人相谈,赞叹一声,走进屋来。 钱谦益见柳如是对他冷眼相待,知他暗自劝降王彦,令柳如是十分不快,而王彦亦态度坚决,使得钱谦益彻底绝了说降的心思,开始一心将其出城外。 时城中搜捕还在继续,王彦得知阿济格南侵后,已经如坐针毯,几次欲出府,潜出南京,都被柳如是和钱谦益阻止。 这时南京城内抓捕人数已过三千之众,图赖因此获得白银近两百万两,钱财的刺激,使得图赖越加纵容清军于城内抓捕,南京顿时一片混乱。 在将领的纵容下,清兵也越加放肆,在富户被敲诈勒索的差不多后,居然将目光伸向投清的勋臣。 八月二日,降臣隆平侯张拱日府邸,首先闯进大批满洲兵,借搜捕之名,大肆掠夺其府上财物,其女亦被侮辱后投井而死,张拱日则被打成重伤。 此事一发,南京城内的降臣,顿时人心惶惶,以有义愤填膺之人,暗自串联,图赖得密探告知,才猛然惊醒,他害怕南京不稳,铸成大错,加之他已经搜刮到足够多的银两,随令清军停止搜捕。 这日王彦正苦思出城之策时,钱谦益又至,谓他曰:“清庭招南京降臣北上入京,士衡出城之机至矣!” 搜捕王彦之事,因为清军闯入勋臣府邸,而引发一阵阵暗流,使得南京不稳,让图赖意识到南京降臣,这股存在着巨大隐患的力量。 图赖不能将其等尽杀之,但又没有控制着股隐患的方法,正苦恼间,多铎书信至,让其派兵护送降臣北上,以便集中监视。 (历史钱谦益等人随多铎一起北上,但书中多铎走的匆忙,所以降臣还在南京。) 王彦听闻钱谦益之言,心中立马大喜,口中连连道谢。 图赖行动起来,雷厉风行,八月四日,便让数百清兵,护送五百余降臣勋贵,出南京往北京而去。 一行间,人马嘶鸣,车轮滚滚,更有无数家人相送,王彦躲于柳如是车中,得以出城。 长江渡口,降臣入北京,只带少数家眷,随与送别家人告别,柳如是亦谓钱谦益道:“夫君北上效命清庭,妾心在汉,便不同往矣!此去万里路,夫君保重,若他日南归,妾再与夫相聚重圆!” 柳如是说完,便微微一礼,而后转身上车,留下钱谦益满脸伤怀,立于涛涛江水之畔。 钱谦益入北京后,并不得清庭重用,职位从礼部尚书,降为侍郎,连削两级,加之对柳如是思恋日深,随在北京半年后,称疾乞归,返回南京。 钱谦益北上为清庭效命之时,柳如是不愿相随,但钱谦益乞归后,柳如是却一直长伴左右。 此后全国各地抗清之事此起彼伏,钱谦益身为东林党魁,士林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常常这个门生刚起兵抗清,那位旧友又举家义死,使其每每遭受波及,数次被清庭下狱,而柳如是都陪在他身边。 钱谦益为清庭效命时,柳如是不愿跟随,但再其回乡后,屡次下狱,她却不离不弃,为其游说打点,甚至要代死,足见其乃一奇女子也! 南京城外,柳如是在送别钱谦益后,命下人将车驾于隐秘之处,随唤出王彦,送其离别。 “夫人之恩,吾铭记于心,他日若再次相见,定当重谢!”王彦长揖一礼,发自肺腑的感谢道。 被困南京数日,天下已然惊变,王彦忧愤,自责之心,无以言表,他每于南京多待一日,便多一份煎熬,今日得柳如是之助,终于脱困,他如何不感激涕零。 “侯爷不必言谢,此去若能整军备战,早日复我河山,救民于水火,便是对妾最大的恩惠。”柳如是真诚回礼,而后又解下一钱袋递给王彦:“南下路上,以布满清兵,侯爷南归,当万分小心,此有碎银百两,可助侯爷成行。” 柳如是先救王彦之命,后冒着生命之危藏他于府,现在又赠予盘缠助他南逃,令王彦大为感动,随再次长揖,“大恩不言谢,今时局之危,如十万火急,吾便于此与夫人告辞矣!” 王彦行完礼,随将钱袋收入怀中,而后转身离去,柳如是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忽然大声呼道:“侯爷此去,莫忘记南京百姓,翘首以盼王师早日归来矣!” (有点卡壳了,作者需要读者大大们多评论,多提意见,多给我加油,谢谢支持。) ------------ 隆武登极 ------------ 第109章遇故人,红颜依旧 王彦八月四日出南京,而阿济格前锋以于八月五日进抵杭州城外,同日潞王便献了杭州,存在还没有一个月的潞监国政权,就此土崩瓦解。 王彦一路南下,所见俱是残垣断壁,漏尸于野的百姓,他昼伏夜出,走到浙省的吉安时,才听到杭州陷落的消息,惊惧之间,不由得放声野哭。 杭州有方国安部,城内有两万大军,马士英亦曾对他言,欲重建禁军,为何败得如此之快? 王彦放声野哭,满是悲愤之时,也不禁寻找着原因,但他被困南京多日,如今身边之人尽失,消息以不灵通,更不无法获得消息。 王彦行走在清军控制之地,不敢暴露身份,于是便于有意,去酒楼和路边茶肆叹听,终于慢慢的知经过,顿时满腔愤然:“君王树降旗,大明二百七十年,前所未有之耻也!” 潞王献城,清军不废吹灰之力,就占领杭州,阿济格趁势派出使者,招抚浙东各府和避居于此的大明藩王。(历史上是贝勒博洛占杭州。) 时周王居萧山,惠王住会稽,崇王在钱塘,鲁王寓临海,阿济格令人送去人参,貂皮,骗诸王相见,并保证必然厚待。 诸王畏惧清军兵势,又以为阿济格没有加害之意,随纷纷赴召,唯有鲁王心存疑虑,不甘降清,借称有疾,不至杭州。 诸王至杭,随被阿济格软禁,而后会同潞王等宗室,被清军压往北京。 在押送北京途中,被马士英护至杭州的弘光帝嫡母,大明邹太后,趁清军不备,跳入淮河,自尽而亡,诸位藩王,被押至北京后,不久便被清庭以,“图谋不轨,企图拥立潞王朱常淓造反。”为借口统统处死。 弘光帝好歹是逃跑时被清军抓获,而潞王一献城而降,毫无抵抗之心的庸碌藩王,能造哪门子的反,又图什么不轨?不过是清庭害怕藩王对民间士绅的号召之力,力图斩尽杀绝罢了。 清庭许下“给以恩养”的承诺,自然也是一文不值,毫无信义可言。 杭州失陷,浙东尽失,王彦孤身一人,有心回天,无力杀贼,根本不可能搅起什么风浪。 杭州已经不能去,王彦随决定先去追赶,南下的扬州军民,于是又一路奔波,千辛万苦敢至金华。 杭州不仅是潞王监国之所,亦是浙省中枢所在,今阿济格大军盘踞于杭,整个浙省已经崩溃,金华虽没有清军,却也几乎处于空白状态。 王彦风尘仆仆的进了金华城,连忙去府衙寻求帮助,确得阿济格于钱塘江上招抚全浙,命各府官员前去拜见,逾期不至者,便要发兵攻打,稍有抵抗就要全城屠绝。 时有原浙省巡抚张秉贞,以百姓免遭图戮为说辞,四处游说旧部,加之清军势大,不少官员纷纷前往杭州投降清庭。 金华府只剩几名衙役,王彦报出身份,衙役却不信,无奈王彦又未携带印信,只得灰溜溜的退出衙门,他回想短短一月间,局势恶化如斯,心情沉重,随失神的漫步于街上,却忽闻一阵熟悉的歌声,自旁边酒楼里传出来,“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思君不见倍思君,别离难忍忍别离。狼烟烽火何时休~~” 王彦闻那歌声,整个人顿时一愣,脑中一片空白,情不自禁的转头向酒楼望去,他眼中带泪,口中喃喃道:“嫣嫣是你吗?” 许嫣嫣三女,会同苏昆生,自苏州得了王彦入杭的消息,待许嫣嫣身体好些时,连忙南下,去寻王彦,但她赶到杭州时,王彦却已经出城,去南京寻她矣。 二人两相情愿,本因铸就一世姻缘,奈何造化弄人,奈何命运捉弄,使二人每每错过于茫茫人海。 许嫣嫣一行到了杭州,寻不得王彦,而这时清兵又至杭州,随又连忙随同难民,逃出城池,她们一路遭受许多磨难,但许嫣嫣这一次十分坚强,因为她的大英雄,还在世间。 许嫣嫣四人,一路逃到金华,身上银钱也在这几番波折中,彻底消耗殆净,随只得一边卖唱,一边南行。 酒楼里,食客三三两两,不复往日热闹宣化,且心情都颇为沉重,苏昆生于一角拉着二胡,许嫣嫣头戴面纱,轻轻开唱。 她歌声动人,唱的又是家国残梦,使得不少食客暗自垂泪,他们多是南逃的士人,有的甚至是从北方一路流落于此,心中的亡国之痛,离乡之情,纷纷被歌声勾起。 许嫣嫣在经历南京之变,杭州之变后,歌声比之当初,更进一层,其中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被注入无限的情感,她已经成为真正的大家。 这时食客们纷纷被歌声吸引,正深陷其中之时,那婉转凄美的声音,却忽然停止,于是纷纷向许嫣嫣处看去。 众人只见,一儒服方巾,满是风尘的男子,立于卖唱女子之前,而卖唱女子则挑起脸前薄纱,漏出一张梨花带雨的绝世容颜。 “嫣嫣!” “公子!”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两人轻声相唤。 众里寻他千百度,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许嫣嫣看着王彦,泪眼婆娑,“玲珑股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王彦看着她,轻抚其泪,“彦知也!” 此时千言万语,不及一个拥抱,但男友有别,她却不能坏了王彦的名声,只能深情凝望,破涕为笑。 一旁的李贞丽、李香君,见突然出现的王彦,不禁微微一愣,她们不知王彦去了南直隶,都以为其同扬州军民一同南下天南。 “见过侯爷!”二女见王彦与许嫣嫣深情对望,已经引起不少食客的议论,随走过来微微一礼,:“人多眼杂,侯爷同嫣嫣先坐下来,慢慢再续相思之情。” 王彦闻言,这才从对望之中,回过神来,金华虽没有进驻清军,但却不能肯定没有清庭密探,他还需小心为上,于是连听从李贞丽之言,于四人寻一角落坐下。 “王大哥,怎么会在此,嫣嫣以为,须寻到广州,才能再次相见哩。” (感谢起点书友bboy灵玉,唐豆豆123,梦想离我越来越远,书友140801193307683,感谢qq书友真爱倾城,A-X的打赏。作者真卡文了,又更迟了。) ------------ 第110章选明主,唐王监国 杭州倾覆,潞监国降清后,朝廷再失新主,左懋第,黄道周等二十多位从杭州撤出的大臣,一时忧心忡忡,顿感前路茫茫。 船仓里,左懋第与黄道周等人,相对而坐,“诸位臣工,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潞监国降清,吾等理应速立新主,稳定人心,与清庭抗衡。不知诸公,有何看法,当速言予众人听之。” 杭州失陷后,马士英被方部官兵裹携而去,阮大铖、朱大典又遁走婺州,从杭州逃出的官员,现在便以礼部尚书左懋第官职最大,所以由他主持拥立新主之事。 “左大人之言,实乃当务之急!”右佥都副御史黄鸣俊随道:“今杭州失陷,人心不稳,但拥立监国乃国之大事,又不可草率行事,本官以为当按大明国法,血统轮序,拥立监国!先帝的叔父、兄弟,今只剩桂王,吾以为当立桂藩,则天下一心也!” 诸臣闻其言,微微议论后,礼部侍郎黄道周出言道:“挂王远在广西,而如今东南板荡,却远水不解近渴,吾等当从就近诸藩中,速选新主而拥之,以便尽快收拾残局。” “黄大人之言在理!”户部主事苏观生道:“大明之中心在东南,清庭大军顿于余杭,吾等须立马做出决策!” 古代王朝,第一大事,乃是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桂王确实太远,等他们派人去迎桂王,在等桂王到东南,时间至少两月,而那时清军都不知打到哪儿了。 左懋第闻众人议论之语,随做决定道:“事态紧急,吾等当便宜从事,就从就近诸藩中推选藩王,立马就任监国,主导抗清大局。诸公可试言之,当立哪位藩王?” 诸位臣工见左懋第已经定下调子,随又是一阵思索,一阵商议,最后苏观生先道:“阿济格派人招抚占居浙省的诸藩,周王、崇王、惠王都以降清,唯鲁王与唐王在逃,然鲁王正奔台州,吾等无法寻其踪迹,但唐王与吾等同行,吾以为可立唐王也。” 黄道周闻言,点头道:“近日吾等与唐王同行,吾暗自观之,觉得殿下甚为不凡,胸怀大志,能听人言,且甚为睿智,乃中兴之主,吾赞同立唐王殿下之举!” 唐王朱聿键和其他养自高墙之内的藩王完全不同,他自小遭受苦难,在逆境中成长,知民间疾苦,亦心怀天下,其阅历不是弘光,潞藩可比,正是危难时期,最适合力挽狂澜的君主。 左懋第闻言,亦深以为然,随谓众人道:“唐藩封地南阳,正是东汉光武刘秀之乡,而唐王殿下亦有光武之大略,起南阳者即复汉家之业,吾等这就求见唐王殿下,拥其监国!” “善!”众臣工,随着左懋第一同起身,微微一揖,便同出船仓,去寻唐王。 自八月五日,众人逃出杭州后,沿钱塘江逆流而上,于八月十日,在船行至浙省衢州府时,左懋第、黄道周等二十多位大臣,按礼数,三次奏疏,请唐王监国,言:“胡虏南侵,窃取神器,举国同蒙面之羞,思太祖创业之艰难,退一尺既失一尺,为中兴恢复计,早一时既易一时。今北地以失,再丢东南,国危如累卵,正须明君,力挽狂澜。神器不可以久旷,国不可无君,臣等恳请殿下,登临监国,光复汉室。” 唐王朱聿键本就是心怀大志之人,在诸臣三劝后,随于十三日同意监国,并起誓言,“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逐北虏,以缵我太祖之业。”表示将亲提六师进行北伐。(历史上由郑鸿逵拥立唐王监国,此君在本书中以在镇江战败自杀。) 就在唐王登临监国之时,于杭州坐镇的清庭英亲王阿济格,也得知唐王与左懋第等重臣,一起出逃,随连忙派出数股精干小队,分别追杀逃亡衢州的唐王,还有奔往台州的鲁王,务必要将明朝宗室赶尽杀绝。 唐王一行,行至衢州地界后,随弃舟登岸,进入衢州城内稍息,但城内并没有多少兵马,而且如今清庭正招抚全浙,人心难测,唐王一行并不敢暴露身份,而是便衣入城。 如今唐王以贵为监国,但身边却连护卫的兵马也没有,行动十分的不安全,更不要说抗击清军,这使得唐王心中忧郁,随问计左懋第道:“本王虽登临监国之宝,但手中却无兵无钱,能依靠者,唯左卿一行臣工而已,本王欲复万里河山,却不知该如何着手,还望左卿教之。” 唐王殿下一年前还困于凤阳皇室狱中,如今成为监国,既缺乏心腹班底,血统上又没有足够的名分,想要依靠自身实力,重建大明江山,却十分艰难,甚至根本没有可能。 左懋第闻唐王之言,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唐王必须寻得有力的支援,才能有一番作为,而对于这个外援,左懋第早已了然于胸,“王士衡赤胆忠心,手中有强兵数万,且极为能战,殿下若得其之助,必然能中兴大明。” “本王与忠勇侯有过一面之缘,其爱民之心,本王心中甚为看中!”唐王殿下深以为然,点头道:“而忠勇侯抗清之威名,本王亦深敬之,若能得其之助,当可为本王之谢安石也!” “殿下,今王士衡率领军民,海陆并行,进军速度并不迅捷,殿下于此地,一无兵马护卫,二离清军甚近,臣以为当速速追赶王士衡,才能置身于不败之地。”左懋第行礼道。 “左卿老成某国!”唐王点点头,赞同道:“本王就依卿家之言,待于城中少时休息,吃些饭食,再命人采购一些干粮,便立马出城,去追忠勇侯!” 唐王一行,随选了一家酒楼,也不进昂贵里间,就在大堂一角坐下,随便点了些简单的吃食,便吃起来。 左懋第等臣工,见唐王只是吃了些简单的饼和咸菜,与爱听戏的弘光帝和爱下棋爱古玩的潞监国,简直天壤之别,心中顿时大为感动,“此中兴之主也!”(历史上唐王登基后,十分节俭,只穿布衣,还是皇后亲手所织。) ------------ 第111章奇儒生,郑姓大木 金华城内,王彦同许嫣嫣相逢后,并没有于城内停留太久,而是在当日便出了城池,往温州方向赶去,希望能早日与扬州军民汇合。 为了方便赶路,王彦花掉一多半银两,雇了一辆马车,匆匆南行。 江南小道上,三女座于马车之内,王彦,苏昆生同车夫坐于车外,颠簸南行,不多时便已经离城数里。 马车在路上奔驰,王彦心中满是焦急,但正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出一阵马蹄奔腾之声,这立马使得王彦脸色一寒。 听其声势,这股骑兵足有五六人,而且自北方而来,那便基本不可能是大明之军,王彦之心顿时跌入谷底,随连忙让车夫催马疾行。 车夫也意识到危险,心中暗暗后悔,在这兵荒马乱之时,还为钱财所动,接下这样一趟远路的活计。 这时车夫虽愤力挥鞭,但马儿本就不是好马,车上又坐了六人,如何能快过身后轻骑,片刻间便被骑兵追至。 王彦见此,愤然抽出防身长剑,挡在马车门帘之前,想要护住车内三女,却忽见赶上的骑兵,并非清军,也不是流贼,居然是几名身着僧袍的小和尚。 这些小和尚年纪都不大,最多的也就十五六岁左右,正骑着马匹,围着马车打转。 原本提剑在手,准备拼死一战的王彦,见眼下情景,不禁微微一愣,但同时心里也不由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将军?”在王彦微愣之间,又一名骑士来到马车之前,他着装于小和尚们不同,身穿短打,头戴蓑笠,看不清面貌。 王彦听他呼唤,心里不由一惊,难道是旧人?于是连忙视之,而那骑士却已经翻身下马,疾步走到马车之前,跪拜在王彦身前。 那男子对着王彦便猛然几拜,而后才摘掉蓑笠,王彦视之,心头立马一颤,“为宗!汝居然还活着!吾以为汝已今没于吴淞口矣!” “五千弟兄,尽死于清军之手,末将未能护李将军逃脱,独自苟活,愧对将军之托也!”胡为宗泪流满面道。 王彦见此,连忙收起长剑,跳下马车,将他扶起,“多铎势大,五千子弟,为掩护百姓而死,为宗有何自责?泰祯之死,亦是吾决议让汝等断后,才有吴淞口七日血战,责任在吾,而非汝也!今为宗能回,吾心甚喜,切莫自责,而应当重振精神,为战死的忠魂,报仇雪恨!” 当下王彦又询问,吴淞口大战后,胡为宗的经历,才得知,他被清兵逼上绝路,同军士投入水中,将士们多被江水淹死,而他则凭借常年在漕运上打滚,而练就的一身好水性活了下来。 因为身上有伤,所以胡为宗一直隐藏于吴淞养伤,待伤好时,扬州军民已经出余杭,往天南而去。 至于这些小和尚,则是他南下寻王彦途中所遇,乃是北少林弟子,而他曾经也拜师少林,算是同门,便一同南下。 当下王彦又同几位小师傅见礼,得其姓名乃蔡德忠、方大洪、胡德帝、马超兴、李式开也。 衢州城内,唐王用完饭,随整备带着左懋第等人离去,这时却忽然听到大堂里,一士子打扮的青年谓同桌之人道:“马、阮误国,驱忠勇侯出浙,至有今日之败,若为吾见之,必然手刃二贼。” 对于马士英、阮大铖,唐王心中也是暗恨,但二人乃是国之大臣,就算他以是监国,也不能斩杀二人,这青年却好大的口气,令唐王暗暗称奇。 当下本欲离去的唐王,随又坐了下来,对一旁的苏观生一阵耳语,苏观生便起身朝那青年走去。 不多时,那青年便随苏观生走到唐王桌前,众人观之,只见他仪表不凡,剑眉星目,身上儒服方巾,都是上品,腰间还悬着一块上好美玉,而玉佩上则刻着“大木”二字。 在唐王与诸臣打量着眼前青年时,青年亦观察着一行人,居然在唐王未开口之前,忽然行大礼道:“南京国子监监生郑森,拜见唐王殿下,参加诸位大人。” 唐王闻言,不由得大惊,连忙让其免礼,惊奇道:“本王未曾与汝相见过,汝怎知本王身份?” “在浙诸王多以降清,唯殿下与鲁王不降,而鲁王据说已经逃往台州,殿下则与臣工坐船逆钱塘而上。”郑森微微一笑:“今殿下与诸臣工虽然着便衣,然身上气质却为改变,且诸位臣工多穿儒服,殿下身边跟着这么多气质不凡的老儒士,想让人不知,也难也!” 唐王与诸臣闻之,不禁暗赞,此子洞若观火,十分不简单,而许多情报,诸臣也是费劲功夫才得知,而此子居然知道如此之多,不禁让唐王怀疑其身份。 这时一旁的黄鸣俊,忽然眉头一动,而后于唐王耳边一阵耳语,使得唐王脸上不禁一阵肃然,再看向郑森时,已经带着微笑:“本王方才还觉得汝之名讳,甚为耳熟,原来郑公子乃是于国子监读书一年,南京城内便有纵论天下,唯有郑森之说的安南伯之子郑大木。本王今观之,果然不凡,他日定为朝廷栋梁也!” 唐王根基浅薄,福建郑芝龙掌握一省兵马,还有强大的水师,若能忠心辅佐于他,则大事可成也。 唐王没有想到能在衢州城内,遇见郑芝龙之子郑森,他本就惊奇郑森的不凡,心中十分看重,现在又发现其父身份,自然好言拉拢。 “殿下谬赞。”郑森闻唐王之语,不禁连忙行礼道:“森不过一儒士,当不了殿下之赞,而殿下之贤明,森却早有耳闻,如今国家危难,正是英雄奋起之时,以殿下之雄才大略,当网狂澜于即倒也!如今南京先失,杭州又陷,二主俱为清兵所掳,大明朝倾国无主,森愿休书家父,迎殿下入福州登基,恢复国土,抗击清军,重整我大明江山。” 郑森被郑芝龙送到南京国子监读书,并拜钱谦益为师,亲眼见立国不过一年的弘光朝廷土崩瓦解,而他的老师钱谦益亦投降清庭,郑森对此愤然,随跟随手下逃至杭州,却又再一次目睹朝廷倾覆。 对于大明如今之危局,郑森心中异常悲愤,所以对身边之人,每每有憎恶奸臣,叹息时局之语。 ------------ 第112章议唐王,郑氏起兵 福州城内,郑家府邸,福建总镇,安南伯郑芝龙正座于桌案之前,翻看文书,忽然一中年男子匆匆往屋里走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哥,我听说大木来了书信,说他于衢州遇见了唐王,要迎其入闽,这是真的吗?” 来人乃是郑芝龙五弟郑之豹也! 郑之龙见他火急火燎的走进屋来,随放下手中文书,笑道:“大木书信在此,自然是真也!你且先坐下,我们再细谈!” “大哥也欲迎唐王吗?”郑之豹坐下后,问道。 “对!”郑芝龙满面春风的点了点头,“大木此举,对我郑氏可谓有天大好处。唐王若是来了,我就把闽省这块宝地拿出,助其立足!” “什么?”郑之豹闻言,脸色不禁一变,“大哥,我们兄弟辛辛苦苦闯下福建这片基业,你却要送给唐王,这~这未免也太~” “哈哈~”郑芝龙见郑之豹的表情,不禁放声大笑,“兄弟,汝可真是个粗人啊。” 郑之豹心里却十分不解:“大哥,难道你就忍心放弃多年基业,为唐王做嫁衣?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呀。” 郑芝龙见郑之豹不明白他心中想法,却也没在做解释,而是挥手道:“好了,暂且不说这些。大木信上言,他们十四日出衢州,准备绕道温州府,先同王士衡的大军汇合,再沿海路来福州,你算算唐王还有多久能进入闽地?” “如今时节,少风少雨,道路易行,唐王若自仙霞关入福建,五六日便可,但若绕道温州,那至少也需要半月时间。”郑之豹一阵沉思,“不过大木书信于路上已用诸多时日,料想再有七八日,唐王便可进入闽地。” “这么快呀!”郑芝龙听完,眉头不禁一挑,“看来留给我等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郑之豹闻言,双眼一瞪,“大哥莫非还要亲自迎接唐王不成?” “唐王与王士衡汇合,身边就有数万大军,我郑氏欲获得足够多的利益,自然要起兵相迎!豹弟,你先回去准备一下,随我点齐大军,去迎接唐王。”郑芝龙顿了顿,又笑着道:“不,是去迎接咱们的陛下。” 郑之豹闻言,却没告辞离去,而是满脸疑惑,“大哥,你真的要立唐王当天子?” “豹弟,你目光短浅啦!怎么就看只看见咱们这闽地呢?”郑芝龙不禁摇头道:“这大江南北,比闽地可大得多呀。我郑氏要想扩大地盘,迎立唐王,便是关键一步。” 郑之豹闻言,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郑芝龙之言,“大哥是想同王士衡挣定策之功,好在新朝掌握大权吗?但以我郑家名声,我怕诸侯们不服啊!” “不服?”郑芝龙再次笑道:“兄弟,我郑家自然不可能直接号令天下,但我们有唐王啊!唐王可不是你我,他姓朱,姓朱,你懂吗?” 郑之豹闻言似懂非懂道:“那我们兄弟该如何行事呢?” 郑芝龙冷冷一笑,一字一字的说道:“挟天子以令诸侯也!” 福建郑氏家族,自接受朝廷招安后,实力迅速膨胀,在陆地上,掌握一省之兵,在海上则数败红毛夷,确定了其在东亚海域的霸主地位。 史载:“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自筑城安平镇。” 在先帝在位期间,郑氏势力不断扩张,大明却战乱不断,内外交困,对于地方逐渐失去控制,而郑氏一族已然成了一大藩镇。弘光朝时,欲调福建之兵入卫南京,都未成功,郑氏几乎以成独立之王国。 郑之豹听了郑芝龙之言,这才明白,其兄并非真心要拿郑氏基业,效忠朝廷,而不过是想利用唐王之名,将其作为手中傀儡,为郑氏谋求更多利益。 当下郑之豹便满脸笑意的退出房间,回去准备。次日郑芝龙就大起福州之兵,得大军五万余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城池,往浙省方向而去,准备迎唐王入闽登基。 金华城外,王彦同胡为宗相遇,心中大为高兴,随让他带着五名小和尚,一同南下。 王彦一行人中,原本只有他一人,舞的动刀枪,能提剑杀人,现在却多了胡为宗这样的高手,还有北少林派往南少林交流的五名武艺高强的小师傅,王彦心中顿时安定不少。 几人一路南下,途中道也遇见几股毛贼,胡为宗一一与其盘道,毛贼便多自行退去,但也有不识相的蠢贼,不知厉害,见王彦人少,以为可欺,谁知一交手就被胡为宗等人杀的片甲不留,仓皇退去。 时间到八月十五日,正是中秋佳节,但王彦一行人却依然没有歇息,欲在天黑之前赶至丽水,正于道路上奔驰,前面的胡为宗却突然一拉缰绳,使得奔驰的马匹一阵嘶鸣,而后急停下来。 “何事?”整个队伍停下来,王彦于后,不明情况,不禁问道。 “侯爷,末将发现一些死尸,似乎刚死不久!”在通往南方的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多具尸体,胡为宗从马上下来,一边查看一边回道。 几名小和尚见此,亦翻身下马,双手合十,口道:“阿弥陀佛!” 王彦闻声,随跳下马车,上前来看,却见胡为宗蹲在一尸体旁,而那尸体头上,愕然尽有一条金钱鼠尾辫,“北虏?” 死得十多人中,一半是拖着辫子的北虏,一半则是汉人,其中还有不少儒服士人,这让王彦心里顿时一惊,清兵居然追到他们前面去了,莫不是阿济格趁势要一举扫平全浙,甚至入寇闽地。 这时王彦看这些尸体,发现清兵都未穿军服,不像大军作战,倒像密探拿人,才打消了以为清军已经攻打浙南的念头,微微放下心来。 “这些人都刚死不久,为宗再仔细查看一下,看能否有什么发现?”王彦看着尸体,皱起眉头,口中喃喃道:“清军这是在追杀谁呢?” ------------ 第113章查线索,唐王遇袭 胡为宗得了王彦吩咐,随在死尸上一阵查询,却没能在北虏兵身上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他只得将目标移动到被杀的汉人身上。 一番搜寻间,胡为宗却接连摸出几枚印章,这让他脸色不禁一变,连忙将印章交予王彦观看。 王彦看见印章,脸色也变立马一变,这些都是官印,那就代表着被杀的汉人,都是出逃的朝廷命官,而身为官员的他们都已经战死,那他们面对的情况,显然已是岌岌可危,到了危机存亡的关键一刻,甚至幸存之人,已经被清军俘虏。 这时王彦接过印章,嘴中不禁微微念道:“礼部主事方开世印,兵科给事中吴永印,大理寺卿顾先诚印,唐王府长史李文印~” 王彦每看一个印章,脸色就沉重一分,这一个个印章都代表着一名死去的朝廷官员,而那枚唐王府长史的印章,则让他脸死大变,“清军这是在追杀唐王啊!” 杭州之事,王彦并不十分清楚,但他知道在潞藩投清之后,大明朝最当务之急,便是立新主抗清,使得人心归附,使得心怀故国的义士在精神上得到依托。 唐王府的长史,折于此处,而一同被杀的还有数位朝中大臣,由此可见,必然是不愿降清的朝臣,拥簇着唐王出逃,而被清军精锐快马追杀。 王彦想到此处,心里不禁一急,连忙谓众人道:“吾怀疑是唐王被清军追杀,而看着些被杀的大臣,唐王处境必然已经十分危机。这些尸身血迹未干,想必战斗并未发生多久,唐王一行应该还在附近,为宗可速速同几位小师傅,于四下探查一番。吾就在此处,等候汝等消息传来。” “诺!”胡为宗闻言,抱拳应下。 “汝等前去搜寻,切记要小心行事,万一发现清军,莫要冲动行事,当先回来告知与吾。”王彦嘱咐道:“两刻钟内,无论是否有所发现,也都先回来,与吾汇合。” “末将知晓了。”胡为宗点点头,而后便与五名小师向不同的方向搜索而去。 王彦见此,随让三女不要下车,而后同苏昆生和车夫一起,草草的将死去的大臣掩埋。 不多久,打探消息的胡为宗首先回来,“侯爷,南面不远处有座小山,唐王一行被困于庙中,二十多名清军正在攻打,似乎以有纵火焚寺之举,末将一人无法接近,随立马回来禀告。” 得知唐王下落,王彦微微一喜,但一想到唐王一行,已经到了连朝中文臣,都亲自操刀与清军战斗的地步,心中又立马担心起来。 这时王彦已经无法安心等候,几名小师傅回来后,再去救唐王,随吩咐苏昆生与车夫同三女在此等候,若小师傅们回来,便让他们去南面与他汇合,而后便同胡为宗先行一步,往小山奔去。 唐王一行出了衢州城,一路南下,行到丽水附近时,阿济格派出的精骑突然追至,北虏骑兵精悍,唐王一行毫无防备,幸得郑森同大臣们拼死相护,才得以占时逃脱,但郑森的手下和几位年轻一些的文臣,也统统战死。 唐王一行,仓皇离开驿道,向南钻入山林,妄图躲过清军骑兵的追杀,但唐王与左懋第等大臣,身体又怎能和虏兵相比,因而在逃出不远后,还是被清军追上,被堵在了破庙之内。 二十多名清军,将破庙围住,四面攻打,但郑森虽是儒士,却出自将门,武艺不凡,加之左懋第等老臣,也不顾生死,拼命抵抗,居然借助地利,守住了庙门。 清军冲击几次,都没能破门,恼羞成怒之下,便取来柴草,整备焚毁破庙,逼破唐王出来投降。 破庙之内,唯有郑森一人还有些战力,其余大臣,都是久在朝堂的文臣,勉强守住庙门已是极限,出去同清兵浪战,那便只是送死而已。 唐王没想到,他监国才几日时间,就陷入这样的绝境,心中已是一片死灰,他扫视一眼庙内狼狈不堪的诸臣,悲切的谓众人道:“诸位都是我大明的忠臣,却受本王之累,牵连诸卿入此绝境。” “殿下何出此言?”一众大臣闻言,心中亦是悲愤,纷纷跪拜下来,“都是臣等无能,未能护殿下周全,臣等愧对大明历代先皇也!” “此非卿等之过,实天不佑我也!”唐王见大臣跪倒痛哭,心中亦是凄苦,他挥挥手让诸臣不要自责,而后有看着提剑在手,满脸不甘的郑森道:“破庙迟早为满鞑攻破,本王即为监国,便不能受满鞑侮辱,今已决定一死殉国。本王殉后,大木可带着诸卿突围,已大木之能,因有一线生机。” “殿下!”郑森于诸臣闻言,齐齐痛呼。 这时庙内之人,明白唐王求死之心,心中无不悲痛,但他们又无法阻止,面对庙外的二十多名清兵,就是武艺高强的郑森,也没有多少机会逃脱,而他们与唐王,若不自杀,其结果也无非有二,其一被清军虐杀,其二被清军俘虏,而两种结果,都是大明的耻辱。 诸臣见唐王决意求死,不禁纷纷伏地痛哭。 这时庙外的清兵已经点燃柴草,一阵阵浓烟自山上升起,不少烟尘慢慢飘进庙内,呛得众人一阵难受。 唐王见此心中已经绝望,随面北遥望南京太祖孝陵而拜,痛声呼道:“先皇列祖列宗在上,托上天恩赐太祖威德,臣自监国以来,欲图驱除满鞑,恢复河山,但事与愿违,至今只是一路逃窜,毫无作为,臣心中甚愧。今满鞑焚庙,儿臣以陷死地,不敢忘祖宗之训,唯一死以殉社稷矣!” 唐王拜完,随起身与诸卿拜别,而后便取来破布,悬于梁上,诸卿见此,纷纷痛哭流涕,“殿下先殉,臣等随后便来。” 一时间,庙内满是绝望悲痛之气,满是流涕痛哭之声,唐王随在大臣的搀扶下,有些颤巍的踏上高凳,正欲自缢而亡之间,院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打斗之声,以及一声急呼:“唐王殿下,吾王士衡救驾来也!” ------------ 第114章战破庙,以命相搏 王彦同胡为宗先到山下,见山林里两名身着黑衣的清军,正背靠大树而坐,衣襟大敞,以手为扇,想要减轻夏日的炎日,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王彦于暗中观察,两名清军身边,足有二十七匹战马,想必围攻唐王的清军,也当为二十七人之众。 八月时节,江南酷热,来自于北方苦寒之地的北虏,对于如此环境,显然十分不适,心中被着燥热,逼得烦闷不堪,其心不静,自然也没能察觉到危机,连王彦同胡为宗提刀摸上来,也浑然不觉。 两名清军,正抱怨着该死天气,王彦同胡为宗却突然跃起,刀光闪现,两名清军的脸上还未露出惊愕之色,便已经身首异处。 杀了山下照看马屁的清军,王彦同胡为宗却没有立马冲上山去。 清军有二十七人,被杀两人,山上还有二十五人围攻唐王一行,胡为宗虽然武艺高强,却也不可得对抗二十五名清军,而以王彦的战力,能斗过两三名真满州都以是大幸。 一时间,王彦只得占时在山下等待,但不多时,山顶寺庙却突然升起一股冲天的浓烟,这立马使得王彦脸色大变,看来清军攻不下寺庙,便欲放火烧死唐王一行,他心中立马焦急起来。 “为宗不能在等了!” 王彦担心唐王遇害,提起战刀,就准备往山上冲去,但这时一阵马蹄声,却从远处传来,使得他脸上立马一喜,停下了移动的脚步。 五名小师傅,终于在关键时刻赶来,他们翻身下马,行一佛礼,谓王彦道:“小僧以让苏施主带三位女施主进入山林占避,而后便立马赶来同侯爷汇合,希望没有耽误救援殿下的时机。” “小师傅考虑周全!”王彦先是回礼一谢,而后急道:“情况紧急,我等速上山去,搭救唐王殿下!” 当下五位小师傅自战马上取下齐眉棍,便跟随在王彦和胡为宗身后,往山上攀爬。 山路崎岖,王彦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但胡为宗同几位小师傅却如履平地,令慢慢落后的王彦十分惊奇。 山顶上,二十五名清军,不断往燃起的院墙上添加柴草,也不时向破庙内呼喊,让庙内诸人出来投降,对于山下变化和已经爬上山顶的王彦六人,却并不得知。 阿济格派出十多股骑兵,追杀唐王,却被他们这一支撞上,实在是行了大运,只要完成眼下任务,生俘或杀死唐王,他们回去后,都将得到大封赏,升官发财不再话下。 这些清兵正憧憬着自身今后美好的前景时,王彦一行人却忽然杀出,二十五名清军,在猝不及防之间,在偷袭之下,瞬间就被放倒六人,立马两死四伤,提醒了他们人生总是有如此多的磨难和不如意。 “该死!”清兵小校,面对突然出现的六人,顿时一阵惊呼,“给我杀了他们!”,但其话音未落,胡为宗已经挥刀贴了上来,使得小校匆忙应战,慌乱不堪。 庙外的清军,被突然杀出的王彦六人,打得措手不及,但这些清军中,除了引路的是投降的汉军外,其他都是真满洲,他们自小跟随父辈渔猎,杀生见血之事,习以为常,后有随虏酋四处杀戮,身经百战,且凶悍狠毒,战力十分强劲。 王彦六人虽一击得手,但清军毕竟人多,当他们发现突袭的明人,不过六人之时,居然从最初的慌乱中慢慢稳住了阵型,并以战阵配合之法,在争斗中不落下风。 破庙内,唐王一行正无比绝望之间,外面突然传来王彦的呼喊之声,这顿时使得诸人为之一愣,但又不敢相信,“王士衡不是引军民,沿海岸而进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左懋第与王彦交往颇多,识得其声,一时间不禁喜极而泣,谓唐王道:“殿下,真是忠勇侯来援!此天佑大明也!” 郑森守在庙门处,这时也从门缝中看见,几人正与清军战作一团,其中一持刀男子,刀法精湛,独抗数名清军的围攻,而五名小和尚,则结成棍阵,将另一持刀青年护在中间,同十多名清军对攻而不落下风。 “殿下,真是救兵也!”郑森不识王彦,但他自身武艺不凡,看得出外面的战斗,刀刀凶狠,棍棍不留情,绝非作假,随惊喜的呼道。 唐王闻言,脸色不禁一阵潮红,他本在绝望中寻死,不想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顿时喜道:“真太祖显圣,祖宗庇护,使忠勇侯助本王脱困!” 破庙内原本伏地痛哭的诸大臣,纷纷站起身来,心中满是得救的兴奋,“殿下天命所归,自有大将相护!” 这时大火已经向庙内蔓延,破庙已经无法再待下去,而唐王心中之火,也如那升腾的火焰,使他重拾求生之信念。 一时间,庙内诸臣只见他脸上坚毅之色,一扫之前的绝望颓然。 “存亡之际,众卿!” 唐王忽然一把抽出腰间长剑,握剑在手,徐步走道庙门之前,回身环视众臣,众臣见此,听他之言,齐齐一礼,肃然应道:“臣在!” “忠勇侯以到庙外,众卿与本王,同力杀虏啊!” 唐王挥剑往面门外一指,口中决然大呼。 “噌~噌~”一阵拔剑出鞘的声音在庙内响起,诸臣纷纷握剑在手,满脸肃杀,“愿随殿下死战!”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唐王环视这些满脸毅然的老文臣,眼中不禁有些湿润,胸中涌起的波澜,化作一声急呼:“杀虏!” 郑森一马当下,踹到燃烧的庙门,提剑杀入战团,他的身后唐王殿下会同诸多大臣,一涌而出,口中俱是高呼,“杀虏!” 王彦于战团中,见其中多是年过半百的老文臣,朝廷礼部尚书左懋第,礼部侍郎黄道周,右佥都副御史黄鸣俊,户部主事苏观生等等大臣,不禁热泪盈眶,“国朝之危,以至于亲王殿下,阁老大臣,亲提长剑,以命相搏矣!” 感谢小白很萌,唐豆豆123,丹水游侠的打赏! ------------ 第115章拜唐王,决心拥护 庙外的清军正与王彦六人斗得旗鼓相当,庙内唐王一行又忽然杀出,虽说诸多大臣基本毫无战力可言,但其等于战阵之外游走,不时偷袭,加之郑森极为能战,使得清军士气一泄,战斗顿失章法。 清兵个人武力不及胡为宗等人多矣,全凭战阵配合,才不落下风,现在被唐王一行打乱阵脚,胡为宗立马寻得机会,长刀舞动,瞬间砍翻一人,另一边小师傅们也长棍猛击,打飞数人。 清军小校见此,知道大势已去,随匆忙脱离战斗,欲反身往山下而逃。 郑森冲出来后,虽也不时提剑出击,但他更多却是护在唐王左右,以防万一,这时他见那小校欲逃,立马以剑投之,直入其背,将其杀死。 头领以死,剩下的清军见此,哪里还敢再战,顿时一哄而散,王彦等人则趁势追杀,沿途斩杀十多名清军,追至山角时,只有三名真满州夺马而逃。 王彦一行,人手不够,且北虏骑术精湛,王彦追之不及,只得任其逃脱。 清军派出多少人马追杀唐王,王彦全然不知,如今三名清军逃脱,极有可能引兵复来,因而王彦不敢让唐王停留于此,随让胡为宗去接三女,又让几位小师傅看管剩下的二十多匹战马,他便急匆匆的往山顶而去。 这时破庙已经被大火吞噬,唐王正于诸臣座于庙外山石上休息,刚才的决然和兴奋过后,众人顿感一阵疲乏。 殿下和文臣们,不可能和战阵之士相比,随着战斗结束,胸中的那一口气随之消散,众人顿时仿佛如同虚脱一般,但诸臣身体虽然疲乏,脸上却多是喜色,更对方才一战多又回味。 这时左懋第正与黄道周相谈,却见王彦来到山顶,于是连忙撑起身体相迎,轻声谓道:“吾等以拥立唐王监国,士衡莫失礼数。” 王彦闻言不禁停下脚步,心中约微思索,便点点头道:“唐王爱民,且有恢复之志,理当为吾等之主!” 左懋第见王彦并未反对,满意的点了点头,随领着王彦看,随疾步走到唐王身前,王彦则立马拜服于地,“殿下受苦,臣来迟矣!” 唐王见王彦行大礼,心中甚喜,连忙起身相扶,亲执其手,“杭州一别,今日再与卿家相会,此天意使然,令卿家助本王脱困也!卿家乃天赐本王之栋梁,何有来迟之说!” 唐王的言语之间,满是对王彦的恩宠与倚靠,令王彦心中为其所动,当下欲再行拜礼,却被唐王拖住,王彦随只得真诚的谓唐王道:“殿下厚爱,臣定当揭忠死事,与国休戚,不负恩德!” “真忠臣也!如大明之臣,皆如卿等,社稷何至于此!”唐王心中感慨,“惜本王膝下无女,不然定当配卿也!” 杭州城时,王彦对于唐王殿下的的印象便特别深刻,与诸多宗藩大不相同,今为监国,更有明主之相,比之弘光、潞藩强上百倍,使得王彦在唐王身上,看见了一丝中兴大明的希望。 古代君主以女儿许以臣子,这是极高的宠爱和荣誉,唐王虽无女,但其说出此言,也足见其对王彦有多看重,这令王彦心中颇为感动,“殿下恩德,臣定忠心大明,至死不渝,定不相忘!” “卿有此念,国之幸甚也!”唐王执其手,欲拉王彦于身边坐下,“来卿且坐,再同本王畅谈。”” 王彦心中担心逃走的清兵,再招来兵马,不敢在耽误时间,随谓唐王道:“殿下行踪以漏,此地已非安全之所。今殿下以为国主,身系社稷,当以自身安危为重,随臣先离此地,同大军汇合,方为万全。待殿下至臣军中,得大军护卫,臣再与殿下相谈,不知殿下以为然否?” “卿之言,再理也!”唐王闻其言,深以为然,随点点头,谓众人道:“本王依卿家之言,众卿且起身,同本王一起,随王卿离开此地,奔往安全之所。” 当下王彦便同唐王一行一起下山,郑森扶唐王于前,而他则扶左懋第于后。 下山途中,左懋第与王彦相谈,“士衡今见殿下,觉得殿下如何?” “殿下知人心,礼贤下士,锐意恢复,乃中兴之主也!”王彦答道,而后又反问曰:“左公与护殿下出逃,拥殿下为监国,以为殿下如何?” “殿下不饮酒,不爱美色,喜读书而无声色犬马之好,且精吏事,通古达今,志向高远,而又知黎民疾苦,诸藩中绝无仅有,实乃明主也!”左懋第称赞道。 “如此,吾于左公,当尽心辅佐殿下,光复河山,重建大明基业也!”王彦不禁紧紧握住左懋第之手,真诚而道。 “敢不用心呼?”左懋第笑而应下。 王彦脸上,亦是露出多日不见的笑颜。 在南京、杭州先后败亡,弘光帝与潞藩皆落入清军之手后,一众忠于大明的朝臣,陷入绝望之时,能寻得唐王这样的国主,实乃柳暗花明又一村也。 