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邪物! 午后时分,一场暴风雪突袭而至,如撕棉扯絮一般簌簌而下,不过一个时辰,整个帝都云京,便笼罩在一片茫茫雪色之中。 北风漫卷雪尘如烟,吹得整座城池一片混沌,宁安候府前的一排排红灯笼,更是被吹得东摇西坠,寿堂正中的寿桃被一阵疾风吹翻,砸倒一旁的烛台,烛台燃着寿联,福如东海长流水七字,立时被妖艳的火舌吞没。 顾府的家丁忙上前扑火,但饶是他们手脚麻利,却抢不过这烈烈火势,最终,那幅寿联只留下两个字,流水。 顾家老夫人顾徐氏看着那灰黑色的流水两字,又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神情呆滞麻木的儿子顾奉之,本就强装笑颜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 顾家长孙女顾倾城见状,忙出言宽慰:“孙女觉得,这是上苍在提点祖母呢!古来万事东流水,祖母,今儿是您的六十大寿,在这种大喜的日子里,您就不要再想那些烦心琐事了!” 顾徐氏听到这话,面色稍霁,眉头却仍紧皱,“若只是寻常琐事,祖母又怎会放在心上?可现在,你父亲这般痴痴傻傻的,你母亲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祖母膝下,可就这一个儿子,如今六十大寿,却……” 顾徐氏摇头轻叹,泪盈眼眶。 顾家三姨娘孟淑静在旁咕哝:“要我说啊,昨儿那过路游僧就没说错,咱们府里头一准儿是进了什么邪物了!不然,怎么跟受了诅咒似的,祸事不断!” “游僧也这么说?”顾氏面色一凛。 “可不是?”孟淑静回,“大小姐也是亲耳听到的!他还说那邪物就在我们府西北方位呢!” “倾城,可有此事?”顾氏看向顾倾城。 “有是有的!”顾倾城苦笑,“只是,那游僧疯疯癫癫的,他的话哪能当真?” “一个两个不当真,可这三个月来,路过咱们府上的游僧都这么说,这就让人脊背发凉了!”孟淑静面现惧意。 “既是游僧,便是来路不明的人,什么人都充得,什么话也都敢乱说!”四姨娘许心秋在旁道,“他们说得再多,也是当不得真的!” “那仙道高僧之语呢?”孟淑静反驳,“上次老夫人请他们过来,可也明明白白说过,这邪物啊,就在西北方位!” “你一口一个西北方位,西北方位可就只住着林姐姐和小九儿,你是想说,她们是邪物吗?”许心秋忿忿然。 “她们是不是邪物,我说了可不算!”孟淑静轻哼,“老夫人心中,自有明断!” “好了!都别吵吵了!”顾徐氏被吵得心烦意,扭头看向桂枝,沉声问:“林氏母女在做什么?” 桂枝苦笑:“估计还在吵架吧?刚刚二小姐还跟二夫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春屏多嘴劝了一句,她就发起疯来,又跳又骂,追得春屏满院子跑,管家生怕这场面被宾客们瞧了去,丢了顾府的脸面,好说歹说给劝回自己院里了!” “真是作孽啊!”顾徐氏满面憎恶,“也不知奉之心里怎么想的,竟娶了这样的泼妇,又教出这样的疯女!既是外室,就一直养在外头好了,又接回来做什么……” 她絮叨半天,不自觉又去看外面的天,外面天地混沌,一片茫茫,她的目光颤了颤,最终咬牙下了决心,一字一顿道:“桂枝,你去!派人把她们送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看到她们了!” “现在?”一旁的许心秋惊呼:“老夫人,这天寒地冻的,她们要往哪里去啊?” “是啊祖母!”顾倾城亦惊慌相劝,“便算真要送她们出府,也等到春暖花开……” “大小姐,这种事,哪里还能等得?”孟淑静打断她的话,急急道:“自打她们入府,出了多少事啊!先是夫人游山时意外坠崖,紧接着候爷狩猎时又从马背上跌下来,摔坏了脑袋,再到今天老夫人这大寿,你说这天气,早上还亮堂堂暖洋洋的,这会儿是什么样子?妾身瞧在眼里,真是心惊胆颤啊,再由得她们住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顾倾城听到这话,也不自觉打了个寒噤,垂了眼敛,不再说什么。 许心秋那边有心再劝几句,见顾徐氏面色阴沉,也不敢再多说。 顾徐氏向桂枝点点头,桂枝匆匆去了。 一家人在炉火旁静坐,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都对着外面的一片混沌发呆。 风欺雪压之下,院子里的那团盈盈喜气被生生淹没,前来贺寿的宾客们被暴风雪逼在屋子里,缩着头,跺着脚,也是意兴阑珊,连请来助兴的戏班子也热闹不起来,虽然很卖力的吹拉弹唱,但那锣鼓声很快便被大风席卷而去,只余一点凄凉的尾音。 顾徐氏耳听着那忽远忽近的曲调,心头愁云惨淡,正神思不属间,忽然一道凄厉尖叫声划过耳畔,她倏地一惊,那边几人已失声叫:“桂婆婆!” 大家同时冲出院外察看,这一看,不由毛骨悚然,尖叫出声。 院外小径的雪地上,一片淋漓鲜血,红白相映,触目惊心,顾家的二夫人林静姝躺在雪地中,浑身是血,人事不省,她身边站着顾家二小姐顾九思,也跟血人儿似的,此时正挥舞着一把大砍刀,在一众婢女家丁间左抡右砍。 众人惊呼,四散逃窜,桂枝到底上了点年岁,逃得慢了点,右腿中了一刀,鲜血直流。 她连声惨叫:“老夫人救命啊!二小姐疯了,她把二夫人和春屏都砍死了!” 顾徐氏又惊又怒,高声咆哮:“顾九思,你这孽障!还不快点住手!” 听到她的声音,顾九思猛然抬头,双目圆睁,眸中血色翻涌,神情更是凶狠暴烈,她奋力的拖起手边的大砍刀,嗷嗷叫着,竟向顾徐氏扑杀过来! “祖母小心!”身后的顾倾城眼疾手快,忙将顾徐氏挡在身后,同时对着围观的一众家丁厉声大叫:“你们都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制住她!” 家丁们也是被吓懵了,听到这话,这才醒过来,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擒住了顾九思。 顾九思被擒,却仍拼命挣扎,一双血红双目,死死盯住顾徐氏,几乎要凸出眼眶,满是鲜血的嘴张得的,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哑嚎叫! “疯了!真是疯了!”顾徐氏本就心情抑郁,看到这种情形,跳脚怒叫:“杀了她!快打杀这个疯子!” 众家丁得命,自然也不再顾忌,只轻轻一拧,顾九思惨叫一声,一条右臂软软的垂下来,手中的大刀应声落地。 另一名家丁捡过大刀,就要动手,一旁的顾倾城急急叫:“祖母,使不得啊!今儿可是你的六十寿辰啊!” 顾徐氏被她这么一叫,瞬间清醒过来。 今天是她的六十寿辰,虽然天气恶劣,但依然宾客满堂,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孙女杀婢弑母,已是丑事一桩,若她再大开杀戒,打杀自己的嫡亲孙女,这传出去,顾府岂不是颜面尽失? “那要怎么办?”顾徐氏又气又惧,头晕脑涨,“要不,送交官府吧!” “不可!”顾倾城缓缓摇头,低低道:“到了官府,若审起来,以二姝的性子,谁知又会扯出多少家丑来?” “那要如何是好?”顾徐氏惊怒交加,也没了主意。 “这个……”顾倾城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办,只是嘀咕:“既要保住顾府的名声,又要留着她的命,她这疯疯癫癫的,还得有人管着……” “送疯人监吧!”许心秋脱口道,“一个疯子,任她做出什么事来,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样,府上全了名声,二小姐好歹也落了一条命!老爷一向宠她,他日若醒了,也好再妥善安置,老夫人您这边,也好有个交待啊!” “四姨娘说得对!”顾倾城点头,“祖母,就送疯人监吧!” 顾徐氏想了想,用力点头。 当下便差家丁拖来了一只狗笼,将鬼哭狼嚎的顾九思强塞进去,押送疯人监。 顾九思放声悲号,嘴里咝咝有声,然而发出的,却只是一些嘶哑无意义的躁音。 狗笼狭小,她在里面动弹不得,只是拿头不停的撞上笼上铁栏,直撞得满面鲜血,却仍是不肯停歇。 “好惨!”宾客们看着面前血污场景,再听顾九思那嘶哑嚎叫,不由唏嘘感叹。 “人间惨剧啊!”顾府某处房顶,朱宝儿缩头袖手的蹲在墙角,也发出沉沉一叹。 “公子,咱们疯人监又添新成员了!你来鉴定一下,这二小姐是不是真疯了?”他对着身角的灰衣男子开口。 “她要是真疯了,害她的人就不用给她下哑药了!”云千澈唇角微勾,满面嘲讽。 “下哑药?”朱宝儿好奇问,“谁下的?” “鬼知道!”云千澈摇头,“本医只看病症,看不透人心!” “那公子瞧瞧,那位候爷是不是真傻了?”朱宝儿指向顾徐氏身后的顾奉之,“府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本医瞧不出来!”云千澈轻叹摇头,“这云京的权贵,素来是心深如海,本医若能瞧得出来,也不在这儿顶风冒雪蹲房顶了!罢了,不瞧了,瞧久了,污眼睛……”终于发新书了,哈哈!说说我家男主吧,这货可萌宠可高冷可傲娇可中二,集万千男性优点于一身,进可装逼攻敌,退可暖床唠磕,一男在手,天下我有,这个冬天,你值得拥有!哈哈! 第2章龙都国际娱乐疯人院 云京五十里外,静安山。 山风呼啸,冰冷肃杀。 疯人监的典狱长赵世勇正和几名属下在火盆边推杯换盏,狱卒吴栋梁急匆匆跑进来,气喘吁吁报:“大人,顾九思到了!” “谁?”赵世勇有点迷糊。 “顾九思,顾家的二小姐!”吴栋梁压低声音强调。 听到是二小姐,赵世勇一下子清醒了。 “可算是来了!”他下意识的咕哝了一声,嘴角浮起微不可见的古怪笑容,那笑容只是一闪,便即消失。 他摆摆手,问:“是谁送来的?” “顾府的管家顾福!”吴栋梁回。 “顾福?”赵世勇嘀咕了一声,“那我就不出去了,你们把她接进来!” “是!”吴栋梁点头,“那请问大人,安排在哪个院?天透院的五号监倒还空着!” “那儿可不适合她!”赵世勇呵呵了两声,“天透院是文疯子住的地儿,她可是武疯子,送地藏院,一号监!” “地藏院一号监?”吴栋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的棉袍。 “大人……”他哆哆嗦嗦道,“她……可是……候爷的……千金……” “是啊,所以我才要更好的照顾她!”赵世勇狞笑回,“地藏院一号监,在这疯人监里,可是最顶级的待遇了!” …… 次日,清晨。 “吃肉了!又吃肉了!呜呜,又吃肉了!” 一大早,小傻子唐豆就开始在天透院吆喝起来,惹来一众疯子茫然的注视。 “没有肉!”疯婆子莲姑摸摸怀里的布偶,瘪着嘴,突然放声大哭:“珍儿饿了!珍儿没有东西吃!珍儿,我可怜的珍儿啊……” “嘘!别吵!别吵!”疯老头老何趴在树干上,急得直咂嘴,“果子要熟了,要熟了,一吵就掉了!掉了……” 他嘴里嚷嚷着,在小唐豆经过树下时,突然跃下,刚好骑在小唐豆的脖子上。 