王彦同唐王等人,来到山下,胡为宗已经将苏昆生同三女带来,王彦连忙让她们向唐王行礼,唐王笑而受之,但不少大臣却面露不快之色,就连左懋第也多有责怪。 大明朝的才子佳人之说,虽于民间流传甚广,且也逐渐被社会接受,但在朝廷和士林,却还未被接纳,不然也不会有钱谦益与柳如是结合时,无数士人站于岸边破口大骂,以砖石瓦砾投其婚船了。 王彦见众人如此,知道他多说无益,因而也不做解释,只令胡为宗照看三女,而后便同唐王一行,骑上清军留下的战马,过丽水往温州而去。 马车内,蕙质兰心的许嫣嫣自然感觉到了朝臣们对她的不喜,就连在南京时,受王彦之托,对她多有关照的左大人,亦是如此,不禁令她有些自惭形秽。 “妹妹这是怎么呢?”李香君见她有些闷闷不乐,随关心问道。 许嫣嫣闻言,微微回过神来,“姐姐你说,嫣嫣会不会影响朝臣对王大哥的看法呢?” (感谢丹水游侠,唐豆豆123的打赏) ------------ 第116章王士衡,谏言四策 扬州军民自出杭州,沿海岸而进,绵延数十里。 时八月气节,天气炎热,而军民往南而行,每走一天,便酷热一分,军民行至温州时,中暑病死者已有数千之众。 王彦的五营大军,也不复昔日模样,曾经衣甲鲜明的精锐,如今俱是****上身,垂头而行。 王彦出扬州时,曾为大军挑选最好的甲胄,但多是棉甲,如今往天南而行,气候炎热,棉甲不仅无用,反而成了累赘,以至于士兵单衣而行,全无军队模样。 王威、何刚等人见此,心中甚急,但王彦不在军中,他们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日军民正往温州府地界赶去,于前面开路的独眼千户戴之藩,确兴冲冲的骑马奔回中军,谓王威道:“指挥使,侯爷护唐王殿下至温州,正于府衙等候将军前去哩。” 王威闻言,脸上立马大喜,“之藩可去通告他人,本将安排交代一下,便立马奔赴温州。” 不多久,王威与何刚、曲从直、王缵爵相会,最后决定让知兵事的何刚留下,周志畏辅之,继续带领军民前进,而王威则带着诸将,带上忠义一营人马,急奔温州。 王彦护唐王等人,因为得了清军战马,使得原本需要七八日的路程,四日间便走完,进入了温州城内。 温州靠近闽地,而且濒临大海,受福建郑氏势力的影响,因而官员都并未听从阿济格的招抚,还留在城中,效忠明朝。 唐王一行风尘仆仆的进了温州城,官员得知立马前来拜见,安排住处,准备食物,使得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诸人终于能稍微定神。 王彦入城后,安排三女住下,便寻温州官员相问,得知扬州军民才刚刚进入温州地界,走到府城尚需一两日,他便写下书信,拖人送到扬州军民之中,招诸将速来商议大事。 这时,唐王同诸臣洗漱一番,用过饭食,便再招王彦议事,商议眼下对策,王彦谏言道:“殿下虽被左大人与众臣推举为监国,但于衢州时,毫无准备,一切从简,天下不知。今当误之急,乃重办大典,殿下登坛拜天,昭告天下,使四方心向大明之臣,知国有新主,稳定人心,方可同清庭抗衡!” “善!”一众臣工闻言,纷纷点头,行礼道:“臣等附议!” 当下唐王又招来温州知府,令礼部尚书左懋第,侍郎黄道周,调动温州资源,准备监国大典,而后便让诸臣退下歇息,却独留王彦,赐座相谈。 汉孙叔通定制之前,君王与大臣对坐论道,垂拱而治,元耶律楚材改制之前,大臣见君王,作揖便可,只有极少数情况须行拜礼,到大明时,太祖废宰相,使皇权独大,加之受元朝影响,大臣见皇帝多须跪拜,而后起身对奏,而北面的清,不仅事事跪拜,还言必称“奴才”,跪着说完,皇帝让起,才能“谢主子隆恩”低头顺眉站起身来,背还不能站直了。 唐王赐座与王彦对坐而谈,其礼遇,其恩宠之意不言而喻,“卿家于丽水时言,待到安全之所,再与本王畅谈。今以入温州,脱离虏兵追杀,本王又将登坛拜天,临监国之宝,卿家当有言可教本王也!” 王彦闻言,不禁正襟危坐,“殿下雄才,定能担起中兴大任,臣苦思四策,供殿下采纳。” “本王心中亦有些对策,卿家可试言之,且看你我君臣,能否心意相通!”唐王道。 “臣之四策,其一曰,用舍公明,消除党争!自万历以来,党争祸国,南京朝廷亡于东林,马党之纷争也!党争不除,殿下与臣欲偏安一隅,都不得矣!”王彦说道。 “卿家此策,甚合本王之意!”唐王闻言点头道:“党争不除,虏不能驱也!今两京之覆,二帝之伤,皆此故也!本王志在荡平,理因尽去诸党之名,此后无论阉党,或是东林,前过既往不咎,只要抗击北虏,本王便量才录用!” “殿下英明!”王彦闻言,不禁一声赞叹,而后接着说道:“臣之四策,其二曰,减民疾苦,小贪必杖,大贪必杀。自万历以来,吏治逐渐腐败,十官九贪,而今乃家国存续之时,正应整顿吏治,严惩贪污,以此收拾民心!” “此策亦是本王所想,卿家与本王,心心相通也!”唐王深以为然,而后肃声道:“南京朝廷岁入五百余万,多被贪官污吏吞没,今本王登位,以失江南重地,必然严惩贪墨,轻者革职,重者锁拿下狱,追问其赃,以充军饷!凡本王掌控之地,本王亦要废除苛捐杂税,以收民心!” “殿下能纳此言,百姓之幸也!”王彦接着道:“臣之四策,其三曰,开源济困。殿下初立,百废待举,而战事又迫在眉睫,使得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一旦危急,必然捉襟见肘。今朝廷以失北方,又丢南直隶与浙省重地,赋税必然无法支撑朝局,而节流之法,不能治根,唯有开源,才能解眼下困局。臣听闻,现今海上通商之船颇多,若殿下能派遣战船,控制港口海域,设立关卡,健全税制,则朝廷立马多一税源矣!” “北虏之兵来势汹汹,本王欲练兵,欲号令天下,都须银钱,卿家之言甚得本王之心。”唐王赞叹一声,而后思索道:“隆庆开关以来,朝廷对海上疏于管理,今海上通商之利,唯福建郑氏独享,本王若立,理当收回税权,只是郑氏恐不会轻易让出此权,本王虽有卿家之助,但郑氏于闽地根深蒂固,本王却不能轻易动之。” “殿下所虑周全,今朝廷初立,理因连结郑氏,不可逼之太急,此策可容后再议!”王彦点点头,他亦知郑氏势力庞大,以成独立之王国,理因徐徐图之。 “今郑氏公子郑森心怀朝廷,本王欲以忠孝节义动其心,使其为本王所用,或可说动安南伯归心朝廷,则朝廷饷银立足矣!”唐王沉思后,接着说道:“此策你我君臣二人,可先放下,卿家可言最后一策!” 王彦闻言,不禁正了正身,沉声道:“臣的最后一策,恐为朝臣所不容,但若一旦实行,则朝廷立马多出强兵三十万,则国朝无兵可用之窘境立解矣!” “卿家之策,可是欲招降闯贼余部!”唐王闻言,眼前不禁一亮,“南京之败,始于联虏平寇也!今我大明心腹之患在虏而不在贼,若以一旨诏书,坐收三十万众,此良策也!” “殿下真雄才大略之主!”王彦闻唐王之言,脸上不禁一阵欣喜,“臣愿主持招抚之事,若招抚成功,臣便可统军,攻打荆州、武昌,而后顺江东下,与福建、赣南之军会师金陵,则大事成矣!” (感谢丹水游侠,不过是个蛋,唐豆豆123的打赏。起点书友于世忠的龙套角色,作者记着了,但要等到剃发令后才会登场。) ------------ 第117章朱聿键,登坛拜天 奉行“连虏平寇”之策的弘光朝廷,在南下的清军铁骑冲击之下,土崩瓦解,以及浙中潞藩的降清,对唐王的冲击可谓巨大,使他不得不总结弘光覆亡,潞王降清的教训,彻底改变国朝之策。 这时他听完王彦四策,心中不禁一阵赞叹,“卿家四策,都乃救时之策,一旦施行,于国朝有大益,可解今后危机,但四策都乃长策,无论招抚还是开源,或是去党争,惩罚贪腐,都须一定时间,才能看见成效。如今阿济格大军顿于浙中,随时可能追杀而来,卿家当有一策,解眼下燃眉之急也!” 王彦之策,唐王几乎全部采纳,即便其中多有为朝臣反对者,唐王也想法徐徐图之,使得王彦心中大为振动,心中赞叹唐王颇有中兴之主的气概。 这时王彦闻其言,心头微微思索,便道:“殿下心中之忧,臣细度之,闽粤之地,不比北方可任意驰驱,殿下若凭高恃险,设伏以御,北虏虽有百万,也难以飞跃闽粤之地的重重大山。且今时正是夏日,北虏久战,不耐酷热,当会休兵以避酷暑,殿下只要趁着此段时间,行臣四策,收拾人心,以固其本,大开海道,以足其饷,而后招抚闯部,选将练兵,号召天下,进取不难矣!” “听完卿家之语,本王之心以安矣!”唐王笑着点点头道。 当下君臣二人,又对四策进行具体商议,直谈到第二日天明,方觉疲乏,才各自洗漱休息。 唐王命左懋第、黄道周操办监国大典,而如今局势紧迫,自然不能等候太久,二人便以易经演算,就近选择吉日,正好后天便大吉之日,宜祭祀拜天,随将大典之日确定下来。 时间紧迫,左懋第要安排人少于城外筑坛,又要准备其它礼仪事务,人手便显得不足。 正当左懋第担心无法于后日完成大典的准备时,王威领着诸将,以及五千兵马赶来温州。 王彦与众人相见,又引着他们拜见唐王,而后便让诸人带领士卒,协助左懋第准备大典事宜。 乙酉年八月二十日,温州城外旌旗招展,战鼓雷鸣,五千忠义营的士卒肃然而立,唐王朱聿键在王彦等二十余位文武的簇拥下,登上高坛,杀六畜以祭拜上天,告谓祖庙,“汉室不幸,神器易手,衣冠南渡。今北虏极恶,污我宗庙,害我子民,夺我财物,掳我妻女,使天下如在水火,四海兆民,犹如倒悬。本王痛念祖陵,痛惜百姓,今临监国之宝,必然解救万民,恭行天讨,以光复帝室,驱除鞑虏,以缵我太祖之业。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之灵,当佑本王,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荡平北虏,光复两京,中兴大明!” ?? 坛下五千士卒,随着唐王念完檄文,顿时高声齐呼,声震霄汉。 监国大典之后,唐王随让左懋第起草谕旨,命快马传往福建、两广、湖南,西南等地,令各地忠于明朝的势力,向他效忠。 王彦为广东总镇,首先向唐王臣服,湖南何腾蛟旧时乃南阳县令,而唐王封地便在南阳,是为旧人,因而在不久后也立马表示拥护。 唐王于温州监国两日后,福建郑芝龙的大军,亦赶来温州,当其得知唐王已经在王彦、左懋第等人的拥护下重办监国大典,心中不由得有些不快。 这时扬州三十万军民已经齐聚温州,而温州却无法容下突然来到各路人马,唐王随听从郑芝龙之言,入闽登基。 北方,清庭。 自乙酉年夏以来,北虏在军事上取得的胜利可谓十分惊人,不仅占领大顺朝的全部版图,大顺皇帝李自成也在北虏英亲王阿济格的追击下,逃入湖北通山县,被乡绅团练打死。 几个月后,南京弘光朝廷也在北虏豫亲王多铎的打击下,土崩瓦解。南明四镇和左梦庚之军,先后投降清庭。 北虏小族,区区二十余万人,却如此轻易的征服了如此广阔的土地和万万汉民。 这种离奇的现象,对各个势力,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大顺军从此元气大伤,只剩几支余部盘踞两湖一带,从此不再扮演逐鹿中原的主角,再次沦为流贼。 忠于大明的官绅,亦震惊不已,偏安江左的美梦,被无情击碎,而对于北虏的最高统治多尔衮来说,胜利却来得太过容易,太过简单。 在得知杭州潞藩也投降清庭后,多尔衮以为清庭的两大敌手,大顺、南明都已经被彻底打垮,剩下的事不过是接管地方,享受征服带来的利益。 乙酉年八月,几乎就在王彦拥护唐王于温州监国之时,多尔衮亦传谕兵部道:“江南地方,南直隶、赣北、湖北、浙北已经归顺,福建、广东、广西、四川、云南、贵州等地尚未报到,应速遣官员招抚,凡有意效中者,可于兵部报名,朝廷赐给路费、马匹前去。事俊,有功重赏。” 一些无耻之徒,听闻此讯,纷纷向清庭自荐,不久多尔滚正式加恭顺侯吴惟华太保衔招抚广东,加孙之獬兵部尚书衔招抚江西,加黄熙胤兵部右侍郎衔招抚福建,加江禹绪兵部右侍郎衔招抚湖广,加丁之龙兵部右侍郎衔招抚云贵地方,加谢宏仪都察院副都御史衔招抚广西。 由此可见,多尔衮心中以生骄狂,完全没有将残存的大明势力,放在眼中,认为只凭北虏兵威,便可不战而胜。 北虏进入北地之初,一再压制其心中的恶念,以伪善面目,迷惑百姓,迷惑绅士,因而未得激励之抵抗。 如今多尔衮错误估计了形势,骄狂的以为天下以定,以为汉人轻易就能被征服,其胡夷的本性,其凶残的面貌顿时暴露无遗,开始推行一系列的压迫和歧视政策,而大江南北的汉民,则被彻底激怒,掀起了汹涌澎湃的抗清浪潮。 (书友shyion的龙套,衡东谢道武,作者用小本记着,不过要到主角收忠贞营,发动荆州之役时才会登场,最后谢谢大家支持!) ------------ 第118章剃发令,江南鼎沸 乙酉年八月二十五日,郑芝龙迎唐王一行,浩浩荡荡进入福州,次日便拥唐王即皇帝位,纪元从本年九月初一起,改称隆武元年,以福州为行在,改府名为天兴府,以原福建布政使司作为行宫,成立隆武政权。 朱聿键以疏藩即位皇帝,其血统比之桂藩,甚至鲁王都疏远太多,使其于名分上,稍显不足,加之他一年前还困于凤阳狱中,身边缺乏心腹班底,即便有王彦等人相助,实力还是显得不足,所以不得不依赖迎他入闽登基的郑氏。 朱聿键即位后,为了收揽人心,随以拥戴之功,加封郑芝龙为平虏侯进三公,加太师衔,王彦进三公,加太保衔,郑之豹封澄济伯,郑彩封永胜伯,而左懋第、黄道周、黄鸣俊、陈子壮苏观生等文臣,皆拜为大学士,入阁人数之多,国朝历代罕有。 这日王彦参加完大典,便往城外军民驻地而去,将行至营外时,却路遇两人,俱是衣衫褴褛,一副乞丐模样。 两人身形消瘦,显然多日未曾饱食,披头散发的看不出本来模样,杵着木棍往军营而行,王彦视之,不禁称奇,而又觉得其中一身影,十分眼熟,因而勒住缰绳,使坐下战马急停下来。 那两名形似乞丐之人,也注意到王彦,却不似一般之人见官退让,反而疾步迎了上来,披散的头发遮掩下,脸上满是欣喜。 王彦的护卫见此,已经持刀上前,准备阻难,但这时却忽然见王彦翻身下马,几个健步越过护卫,疾步向那两名乞丐迎了上去,口中惊喜的呼道:“刘顺,云鹏,汝二人怎会在此?” 这两名乞丐,正是南京城内护王彦逃脱的刘顺和锦衣卫百户王之龙。 当日吴邦辅发动锦衣卫,于南京城内四处攻打府衙,纵火焚烧官府,引起城内混乱,使得原本以为必死的二人侥幸得脱,但此后图赖于城内四处抓捕锦衣卫残余人员,使得二人只得扮作乞丐,隐藏起来。 不久后,二人逃出南京,却又打听不到王彦的踪迹,刘顺便提议王之龙同他一起南下,追赶扬州军民,再行商议对策。 时清军密探遍布江南,二人不敢声张,随徒步千里,一路靠着乞讨,勉强走到浙南,而后听闻王彦拥唐王于温州监国,后又携军民进入福建,二人便匆匆追来。 “公子!”刘顺闻王彦之声,顿时涕而拜道:“顺以为再无与公子相见之日矣!” “侯爷!”王之龙则作揖而拜。 王彦疾步上前,连忙将刘顺扶起,观他这抚摸样,心头不禁一酸,不知他一路受了多少苦头,才走到福建来。 “吾在南京时,曾托人打探你二人消息,却不曾得知,还以为你二人已经因吾而亡,心中痛惜,不想今日还能相见,实乃上天庇护,不使吾失你二人也!”王彦动情道。 甲申年,王彦起于山东,当年的旧人在经历诸多变故之后多以不存,特别是扬州之战,以及李泰祯会同五千子弟战死吴淞口后,最初自青州便跟随王彦的老弟兄,已经所剩无几,而刘顺在这些人中的分量尤为重要,甚至比王威在王彦心中的分量,还要重上许多。 这时王彦连忙让人带着二人,先去洗漱休息,待吃过饭食后,才于营帐内招二人相见。 王彦随询问二人南下时的情况,却惊闻清庭再次颁布剃发令,并以“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野蛮手段强迫汉族百姓改变数千年之传统。 王之龙为锦衣卫百户,南下时,虽一路逃难,躲避清军追捕,但还是能通过一些渠道,获得许多消息。 山海关之役后,北虏入关,多尔衮曾下令沿途州县剃头留辫,但进入北京后,遭到汉族官民的激烈反对,不少官员观望不出,甚至护发南逃,北直隶百姓也似有揭竿而起之势,多尔衮才被迫收回成命,并颁布谕旨:“予前因归顺之民无所分别,故令其剃发以别顺逆。今闻甚拂民意,反非予以文教定民心之本心矣。自滋以后,天下臣民照旧束发,悉从其便。” 今大顺与弘光朝廷相继被清庭摧毁,多尔衮认为天下大定,随再次悍然下令,天下男子一律剃发,改北虏衣冠,北虏之信义可谓全无,做出的保证,全然如同放屁一般。 中华上下数千年,我华夏何时强迫其他民族改变其风俗习惯,北虏之祖辈在反叛以前,世世代代为大明之臣属,接受大明之封号,官职,我汉族天子强迫女真族蓄发网巾,遵从汉制了吗? 北虏入关以来,打出满汉一家,以中华正统自居,然蛮夷就是蛮夷,其之举措,分明是其骨子里的自卑,害怕如昔日之辽、金为我汉族同化,而观其剃发改制之暴行,哪里有丝毫融入中华之意? “衣冠发服,吾民族之信仰,北虏如此行事,是欲亡我华夏!”王彦听了王之龙带来的消息,脸色不禁阴沉到极点,“吾心头之恨,非亲提大军荡平北虏全族,不能消也!” “下官南下时,从锦衣卫旧部处得知消息,江阴有士人聚于孔庙之前,声言,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王之龙亦沉着脸道:“嘉兴士绅似乎已经打起抗清义旗,昆山,吴淞一带也有不稳之势,太湖之上,陈大人同吴大人也聚兵数千,欲攻打清军盘踞的州府。” “如此说来,朵儿滚推行剃发令,确是失算了!”王彦闻言,眉头微皱,心中一阵思索,“若因剃发令,使清庭所占之地动荡,我大明乘机起兵,同义兵汇合,光复南京亦有可能也!” “若朝廷真起兵,趁机光复江南,下官也觉得可行!”王子龙说道:“下官还得到消息,浙东原本已经被清庭招抚的诸府,也因为剃发令而反叛归正,绍兴、宁波之地,清庭所派官员,皆被士绅所杀,方国安等人似乎有拥立逃到台州的鲁王殿下抗清之意。” 王彦听完王之龙之言,神情不禁大变,猛然起身谓二人道:“刘顺,云鹏,你二人速随吾进城,拜见陛下,言明方才之事!” (感谢丹水游侠,不过是个蛋,shyion的打赏,另,游侠兄的龙套吴毅山,作者先记下了。) ------------ 第119章举义兵,唐鲁并立 乙酉年八月,潞王降清后,浙江省会杭州被北虏占领,不少州县都上表降了清庭。 多尔衮满以为大局已定,随让阿济格带北虏之兵北反避暑,只让贝勒博洛同洪承畴南下,接管江南。 清庭错误估计了形势,以为江南大势已定,一面派员招抚未下各地,一面强制推行剃头改制,却不想使得大江南北瞬间沸腾。 江南之民,对于弘光朝廷多有失望,因而清兵南侵之初,抵抗并不激烈,但剃发令一出,却点燃了士民的熊熊怒火,亡国之痛被彻底激发出来。 时江阴以降清庭,大明知县林之骥解印去职,清庭委派的知县方亨上任后,遵照清庭法令,张贴布告,令全城百姓剃发。 乙丑年八月十六日,生员许用等人在孔庙明伦堂集会,一致决定:“头可断,发决不可剃也。” 这时常州府又再次发来严令剃发的文书,其中有“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之语,清知县方亨叫书吏把文书写成布告张贴,书吏写到这句话时,不禁义愤填膺,投笔于地,怒曰:“就死也罢!” 百姓得知消息,全城立马鼎沸起来,清知县方亨见士民不从,局势将要失控,随连忙秘密上告常州府,请府城派兵前来镇压,但方亨所写之密信却被义民搜获,百姓义愤填膺之下,将其锁拿,公推典史陈明遇、阎应元,以中兴大明为旗号,全城抗清。 江阴抗清之时,嘉定县民也因清庭强迫剃发,而大起义师,复大明旗号,反清复明。 时嘉定落入清庭之手以有数十日,清庭委任的知县张维熙上任后,于乙酉年八月十七日颁布剃发令,嘉定百姓愤愤不平,拒不从命。 百姓群龙无首,随征询弘光朝时,曾任通政司左通政使的乡绅候峒曾之意。公毅然回曰:“闻徐史汧护法自裁,何不奋义?即不可为,乃与城存亡,未晚也。” 当日,候峒曾便带着二子,侯玄演、侯玄洁,会同进士黄淳耀及其弟黄渊耀入城抗清。 苏州府昆山县,弘光朝覆亡后,士民商议拒守,然后潞王与清议和,方才作罢。时县丞阎茂才已遣使投降,被清庭用为知县,于城中多有作恶。乙酉年八月,剃发令至,士民起义兵斩茂才,推狼山总兵王佐才为兵主,迎旧令杨永言入城拒守。 原勋阳抚院王永祚,守备吴毅山引义兵千人进城助战,翰林院修编朱天麟,爱国志士顾炎武、归庄都前往参与义举。 大湖之上,陈子龙同吴易援救杭州失败后,引百八残兵退居太湖,不久原金山卫千户于世忠,引三百精兵前往投效,使太湖之兵曾至千人。 乙酉年八月二十日,陈子龙与吴易以于世忠为先锋,攻入吴江县,杀清庭知县朱廷佐,南直隶大为振动。 浙东,剃发令使原本已经投降的诸府大为振动,就在王彦于丽水护唐王南下之时,一大批有志之士,激愤于剃头改制,纷纷揭竿而起,不顾杀身之祸,大起义兵抗清。 “天下事尚有可为,我欲举义旅,何如?”绍兴府诸生郑遵谦慷慨声言,随与旧友郡将树立大旗,招兵誓师,有众数千人,斩降清官员张愫,彭万里,自称义兴元帅,起兵抗清。 此后,原大明九江道佥事孙嘉绩,杀清庭知县王玄如,起兵于余姚。鄞县生员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鼎,毛聚奎,拥原刑部员外郎钱肃乐起兵于宁波。 浙东之地顿时烽火连连,但浙东抗清,于王彦拥护唐王却有些不同,隆武政权乃是王彦等一批不愿投清的大臣所立,手中有兵有钱,但浙东之地,却是在一部分高官如王彦一般南下,一部分投降清庭后,由一批朝廷生员和中下级官员领导的抗清活动。 江南之地因为剃发令,义师拥起,几成燎原之势,但各支义军之间却互不统属,有志之士亦意识到这一点,他们急需要推举一人,以为抗清盟主。 时浙东诸人并不知唐王已经就任监国,原尚书张国维和在籍官员陈函辉、宋之普等人商议,认为当务之急,在于迎一宗藩出任监国,以抗清兵,而当时浙东诸王,只有逃到台州的鲁王没有投清,随成为浙江复明势力拥立的唯一人选。 王彦于温州拥立唐王监国后不久,张国维等人迎鲁王朱以海入绍兴,随于乙丑年八月二十三日就任监国。 鲁王既立,浙东诸路义军似有打破各自为战之局面,石浦参将张名振,慈溪县沈宸荃,冯元骝,足海知县朱懋华,奉化知县顾之俊等纷纷拥护,或召集义兵,或提供粮草,使得鲁王政权逐渐稳固。 时方国安部在潞藩降清后,自杭州退至钱塘江岸之东,手下还有精兵万余,亦投效鲁王,成为鲁王麾下两大主力之一。 另一大主力乃浙江防倭总兵王之仁,其在阿济格陷杭州后,已经降清,但剃发令使江南沸腾,宁波府反清后,清庭官员派使者入王之仁军中,让其出兵镇压,宁波复明势力钱肃乐,则派生员倪懋喜为使者策反王之仁。 两位负有完全相反使命的使者,几乎同时到达王之仁军中,倪懋喜抵达后,听说头天有位姓陈的秀才上书王之仁,怒斥其降清,被王所杀,但任毅然入见。 一见面,王之仁曰:“君此来,有大胆!” 倪懋喜曰:“大将军世受国恩,贤兄常侍(崇祯朝太监王之心)攀髯死国,天下所具瞻,志士皆知其养晦而动也。方今人心思汉,东海锁钥在大将军,次之则滃洲黄将军,石浦张将军,左提右挈,须有盟主,大将军之任也。” 王之仁连忙制止他说下去,叮嘱道:“好为之,且勿洩。”随让其子带倪懋喜下去歇息,然后接见清史,给其一封回信,“但曰以二十一日至鄞,共议之。” 清使以为达成使命,随回鄞县。 王之仁,待清使走后,对倪懋喜说:“语钱公,当具犒师之礼。” 二十一日王之仁果然至鄞县,清使以为得计,不料被王之仁喝令士卒拿下,令其输万金以充饷,乃释之。 此后不久,王之仁拥护鲁王,封武宁侯,其麾下两万余精锐,同方国安之兵,成为鲁王政权的抗清主力,浙东鲁王势力随与隆武政权并立。 (本章大量资料来自顾诚先生的南明史,感谢shyion,丹水游侠的打赏,谢谢大家都支持,希望书友们多多评论,如果不出意外,五月份作者还每天多更。) ------------ 第120章欲北伐,郑氏相阻 福京海边,郑氏水寨,郑芝龙带着郑森立于岸边,身后卫士相护,旌旗招展。 海面上,百艘海船穿梭,郑之龙以千里镜观之,片刻后才放下来,谓郑森道:“大木,我郑氏立足******,全靠有数千条大船纵横四海,才得以有现在的一番基业。今王士衡手中亦有四百多条大船,若其归广东,粤海之上,我郑氏之利,必受影响啊!” 郑芝龙所观海船,正是当初镇江一战,大明长江水师的残存战船,后王彦南下,左懋第同陈子龙便将船只交与王彦,用作运兵运粮之用。 郑森闻言,眉头不禁一皱,“父亲,我郑氏扶保陛下,忠勇侯亦是一心为国,四海乃国朝所有,您与忠勇侯都是朝廷重臣,理应同心协力,可不能相互猜忌啊!” 郑芝龙闻言,不禁回头看了郑森一眼,而后却微微摇头道:“大木,为父今天要好好考考你。你可知,我郑氏为何要迎立隆武帝呼?” 郑森闻言一愣,沉思道:“自然是为了光复河山,做大明的中兴之臣,名垂青史!” “哈哈~”郑芝龙闻言不禁轻声发笑,“弘光朝有长江天堑之隔,四镇雄兵,且不能拒虏,今偏安一隅,何谈光复?为父迎隆武帝,不为北伐能否实现,若成则我郑氏乘机掌控东南,若不成,我郑氏亦可借皇帝之威名,号令诸侯,巩固当下之利益,还可借机伸手粤、赣。如此无论时局如何变换,我郑氏皆立于不败之地也!” “父亲深受国恩,岂可如此?”郑森闻言,脸色一变。 郑芝龙看郑森的神情,不禁有些责备道:“大木啊!你还真是块木头!为父所做一切,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郑氏。看来当初送你入南京国子监,却是错了,你的恩师钱谦益都已经降清,你还相信忠君为国那一套,真是愚不可及也!” 闻郑芝龙之语,郑森不精一阵愕然:“父亲,儿一心只想抗清复明,精忠报国,不想~~” “好了,你的话为父不想听了!”郑芝龙挥手打断郑森之言,“大木啊!为父老了,你只需知道,为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的后辈子孙能够建功立业,希望你能明白!” 郑森闻言,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正当郑芝龙父子于海岸边相谈之时,却忽有内侍来到,言皇帝相招,郑氏父子随返回城中,入行宫拜见。 行宫里,隆武端坐于大宝之上,王彦会同几位臣工,立于一旁,口中时有议论,或兴奋或痛心疾首,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时二人向皇帝行礼后,郑芝龙言:“不知陛下相招,所谓何事?” “今日招老世卿前来,实有要事相商!”隆武帝有些兴奋道:“方才王卿带来消息,清庭不顾民义,悍然推行剃发令,强迫士民剃发,遵从满制,使江南之地沸腾,义兵拥起,朕欲趁机兴师北伐,光复金陵,特招老世卿相商!” 当下隆武帝又招来王之龙,将之前所言南下见闻,再说一遍,让郑氏父子二人得知。 “陛下!”郑森听完,已经忘却了之前于海岸边,同郑芝龙相谈之语,脸上不禁一阵兴奋:“此人心思汉,而江南北虏又北返避暑,真乃天赐良机,助我大明复南都也!” 郑森之言,可谓说出了隆武帝以及王彦心中所想,“卿家之言,亦是朕之所想!如此时机,绝对不容错过,不知诸卿有何策,助朕成功?” 郑芝龙还未出言,郑森便开口赞同,而皇帝也已经定下调子,这让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因而只是阴沉这脸,立于一旁。 “陛下!”王彦这时出列道:“臣以为此次北伐,可兴兵五路,臣愿领兵出仙霞关,联络徽州金声部,直驱南京,此其一也!定虏侯可大兴水师,沿海而进,攻打余杭,而后直入长江,切断航道,以防北虏来援,其第二也!赣南扬廷麟,李永茂之兵出赣州,攻打九江,其第三也!湖南何腾蛟出兵武昌,其第四也!陛下在传旨浙东,令鲁王归附,去监国之位,命江南义军四下出击,牵制虏兵,此第五也!有此五路,大事可成也!” 王彦所言五路大军,若真能调动起来,不仅光复南京不是问题,甚至可能恢复到弘光初年,大明之版图,而如果使鲁王归附,则亦可避免国有二主,天有二日之境,因而隆武帝顿时心动。 “卿家之策,甚合朕之心意!”王彦之言,让隆武帝颇为振奋,当下便欲做出决定,却忽见郑芝龙一脸不快,沉默不言,心中不禁一悸,随开口问道:“老世卿,可是有什么心事?” “启禀陛下!”郑之龙想要把持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就必须于朝中掌握绝对权力,所以他根本不能容忍,朝中能有一个与他抗衡的王彦,而北伐之事一旦成功,轮功勋的话,也是主导北伐的王彦位居首功,他不过是一路偏师,以后便更加压制不住王彦,随开口反对道:“方才忠勇侯所言之策虽听上去可行,却实乃纸上谈兵。有道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忠勇侯欲兴兵,然而却无兵餉粮草,最终只是空谈!” 闻言隆武不禁微微皱眉,而王彦却道:“福建有海商之便,而今年赋税未为解压朝廷,太师何来无银之说?” 郑氏纵横海上,过往商船皆须向其交税,每年税金多达数百万,可谓富可敌国,王彦虽不通海事,但亦有所闻,因而听闻郑芝龙言无饷无粮,心里顿时一沉。 “忠勇侯有所不知,如今国朝局势不比往日,朝廷局势恶化,我福建的情况也日趋艰难。海外红毛夷,海上盗寇,都趁势而起,我福建于海上围剿夷寇,不向朝廷要钱就不错了,那里还有银钱出来助饷!”郑芝龙冷脸道。 “父亲~”郑森闻言,不禁要说些什么,郑芝龙见此,却狠眼阻止。 (感谢shyion,不过是个蛋的打赏) ------------ 第121章起争议,各自谋划 郑芝龙所言无钱无粮,任谁也不会相信,隆武帝同王彦等人闻之,心中不禁一阵恼怒,但郑芝龙乃福建都督总镇,掌握闽地十多万兵马,朝廷又在福京,却不能与其撕破面皮。 如今天下因为剃发令而鼎沸,正是光复河山的大好时机,隆武帝有中兴之志,自然不愿轻易放弃,随忧愤的谓郑芝龙道:“老世卿,朕心中有两痛,一是大明朝开国二百七十六年来,已入暮年,朝政腐败,民心涣散,且国家动荡。再者,国失半壁,两都俱陷,子民落入北虏之手,剃发改制,不复华夏衣冠,朕之先祖宗庙,太祖陵寝,亦陷于虏手,真乃二百七十余年,前所未有之耻也!” 皇帝之言,使王彦等人一阵动容,对大明如今的局势,他是感同身受,有心为君王荡平胡虏,光复河山,却奈何身受诸多掣肘,且手中实力不足,因而倍感悲愤和无奈。 这时隆武帝已经起身走下大宝,来得郑芝龙面前,接着说道:“老世卿,是卿迎朕入闽,与众卿拥朕为皇帝,但若收复不了江山,老世卿拥戴朕为皇帝又有何用呢?” 隆武帝言辞肯切,这已经不是君王对臣子该有的态度,而是带着相求之意,让郑芝龙支持朝廷出兵北伐,光复河山。 “保卫福建!”郑芝龙听完,却不为所动,冷声回道。 郑芝龙的话语,让隆武帝明白,郑氏拥立他为皇帝的目的,或许就真的只是为了这四个字“保卫福建”,保住其郑氏基业,而不是助他恢复大明的河山。 在此国家动荡,胡虏入侵之际,掌握大权的大臣,却不与君王一条心,使得隆武帝脸上顿时一阵颓然。 主辱臣死,王彦听郑芝龙之言,亦是大怒,但他却知这时与郑氏翻脸,于朝局无益,因而强忍着怒气道:“定虏侯,心中只有一个福建耶?” “陛下!”郑芝龙观王彦等朝臣,皆面带怒色,他不想让关系彻底恶化,随想好说辞,向皇帝微微一拱手,便说道:“先不言,福建无钱无粮之事,臣以为福建三面环山,一面临海,乃宜守不宜攻之地。大军出闽作战,便失了地利,恐不能取胜,反被清军所乘机攻入闽地!臣认为当务之急,就是保住福建,剿灭海上夷寇,扩大海上通商,等积攒了足够的钱粮,才能同清军抗衡!” 隆武帝这时已经走回大宝坐下,脸上俱是颓然之色,闻郑芝龙之语,却不做回复。 王彦闻郑芝龙强辩,却愤然道:“观往史,定虏侯可曾闻,失中原,失江南,守闽地却不进取者,能与北朝共存呼?今我大明以处下风,若不称此天赐良机,光复东南半壁,待北虏平定江南义师,屠尽忠于大明的仁人志士之后,以北地江南之人力、物力,我朝如何抗衡?今闽地有仙霞关之固,只需留偏师守卫,虏兵便休想轻易入闽,我朝大军出闽作战,又有何不可?” 面对王彦的质问,郑芝龙脸色不禁一阵变化,无钱无粮,只是他的托词。眼下时局,本就因该乘机北伐,但他只是因为不想王彦因此而获得功劳,在朝中彻底压他一头,从而阻碍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计划,因此才找了个借口相阻。在道理上,郑芝龙自然辩不过王彦,因而顿时一阵词穷。 “哼~”郑芝龙脸色有些难堪,不禁挥袖冷哼,而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转身出了大殿。 隆武帝与王彦等臣工见此,顿时一阵愕然,那立于一旁的郑森,见郑芝龙就这样直接出去,亦是大惊,他连忙出来,向隆武帝行礼告罪,而后才匆匆退出大殿,去追郑芝龙相劝。 大殿上,留下面面相觑的隆武与王彦一众大臣,大学士黄道周愤然出言道:“郑芝龙目无君父,嚣张跋扈,比之四镇,有过之而不及矣!” 隆武帝闻其言,却倍感无奈道:“今朝廷立于福京,郑芝龙又掌控福建十多万兵马,且其兄弟经营闽地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而朝廷却势单力孤,如今唯有投鼠忌器,好言相劝矣!” 王彦之语,使郑芝龙理屈词穷,羞愤离殿,彻底激怒了郑芝龙,但他此时却不后悔,反而觉得有些庆幸,他可以看清郑芝龙的真实面貌。 自抗清以来,王彦总是以为朝堂诸臣都如他一般,怀着赤子之心,一心为国,但事实上却是武将打着各自的算盘,而文臣亦有各自的小心思,即便同是忠心报国之人,也因为各自的主张和想法不同,而分道扬镳,甚至相互攻击。 如此多的种种,或经历,或见闻,使得王彦心智逐渐成熟,他不再想着依靠他人,而是希望自身能掌控权力,从而实现他抗清报国的意愿。 王彦所提北伐之策,已经随着郑芝龙的反对,而无法实现,这让皇帝与他,心中都十分不甘,但他明了郑芝龙所言无钱无粮,都是谎言,都是推脱之语,其根本无心助朝廷光复河山,只想着保存、巩固郑氏的基业后,也彻底绝了依靠郑芝龙的心思。 这时隆武帝无心再谈,便让诸多臣工先行退下,但王彦却走在后面,最后悄悄留了下来。 大殿中,隆武帝并未离开,他见王彦去而复回,随笑道:“郑氏跋扈,朕知卿家必还有策教朕,所以专门等候!” “陛下!”王彦向隆武行礼,而后恨声道:“郑芝龙与四镇无异,皆军阀本性,视闽地为其郑氏私产,只想从朝廷获取利益,却不为朝廷精忠。长此以往,必为国朝之祸,臣以为当图之也!” 隆武帝闻王彦之语,脸色不禁一沉,一阵思索后,才道:“郑芝龙经营闽地多年,其弟郑之豹,其侄郑彩都掌控一方,非除郑芝龙一人,能平全闽,若引发内乱,反而不妥,卿家此言,还需再议矣!” 王彦闻皇帝之言,知其误解了他的意思,随解释道:“陛下,臣自知郑氏势力雄厚,其族住于安平城,乃郑氏自筑之坚城,非数万大军围攻数月不能破,臣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臣欲行之策,乃分化瓦解,徐徐图之也!” 隆武帝闻言,神情不禁微微尴尬,“卿家何策,朕当洗耳恭听!” 王彦随行礼道:“臣今日观郑芝龙虽然跋扈,但其子郑森确如陛下之言,心向朝廷,陛下可招其入朝,以高官厚爵待之,郑森必然忠于陛下,如此可分郑氏之势也!其次郑芝龙拒陛下北伐之意,不愿派兵出闽,那陛下便按其之意,令郑彩带兵住泉州,郑之豹会同武毅伯施天福守仙霞关,以分其军,则臣于福京之兵力,可与郑氏相抗,如此朝廷便有话语之权。陛下再会同诸臣,说服郑森,而后以大义相压,收回一部分海税之权,朝廷当可重立权威,不受郑氏掣肘。” “善!”隆武帝听完,觉得十分可行,随赞道:“卿家之言,真良策也!” “陛下能纳臣言,大明必兴矣!”王彦又补充道:“臣之策,定然使郑芝龙心怀不满,陛下还须加其爵位,以安其心!” “卿家之言在理,朕便加郑芝龙为平国公!”隆武帝又笑着对王彦道:“卿家先是于丽水有救驾之功,后又于温州拥朕监国,今又再献良策,朕亦当封赏,加卿为楚国公,可也!” 王彦闻言当即拜道:“臣谢陛下之恩,然国公之位,臣却不能接受。臣观郑芝龙,似视臣为朝中劲敌,陛下加其为国公,又加臣为国公,臣恐其心生龌龊,使朝局再出变故,因而肯请陛下收回封赏!” 隆武闻其,不禁一阵感叹,亲自扶起王彦,赞道:“卿家真乃大明之忠臣也!” 当下君臣二人,又商量片刻后,王彦才起身离开行宫,返回城外军营,而隆武帝则立马按王彦之策,命内侍写下诏旨,盖上大印,送往郑芝龙府邸。 郑芝龙刚从行宫离开不过半日,旨意便道,内侍让其备好香案,好宣读圣旨,他却不立马去办,而是问内侍旨意内容,再得知乃是加封其为国公的旨意后,才让人准备,接下圣旨。 郑之豹见郑芝龙被封为国公,当即笑道:“大哥刚从行宫离开,给了皇帝一点颜色,皇帝立马加封大哥为平国公,可见皇帝还是要依靠我们郑家嘛!” “哼~”郑之龙闻言,不禁微微冷笑,“皇帝不过我郑氏的一枚棋子,他自然要依靠我们郑家。今日我先封为国公,来日也定为豹弟要个侯爵,使我郑氏满面公侯,权倾朝野!不过王士衡此人,却甚为可恶,他久在福京,对我郑氏掌控朝局,却是一大阻碍,须想法除之,即便不能杀掉,也要将其赶出闽地,不然他两万五千余兵马驻于福京,实令我寝食难安也!” “福建是我郑氏的福建,突然多了王士衡两万多人,弟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甚为不安!不如由弟出马,给他一点颜色看看,让其早日滚出闽地!”郑之豹阴狠道。 感谢丹水游侠,shyion的打赏。 ------------ 第122章忙营务,佳人相助 福京城外,三十余万扬州军民,沿闽江江岸扎下营塞,绵延数里。 军民在王彦回归之后,勉强重振士气,一队队士卒,于营中巡视,使得三十万人驻扎之所,显得秩序井然,而在闽江江畔,小童们正于水边嬉戏,而大人们则清洗着各家的衣物,除去尘土,进行休整。 扬州军民出杭州后,便一路奔波,未曾停歇,如今隆武于福京登基,王彦忙于朝中事务,为皇帝出谋划策,他们便也在福京城外,占时驻扎下来。 王彦骑马,在几名骑兵的护卫下,奔回军营,见江岸边,百姓从连日奔波的疲惫中解脱出来,脸上出现一丝笑颜,口中出现一些嬉戏之语,神情也不禁稍缓,似乎忘却了朝堂上的不如意,以及对局势的担忧。 “北伐受阻,既然不能复河山,救遗民,那便先使三十万相随之人,安定下来吧!”王彦驻马江边,心中一阵感叹,而后挥起马鞭,在骑兵的簇拥下,进入大营。 如今王彦爵封忠勇侯,官居广东都督总镇,手下本该需要一群幕僚,帮他处理事务,但自扬州以来,他便一路漂泊,却没有机会,收服一批既可靠又有能力的人才。 因为无人帮助处理,而王彦又精力有限,所以积压的事务便越来越多,使他有些分身乏术,疲惫不堪。 王彦自城中回到军营,就坐于帐中处理诸多事务,军民的衣物粮草,器械银钱,都须要他来进行批复查看。 不觉间,天以全黑,但王彦自回到营中,就没能离开桌案,批复处理的文书,账目,已经有一尺来高。 扬州军民自离杭时,得马士英调拨米粮十万石,如今已经所甚无几,四五日内便要消耗殆尽,而士卒身上的棉甲,在天南之地也以全无用处,所需布甲、罩甲又无从着落,每一件事都令他头疼不已。 一时间,王彦不禁以手按头穴,以舒缓疲乏,但这时许嫣嫣却忽然挑起帐帘,端着一瓮热汤走了进来。 “王大哥。”许嫣嫣将汤放在王彦面前道:“你这几日忧心国事,今日回营更是连晚食也未吃,正好百姓自闽江中捕到一尾鲜鱼,要献给王大哥,嫣嫣便亲自煮了,给你端过来,你且休息休息,尝尝鲜,别累垮了身体!” 许嫣嫣一边说道,一边为王彦盛汤,王彦这才发现,之前士卒送来的食物,早以凉透了,而他这一忙,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那好!”王彦接过鱼汤,笑道:“今日就尝尝嫣嫣的手艺。” 王彦微微喝上一口,发现这汤十分鲜美,口感香甜,随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许嫣嫣见此,心疼道:“王大哥要爱惜身体,若累垮了,使朝廷失去重臣,使三十万军民失去依靠,却是于国于民都没有丝毫好处哩!” “嫣嫣好手艺,我很久没喝过这样鲜美的鱼汤了。”王彦喝完一碗鱼汤,先是一声赞叹,而后放下汤碗,叹道:“嫣嫣不知道,并非我不愿歇息,实乃事务繁杂,皆须我去处理。朝廷于福京新立,百事待举,陛下需要我出谋划策,巩固朝局,而三十军民每日之消耗,今后之出路,亦是需要我去操心,实在无有闲暇也!” 许嫣嫣一边听着,一边又拿起汤碗,再次为王彦盛满,递给他道:“许多琐事,王大哥却不用亲力亲为,交给手下之人去办,就可以了!” 王彦接过汤碗,又喝上一口,而后道:“这事我也知道,但营中人才匮乏,许多空缺都未补起,像忠勇、忠武、忠至三营都只有指挥使,连同知都没有人才胜任,何刚等人自身事务都处理不完,哪里能为我分忧呢?我到是想招募一批幕僚,但钱粮、军情乃是大事,非心腹之人不能相托,却不能随便招人应付了事,而忠臣可靠之士,一时间又无从寻找,便只有亲自处理矣!” “如此说来,王大哥岂不还要辛苦很长一段时间?这样操劳,身体却是会吃不消哩!”许嫣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而后说道:“王大哥,嫣嫣能看看这些账目吗?” “其实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朝中局势稍稳后,我就亲自招募一些人才,帮着处理一些营中事务,便不会如此时般辛苦了!”