小唐豆被扑倒在地,摔得一身泥泞,却没功夫与他计较,爬起来径直窜向天透院的一号监,一边跑,一边仍是哭叫:“吃肉了!吃肉了!” 云千澈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个“肉”字,心里一阵抽搐,一骨碌爬了起来。 小唐豆径直扑到他怀里,咧嘴大哭:“云云,又吃肉了!小九儿,嘿嘿,皮滑肉嫩的小姑娘,好鲜美啊!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啊!啊……” 唐豆哭到一半,突然变了腔调,一会儿扮作男声,嗓音粗嘎难听,一会儿又变女声,尖锐刺耳。 换作别人,或许压根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可云千澈却再明白不过。 他慌慌的披上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门,直奔地藏院而去。 地藏院一号监,赵世勇抱着双臂,站在厚重的铁门前发怔。 他身边的吴栋梁面色发白,两腿筛糠一样的抖。 “你又不是头回见!”赵世勇觑了他一眼,“有点出息好不好?” “属下也想……”吴栋梁僵笑,“可是,不由人啊!” “也是!”赵世勇搓搓手,跺跺脚,低声咒骂:“虽然看过很多次了,可是,还是他妈的觉得渗得慌!你说,这王八蛋还算人吗?他妈的分明是恶鬼好不好?” “可不就是恶鬼?”吴栋梁抖抖索索回,“昨儿夜里,他叫的声音,比那小丫头都大,属下守在外头,一宿没睡着!” “好了,办完这事儿,放你回家睡个够!”赵世勇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把小窗户打开!” 小窗户打开,一股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赵世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 眼还未凑到小窗上,一条人影突地窜了过来,将他重重撞开。 他本就心惊胆战,被这一撞,一跌倒在地上。 待看清撞他的人,不由恼怒叱道:“云呆子,大清早的,你不去天透院治你那些文疯子,跑地藏院这儿抽什么风?” 云千澈不回他的话,只急急凑向那窗口。 窗口里黑洞洞的,看不太真切,他瞪大眼睛,费力搜寻着监牢里的人形物体,久寻不见,正惊心动魄间,一张血红小脸突然浮现在眼底,幽幽黑眸,闪着冰冷慑人的光。 “啊!”他看清那张脸,心中的惊愕难以言传。 “赵大人,把门打开!”一道清冷霸气的声音传出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甜美,很好听。 但听在赵世勇的耳里,却是无比惊悚。 他扑到窗口前,看到那张血色小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怎么可能?” “打开门,走进来,你不就知道原因了?”那甜美微哑的声音再度响起,黑暗中的幽幽双眸,勾魂,摄魄,有一种令人难以言说的。 赵世勇没能抵抗住这种,眼睛一下子变直了。 他乖乖的掏出钥匙,打开厚重的铁牢门。 一条瘦弱娇小的白色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出来,微光照在她的脸上,脸上满是血迹脏污,其实看不清五官。 但正因为五官混沌,那双眸子便愈显得突出。 云千澈呆呆盯着她看。 一时之间,他竟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的感觉。 这双眸子,黑白分明,幽深沉静,却又明亮清澈,似寒星,却又似,眼波流转间,闪着慑人心魂的光芒,却又似有种说不出的宁静温柔。 这两种极致的光芒,神秘又玄妙,如漩涡一般,要将人深深的吸进去。 云千澈有些恍神。 他怀疑自己认错了人。 这还是那个暴烈狂嚎的顾九思吗? 其实恍神的人,并不是只有他。 赵世勇显然恍得更厉害一点。 他不光把顾九思放出了一号监,还神情恍惚的走进一号监,又伸出手,缓缓拉上厚重的铁门。 眼见得他整个人就要没入一号监浓重的黑暗之中,云千澈再难抑制内心惊愕,下意识的伸出手,挡住铁门。 身后,吴栋梁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慌慌冲进去,把赵世勇往外扯。 “大人,您在做什么啊?快出来!” “他在寻找真相!”清甜而微带一丝沙哑的声音,轻而淡的响起,“你不也想知道为什么吗?往里面走,低头,到床塌边,对,就是那里,仔细看……” 在顾九思声音和目光的驱使下,吴栋梁的眼睛也变得呆滞涣散,他按着她的话,僵硬缓慢却乖顺的低下头,寻找床塌,尔后,低头,看…… “啊!”他发出惊人的尖叫声,仰面直直倒下去,肥胖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巨响惊动了床塌上的物体,物体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自己的情形,也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在两重惨叫的压力之下,赵世勇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三条黑影在黑暗的斗室之间纠缠、碰撞,尔后,相继晕厥倒地,再无声响。 