王彦点点头道:“嫣嫣想看就看吧!” 当下许嫣嫣便拿起一本账目翻看起来,待王彦将手中鱼汤再次喝完,许嫣嫣也将目光从帐上移开,对王彦道:“王大哥,如果这些事务多如这本账目一般,或许嫣嫣能帮上一些小忙!” 许嫣嫣出自书本网,官宦世家,自小受到一些教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彦却不知她还精通账目,当下心中一阵惊奇,连忙放下手中汤碗,接过许嫣嫣手中账本,翻看几下后惊讶道:“嫣嫣还懂这些?” “家父调任吏部郎中之前,曾任职户部,常于家中处理一些事务,嫣嫣伴父左右,受到过一些教诲,因而对账目之事多有涉猎。”许嫣嫣回忆道:“为了替家父分忧,嫣嫣还自学了《九章算术》,就连徐阁老与西儒利玛窦所译的《几何原本》,也曾找来看了许久。” 王彦闻许嫣嫣之语,又回想起北直隶,那个破败的小村庄外,那具随风晃荡的尸体,心中不禁一阵戚戚,但他见许嫣嫣能平静的说出这些往事,提起其父许直,又放下心来,看来时隔将近两年,许嫣嫣终于从那场悲剧中走了出来。 王彦不想太多提及许直,随站起身来,让许嫣嫣座在他的帅案前,拿出一本账目放好,说道:“嫣嫣,你且看看,这些东西要花费多少银钱,我计算的可有错误?” 当下许嫣嫣便一边翻看,一边计算起来,王彦站在一旁观看,却发现他算起来很难的东西,在许嫣嫣手中很快就得以解决,而她所用之方法,王彦居然看都看不懂。 “术业有专攻!”一时间王彦心里一阵感叹,他所受教育,多为儒家经学,很少涉猎算术等杂学。现在看来,治理一方,光靠儒学还是不行,若不通算术,便连账目都看不懂,不通水利,便治不了河道,不通农事,便无法使治下百姓富足。 如此看来,推崇心学的泰州学派,要比传统理学要更适合,眼下时局,能培养更多精通各种政事的官员。 “王大哥!”正当王彦有感而发时,许嫣嫣已经看完账目,对他说道:“上面所计基本没有错误,只是三十五万两白银,于福京可能够买不到多少米粮,若要划算些,王大哥可让船队开往泉州一带够买。” 王彦闻其言,收回神来,微微一思索,已经明白许嫣嫣的意思,福州如今改为福京,成为大明的临时都城,大批军民涌进福京,光王彦就带来三十万人,每日消耗不可估量,必然使得福京物价飞涨,而泉州乃东南大港,物质充沛,自然要相对便宜一些。 “想不到,嫣嫣对于这些事务,比我还要熟悉,那今后可就要让你多多操劳了!”王彦当下微微笑道。 闻言许嫣嫣却是一喜,细声道:“嫣嫣能为王大哥分忧,高兴还来不及哩,哪里会觉得操劳。”” 王彦如今已经位居高位,成为南明朝廷内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许嫣嫣却只是一流落风尘的小女子,她留在王彦身边,见王彦每日奔波,心里心疼,但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心中一度十分的自惭形秽,觉得自身全无用处,今日却发现能为王彦做些事情,心里自然一阵欢喜。 当下,在许嫣嫣的帮助下,王彦很快就将近日来积压的事务处理的完毕,一些小事,基本都交予许嫣嫣处理,而他专心考虑朝中大事。 次日天还未亮,王彦用过许嫣嫣送来的早食,便留她于帐中继续处理些营中琐事,而他则再次跨上战马,在护卫的簇拥下,入城参于早朝。 行宫大殿中,隆武帝端坐于大宝之上,殿内两侧,立着四五十位文武大臣。 隆武帝再昨日下旨加封郑芝龙为平国公后,今日于早朝之上,再次加封郑之豹、郑彩为侯爵,并命二人带兵于外驻防。 郑芝龙见皇帝对郑氏接连封赏,心气顿骄,以为这是朝廷畏于郑氏在福建的势力,不得不依靠郑氏,因而做出妥协,所以不疑有他。 早朝过后,隆武帝又命内侍招郑森入见,赐国姓朱,改名成功,封伯爵,加为御林军左都督,护卫行宫。 郑森从一国子监监生,一举成为朝廷重臣,对隆武帝的封赏,顿时感激涕零,随起誓言,“忠君报国,必复大明河山!” 郑芝龙见皇帝将行宫护卫都交给了郑森,这等于皇帝将自身性命都交到了郑氏之手,心中顿时大喜,随让郑森于郑氏私兵中,挑选五千精锐,又拨给钱粮器械无数,助其成军,以便控制宫城,掌控皇帝。 (从今天起,一天两更,下一章,晚上十一点!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 第123章隆武帝,算计郑氏 郑芝龙前日才言,要为郑之豹讨要个侯爵,今日隆武帝便加封郑芝豹澄济侯,郑彩为永胜侯,郑联为定远伯,郑泰为建平伯,郑森为忠孝伯,郑氏一门顿时满门公侯,备受恩宠。 郑之豹得了封赏,便不好违抗皇帝之意,欢欢喜喜的带兵去了泉州,将对付王彦之事,也抛到脑后,而后郑彩、郑联也带兵去了仙霞关,防备清军。 朝廷之内,郑氏的力量随之削弱,但郑芝龙却并未察觉,反而认为随着郑氏诸人的加官进爵,特别是郑森掌控御林军,郑氏势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大大增强。 行宫内,隆武帝在御园中漫步,郑森着甲持刀跟在其后,他观皇帝满脸忧郁,随开口道:“陛下可是为北伐之事操心?” 隆武帝闻言,停下脚步,叹道:“今江南义军蜂起,翘首以待王师,但朕于福京之内却毫无作为,心中甚为愧疚也!昨日朕新提拔的锦衣卫千户王之龙奏报,苏州府昆山县被虏兵攻破,狼山总兵王佐才被杀,县令扬永言投水自尽,士民死难者达数万之众,只有勋阳守备吴毅山,仅以数百残兵突围而出,败奔太湖。江南义兵得不到朝廷支持,必然无法久持,朕心中如何能不忧愤呢?” “陛下!”郑森听完皇帝之语,不禁拜道:“臣虽不才,却愿为陛下分忧。臣愿亲提一军,出仙霞关援救江南义师,为陛下光复河山!” “成功真忠义之士也!”隆武帝赞叹一声,亲自扶起郑森,而后又叹气道:“然朝中诸臣却不都像卿这般一心为国!卿欲提师伐虏,但国库空虚,无钱粮支持,却掉不动大军呀!” 郑森闻言,不禁微微皱眉,他在心中思虑一番后,才似下定决心般,向隆武再次行礼道:“陛下,粮饷之事,臣有一策,或许可以解决。” “哦?”隆武帝闻言,不禁微笑道:“卿有何策?可试言之。” “禀陛下!”郑森答道:“现今海上通商之船颇多,而朝廷未曾获利,若能得此利,则每年进项至少百万!” 隆武帝闻言不禁一惊,他同王彦都知海上利益巨大,却没想到会到这样的地步,要知道崇祯年间征收剿饷、练饷、辽饷,每年岁入也不过一千多万两,而仅福建一地海税便能收百万之巨,而且隆武相信郑成功多少会顾及郑氏家族的利益,所以真正所得只会比这还要多。 “卿所言属实否?”隆武先是惊喜,而后又故作叹气道:“唉!即便卿家所言属实,但平国公言海上有夷寇作乱,而朝廷水师薄弱,却无法控制海域,自然也难以收得税银啊。” “陛下!”郑森道:“海税之事,家父却可以代劳,臣愿说服家父,让其为朝廷分忧!” “平国公经营闽地多年,威望盛高,手下又有海船千艘,若能真心相助朝廷,则大事可成也!”隆武帝点头道:“朕明日早朝,便提出此事,成功到时侯,却须支持朕之决策呀!” “愿为陛下效命!”郑森行礼道。 “哈哈~”隆武帝见此随笑道:“今日与卿一番交谈,听卿所献之策,朕心中之忧郁立解,卿真乃朕之良臣也!” 当下隆武帝同郑森又在御园中走了片刻,便让郑森去巡视行宫,而他则回到书房处理政务。 隆武帝回到书房没多久,一名锦衣卫千户,便在内侍的引领下进到书房。 来人正是王之龙,他同刘顺千里迢迢,逃到福京后,王彦将他举荐给隆武帝,而皇帝感其忠诚,感其节烈,加封他为锦衣卫千户,并以心腹视之。 “臣拜见陛下!”王之龙走到皇帝之前,行大礼道。 “卿家平身!”隆武帝闻声,微笑着一抬手,而后将御案上写好的书信装入信封,递给王之龙道:“卿家立即出城,将此信交予忠勇侯,莫要让他知晓,明白吗?” “臣知晓!”王之龙接过书信,再次行礼道:“臣必不负陛下之托!” “嗯。”隆武点点头道:“卿去办吧!” 当下王之龙便后退几步,而后转身出了书房,奔往城外王彦驻兵之处。 次日早朝,百官朝见。 郑芝龙立于武将之首,左懋第立于文官之首,隆武帝端坐大宝之上,一旁的内侍高声唱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上奏!”大学士黄道周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报,出列行礼道:“兵部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使金声起义兵光复徽州府,现于丛山关与虏兵激战,虽数次击退虏兵,然其既无精兵又无粮草,全靠几千义兵的一腔热血,才勉强保住丛山关,今有求援奏报,请陛下速发大兵支援!” “臣有本上奏!”大学士苏观生出列道:“江西巡抚李永茂与武英殿大学士扬廷麟,同清将金声恒激战于吉安,兵餉无以为续,奏请朝廷支援!” “臣有本上奏!昆山、嘉兴先后被虏兵攻破,义民被屠者无以计数,现今南直隶义师,情事危机,臣请朝廷速发援兵,救遗民于水火!”黄鸣俊亦出列道。 一年三位大学士出列奏报,所言不是要兵,就是要钱,使得立于武将首位的郑芝龙,心中顿生一丝不妙之感。 “三位爱卿所奏,皆乃大急之事。徽州与江南义师,关系我朝能否光复南都,而赣南之地,乃闽地屏障,万不能有失!”隆武帝肃然道:“朕决议准三位卿家之奏,发大兵出仙霞关,进兵江南!诸卿!谁人敢为先锋?助朕复万里河山!” “臣御林军左都督朱成功,愿领麾下健儿,为陛下效命,为朝廷精忠,出兵北伐!”郑森闻皇帝之言,随出列拜道。 郑芝龙闻言,脸色不禁大变,他让郑森从郑氏私兵中挑选五千精锐,是用来控制皇帝的,可不是让他北上同清军消耗。 一时间,郑芝龙不禁怒上心头,狠瞪郑森,他正欲出言反对,心里却忽然一惊,这时他环视朝堂,却忽然发现,郑氏之人居然多不在列,文臣多是左懋第一党,而武将中,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郑氏,却因郑之豹、郑彩、郑联等人先后领兵出了福京,而无法压制王彦,再加上逆子郑森,郑芝龙已然落了下风。 ------------ 第124章收海权,君臣同心 隆武帝闻郑森之言,立马喜道:“卿家忠于国事,朕心甚慰,先锋之任非卿不能胜任也!” 郑芝龙微微愣神之间,皇帝已然允下郑森之请,这让郑芝龙脸色不禁一寒,他心中虽然恼怒郑森不同他一条心,但郑森毕竟是他疼爱的儿子,他于朝中争权夺利,还不为了郑氏的后世子孙,能够因为他打下的基础,而建功立业。 这时郑芝龙见郑森真要带兵北上,同清兵做战,他再也站立不住,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陛下,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国库空虚,钱粮无以为续,臣以为出兵之事,万不能草率行事,还需多多商议!” 隆武帝闻言,见郑芝龙果然又拿钱粮说事,随开口道:“老世卿所言亦有道理,只是这钱粮之事,屡屡掣肘朝廷之大事,却也不是办法。老世卿既然提出此问,或有言可以教朕!” “这~”郑之龙闻隆武之言,表情不禁一僵,他自然不可能真的为隆武出谋划策,但皇帝相问,他又不能不答,因而一番思虑后道:“启禀陛下,臣有四策可以济困!” “哦~”隆武帝以为郑芝龙会直接以言辞推脱,没想到他还真有四策,当下不禁正了正身子道:“老世卿,尽可言之!” 郑芝龙要阻止皇帝派郑森出征,所见言之策,必然是皇帝与朝臣都无法接受之策,他脸上微微一冷笑,便对奏道:“禀陛下,臣之四策,其一曰,朝中百官折俸助饷。其二曰,士绅大夫捐饷,其三曰,预借下年钱粮以助兵餉,其四吗?便是卖官鬻爵以筹兵饷!” 隆武同朝臣闻言,不禁统统皱起眉来。 “陛下!”户部尚书何楷一脸怒气,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平国公此四策,乃亡国之策,臣以为万不可纳!” 户部尚书何楷与郑芝龙多有冲突,每次出言必是与他作对,令他十分不喜,但此时见何楷反对,他心中却不禁有些得意。 “卿家四策,以朕看来,稍欠妥当!”隆武帝这时看着郑芝龙道:“何卿之言,太过激烈,但行此四策,确实如饮鸠止渴,后患无穷,当从长计议也!” “陛下圣明!是臣稍欠考虑了!”郑芝龙先向皇帝拱了拱手,而后故作无奈的叹气道:“不过这粮饷之事不解决,却调不动大军呀!” 朝廷新立于福京,虽说郑芝龙以将福建一省的田赋移交朝廷,但福建三面环山,多是山林之地,良田甚少,朝廷能收上来的田赋不过几十万两,还不够朝廷日常之运作,因此郑芝龙以为不用他方才四法,朝廷便再难获得钱粮,而出兵之事也自然作废。 一时间,郑芝龙心中不禁有些得意,无论皇帝与朝臣想出什么对策,他只需咬定无钱无粮便可,真可谓以不变应万变也。 正当郑芝龙暗自得意之时,立于他身后,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的王彦,却突然抱着象牙笏出列奏道:“启禀陛下,臣有一策,可济朝廷之困,若陛下纳臣之言,必然使朝廷税赋充裕,不再捉襟见肘。” 王彦之言,使得朝堂为之一静,郑芝龙原本以为隆武君臣,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这时心中却不禁一颤,他才发现,方才朝堂上,隆武帝最为倚靠的左懋第、王彦都未发言。 隆武帝见王彦出列,不禁镇定精神道:“王卿何策,朕当洗耳恭听!” “启禀陛下!”王彦行礼道:“臣近日驻兵闽江江畔,但见闽江之上,大船穿梭,满载物资,或运入福京,或自福京运往海上。臣见贸易如此繁忙,又令下属前往海口打探,得每日通商之大船不下百艘。自我朝开海以来,朝廷因战事频繁,诸事繁杂,对通商之事疏于管理,以致国朝未曾获利。今陛下若能派遣战船,控制港口海域,设立关卡,健全税制,则朝廷立马多一税源矣!” 王彦与隆武帝,早在温州之时,便开始谋划收回海税之权,但直到今日,才走出着漫漫长路的第一步。 郑芝龙闻王彦之言,心中立马暴怒,郑氏起于大海,岂容他人染指,当即不待隆武回话,便出言反对道:“海上有红毛夷和海寇作乱,朝廷想要收税,必然使得夷寇恼怒,到时候福建沿海恐要遭其祸害,使闽地百姓陷入水火,臣坚决反对收税之事!” “平国公之言,本侯不敢苟同,天下之事岂可因噎废食呼?”王彦当即辩道:“陛下,臣手下亦有战船四百艘,若夷寇真来,臣愿为陛下大破之!” “陛下!”左懋第这时也出言符合道:“臣以为忠勇侯之策可行!今战事迫在眉睫,而朝廷未有钱粮,欲充实国库,唯有开源节流二策,今陛下与皇后只穿布衣,每日之食不过粗茶淡饭,朝廷节无可节,那便只能开源,征收海税!”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左懋第言毕,立于大殿两侧的文武大臣,顿时纷纷疾步走到大殿之中,一个接一接个伏地拜道。 朝堂之上,片刻之间,近百大臣只剩十几名郑氏之人,不知所措,郑芝龙视之,心头不禁一寒,而当他看到郑森亦拜倒附议之时,更是险些一个踉跄,跌坐于地。 “众卿且平身!”这时隆武帝抬手道:“朕亦觉得忠勇侯之言甚为不错,乃救时良策,朕决议纳之!” “陛下圣明!”百官齐拜道。 天子重言人主之信,今隆武帝凭借朝臣之力,纳王彦之策,金口玉言,便不容改变。 此时郑芝龙看朝堂上的情景,哪里还不明白遭了算计,但事已至此,他却又无可奈何。 郑芝龙虽然跋扈,却不能一手遮天,更不能伤害皇帝,因而只能将这股怒气憋在心里,想着来日方长,他有战船在手,就算朝廷定下收税之策,没有他的配合,也难见成效,以后定然能找回损失。 (感谢丹水游侠,唐豆豆123,shyion,龙敏的打赏,感谢一直投推荐的书友!) ------------ 第125章忠与孝,父子生隙 在隆武帝与王彦等诸多臣工的努力之下,征收海税之事,已经大势所趋,成为定局,但就如郑芝龙所想的一样,他手中有海船数千艘,郑氏又纵横海上多年,朝廷要收税,却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他平国公郑芝龙。 这一点,隆武帝作为大明天子,王彦、左懋第、黄道周等人作为国之大臣,自然不会忘记,所以决议收税只是第一步,关键是能否将税赋收上来。 福京隆武朝廷,如今虽然名义得到两广、赣南、湖南、贵州、云南等地的承认,但真正能调动的势力却不多,而在福建海域,几乎所有的水师都听命于郑氏,所以要收海税,还得从郑氏身上下手。 “老世卿!”隆武帝让诸多臣工平身,突然对一旁脸色不停变化的郑芝龙道:“今朝廷决议征收海上通商之税,老世卿世居闽地,威望盛高,不如就由老世卿主持收税之事,如何?” “这~”郑芝龙正恼怒间,闻皇帝之语,神情不禁一愣,但随即不禁冷笑应下:“臣愿为陛下分忧!” 郑芝龙原本以为隆武帝要派遣心腹,主持征收海税之事,却不想隆武同朝臣与他挣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将权力还回他的手中。 当年东林党人能将二十多万两的茶税,变成几十两,那他大可学东林党人,在税赋上做点手脚,郑氏的利益不就保住了吗? 一时间,郑芝龙心中不禁阵阵冷笑,虽然在朝堂上,他占时被压制,但只要将兵权掌握在他的手中,那隆武朝廷始终都是他郑家的工具而已。 “老世卿,能接受此命,朕心甚慰!”隆武帝见郑芝龙答应,不禁微微点头,而后又谓王彦道:“王卿为广东都督总镇,粤海之上,征税剿寇,自然责无旁贷,朕便将粤海通商收税之事托付于卿!” “臣王彦领命!”王彦当列即拜道:“臣必不辜负陛下之信任,若臣入粤,定然全心经营,一年之内,可向朝廷解压海税一百万两,以充军饷!” “彩!”朝堂上诸多臣公闻王彦之言,不禁一阵振奋,齐齐喝赞。 郑芝龙听到皇帝将粤海之事交予王彦,心中就已经不快,现在王彦既然口出狂言,要向朝廷解压百万税银,逼他表态,顿时让郑芝龙脸色一寒。 “王卿之志,气干云霄,朕甚壮之!”隆武帝当即大赞,而后目视郑芝龙道:“老世卿?” 郑芝龙闻皇帝呼唤,却不言语,而是如木头般处在哪里。要郑氏让出百万巨利,对他来说,就如抽血割肉一般,他是如何也不会允许。 隆武帝见郑芝龙并不表态,脸色不禁一沉,朝堂上气氛,也因为郑芝龙对皇帝之问,充耳不闻,而降到极点。 王彦见此,随以手肘轻触立于他身旁的郑森,使得他身体微微颤动,而隆武帝的目光也在这时向其投来。 一为君,一为父,一为忠,一为孝。 郑森今日于朝堂上,已经多次违背郑芝龙之意,使他心中满是纠结和抉择的痛苦。 这时他得王彦提醒,又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心中不禁一阵权衡,最终还是信守了对皇帝的承诺,选择了忠君报国,随在郑芝龙愤怒的目光下,出列拜道:“起奏陛下!臣略通海事,臣愿辅助家父,征收海税,一年之内当为朝廷献上税银百万,充实户部!” “善!”隆武帝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大喜道:“成功真乃国之栋梁,大明之能臣也!” 郑森这个郑氏公子,于朝堂之上当众表态,可谓让郑芝龙无从反击,而且他又不能当着朝臣和皇帝之面,斥责这个逆子,他心中原本消失的怒气,顿时再次涌起,化作他口中的一声冷“哼”,便拂袖而去。 福京城内,平国公府邸,郑芝龙自回府后,心中便怒气难消,于书房中来回走动,口中自言自语的骂道:“王彦匹夫,居然谋夺我海上之利,就是千刀万剐,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郑芝龙正愤怒之间,从朝堂上追回府邸的郑森却撞进屋来,行礼道:“儿,拜见父亲!” “你这个逆子,还有脸面回来?”郑芝龙看见郑森,心中怒火,立马就被点燃,随手抄起一本古书,就砸了过去。 “父亲息怒!”郑森被一下砸中面门,却没有逃开,而是拜倒于地,准备再次承受郑芝龙的怒火。 “你这个逆子,事事处处和我作对!”果然郑森虽然跪下,但郑芝龙的怒火却没有丝毫减轻,“逆子,你误了我的大事!你懂吗?” “儿一心为国,不知错在哪里?”郑森说道。 闻言,郑芝龙不禁怒目而视,但最后却长叹一声,“海上的税银,是我郑氏每年最重要的一项收入,早在天启年间,我郑氏就往来于海上,经历多少凶险和战斗,才控制海上大部分的海口海域,使来往商船都要向我郑氏交税,可你这个逆子倒好,居然伙同王彦,谋夺父辈辛苦创下的基业,真是岂有此理也!” “父亲,收回海税之权,以及每年一百万两的数额,都是孩儿向陛下谏言,却与忠勇侯无关!”