云千澈呆立一旁,看得惊心动魄。 地藏院一号监,住的不是普通的疯子。 确切的说,那人不是疯子,可是,却比疯子可怕一万倍。 疯子其实很单纯,武疯子偶尔会伤人,文疯子大多自虐,可他不一样。 他,吃人。 食人魔肖猛的名号,在两年前便已恶名昭著。 传说,他曾烹妻煮子,食亲嚼友,但凡他喜爱的人,必想方设法,做成盘中美食,拆解吞食入腹。 按理说,像这样的疯猛恶兽,早该施以极刑,以免祸害人间。 可是,在他是食人魔之前,是云苍国战神云北溟手下的一员爱将,是国家栋梁,曾为云安王朝,立下赫赫战功,更在当今太后遇刺之时,舍身相护,力保太后周全。 如此身份特殊之人,杀,显得皇族忘恩负义,不杀,对天下黎民无法交待,所以,疯人监就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疯人监的一把利器,再凶悍的疯子,遇到他,也要如泥。 两年来,但凡进入一号监的,没有一个人能走出来。 但顾九思走出来了。 看她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受什么重伤,至多手腕处有些血肉模糊。 云千澈内心的惊讶,难以言传。 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冲进一号监,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看到顾九思的举动,他还是将这个念头彻底打消。 顾九思正在锁一号监的牢门。 用来关押食人魔的牢房,不光门厚,锁也重,她另一只胳膊吊着,用一只手操作,十分困难,锁了好几次,都未能锁上。 云千澈上前帮忙。 顾九思不说话,拧过头,寒星般的眸子,牢牢的锁定他。 云千澈聪明的扭过头,不与她的目光对视。 “我是这里的大夫!”他飞快道,“我想,你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顾九思倚在门边不说话。 她没有力气说话了。 实在是太冷了。 身上一件单薄中衣,满是鲜血,被北风一吹,又冷又硬,而一整夜的搏奕,更让她身心俱疲,两臂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很虚弱,确实需要大夫。 但是,这个男人,可以信任吗? 顾九思直勾勾的盯住云千澈,咬紧牙关,强撑住的。 她不能倒下,绝不能! 但她的意志虽然坚韧,奈何这身体太虚弱。 下一瞬,她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第3章摄魂术 再醒来时,她人已不在地藏院,眼前阳光细碎闪烁,窗外一枝白梅,迎风摇摆,簌簌飘落如雪。 这是人间,不是她方才所待的地狱。 顾九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转着眼珠,打量着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 屋子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桌一床一椅,剩下便是一排排架子,架子上搁着些瓶瓶罐罐,一抹灰影逆光而立,背对着她,在那些瓶罐间忙活着。 有草药的清香气息在鼻间弥漫开来…… 顾九思怔怔的盯住那抹灰影。 灰影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微笑着转过身来。 虽然在地藏院时已见过他,可此时再见,顾九思仍难掩内心惊艳。 这个男人,生得太好看! 其实他穿得很普通,一袭素朴灰布棉袍,并非名贵丝绸,只是粗布麻料,寻常的交襟阔袖,腰带就是一根宽一点的黑色布条,并无半点花头,黑发用一根木簪,随随便便的盘在头顶,略显得有点凌乱。 然而这样的不修边幅,反而让他的五官显得愈发耀眼夺目,让人一看,即移不开眼睛。 窗外白梅簌簌,眼前灰影飘逸,药香伴着冷香,在鼻间氤氲,顾九思本就有些恍惚,此时简直有如梦如幻之感。 “你是谁?”她哑声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在下云千澈,这里是疯人监天透院,我是这里的大夫!”云千澈微笑回答。 “天透院……”顾九思的眉头皱得更深,她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千澈,半晌,又问:“楚埙然呢?乔局呢?” “这里没有这两个人!”云千澈摇头。 “没有……”顾九思怔怔的盯着他看,半晌,又问:“我是谁?” “你忘了自己是谁?”云千澈怔了怔,随即又了然,“经历一场劫难,短暂失忆也正常,好吧,本医告诉你,你叫顾九思,是一品军候顾奉之的的女儿!” “顾奉之……”顾九思喃喃的念着这三个字,突然扬起拳头,对着自己的头部一阵痛击。 然而再怎么击打,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潜入到她脑海完全不属于她的的记忆,却再难清除出去。 但她知道,自己不是顾九思,更不是什么候爷之女! 她是顾九,M国局特工。 她有很多个头衔,心理学专家,测谎专家,微表情专家,读心专家,催眠高手…… 因为在心理学领域的惊人天赋,她受命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去催眠潜M国的T国间谍楚埙然。 楚埙然是T国的顶级催眠高手,最擅长清醒催眠,催眠手法多样,通过催眠和暗示,他从M国军队的许多重量级高官那里,获得了许多军事机密。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他居然通过催眠,控制了这些人的思想! 局使出浑身解数,动用各种刑罚,都不能令他屈服,无奈之下,只好找到她,想来个以毒攻毒,催眠楚埙然,找出被他控制的那些大将的名字。 经过一番对决,顾九终于成功的催眠了楚埙然。 可就在这时,监室里突然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大爆炸。 等到她醒来,人已躺在黑暗囚室,身边一只肥硕兽人,正着她手腕上的鲜血…… 身为心理学专家,她见过很多心理异常的变态,但被变态活撕,却是头一次。 想起昨夜的恐怖情形,顾九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那记忆太过血腥惊悚,她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可是,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的拥有了属于另一个女孩的记忆? 莫非,她并未战胜楚埙然,反而被他催眠了? 可这也不对,如果她被催眠,就不会再记得自己是顾九,以楚埙然的狠辣,必会想方设法,让她死于他所设置的惨烈幻像之中! 但如果不是催眠,又怎么解释眼前这一切? 她的胸腔之中,分明汹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酸涩之气,雪地上的淋漓鲜血,一遍遍的在她脑海中冲刷着,激荡着,几乎要喷薄而出,让她整个人都深深陷入一种难言的悲痛和愤恨之中。 正心情激荡之际,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是一个男人粗蛮的吼叫:“云呆子!云呆子你快死出来!” “完了完了!”云千澈面色慌张,“索命鬼来了!这人叫梁雷,是赵世勇的妻弟,最是心狠手辣,武功又高强,要是被他发现你在我这里,我们两个都死定了!要怎么办啊!” 他急得在床边直打转,顾九盯住他看,半晌,忍不住开口:“云大夫,如果我身上有你看中的东西,请开口,只要我能给,一定会给的!” “嗯?”云千澈浓眉微挑,似笑非笑,“你一个小疯子,能给我什么?” “其实我也很好奇!”顾九歪头看他,“但你的眼睛里,却又分明写满了对我的渴望!”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云千澈眨眨眼,看向她的目光,意味不明。 “是我的观察力异于常人!”顾九回,“如果你想表现慌张恐惧的话,眼睛要瞪圆,嘴要大张,最好还能流点虚汗!” “你眼睛没瞪大,也没流虚汗……”云千澈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你不害怕,为什么?” “因为外面那人不是来索我的命的!”顾九笃定回,“他是来找你救命的!” “你这小丫头,神叨叨的……”云千澈盯着她上下打量,并不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放在心上。 他看了半晌,忽然扭扭捏捏笑起来。 “本医也想像你这么神叨叨的……那个……可不可以教我摄魂术?” “摄魂术?”顾九哑然失笑。 “不舍得?”云千澈看着她。 “舍得!”顾九点头,“你再不出去救人,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救谁?”云千澈问。 “你说呢?”顾九反问。 云千澈咕哝一声走出去,门关上了,却又探头进来,好奇问:“他会怎么样?肠穿肚烂?” “应该不会!”顾九摇头,“那个食人魔不喜欢吃猪下水,但对鸡爪比较感兴趣!” 云千澈掠她一眼,掩上房门走出去。 梁雷正好抬着一幅担架急慌慌冲进来。 云千澈掠了一眼担架上的人,胃液一阵翻滚。 那小巫女果然料事如神。 赵世勇的手,现在就是一只被啃过的鸡爪…… 被啃过的赵世勇,不光肉体受伤,心灵上也饱经摧残,一双眼瞪得的,布满血丝的眼球都快凸出来,唇色乌青,牙齿咔咔打站,浑身急颤。 不过,虽然受到惊吓,他的神智还算清明。 有过此等惨烈经历,却不曾疯颠,心理也算强大,怪不得能做疯人监狱长。 他比身边的狗腿吴栋梁强多了。 那位吴先生,大小便已然,两眼发直,没有焦距。 这个人,已然废了。 赵世勇只废了一只手。 云千澈深感惋惜。 食人魔要是喜欢喝豆腐脑就好了。 “云呆子,你还傻站着做什么?快救人啊!”梁雷见他只是摇头不动手,扳着他的肩使劲晃。 “喂,再晃就真成呆子了!”云千澈面色惊惶,“这血糊糊的,要本医怎么治啊!” “包扎伤口你不会啊!”梁雷跳脚,“你要再磨蹭!信不信老子把你也扔给那只鬼啃?” “你也知道他是鬼,就不要说外行话了!”云千澈慢吞吞回,“包扎当然简单了,可是,那鬼症可是会传染的!” “传染?”梁雷愣了愣,想起有关食人魔的传闻,哭丧着脸叫:“那要怎么办?” “把胳膊剁了!”云千澈慢条斯理回。 “死呆子,你他妈到底会不会瞧病?”梁雷破口大骂,“我姐夫伤的是手,你干嘛要剁他胳膊?” “防传染啊!”云千澈一脸无辜,“当然了,你想只剁手也行啊!