郑森闻言,挣道:“如今国难当头,父亲应该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您因该极力维护朝廷才是啊!儿真的不明白,父亲为何抓住眼前之利不放,留那些税银于手,若朝廷败亡,要钱财又有何用?” “什么?是你这个逆子!你居然向皇帝献计,来对付你的父亲!”郑芝龙闻语,脸色顿时一阵通红,险些憋出一口老血。 “父亲的确是我奏明皇上地!”郑森悲愤道:“父亲与儿都是大明的臣子,若不能为朝廷精忠,又有何颜面立足于朝中呢?” 本就险些被气吐血的郑芝龙闻言,身体顿时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于地,幸得郑森眼疾手快,才将他扶住。 郑芝龙看着郑森,心中又怒又气,但郑森毕竟是他的孩子,而对于郑森对他的不理解,和他父子不同心,他又感道一阵悲凉,“大木啊!为父这些年苦心经营,赞下这点基业,为的是谁呀?” “如果父亲为的是儿,儿宁愿不要这些昧心钱!”郑森闻言毅然道:“现今国难当头,父亲与儿理当同心协力,振兴大明!父亲难道不明白,没有国,哪有家呀?” “唉~”郑芝龙见郑森根本不懂他的苦心,不禁懊恼长叹:“当初为父就不该送你到国子监读书,让那些腐儒把你交成了一个不知变通的呆子!难道你就看不出来吗?大明朝要亡了!现在的******,不过是拖延一些时日罢了,还讲什么狗屁振兴!” “父亲!”郑森闻言,脸上顿时一阵愕然:“您身为朝廷重臣,怎么可以不顾忠孝节义,说出这样的话语,难道您早就对朝廷心怀二心吗?” “哼~”郑芝龙冷笑道:“狡兔还有三窟哩,何况天下豪杰,为父纵然有二心,你还敢弑父吗?” 郑森闻言,脸色顿时一阵惨白! (感谢shyion,丹水游侠,龙敏的打赏,感谢起点票王大爱之博爱,感谢创世诸位书友的推荐!) ------------ 第126章图神器,广西惊变 福京城外,闽江江边,波光粼粼,微风拂动,树枝招展,王彦同许嫣嫣沿江岸漫步,身上儒衫随风而动,显得自然飘逸。 许嫣嫣见他脸上流露出难得的笑颜,随微笑道:“王大哥今日却与往日不同,可是朝中之事都解绝了么?” “嫣嫣真是聪慧。”王彦闻声,微微轻笑,点点头道:“朝中之事,却有前所未有之进展。前日朝堂上,陛下一举收回海税之权,昨日平国公又同意先交付朝廷三月税银,合计白银二十五万两,充作军饷。虽然国姓成功出征之事还是被平国公阻止,但他却同意让澄济侯郑彩出仙霞关援救金御史之兵,朝局可谓大有改观也!” “王大哥,为朝廷忧心多日,如今朝局终于向好的方向发展,也算是不枉费王大哥的一番苦心。”许嫣嫣道:“嫣嫣相信,有王大哥这样的大英雄在,大明一定会好起来,赶走胡虏,实现中兴哩。” “嫣嫣说的不错,当今天子乃雄才大略之主,只要我等臣子能一心相助朝廷,便不愁大明不会复兴!”王彦赞叹道。 王彦同许嫣嫣沿江岸散步,一边相谈,一边欣赏沿岸美景,难得的轻松惬意。 自甲申年以来,他便少有这样的状态,上一次与人同游,那还是身在长沙之时,与书院夫子和同窗好友春日踏青哩。 这时两人正享受着清风拂面带来的清爽,远处却有一骑士,朝二人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 王彦视之乃千户戴之藩,知其必然有事禀报,随与许嫣嫣停下脚步,立于岸边等候。 戴之藩纵马驰骋,在离王彦十余步的地方勒住战马,而后翻身下来,疾步跑到王彦身前拜倒:“侯爷,去泉州买粮的周大人回来了。” “哦~”王彦见戴之藩脸色有些慌张,心中不禁升起一丝不祥之感,“抑畏回营,可是未购得粮草?” 戴之藩闻言,却没有回答,而是低声道:“周大人是兵士抬回来的!” “什么?”王彦不禁一声惊呼,当即便直接跨上戴之藩的战马,往营地奔去。 王彦一路疾驰,片刻间就冲回了大营,他自营门处下马,自有士卒接过战马缰绳,“周佥事现在何处?” 当值百户见王彦脸色阴沉,听他相问,连忙让一名小卒,带着王彦去周志畏休息的营帐。 王彦来到营帐之前,发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脸上都有愤怒焦急之色,心中不祥之感更盛,“都进帐去,处在这里成何体统。”” 当下王彦与众人进入营帐,见周志畏正卧于床上,面目全非,头上绷带上还涔出着丝丝血迹,顿时不禁大怒。 周志畏见王彦进来,不禁立马挣扎着起来,王彦见此连忙上前制止,座于床边问道:“抑畏,这是怎么回事?谁下得狠手,居然敢将你打成这个样子!” 周志畏闻言,不禁泪流满面,“下官有违侯爷之托,购粮的银钱和二十艘大船,都被郑之豹抢夺了。” “什么?”王彦营中粮草本就将要用尽,全指望周志畏能从泉州够回粮草,如今不仅没有购到粮草,买粮的十五万两白银和船只还被抢夺,三十万军民岂不立马无粮可食。“郑之豹,安敢如此!” 一时间王彦不禁大怒,周志畏又悲愤道:“郑之豹言侯爷麾下战船,本就是他郑氏兄弟郑鸿逵之物,他收回去乃是物归原主,至于银钱则说是侯爷赔偿他们郑家的损失,将来还要向侯爷再取。” “贼子!伤我官员,夺我财物,此仇不报,我何以为人?”王彦听完,真是恼怒到极点,营中诸将亦是义愤填膺。 “侯爷!”何刚见此却不禁微微皱眉,“郑之豹敢有此举,必然有所准备,侯爷却不能冲动行事。而且营中马上就要粮尽,当务之急,乃是赶紧想法购粮,不然营中立马不战自乱啊!” 王彦闻何刚之语,心中怒气稍息,但他麾下官员被郑芝豹无故打伤,还夺他船只钱粮,这仇若不报,那他将军心尽失,但若要报复,也确实需要从长计议。 当下王彦谓何刚道:“悫人言之有理,汝可带银先入福京采购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本侯这就进宫面见陛下,言明发生之事,以取得朝野支持。” “诺!”何刚当即抱拳应下,“下官这就去办!” 说完何刚便转身出来营帐,王彦见此,又环视帐中诸人道:“周大人受伤,钱粮被夺之事,尔等切莫走漏风声,营中已经得知此事的军士都要先行控制起来,以防军心动荡,明白吗?” “侯爷放心,我等知道轻重!”一众将领官员,见王彦面色严肃,立马抱拳说道。 王彦见此,点了点头,便出了营帐。他换好朝服,便命士卒牵来战马,随即在数百甲士的护卫下,奔往福京。 行宫中,隆武帝看着一份奏章,正满面阴沉,忽然内侍来报,言忠勇侯王彦求见,隆武帝随放下奏章,让内侍将王彦迎进殿来。 王彦至,随向隆武见礼,“臣拜见陛下!” “卿家平身!”隆武帝微微抬手,而后说道:“朕正欲招卿家前来,不想卿家就至,确省下许多功夫。” “陛下欲招臣,不知何事?”王彦观隆武帝并未有早朝时的振奋,神情反而有些低落,心里不禁一惊,随先放下自身之事,开口问道。 “赐座!”隆武帝先对内侍发言,等王彦谢恩座定后才道:“朕今日收到平国公送来的奏报,桂林靖江王朱亨嘉,已经自称监国,改桂林为西京,以广西总兵杨国威为大将军,孙金鼎为东阁大学士,檄调土狼标勇,并锁拿不愿归附的广西巡抚瞿式耜,已经带兵出平乐、梧州,欲进犯广东矣!” 王彦闻皇帝之言,脸色不禁大变,福州朝廷尚未稳固,居然广西又突发内乱,连他的镇守之地广东亦将遭受威胁,真是天不助大明也。 这时王彦联想到郑之豹之举,又想到平国公为何今日上奏这份奏章,心中已经明白,这是郑氏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要逼他出福京,好独自掌控朝局也。 “前些时日,浙江鲁王派人前来救援,不称朕为陛下,只称皇太叔,朕以派遣兵科给事中刘中藻前往宣旨,两家不分彼此,凡鲁王任命之官员,入朕朝,均担任同等官职。朕还亲笔书信于鲁王,言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协力,共拜孝陵。朕有天下,终致于王。但鲁王却至今未曾回应!”隆武帝接着诉说道:“浙江鲁王监国之事尚未解决,今靖江王又叛!只此大敌当前之刻,而同姓先争,国有三主,岂能成中兴之业?” “陛下切莫灰心!靖江王之变,臣愿平之!”王彦见隆武帝有些消沉,不禁连忙拜道。 (发现个问题,作者于创世更新后,起点有时候居然几个小时都不更,可能是作者第二章更新的时间不稳定的原因,以后都定时发布于早上和晚上十一点,不过起点可能采集的晚一点。最后谢谢大家都支持,求收藏,求评论。) ------------ 第127章难决策,问计左公 王彦从行宫出来,心中一阵黯然。 八月底金声、尹心民、刘鼎甲、吴之球等部义军围攻宣城县,意图光复宁国府,进而逼近金陵城,但被清庭提督张天福击败,军师邱祖德,义军首领刘鼎甲,吴之球,俱被清军俘杀,义军实力大损。 八月二七日,清庭提督张天福,领清将卜从善,李仲兴,刘泽泳,趁胜进军徽州,与金声败军激战于绩溪城一带,金声不支,随向隆武朝廷请援。 王彦同隆武帝与郑芝龙,争海税之权,刚刚筹到粮饷,而郑芝龙亦做出妥协让郑彩出仙霞关,援救金声,但广西靖江王却又忽然叛乱,使得朝局顿时再次陷入艰难。 前有虏兵大军压境,后方有生内乱,如隆武朝廷再生争端,下场必然又是一个弘光朝廷。 当王彦将郑之豹打伤其下属,抢夺了三十万军民赖以生存的口粮时,隆武帝不禁一阵沉默。 如果王彦手中掌握绝对实力,有十成把握,隆武帝定然毫不犹豫的支持他铲除郑芝龙,但王彦却没有那份实力,隆武帝身为皇帝,他要顾全大局,因而只得让王彦忍耐,莫要使朝廷陷入内斗之中。 这时王彦已经冷静下来,他手中只有两万多人,而郑芝龙掌控福建十多万大军,他手中无钱无粮,兵士连盔甲都没有,而郑芝龙却粮草器械充足,银钱无数。 这样的实力对比之下,如果王彦不能速胜,那对三十万军民来说,便是一场天大的灾难,但如若此仇不报,他又有什么脸面来面对军中诸将?今后又如何号令麾下大军? 一时间,王彦心中满是苦恼,他骑马漫步在福京的街道上,不知走了多久,脑中依然没有对策。 这时王彦见天色已经将黑,随决定先放下心事返回驻地再与他人商议,但他却忽然发现,不知何时,他竟然走到了左懋第的府邸之前。 福京朝廷新立,左懋第被任命为首辅大学士,每日事务繁杂,而王彦也忙于各种各样的琐事,忙着和郑芝龙争斗,两人便许久未曾长谈。 王彦知道,他之所以情不自禁的走到左府来,归根究底,还是他手下缺少有远见,能够倚靠的幕僚,一旦遇到大事,却连个商量,连个出谋划策的人都没有,所以当他有大事而不能决时,便不自主的走到了左府。 当下王彦便翻身下马,而后让亲卫前去禀报,不多时,左府的管家,便将他迎了进去。 左懋第在他的书房接见王彦,待下人上好茶水之后,他才相问王彦为何会来他的府邸,而王彦则将郑之豹之事,以及朝廷眼下之困局和盘托出。 左懋第听完,不禁微微皱眉,最后对王彦道:“士衡心中其实早有决策矣!” 王彦闻言,却不禁一愣,“阁老何出此言?” “若士衡真想同平国公挣个你死我活,现在就不会进吾府邸,而是趁着郑氏兵力分散,回去整顿兵马直扑安平城,一举拿下郑氏老巢。”左懋第悠悠道:“士衡既然找吾商量,那便说明士衡心怀朝廷,不敢枉起争端,害怕一旦开战,郑氏的军队回援福京,到时候仙霞关等要地无兵把手,让北虏轻易入闽,使清庭坐收渔翁之利。” 王彦闻言,心神不禁一振,他明白左懋第说得不错,他心中其实早就做了决定,只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而且不夺回银钱,他今后拿什么买粮。 左懋第见王彦沉默不语,随即又道:“三十万军民留在福京城外,得不到安置,士衡手中有再多钱粮也消耗不起,而朝廷的情况,士衡也应该知道,根本拿不出钱粮支持你,既然士衡已经答应陛下,平定靖江王之乱,那就去广东吧!” “郑芝龙一心想逼我出福京,好独自掌控朝局,我若真走了,岂不让他得逞呢?”王彦闻言却皱眉道。 “士衡于福京也有些时日,可曾有什么建树?”左懋第自问自答道:“收回海税之权,算一件,还有没有?士衡是当局者迷呀!吾说句实话,士衡虽然位居侯爵,但你为官之日尚短,却并不适合于朝堂争斗,你应该领兵于外,经营粤省,开海通商,以足兵餉,选练精锐,以成强军。如此方可为陛下之外援,使吾等于朝中能与郑氏抗衡。” 王彦闻语不经一阵沉思,他在福京这些时日,所有的精力,几乎都花在同郑氏勾心斗角之上,连营中军务也多有荒废,而他除了逼破郑芝龙在海税上做出让步之外,真可谓一事无成。 当他以为郑芝龙妥协,朝廷终于可以集中精力对付清庭之时,郑之豹又给他当头一棒,争端立马又被挑起,他想要于朝廷之上,一心做点实事,却根本没有可能。 一时间,王彦不得不承认左懋第所说之言,十分有道理,而他心头繁杂的思绪,也终于因为左懋第的开导,而变得清明。 “阁老之言,令彦茅塞顿开,彦决定离开福京,但彦走之后,郑芝龙必然更加跋扈,阁老确需有应对之策呀!”王彦担心道。 “这点士衡不必担心!”左懋第颇有把握道:“郑芝龙虽然跋扈,但其子郑森却忠心朝廷,吾与黄阁老等人商议过,将于朝中大力扶持郑森,使郑氏势力分裂,以此来互相牵制,当可使朝局实现制衡!” “国姓成功毕竟是郑芝龙之子,彦觉得还是有些冒险!”王彦闻言担心道:“彦以为还是应该增强陛下能够掌控的势力,而不能依靠某一个人。” “士衡之言有理!”左懋第点头道:“然闽地都是郑氏的势力,朝廷想要重新培植新的力量,恐怕十分不易!” “阁老!”王彦思索后道:“若彦留一营人马于福京,供陛下驱使,可行否?” “若能如此,那自然甚好!”左懋第闻言,眼前不禁一亮,“士衡之兵乃是百战精锐,若是留下五千人马,虽不足以压制郑氏,但却可保陛下无忧!” “那彦便立马回去安排!”王彦当即起身向左懋第行礼告别,而左懋第亦起身想送。 二人一路走到左府门前,王彦却突然停下脚步,对左懋第道:“阁老,彦还有一事需要您从中周旋。郑氏逼彦离开福京,如今目的已然达成,那郑之豹抢夺彦的银钱和船只,却该尽数归还,他若不给,彦便顺道去亲自去取!” ------------ 第128章离福京,托付大事 左懋第应下王彦之请,当即回府准备一番后,便去往安平城,寻郑芝龙府邸交涉,而王彦则随护卫趁着天色未黑,连忙出城返回营地。 入城购粮的何刚,得知王彦回营,立马前来求见,满脸气愤的道:“侯爷,福京城内的米行,都不愿卖给我们米粮,下官没想到郑氏居然做的如此之绝,想要将我们置于死地,方肯罢休!” 王彦闻言,却没有恼怒,他知道这只是郑芝龙逼迫他的手段而已,如今他已经决定离开福京,郑芝龙必然也不敢逼迫太甚,就像王彦若真下定决心,便该起兵攻打安平城一样,郑芝龙若真要与他鱼死网破,自然也会直接调兵,攻灭王彦营塞,甚至于福京伏杀王彦。 “悫人不用担心,明日你可再入城够买,必可购得米粮!”王彦没有解释,而是直接吩咐道:“奔走一日,想必悫人也有些乏了,明日本侯还有要事同汝等商议,汝便先下去歇息吧。” 何刚闻言,心中一阵疑惑,但还是没多问,便行礼退出了营帐,而等他离去之后,王彦又让卫士招王威前来相见。 “末将王威,拜见侯爷!”不多时,王威便被卫士引入账来,向王彦见礼。 “元章,且先坐下!”王彦指着一旁座椅道。 王威拱手谢礼,座定后道:“不知侯爷唤末将前来,所谓何事!” “本侯与元章结识于山东,一路风雨,于今以近二载!”王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忆道:“当年赵公麾下的老人,本侯自山东带出的一千兄弟,现今已经所剩无几。” 王威闻言,神情一阵伤怀,他知王彦还有话要说,因而并未出言。 “两年来,本侯从一届举人,到如今位居高位,而元章亦封为指挥使,但其他老弟兄,却多只为百户千户。”王彦悠悠说道:“刘顺虽与你同职,但在能力上,却也不如你。本侯麾下虽然集结了不少人才,但真正可以独单一面的帅才,却只有元章你和泰祯!如今泰祯早以为国成仁,本侯最大的依靠,便只有元章矣!” “末将愿为侯爷分忧!”王威闻言,哪里还不知道王彦有大事相托,当即起身行礼道。 “元章且座!”王彦意识王威不必多礼,而后道:“今日本侯面见陛下,得知广西靖江王叛乱,本侯为广东都督总镇,将要返回广东抵御叛军东进,所以将率领军民离开福京,但郑氏跋扈,本侯心中确有疑虑,因而有意留你于福京,护卫陛下安全!” “什么?”今日何刚于城中购粮再次受阻,令军中诸将气愤无比,因而王威方才以为王彦将要同郑氏开战,但没想道却是要离开福京,因而惊呼道:“周佥事之仇,郑之豹夺船抢银之事,侯也不报了么?” 王威作为如今王彦军中,最有能力的将领,亦是这种想法,那其余诸将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 扬州之军,是面对多铎三十万大军数月围攻而不倒的强兵,是斩准塔,大破李率泰八万清兵的精锐,在历经这些战斗之后,无论将军或是士卒,心中都有一股傲世天下的气魄,怎么可能忍受一个郑之豹的欺凌。 王彦亦深知,士气可鼓不可泄的道理,所以他决定退出福京是一回事,寻郑之豹报复又是一回事:“今日本侯与左阁老商议,以托他转告郑芝龙,让郑之豹退还侵占之物,并向本侯致歉,他若不允,本侯途径泉州时,自然让他好看!这也是本侯,留下元章,而不是其他诸将的原因!若本侯于泉州同郑之豹起了冲突,郑芝龙必然为难于你,营中诸将,也只有元章能够顶住郑芝龙的压力!” 王威闻言,已经明白了王彦的用意,随抱拳道:“侯爷大可放心,尽可去寻郑之豹的麻烦,有末将在此,定然保证郑芝龙无法奈何忠义营分毫!” “有元章此言!本侯便放心矣!”王彦点点头道:“不过元章切莫忘记,本侯留你于福京,除了要严防郑芝龙之外,根本目的,还是保卫陛下!本侯离开福京之后,无论何等要事,元章都不可离开陛下半步,懂吗?” 王威闻言,知道王彦所说之事万分重要,不禁肃然起身道:“末将知晓,定然护卫陛下平安!”” “如此!元章就先行退下吧!”王彦随挥挥手道。 等王威离开帅帐后,不多时,胡为宗又被亲卫引进帐来,王彦让他座定后,便开口问道:“为宗曾拜师少林,后又于大运河上讨生活,不知对民间帮派可有了解。” 胡为宗不明白王彦为什么问他这些,但还是微微思索后道:“启禀侯爷,末将虽然曾浪迹于江南各地,但对民间帮派却没有多少接触,不过运河之上,却有无数漕帮,末将倒是交集颇多。” “哦~”王彦闻言,微微思考后问道:“不知这些漕帮,势力如何?” 胡为宗答道:“末将混迹于运河时,所在的帮派,便有一千余人,都是运河上讨生活的纤夫或者码头苦力,而大运河沿岸每座大城,几乎都有这样的帮派,势力庞大者,不下万人。” 王彦闻言,不禁有些震惊,万人之巨的大帮,那是何等势力,而这还只是胡为宗知道的,还有他不太了解的白莲教等屡次与朝廷作对的民间教派,实力肯定更为恐怖。 面对这样一股股民间势力,王彦心中存在以久的一个心思,便越发成熟起来,他随谓胡为宗道:“为宗,本侯现有一事,须托付于你!” 胡为宗闻言,当即起身应道:“侯爷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末将便是!” “本侯欲命你返回江南之地,为本侯联络这些帮派势力,再结合民间的三教九流,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为本侯刺探情报,刺杀虏酋汉贼!” 胡为宗闻言,心里却不禁有些心惊,不要说整合民间帮派,就是要联合漕运上的诸多帮派,也是天大的难事,他心中是没有一点把握,“侯爷!末将之前不过是漕运上的一个小头目,恐怕难以胜任侯爷之托!” “为宗不可妄自菲薄,本侯观你身上有豪侠义气,与营中诸将习性完全不同,乃是最合适之人选也!”王彦笑着鼓励道:“本侯亦知此事重大,而且繁杂,却不是短时间内能有成效,所以为宗不必心急做出成就,亦不必有太多压力!” “既然侯爷如此信任末将,末将便应下这件差事!”胡为宗抱拳应道。 “很好!”王彦赞叹一声,而后道:“为宗此去,本侯会为你请奏陛下,加兵科都给事中衔,方便为宗行事!另外这里有一份宝图,乃是本侯于扬州藏银所在,为宗可将银钱取出,留一部分作为发展势力之经费,一部分运到广州,以解本侯燃眉之急!” “侯爷考虑如此周全,末将定然不负重托!”胡为宗听完王彦安排,心中顿时有了一些底气,但随即又问道:“末将听侯爷之语,此组织却不直属于锦衣卫,而是完全独立的存在,不知该唤何名呢?” “汝等为反清事业,行走于天地之间,便唤为天地会吧!”王彦目光深邃道。 ------------ 第129章离福京,兵马至泉 泉州府,郑之豹看完手中之信,不禁一声冷哼,而后便丢在一旁,对送信之人道:“本侯还以为王士衡有多厉害,大哥只是略施小计,他就灰溜溜的滚出了福京,就这样的能力,还想要本侯向起致歉,简直痴人说梦。” 