但如果狱长好了以后也爱上啃人爪,你不要再来找我啊!” “你……”梁雷气得差点晕过去。 “剁手还是剁胳膊,你跟狱长权衡一下吧!我得先去磨刀了!这人骨跟猪骨一样硬,非得有削铁如泥的利器才行!” 他说去磨刀就去磨刀,挽起袖子,磨得哧啦啦响,那响声让本就头皮发麻的梁雷腿都。 至于担架上的赵世勇,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被他这一磨,差点尿了裤子。 顾九在屋里头听着,不由哑然失笑。 这位云大夫,还真是有意思,还要跟她学摄魂术,他这心理战法用得有模有样的,哪里还用得着她教? 被磨刀声折磨得头晕脑涨的赵世勇,最终做出了艰难的决定,剁胳膊。 “云呆子,你多用点麻沸散!”梁雷哭丧着脸叫,“我姐夫实在扛不住了!” “麻沸散?”云千澈怔了怔,尔后幽幽回:“梁大人,抱歉,没有麻沸散……” “你说什么?”梁雷又跳起来,“你一个大夫,怎么会没有麻沸散?”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云千澈长叹一声,“前日大人发怒,打翻了本医的药材铺子……” 第4章一个无辜的大夫 “呜!”梁雷泪如雨下。 “啊……”赵世勇浑身急颤,那股尿意再也憋不住,汹涌而出。 “大人莫要惊惶!”云千澈拿着磨好的雪亮砍刀,走到他眼前晃啊晃,“古有关云长刮骨疗毒,今有赵大人忍痛断臂,大人,要做真英雄啊!” 赵世勇做不了真英雄。 他被那雪亮刀光直接晃晕了。 云千澈也不含糊,手起刀落,赵世勇一条左臂被他齐唰唰斩下。 “这刀磨过了,就是快!大人能少受许多苦楚呢!”他轻声细语,一幅仁心仁术的医者模样。 赵世勇被生生砍醒了,痛得在床上直打滚。 顾九在房内听到这一出,感叹不已。 她这是遇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大夫啊! 但这个大夫好像也只能在救人这方面耍个小花招。 人刚救完,赵世勇尚在旁晕睡,他就被梁雷揪住了衣领,高高举起来,抵在墙上,像只小弱鸡一样乱朴楞。 “说,那死丫头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云千澈双手乱摆。 “可我姐夫说,当时你也在场!”梁雷凶神恶煞。 “在场又怎么样?”云千澈哭丧着脸,“连赵大人这般英明神武的人物,都着了那小巫女的道,我又能落到好?我比他们晕得还早!” “没说假话?”梁雷瞪着牛眼打量他。 “梁大人,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云千澈眼眶微红,语带哽咽,“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大夫啊!” “怂货!”梁雷不屑的丢开他,带着一群狱卒嚷嚷着要去搜捕顾九思。 赵世勇被惊醒,听他这般大张旗鼓,不由嘶声阻止。 “此事千万不可张扬……”他喘着粗气,嗓子跟风箱一样忽啦啦响,“且记,不能让人知道顾九思没死,她死了!她一定要死了才行!” 梁雷虽不解其意,却也乖乖听命,悄没声的去寻人。 这边赵世勇却还在没完没了的喃喃着:“她要死了才行!她……不能活着……她得死啊……” 隔壁房间的顾九听到这话,觉得十分刺耳。 她想了想,打开门,走出去,被刚好过来的云千澈堵在门口。 “想活命的话,我觉得你该好好藏着!” “不要!”顾九摇头,“我不喜欢当地老鼠!” “听这意思,你是有保命之法?”云千澈黑眸亮晶晶,“又要用摄魂术?” 顾九低叹一声,问:“云大夫,你所认为的摄魂术,是什么样?” “可以摄魂索魄,控制别人的思想,被摄魂之人,便如提线木偶一般,任摄魂者支配控制,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撵狗,他绝不会撵鸡!”云千澈手舞足蹈,眉开眼笑,“是不是这样?” “不是!”顾九摇头,认真道:“你所说的那种摄魂术,我不会!” “可你控制了食人魔,咬伤了赵世勇和吴栋梁!”云千澈强调。 “那是因为食人魔本来就有吃人的嗜好!”顾九回,“如果他对此强烈抗拒,我是没法强迫他的!就像赵世勇,如果他对一号监发生的事,一点好奇心也没有,我也没办法让他走进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云千澈看着她,原本兴奋浮夸的神情,渐转温润沉静。 “我所会的摄魂术,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神奇!”顾九看着他,“这是一种猜心游戏,通过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来窥测他内心所思所想,当然,这也是一个蛊惑人心的过程,他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未必会去做,但经过我的蛊惑放大,他就有可能付诸于行动!” “有可能付诸于行动……”云千澈重复着她的话,忽然低低一叹,“那也有可能不会付诸于行动。” 顾九点头:“是,人心变幻难测,不管是猜心还是蛊惑,都有失败的可能,像现在,假如我猜错了,我会死,虽然我很想活,但我不能用谎言和欺骗,拉一个救过我的无辜又冲动的大夫来陪葬!” 云千澈听得怔住了,他斜靠在门边,歪着脑袋认真的盯着她看。 他的目光专注而幽深,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明亮的光影下,他面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纤毫毕现。 “你猜我现在在想什么?”半晌,他微笑开口。 “你觉得我这人挺实诚,挺可爱的!”顾九回。 “那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云千澈又问。 “一半一半吧!”顾九眨眨眼,“我这人,可爱,但不实诚。比如刚才我之所以跟你坦诚相见,其实是希望你能在不陪葬的前提下,帮我保住这条小命!” 云千澈的笑意,似一朵花,在唇角缓缓绽放开来,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顾九的眼眨了又眨。 “生死关头,还有心情欣赏本医的美貌,你果然够可爱!”云千澈呵呵笑出声来。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顾九摸摸自己的脸,指尖微灼。 “有!”云千澈认真点头,“你眼里的惊艳,和唇角的口水一样,都快淌出来了!” 顾九被噎了一下,顿了顿,回:“你的自恋也是!” “知已啊!”云千澈上前一步,“人生知已难求,虽然我很无辜,但不怕被连累!被摄了心魂之人,做什么都该被原谅,不是吗?” “是!”顾九失笑,疾步走向隔壁病室。 赵世勇还在那里咬牙切齿的诅咒着顾九思。 顾九清清嗓子,柔声开口:“赵大人,你不该这样想的!” 赵世勇缓慢的拧过头,看清她的脸,倏地一颤,扯着嗓子叫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 “嘘!别吵!”顾九上前,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纱布牢牢堵上他的嘴,低头默默的俯视着他。 赵世勇在她的目光下颤栗,瑟缩,眸中的惊恐害怕憎恶仇恨,浓得化也化不开。 他很想爬起来跑掉,但两条腿筛糠一样的抖,压根不听他的使唤。 “赵大人,别这样!”顾九扬唇轻笑,“如果我想让你死,你早就葬身在食人魔的肚腹之中了!但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反过来也一样,我死了,你也活不成,害我的人,会杀你灭口,你信吗?” 赵世勇呜呜着摇头。 他自然是不信的。 “没关系!”顾九微笑摇头,“你听我给你讲一些道理,就会相信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赵世勇冲她猛翻白眼。 “你是知道的!”顾九自说自话,“你知道我是候爷之女!知道他很疼爱我,知道我不是疯子,知道是谁在害我,但唯独有件事,你忽略了!那就是,害我的那个人,他是一个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做出这么残忍可怕的事,杀了我和母亲还不够,还要把我扔给食人魔撕食,大人您也是这样的疯子,最应该明白他的心理,不是吗?” 赵世勇的眼直了直,眸光闪烁不定。 “这种残忍到令人发指的事,是不好传到外头的,更不好传到我父亲的耳朵里,我父亲现在是人事不省,可他还是有清醒的可能!他若是醒了,你和你幕后指使人对我犯下的罪恶,就有可能会被我父亲知道,那要怎么样,才能永远的封锁这个秘密呢?” 顾九顿了顿,抽掉他嘴里的纱布,凑近赵世勇,唇角微扬,声若蚊蝇:“赵大人,您说呢?” “不会的!”赵世勇像受到惊吓一般弹跳起来,“他不会!他不会的!” “他会!”顾九的声音干脆,语气笃定,“他是一个疯子,永远只想到自己,漠视他人的生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自己心里明白的!” “不!不可能!”赵世勇奋力摇头。 嘴里叫着不可能,可面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他被说中了心事,他怀疑了,惊慌了,害怕了! 顾九趁热打铁,飞快道:“想知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来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赵世勇脱口而出。 顾九高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四个字后,终于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轻吁一口气,问:“你杀死我之后,怎么向他复命?” “飞鸽传书!”赵世勇回。 “那你现在就派人把我已死的消息传出去,看看明晚,会不会招来暗杀你的人!”顾九飞快道。 赵世勇又惊又疑的掠了她一眼,不自觉点头。 “云大夫,去给赵大人找信鸽吧!”顾九看向一旁的云千澈,给他助演的机会。 云千澈则把被摄了魂的木偶人演到了极致。 他傻傻呆呆走出去,肢体僵硬,表情麻木,一走一跳的样子,像僵尸。 赵世勇看了顾九一眼,额间冷汗涔涔。 顾九面色平静的走出病室,身上的衣裳,也湿了大半。 “什么状况?”云千澈完成任务回来,看到她一头一脸的汗,不明所以。 顾九抹了把汗,回:“紧张!” “不会吧?”云千澈愕然。 “为什么不会?”顾九反问,“一言不慎,我就有可能丧命!” “可你看起来好淡定!”