送信之人闻言,却道:“三爷,大老爷说了,王士衡手中兵马不能小窥,您切莫轻敌行事哩!” “一群连盔甲都没有乞丐军,有什么可怕呢?大哥太过谨慎了!”郑之豹挥挥手道:“尔且先行回去,告知国公爷,本侯自会将此事处理妥善,让他无需担心!” 那送信之人见郑之豹这样的态度,心中不禁有些忧郁,他是郑府老人,是郑芝龙的心腹,对于这次逼迫王彦出福京的计划,他是全程参与,自然知道其中的不易。 福京城附近,因为王彦之前为挣海税,以各种手段将郑氏之兵调离福京,使得郑氏之兵不足四万,其中五千人马还被不与国公一条心的国姓爷掌控。 郑芝龙在逼迫王彦之时,在福京的兵力并不占优势,所以郑芝龙本人都不敢待在福京,而是回到重兵驻扎的安平城,以防万一。 还好王彦的行为,都在郑氏幕僚的算计之中,知道他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不敢在清军大举压境,而广西又生内乱的情况下,与郑家火拼,使虏寇坐收渔翁之利。 那送信之人想要劝劝郑之豹,不要大意,就按郑芝龙信上之言,将银两和船只先还给王彦,将这支插入他郑氏腹地的军队送出闽地,但他见郑之豹的神情,却知道对方是不可能听进去他的话语,于是匆匆行礼告退,快马返回安平,将此事告知郑芝龙,早做准备。 就在那送信之人,离开了泉州之时,王彦亦拜别了隆武帝,领着三十万军民,渡过闽江,沿着海岸,浩浩荡荡的往泉州方向而去。 大军绵绵,王彦同何刚等人骑马并行,何刚不禁叹道:“侯爷此次离开福京,便远离了朝廷中心,今后再想影响朝局,恐怕将十分艰难矣!” 福京为如今隆武朝廷所在,是南明朝廷政治中心,不管王彦承不承认,他这次带领军民离开闽地,在其属下将领看来,都是他政治斗争失败之后的结果。 “悫人可曾想过,本侯留于福京,能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王彦悠悠道。 “还请侯爷赐教!”何刚微微思索,却没有头绪,随抱拳道:“下官愿洗耳恭听!” “左公说得不错,本侯为官之日尚短,并不善于朝廷争斗,留于福京,实乃以短击长,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党争之中,而毫无成就!”王彦叹道:“且闽地尽归郑氏所有,郑芝龙能不断获得兵源钱粮,而本侯却只能坐吃山空。长此以往之下,势力此消彼长,本侯的实力必然为郑氏拖垮,最后连在朝廷上也站不住脚跟。既然如此,本侯为何不跳出闽地,经略粤省呢?粤省之富足,并不逊色于闽地,本侯至粤省,又无人掣肘,只要一心经营,则钱粮兵马立足,到时候何惧郑芝龙,就算起兵迎陛下入粤,也不是不可也!” 何刚闻王彦之言,心头一阵思考,最后不禁眼前一亮道:“侯爷之言,下官深思之下,已然明了。侯爷留于福京,得到的不过是无休止的党争,而失去的则是一方天地!如此看来,侯爷离开福京,实乃当下最善之抉择也。下官叹服矣!” 王彦身后跟随的诸多将领,听了他与何刚的对话,神情也不禁一变。 原本众人以为自身打了一场败仗,是被人赶出福京,现在看来,却是要奔向一片新天地,心中不由得微微振奋。 王彦见此,才慢慢放下心来,但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不觉间,他也已经慢慢变成了如同郑芝龙一般的一方军阀。 “启禀侯爷!前方十里,便是泉州城!” 在王彦与何刚相谈之时,数名哨骑绝尘迎面而来,他们奔驰在王彦身前,而后翻身下马,行礼拜道。 王彦闻言,面色不禁一阵肃然,而身后将领则将目光齐刷刷的向王彦看来,眼中俱是火热。 “先礼后兵!”王彦虽明白诸将心中之意,但他身为朝廷重臣却不能任意行事,随谓众人道:“谁人可替本侯入城,会一会那郑之豹?” “下官愿往!” “末将愿往!” 闻言,数位文武打马出列,抱拳行礼道。 王彦视之,其中有何刚、曲从直等人,但他的目光,最后却落到千户戴之藩身上,而后满意点了点头,赞道:“安仁好胆识,且上前来,本侯有事交代!” 戴之藩没想到王彦会选中他,闻言立马翻身下马,走到王彦身边,而王彦则于马上弯下身子,俯头于戴之藩耳边一阵私语。 周围一众将领,只见戴之藩脸色一阵变化,心里不禁十分好奇,但却听不真切,顿时纷纷猜测王彦之语,只有一旁的大学士苏观生眯眼相看。 戴之藩听完王彦之语,脸上却不禁一阵疑惑,“侯爷,末将如此行事,真的可行吗?” “安仁放心!”王彦安慰道:“汝进城之后,便按本侯之言去做,无论有何结果,汝都不必操心!” 戴之藩闻语,脸上疑惑一点也没消除,但既然王彦已经让他不用操心后果,他便只有行礼道:“那末将这就去准备一番,而后立马进城,找郑芝豹要回银钱和粮草!” 当即王彦挥了挥手,戴之藩便退了下去。 片刻后,王彦看他领着几名骑兵,离开队伍奔往泉州,便对诸将道:“天色已经不早,大军今日便于此处扎下营寨,休息一番,明日再行赶路吧!” 同郑之豹这样的人交涉,王彦理应派遣文臣出身,善于游说的人才前去,但他却派出武生出身的戴之藩,因而使得诸将十分不解。 这时众人闻王彦之命,才收回心中疑惑,抱拳应下,而后便各自散去,安排手下扎营。 等诸将离去,大学士苏观生却打马上前,立于王彦身边,忽然开口道:“侯爷如此行事,却不怕郑氏报复,为朝廷引来灾祸耶?” ------------ 第130章戴之藩,闯泉州府 苏观生,字宇霖,广东人士,弘光朝时,官居户部主事,清兵南下,避祸于杭州,后潞藩降,苏观生与左懋第,则护唐王南逃。 唐王于福京登基为帝后,苏观生被拜为大学士,是隆武帝倚重的几位重臣之一。 这次王彦入粤,准备去平定靖江王之乱,隆武帝便加苏观生布政使衔,辅助王彦经略粤地。 这时王彦闻苏观生之语,神情不禁有些尴尬,但他细思之下,却发现苏观生方才的语气,不似责问,反似戏谑,随微微笑道:“彦之所为,不是阁老心中所想呼?” “哈哈~”苏观生当即大笑,而后又突然冷下脸来,“侯爷所做之事,只要有理有据,本官可以不管,但若牵连到陛下,那就万万不行矣!” 隆武朝廷立于福京以来,事事都受郑氏掣肘,若得不到郑氏支持,便几乎什么事情也做不成,苏观生身为大学士,朝廷中枢阁臣,乃古之宰相,却每每要看郑氏脸色,心中自然恨极了郑氏。 “阁老放心,彦岂是毫无分寸之人!”王彦脸上肃然,“此事,彦定让郑芝龙无话可说!” 苏观生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那到时候,阁老于奏章上,却要多多为彦说上几句啊!”王彦当即笑道。 苏观生闻语,却不回答,而是一夹马腹,留给了王彦一个有些伛偻的背影。 王彦见此,他知道苏观生虽然没有应下,但到时侯必然会上书,为他遮掩此事,于是他脸上不禁一阵轻笑,而后亦打马向扎营之所而去。 戴之藩同几名骑兵,一路奔驰到泉州城外,随慢慢降低马速,最后在离城门百步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守门的士卒早以发现这队人马,但却没有做出严正以待之势,依然倚靠在城门左右,显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属下前去通报!”一名骑兵抱了抱拳,就欲打马上前。 “通报什么?”戴之藩却一挥马鞭,制止了那名骑兵,而后一夹马腹,便往城门奔去,“拿出点忠武营的气魄,随本将直接冲进去!” 几名骑兵见此,却不禁一阵愕然,擅闯城门可是大罪,而且千户肩负着侯爷交代下来的大任,今日怎么如此孟浪? 一时间,几名骑士面面相赫,但千户既然已经发话,他们又不得不听从,随带着满脑子疑惑,一挥马鞭,便跟了上去。 城门处,几名郑军士卒,见原本已经停下的骑兵,又突然纵马冲来,顿时大惊,这才想起去拿武器,搬拒马,但百步之距,哪里还来得及。 如今天下板荡,但福建一地却安稳了十多年,士卒常年未经征战,早以懈怠,而泉州之地又远离抗清前线,所以方才守门的士卒明明看见戴之藩一行,却依然不以为意,反而认为是福京过来的郑氏骑兵。 转眼之间,戴之藩已经冲进门洞,而准备阻拦的郑军生怕战马撞上自己,顿时纷纷闪向两侧,只有他们领头的百户还算尽职,站立出来挥手阻止,“汝等何人?尽敢擅~~” “啪~”的一声响,那百户之声噶然而止,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戴之藩一马鞭打断,脸上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 看着已经冲进城内的戴之藩等人,一众被这突然而来的情况,吓得脑子一片空白的郑军,才慢慢回过神来,而纷纷围到百户身边。 “这是哪来的骑兵,好生猖狂。” “我看像国姓爷的兵,听说国姓爷练兵可狠了,他的兵自然骄狂,而整个福建都是郑家的,国姓爷的兵,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那百户见士卒议论纷纷,却不禁大怒,一连踹翻数人,“尔等还不去看好城门!” 这百户不比一般士卒,多少知道擅闯城门的严重性,这些年军纪军规,虽然都已经形同虚设,但那只是因为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虚设的军规,照样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当下那百户便让几名小旗严守城门,而他则立马去禀告千户,派兵锁拿冲人城内的骑兵。 戴之藩等人进入泉州城,发现并未有士兵追上来,加之街道上行人过多,随放夹马慢行。 “这郑氏之军怎如此不堪?”一名骑兵明显还有些兴奋,“就他们这样的战力,居然还敢抢夺我们的银两船只,简直不知死活!” “郑之豹确实不自量力!”戴之藩闻言道:“想我等可是与三十万北虏血战两月的扬州军,岂会受他人欺凌。不过尔等也不可轻视郑氏,泉州的郑军确并非精锐,安平城与驻防仙霞关的郑家,还是有些战力地!” “是,我等知晓了。”几名骑兵抱拳道。 这时戴之藩带着他们于泉州城内的街道上慢行,却忽然发现自身并不知郑之豹身在何处,随带着属下走了许多弯路,却依然没有找到府衙所在,最后只得找路人相问。 在戴之藩等人迷失在繁华的街道上之时,一队骑兵闯入泉州的消息,却经过层层通报,传入了郑之豹耳中,使他立马大怒。 郑之豹到不用多想,已经知道必是王彦已经来到泉州附近,于是连忙传令,叫将领派兵锁拿闯入城内的骑兵,但命令还没传播出去,便有属下来报,言府门外来了一队骑兵,气焰极其嚣张,要见他本人。 郑之豹闻语,不禁发出一声冷笑,“正寻尔等哩,却自己送上门来了。”于是,连忙让属下将人带进来。 郑之豹当即移步泉州府衙大堂,端坐于原本属于知府的正座之上,只见他背北面南,头顶明镜高悬,身后山水朝阳,两侧的衙役则换成了持刀而立的威猛甲士,好不威风。 “王彦想用几名骑兵,给本侯一个下马威,却是小巧本侯了。”郑之豹最近常于府中听戏,他仗着郑氏势力,根本没将王彦放在眼里,因而心有成竹,尽然一敲惊堂木,以戏剧唱腔道:“带犯人呀啊~” (下一章,十二点之前。起点好像又更慢了!) ------------ 第131章假狂妄,怒真之豹 戴之藩留下几名骑兵在府衙之外,跟随着一名郑之豹的幕僚往衙内走去,但走到门前时,戴之藩却忽然停下脚步,不走了。 幕僚见此却不禁有些恼怒,“我家侯爷还在里面等着哩,尔为何不进去呢?” 戴之藩看了看那幕僚,又看了看眼前之门,摇了摇头:“本千户乃忠勇侯使者,身份尊贵,怎么能走鬼门,尔等是在侮辱某家侯爷吗?” 幕僚闻言,却气道:“尔等善闯城门,已经犯下大罪,不走鬼门,却想走喜门不成?” “非也!”戴之藩又摇了摇头,用手指着一处最为高大,乌梁灰瓦,上附黄铜大钉的朱门道:“本千户要走仪门。” 中华礼仪之邦,凡事都离不开礼制,这衙门自然也不能例外,进衙可不能随便走错了大门。 戴之藩要走的仪门,顾名思义乃礼仪之门,平时通常关闭不开,只有恭迎上宾等重大时刻才会开起,仪门两侧还有两个角门,安礼制,东为上首,故称喜门,是供官员平常出入,而西角门,则被称为鬼门,顾名思义,进此门者多以命不长久,所以乃是提审犯人之用。 那幕僚闻戴之藩之语,再看他那神态,却不禁气极反笑,“尔得罪了我家侯爷,还想走仪门?好~好~好~,我这就去进告知,看我家侯爷怎么收拾尔!” 府衙大堂里,郑之豹摆好架势,正准演上一出大戏,但左等右等,却不见幕僚将人带进堂来,正郁闷之间,幕僚一脸晦气的进来,当下他便问明情况,得知来人欲走仪门之后,不禁大怒。 “来人!”郑之豹不禁一声怒喝,两侧甲士立马抱拳应诺,“尔等速去将那猖狂贼子,锁来面见本侯!” 甲士们闻言,立马转身出去,但郑之豹却又忽然道:“且慢,尔等都回来。” 一旁的幕僚见此,心中不禁一阵疑惑,正欲相问,郑之豹却又对他道:“仪门便仪门,你且先将来人迎进堂来,本侯再来叫他好看!” 幕僚闻言,却不知郑之豹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他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行礼退了出去。 仪门外,戴之藩见那幕僚出来,不禁傲然道:“怎么样?本千户代表的可是忠勇侯,尔等敢让某入鬼门,某家侯爷大怒之下,兴兵破了尔这泉州城。” 那幕僚原本以为能向郑之豹请动甲士,好好治治着狂妄之徒,却不想最后还是要让他走仪门进入,他觉得自身失了面皮,因而并不回复戴之藩之语,只是阴沉着脸,让人大开仪门。 戴之藩随大摇大摆的走到府衙大堂,两侧甲士俱是怒目而视,他却不以为意,直接走到郑之豹之前,微微一拱手,算是见礼,而后便自己拿来原本是笔吏记录供词的座椅坐下。 郑之豹起初见他面对甲士的怒目,毫无惧色,而感到一丝惊奇,但他后面的动作,却使得郑之豹脸色逐渐变化,最后阴沉到了极点。 郑芝豹远本想靠立于两侧的甲士,给戴之藩一个下马威,却不想他根本没有在意,这时他便只有亲自动手,于是突然拿起惊堂木,猛然敲下,“呔~,尔姓甚名谁?见本侯为何不跪?” 戴之藩闻言,却冷眼相对,甚至没有起身,便冷笑回道:“某乃忠勇侯帐下,忠武营千户戴之藩,某代表的乃是忠勇侯,何须跪尔!” 郑之豹弄下这番阵势,为的便是体验一番戏曲中断案的快感,但谁知对方完全不吃他那套。在他想来,他为侯爵与王彦平起平坐,戴之藩不过王彦手下一小小千户,见了他还不伏地跪拜么?那时他便可一拍惊堂木,制他擅闯城门之罪,但现在的情况却与他所想,南辕北辙。 戏剧就戏剧啊! 这时郑之豹听闻戴之藩的话语,心里不禁大怒,这厮对他实在太过无理,使他再也顾不上自身爱好,一拍桌案,站立起来,怒喝道:“本侯乃是侯爵与王彦并肩而坐,尔一个五品千户,就算代表王彦,今日也得给本侯行大礼。再说尔擅闯城门,已经犯下大罪,本侯今日便要治尔之罪,尔还不速速跪下。” 戴之藩闻言,却一脸不屑道:“某家乃忠勇侯麾下千户,就算治罪也轮不到你来治!再说了,某家侯爷,乃是为国精忠,靠着独守扬州,击败八万北虏的功勋,才进封忠勇侯,而你不过是全无功勋的鸡犬升天之辈,怎么能同某家侯爷并立?还想让某拜你,简直痴人说梦!” 郑之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千户,会对他这样的侮辱。自郑氏掌控福建以来,他几时受过这样的蔑视,就算是如今的隆武皇帝,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唤声“爱卿”! 一时间,郑之豹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恨不得生吞了戴之藩,他一手指着他,嘴中却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断断续续的“你~你~”个不停,仿佛就要背过气去。 戴之藩见此,心中却是一悸,王彦只让他劲量狂妄自大,激怒郑之豹等人,而方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临场发挥。 这时他看郑之豹仿佛要被气死的样子,不禁觉得是不是他狂妄过头了,万一真将其气死过去,却不知如何交待,于是赶紧起身,完成王彦交代的任务道:“某家侯爷说了,限定你明日将十五万两白银,会同二十艘大船交付于某家侯爷,并亲自前往营中向周佥事致歉,不然某家侯爷便亲自领兵,前来与你理论!” 戴之藩说完,便不待郑之豹反应过来,就立马转身离去,但郑之豹哪里会容他这样轻易退走。 不用郑之豹下命,那幕僚已经让甲士挡住了门口,而郑之豹这时也喘过气来,他起初还多少记得郑芝龙的交代,不要与王彦起什么冲突,但现在他都脑中已经满是怒火,哪里还能顾及郑芝龙的话语,因而只是怒不可解的喝道:“尔等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本侯将这贼子拿下!” (总算没有食言,三章码完了!) ------------ 第132章终上架,作者感言 不觉之间,本书已经三十万字,也到了上架的时候,作者有许多感慨,但此时又不知从何言起。 先说说为什么写着本书吧。 起因确是因为几年前看高晓松的节目,看了几期讲南明历史的《南明悲歌》,所以本书起先是准备叫《南明悲歌》,而不是现在这个听起来就很YY的名字《东方列强》。 书名很YY,但作者写这本书时,却有很多不一样的想法,所以设定的主角王士衡,是一个主体思想任然是明末文人的传统士大夫。 作者希望以一个明末士大夫的视角,来带领读者,去看大明兴亡,去看那个风雨飘摇,血腥残酷的南明二十载。 有书友觉得本书太过虐心,主角太过迂腐,但作者如果一开始便让主角就大杀四方,却也不符合,主角的设定,所以后面作者会在劲量结合南明历史的情况下,慢慢做些改变,让主角劲量牛笔一点。 下面讲讲写书的过程。 就像这本书有个草率的名字一样,写这本书时,作者也十分草率,并没有做多少准备,只是当时正好有时间,而心中又有这么一个想法,于是就写了。 起初作者就是想做成一件事,给作者平淡的人生,增加一点生趣,作者立志要将这本书写完,但写作的过程,在最初的激情过后,却是那么的枯燥,但作者很庆幸,能有那么多读者喜欢这部作品,因为没你们的支持,作者走不到现在。 最后感谢创世、起点上面的书友,谢谢你们的支持,没有你们,作者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 第133章擒侯爷,千户闹衙 衙中甲士得郑之豹之令,齐喝一声,举手中刀牌,缓缓向戴之藩靠近。戴之藩见一众军甲举刀持盾,挡住出口,不禁眉头一皱,缓缓退回到大堂中来。 戴之藩乃是武生出身,又于战阵之中得到前所未有的磨炼,乃是靠着军功,一步步坐到千户之位,对于行势的把握,非一般靠着父辈蒙荫军官能够比拟。 戴之藩和众多王彦手下将领一样,将银钱和船只被抢,周志畏被打伤之事,视为奇耻大辱。 现在他又被郑之豹手下围住,但有王彦的保证,他却不能束手就擒,既然王彦让他激怒郑之豹,那他便索性做得彻底一点。 戴之藩武艺高强,但他也自知不是数十名甲士的对手,面对危机,他于战场之上,练就的果敢之气,使得他立马寻到破局的关键。 一时间,在众甲士压向他之时,他却猛然转身,拔刀便向立于正堂桌案后的郑之豹冲去。 一众甲士见此,顿时大惊,但哪里还来得及? 郑之豹正吆喝着甲士,却不想戴之藩却向他杀来,而他身边护卫的两名甲士,虽然高大威猛,但却都是没有上过战场的花架子,应变能力,远远不及戴之藩。 一瞬间,郑之豹直觉的屁股一紧,便本能的后退,但戴之藩却一跃跳过桌案,两刀逼开他的护卫,将明晃晃的战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之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为反应之时,郑之豹已经被戴之藩制住。大堂之上,随着这一变化,顿时寂静一片,那幕僚及一众甲士,俱都惊得呆住,目瞪口呆,直望着戴之藩。 郑之豹被擒,惊魂初定,心想:“我乃是朝廷侯爵,他一小小的千户,能奈我何?”故作镇定道:“贼子,我有爵位在身,便是王彦在此,也不过与我并肩而立,尔安敢如此?” 那幕僚此时也回过神来,指着戴之藩,怒道:“戴之藩,尔身为朝廷千户,以下犯上,挟持侯爷,不惧王法呼?” 戴之藩冷笑道:“某乃忠勇侯王彦王大人帐下千户,便是犯了军纪,有罪责在身,也轮不到尔等来管。尔等欲擒某,却须先问过某手中宝刀利呼!” 说着,戴之藩将手中之刀,又移近了郑之豹脖颈几分。他手中刀刃于郑之豹肌肤相接,冰冷入体,更吓得郑之豹面色惨然。 郑之豹何曾受过这等威胁,心中又羞又怒,颤声道:“尔不顾自身性命,挟持本侯,究竟意欲何为?” “非也!”戴之藩摇头笑道:“侯爷此言差矣。某正是为了身家性命,难道某落在侯爷手中,还讨得好?岂不见周至畏之事呼?” 戴之藩见郑之豹语意见已经服软,随又笑道,“某无他意,只是烦请请侯爷送某出城尔!” 郑之豹身为澄济侯,现在却受一千户威胁,虽然他的脸面早以被丢了个干净,但毕竟只有府衙之内的下属看到。若他这样被架着脖子,送戴之藩出城,那岂不全城皆知,那他今后如何于泉州城内立足? “汝放开本侯!”郑芝豹商量道:“本侯定放汝出城,绝不派人阻拦。” “郑氏的信誉,某却信不过,还是侯爷送某出城,来得更为稳妥!”戴之藩却摇了摇头道。 郑之豹身为侯爵,服软同戴之藩商议,对方不同意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他没有信誉,使他感到一阵羞辱,心中仅存的一点火气,居然被激发出来,“那汝杀了本侯吧!” “戴之藩,汝可不要得寸进尺,不知死活,我家侯爷已经答应放汝出城,汝不要不识抬举!”那幕僚也算忠心,推开甲士走到戴之藩身前骂道:“我家侯爷是什么身份,别说是汝,就算是王士衡在此,也不敢伤其分毫,汝今日的行为,已经犯下大罪,即便是王士衡也保不了汝。现在汝立马将刀放下,才能保住性命,可不要不知死活。” 闻语戴之藩哂笑数声,瞥了那幕僚一眼,又看了看郑之豹,寻思:“这郑之豹还算有几分骨气。只是今日之事,已至如此地步,不显些手段,他怕不会乖乖送某出城。” 这时只见他忽的刀刃倒转,凭空划过,待看时,却已回到郑之豹肩膀之上。 一时间,众人只听见一声惨叫入耳,便见那幕僚双手捂住左边脑袋,不住有鲜血涌出,哀嚎道:“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又见地上血淋淋一团,依稀可见其形状,却不是人耳是什么? 众人见戴之藩不过手起刀落,便将那幕僚左耳削掉,顿觉骇然。 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之间,郑之豹直觉的一阵劲风自耳边吹过,戴之藩的刀,又落到了他的脖子之上,一切居然来的那么突然,来得那么迅猛,他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听着幕僚的哀嚎声,看着地上的血迹,一只人耳,郑芝豹刚寻回来的一丝骨气,顿时一泄千里。 “侯爷可考虑清楚呢?”戴之藩见郑之豹脸色发白,知道这一刀起了作用,随冷冷道:“某只是一区区千户,家人都亡于扬州,于世间了无牵挂,但侯爷可是有家室,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贵人,可要惜命啊!” 郑之豹看着戴之藩这个独眼恶魔,心里是真的怕了,他不敢肯定对方是否真的会动手要了他的性命,就算不杀,万一少个部件,也不是他能接受的。 “带路吧!”在经历一番心理斗争后,郑之豹终于屈服道:“本侯送汝出城!” 府衙外,戴之藩留下的几名骑兵,正不时向里面张望,心里担心着,千户进去那么久,为何还不出来? 他们总觉的千户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又察觉不出哪里不对,正想着千户可别再惹出擅闯城门这样的事来,戴之藩却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骑兵们只见他长刀驾于一蟒服男子肩上,漫步走出州府衙门,顿时便惊掉了下巴。 众人虽不认识郑之豹,但蟒服却不是什么人都能穿,乃是皇帝赐予,非重臣不能享此殊荣,而泉州城内,够资格穿蟒服者,其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一众骑兵见此顿时大惊失色,“千户怎么把郑之豹给绑了!” 骑兵们只知道侯爷派遣千户与郑之豹商议,要回被夺之物,但千户却连郑之豹也带了出来,这让他们一时不知所措,但还是立马拔刀上前,将戴之藩护卫起来。 当下,戴之藩便将郑之豹丢上战马,而后他亦一跃而上,在众骑兵的护卫下冲向城门。 泉州城的百姓,被这队骑兵吓得连忙躲到街道两侧,便见昔日高高在上的郑家三爷,被人夹在马上,自繁华的泉州街道上快速穿过,而在这对人马之后,则是一群想追却又不敢靠近的郑家士卒。 郑之豹于马上,耳中传来的俱是沿街百姓的窃窃私语,心中顿时羞愤到极点,恨不得以发遮面,但无奈他一身蟒服,却将他的身份**裸的暴露出来。 ------------ 经略粤海 ------------ 第134章出泉州,盛情相送 九月初,气节已经入秋多时,但天南之地,气候却依然炎热。 这时日以西斜,但太阳的余晖,依然给暴露在阳光下的人们带来炙热之感。 泉州府,东城外,几名郑家士卒握着长枪,直挺挺的站在门洞之外,防备着城外可能出现的敌人,汗水自他们的额上流下,身前的布甲都被浸湿大片。 “百户挨了千户的训斥,我等却跟着遭了大罪。” “你说那队骑兵到底是哪来的人马,居然敢擅闯城门,真是一点也不惧怕军法哩。” “不管是哪来的人马,却害得我等到了血霉,要是再让老子看见,这手中长枪,定从马上挑一个下来。” 门洞阴凉处,当值的百户,脸上还是一阵火辣辣的疼,他听着手下士卒在那里窃窃私语,心里不禁一阵恼怒,走出来就给几名士卒各自一脚。 “王麻子,就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儿,还想挑别人下马,你以为你是赵子龙啊?”百户今日被千户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还罚没了三月银饷,心中火气正无处发泄,现在却寻得了机会,对一名马脸士卒破口大骂,但他骂得太凶,又一下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使他顿感一阵嘶哑咧嘴的疼痛。 于是乎,原本为发泄怒气的他,这下却更加窝火了,因而提腿就是一脚,将那王麻子踹翻于地。 王麻子被踢倒后,连忙又爬起来低头站好,他知道百户正在气头上,却不敢再去触他的霉头。 许多事情就是这样,不出问题前,上官可以不管不问,一出问题,上官立马整治,以致于他们连说说话,也不被允许了。 这时百户见士卒都低头不语,才怒火稍息,而后便准备回阴凉的门洞处歇息,但就在这时,地上却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而后他便看见,先前闯进城的那队骑兵,居然又自城内冲了出来。 “搬拒马,拦住他们!”百户见此,脸色不禁大变,心中居然带着一丝兴奋,大骂道:“贼子,真视本百户未无物耶?” 一众郑家士卒,闻言连忙搬动拒马。 有道是一回事生二回熟,守门的士卒有了上一次的经营,这一次动作起来,却快上许多,加之骑兵离得尚远,居然在戴之藩等人冲进门洞的一瞬间,将城门处堵了起来。 “吁~”战马一阵嘶鸣,戴之藩等人,在拒马之前急停下来。 “贼子!好胆!”那百户见此,立马大喜,拔刀便冲了上来,“弟兄们,给我统统拿下。” 一时间,城门处的郑军挺矛执剑,便向戴之藩等人逼来,但戴之藩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戏谑的看着那逼上来的众多郑军。 那百户心中恼极了戴之藩一行人,这时见他们被长枪包围起来,心中顿时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于是意得志满的走上前来,大声呵斥道:“贼子~咦~侯爷?” “啪~”的一声响,那百户愣神间,戴之藩又一鞭挥来,直接在他另一边脸上,也留下了一条长长的鞭痕。 一众郑家士卒这时也发现了被戴之藩夹在马前,已经快被颠过气去的郑之豹,顿时纷纷愣住,脑海中只剩下一句惊叹,“我的天啦~这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将咱们的侯爷都给抓了?” 一时间,东门处为之一静,那百户和士卒都懵在那里,但戴之藩这时候却开口打破了平静,“尔等可看清了,这可是尔等的侯爷,尔等还不让开,是想他死吗?” 众士卒闻言,便更加确定了郑之豹的身份,不禁面面相赫,自然不敢上前,正欲退开之间,那百户却突然挥舞着战刀,大声喝道:“都不许退!”而后他又对着被夹在马上的郑之豹道:“侯爷放心,卑职一定从这群贼子手中将您救下来!” 对于百户而言,此等时刻,真乃天赐良机,让他可以在郑之豹面前表现一下他的忠心和勇猛,但夹在马背上的郑之豹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于府衙之内,有精锐甲士不靠,会要几个城门卒来救,刀还架在他背上哩! 在百户的命令下,一众兵卒挺着长枪,再次向戴之藩等人逼来,戴之藩见此不禁微微皱眉,心想,“看来某的话还是不太管用,还需郑之豹开口才行。” 当下戴之藩便将手中之刀,在郑之豹头上拍了几拍,而后便听见郑之豹对围上来士卒,又羞又怒的吼道:“滚~还不给本侯让开,是想看本侯的笑话吗?” 士卒听闻怒吼,顿时又你看我,我看他的停了下来,那百户却又表现道:“卑职知道侯爷言不由衷,侯爷放心,有卑职在,这群贼子~” “你听不懂本侯之言吗?”戴之藩在郑之豹头上轻轻敲击的刀背,使得郑之豹心头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他知道不将戴之藩逼到绝境,戴之藩不会伤害他,所以他只想敢快结束这段屈辱,因而愤怒的打断百户之语,“赶快放行,不然本侯宰了你!” 闻语,百户感受到郑之豹的怒火,心中不禁打了一冷颤,随不敢再做阻拦,连忙让士卒搬开拒马。 这时戴之藩微微一笑,便带着几名骑士,打马而去,奔出了泉州城,众人心中都是一阵热血沸腾。 每个士卒都有纵横于千军万马之间,而进退自如的上将军梦想,而今日他们将泉州城视若无物,随意进出,可谓比评书演义还要精彩,一个个的内心,顿时久久不能平复。 这时戴之藩他们已经离城一里,见城内追出的郑军已经无法追上他们,随将郑之豹从马上丢了下来,而后笑道:“某感谢侯爷盛情相送,今日就与此处别过了!” “还盛情相送!”郑之豹闻言,气得不行,心中恼怒无比,顿时不禁挥袖冷哼。 “哈哈~”戴之藩见此,不以为意,接着笑道:“侯爷可不要忘某先前所言之事,明日某再来城下与侯爷相会。” 当下戴之藩等人,便挥动马鞭,在夕阳的余晖中,慢慢远去。 不多时,出城追赶的郑军士卒,也来到郑之豹身边,护着一脸寒霜的郑之豹回城。 在经过城门时,郑之豹却忽然在那名百户面前停下,冷声道:“尔以后还是做个城门卒吧!” ------------ 第135章郑之豹,转转无眠 泉州城东十里处,扎下了两座绵延不绝的大营,一座显得有些杂乱,那是百姓暂居之所,另一处营盘却极有章法,虽然只是行军途中暂住,但排水沟、栅墙、辕门都一丝不苟,连营盘外的茅房都搭建的很正规,而中军帐外,大纛旗上,一个大大的“王”字,正迎着夜里的微风,徐徐飘扬。 戴之藩一行,离开泉州后,便快马奔行,但回到营地之时,天色却已经全黑。 他们驰骋到营门处勒住战马,守卫的百户连忙帮他拉住缰绳,而后告知道:“千户大人,侯爷交代,若千户归营,无论多晚,都先去大帐相见。” 戴之藩点了点头,随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百户,而后对身后骑士道:“某去面见侯爷,汝等先回帐歇息。” 骑兵闻言,抱拳应诺,戴之藩则向着营中高高飘扬的那杆大纛旗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戴之藩已经走到中军大帐附近,但见两名甲士立于帐帘之外,周围生着数十个火盆,温度令人感到燥热,但却将帅帐周围照得通明,帅帐里也有亮光传出来,或是点了大蜡,或是点了油灯,将一个专注的身影,映在帐篷之上。 戴之藩见王彦并没有歇息,于是连忙上前,让甲士禀报,却听帐里王彦的声音传出来道:“是安仁回营了么?本侯等待多时矣,且进来说话。” 甲士闻言,随为戴之藩挑起帐帘,他进入帐来,随行礼道:“末将参见侯爷。” 王彦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了看戴之藩,笑道:“安仁且起来回话,不知此行顺利否?那郑之豹是否被汝激怒,快快同本侯道来。” 戴之藩闻语,心中却有些发悸,今日他于城中大闹一场,还擒下了郑之豹本人,无论哪一件都是大罪过,按朝廷律法和军中规矩,都是死罪一条。 戴之藩于城中行事之时,没有觉得什么,但回营之后,心里却有些担心起来,怕为王彦惹下麻烦。 这时王彦相问,他却不会隐瞒,随将他如何擅闯城门,如何大闹府衙,又如何挟持郑之豹送他出城之事,和盘托出。 去泉州前,戴之藩得了王彦之语,让其飞扬跋扈,给郑之豹一些颜色,但此时戴之藩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过了,于是说完之后,他就准备接受王彦的处罚。 不过他也并不因此后悔,毕竟将郑之豹夹于马背,一路驰骋,那是何等的威风之事。 “哈哈~”王彦听完万戴之藩的叙述,脸上却没有一丁点的不高兴,反而笑道:“本侯选择安仁此行,确是没有看错,那郑之豹受此大辱,今夜必然夜不能寐矣。” 戴之藩见王彦没有责怪之意,心中不禁一阵欣喜,他心中约微思索,已经大约知道王彦之意,正欲相问,王彦却又道:“安仁今日辛苦,若来日本侯之计大成,必然有所重赏。”随即王彦又挥了挥手,“时候已经不早了,本侯还有两份奏章要写,安仁就先下去歇息吧!” 戴之藩闻语,只得带着心中的一丝疑惑,行礼退出了大帐。 泉州城内,澄济侯府邸,郑之豹正如王彦所言,于大床之上,转转难眠,他心中之气,实在难以平息。 时夜以将近子时,他依然无法为今日之事释怀,反而愈发愤怒,于是索性穿上衣服,又命下属招来幕僚相商。 不多时,那头上扎满绷带的幕僚,便被下人引进郑之豹的书房,只见他双目微红,显然也不曾睡下。 “侯爷”,这时他行了一礼,郑之豹却直接道:“凯德,本侯今日受奇耻大辱,心口之气实难下咽,虽然平国公有言在先,让本侯莫要与王彦起冲突,但此次乃是王彦之人先行挑起。若此耻不雪,本侯却寝食不安。你是本侯最倚重的幕僚,所以找你前来商议,助本侯一雪今日之耻!” 那幕僚叫孙科甲,字凯德,福州人士,科举屡次不中,随投到郑氏麾下,如今已有光阴数十载,对郑氏也算忠心耿耿。 “侯爷,有道是主辱臣死。”孙科甲今日被戴之藩削去一只耳朵,对王彦与戴之藩的恨意,一点也不比郑芝豹少。此时真可谓主仆同心,他闻郑之豹之语,哪里会不赞同,“侯爷今日之耻若不报,那属下也没有脸面活于世间矣。” 郑之豹见幕僚支持他,随又气愤道:“王彦兵马明日便至泉州城下,要取银钱船只,还让本侯入营向一佥事致歉,这却绝对没有可能。本侯欲禁闭城门,不还他钱粮船只,凯德以为如何?” 孙科甲闻言,漏出思索之色,片刻后道:“侯爷,属下以为,若要雪耻,这钱粮船只还需如数归还。” “哦~”郑之豹疑惑道:“这却是为何?” “钱粮船只之事,既然平国公写信交代,必然与王彦达成协议,侯爷如不还,却落下口实于王彦,若还了,侯爷则可麻痹王彦,而后以赔罪致歉为借口,邀其赴宴。”孙科甲阴笑道:“只要王彦入城,那生死还不是掌握于侯爷之手吗?” “好计也!”郑之豹听完,不禁拍腿赞叹:“王彦此人,虽然本侯在朝中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年不过三十,已经位居侯爵,其手下一个千户就那般跋扈,他内心也定然骄狂。本侯就听凯德一言,向他示弱,引他入城,应该不难!” 当下主仆二人,又是一番商议,直到寅时,才各自欢喜的回去休息。 次日,郑之豹睡至午时方醒,他刚洗漱完毕,便有属下来报,言,“东城外,王彦大军已经扎下营盘!” 郑之豹闻言,随命人叫起孙科甲,来得东城之上,往外眺望,却见城外大营毫无章法,栅墙、辕门,简陋不堪,甚至比不上一般流寇的营塞。 郑之豹见此,不禁微微皱眉,虽然他亦觉得王彦之军,不过是一群连盔甲都没有的乞丐,但毕竟王彦威名在外,如今营盘扎成这般模样,实在给人一种名不副实之感。 不过对此郑之豹却没有多想,而是依然按照昨晚商议之策,让孙科甲押着十五万两白银,还带着几大车酒水肉食,进入王彦营塞。 待王彦收下银两物资,孙科甲便借机道:“忠勇侯,我家侯爷对之前之事甚为抱歉,今日忠勇侯至泉州,我家侯爷便于城中设宴,其一,为之前之事,向侯爷致歉,以后两家和好,共同为朝廷效力,其二,为侯爷践行,祝侯爷平定叛乱。我家侯爷诚意相邀,还望您能赏脸赴宴。” 孙科甲说完,期待的看着王彦,但王彦却冷冷道:“本侯同郑之豹没有交情,赴什么宴?让你家侯爷自己吃吧!” ------------ 第136章星稀夜,郑军偷营 孙科甲同郑之豹秉烛夜谈,直至将近寅时,才回去歇息,这一夜的成果,居然被王彦轻轻松松的一句“没有交情”,便化解过去,他整个人顿时惊呆在那里。 “本侯原本是要郑之豹亲自入营致歉,但粤地危机,本侯急于前往,明日一早便要拔营而去,加之郑之豹态度还算诚恳,本侯便不与他计较矣!”王彦看孙科甲如此,心里不禁轻蔑一笑,而后故作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了!既然东西已经送到,尔便回去吧!” 孙科甲还没回过神来,一名甲士已经走上前来,伸手示意道:“夫子,请吧!” 闻语,孙科甲才收回神来,还想再说,但王彦却不给他机会,转身回到桌案之后,端坐着处理营务去矣。 一时间,孙科甲只得无奈的随着甲士退出大帐,而后往营外而去,但他却没有察觉,甲士带着他于营中走了许多弯路,几乎使他观遍了营中场景。 对于王彦拒绝宴请之事,孙科甲心中极其失望,他一路神情恍惚的回到泉州城,而郑之豹知他回城后,立马让人招他到城中最大的酒楼望海阁相见。 孙科甲心怀忐忑的来到酒楼,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隔间,郑之豹坐于酒桌之前,见他进来立马喜道:“凯德看此处如何?本侯已经于两边隔间里埋伏了精锐甲士,只等王彦一至,酒过三巡之际,且看本侯摔杯为号,便将他~~” 郑之豹说的高兴,仿佛王彦已经是他砧板上的鱼肉一般,但他说着说着,却发现孙科甲脸上十分不自然,心中不禁一紧,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凯德为何这副模样?” 孙科甲知道隐瞒无用,当即便苦着脸请罪道:“侯爷,属下无能,王彦那厮不愿入城赴宴!” “什么?难道王彦发现了本侯的动机?”郑之豹闻言,顿时有些紧张,不禁一声惊呼。 “非也!”孙科甲扭咧道:“那厮言,与侯爷毫无交情,不愿赴宴!” “毫无交情?”郑之豹原本以为王彦洞察到危险,却没想到完全是因为不给他面子,他不禁大怒道:“本侯送还他银钱,还以美酒肉食为他犒劳大军,而他居然如此轻视本侯,简直岂有此理。” 郑之豹这时已经忘记了他欲抓捕王彦之事,只觉得尊严再一次被王彦践踏,心中怒火如烈火烹油般,随时都会爆炸出来。 一旁的孙科甲见此,神情却忽然一动,阴狠的说道:“侯爷!王彦此人如此猖狂,属下觉得侯爷要一雪前耻,眼前却有一个机会。” 郑之豹恼怒道:“什么机会?他既然不愿入城,难道要本侯出城,进入他的营塞不成。” 孙科甲闻语,不禁整理了一下思绪,才道:“属下正是要侯爷出城,但不是此时,而是夜半三更,人都沉睡之时,侯爷带领兵马,直接踏平王彦的营塞!” 郑之豹闻言,却不由一惊,“凯德让本侯劫营?” 孙科甲见郑之豹面有犹豫,问道,“侯爷可是担心朝廷?” “非也!本侯既然欲擒拿王彦,又岂会在意朝廷!”郑之豹挥了挥手,“本侯所虑者,王彦毕竟威名再外,那戴之藩只是他麾下一千户,便如此难缠,本侯若偷营不成,那岂不给了他攻击泉州的借口。” “侯爷,属下观来,王彦不过徒有虚名之辈也!” 孙科甲摸了摸头上绷带,鼓动道:“想必侯爷今日也曾看见,王彦兵马所扎之营塞,却哪里有半分名将的样子。属下今日于他营中,所见也竟是混乱不堪的一番场景,士卒们都极其懈怠,宛如流寇一般。” “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王彦的战绩摆在那里,此番会不会是他在使诈呢?”郑之豹已经有些被说动,但还是谨慎道。 孙科甲闻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