云千澈上下打量她。 “这是摄魂者入门必修!”顾九扬唇轻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无论面对什么人什么事,都要平静淡定,从这一点来说,云大夫很有天份!” “谢谢夸奖!”云千澈笑得眉眼弯弯,“对了,到底是谁要害你?” 第5章一日为师,终日为妇! “不知道!”顾九缓缓摇头。 “不知道?”云千澈目瞪口呆,“不知道你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吓得老赵都快哭了!” “能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的人,本来就是疯子,我没说错啊!”顾九笑。 “被你绕晕了!”云千澈叹口气。 “其实我也很晕!”顾九抚额轻叹。 她是真的很晕很茫然。 虽然已经把前身遇害前后的经过仔细梳理了好几遍,可是,她还是无法确认,到底是谁要这么残忍的害她。 前身母女在入顾府之前,一直居住在深山之中的大宅子里。 虽然城中贵女所学的琴棋书画都没落下,但在山里跑惯了的孩子,跟深闺中长大的女子相比,性子自然更为直爽跳脱。 只是这原属于少女的明丽活泼的性子,到了顾府,却屡遭府中人指摘嘲讽。 前身本就是火爆性子,自然不会服软,又有顾奉之护着她,一来二去的,顾九思粗野疯癫的性子,也就这么传开了。 前身母女被孤立,日子很不好过,自候爷和夫人出事后,更是是忍气吞声,几乎是足不出户。 出事当天,前身正在房中小憩,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母亲惨叫一声,赤着脚跑出来,发现母亲竟已惨死房中,而一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春屏和桂枝,竟红口白牙指认她是凶手,上来又抓又挠。 前身不得已,这才举刀反抗,她无暇顾及太多,只想着把母亲背出去求救,然而嘴一张,才知自己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那边一对刁奴恶婢诬陷之声不断,前身却不能张嘴分辨,最亲的人又危在旦夕,在那种时候,换作任何人,都忍不住要挥刀狂砍了! 只可惜,她一个人也没有砍死。 春屏是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候死的,现在留在顾九脑海里的,仍是一片空白。 事实上,有关顾府的很多人很多事,在顾九脑海里都是空白。 二小姐顾九思本来就是一个心思单纯咧咧的女孩子,在山里住惯了,压根不知人心险恶。 她都没有注意到的事,龙都国际娱乐而来的顾九,就更无从知晓了。 但她思来想去,觉得这对母女入府后虽然偶尔与人有口角之争,却并无深仇大恨,便算恨她们,杀死已是极致,像现在这样,用食人魔撕食方式虐杀,实是太悚人听闻! 被人害得这么惨,却不知是因为什么,又是被什么人害的,顾九觉得这位九儿小姐的人生,真是悲惨至极。 当然,现在换了她,这人生,就该重来了! 顾九捏紧拳头,胸腔之中,暴戾之气翻涌。 “想什么呢?”云千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你这个样子,好像要吃人!说好了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呢?” 顾九被他一叫,从回忆中猛醒。 “你确定赵世勇会遭灭口吗?万一那疯子突然心情好,不想灭他,他可就要来灭你了!”云千澈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事上,有些忧心忡忡,“而且,就算他遭灭口,接下来又怎么玩?你可别指望他会护着你,他要是受不住脚底抹油,你同样性命堪忧!我这个小大夫,可护不住你啊!” 顾九见他满面愁容,不由哑然失笑。 “你看起来比我还焦虑不安,为什么?”她问。 “我也说不出为什么!”云千澈摇头,“突然很怕失去你!” “噗!”窗外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顾九循声望去,就见檐角青影一闪即逝。 “宝儿姑娘,下来歇会儿吧!吊了那么久,你家公子会心疼的!”顾九冲她叫。 “咕咚”一声,那青影从檐顶直直坠落,好在她轻功了得,虽然落势狼狈,落地之时,却如飞鸟一般,轻飘飘悄无声息。 “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朱宝儿好奇的看着她,“这么多年,没一个人发现我是姑娘!连我们公子都拿我当男人!” “那是因为旁人只看到你的英气,却没看到你的灵秀之气!”顾九看着她笑,“宝儿姑娘目如秋水,眼波盈盈,我一眼便瞧得出来!” “你又怎么知道她叫宝儿?还知道她是我的人?”云千澈的问题似连珠炮一般抛出来。 “不解释!”顾九叹口气,“我现在又累又饿又渴,身上还难受得要命,宝儿姑娘,你可以借一身干净衣裳给我穿吗?” “你叫我下来,就是要借衣裳啊!”朱宝儿好奇的打量她,半晌,忽然掩鼻,“你好臭!” 顾九尴尬得脸都红了。 她怎么能不臭? 身上血水汗水和雪水混在一处,哪怕是大冬天,她也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 说起来,云千澈真是难得,她这么臭,他背她回来,给她疗伤,还陪她说了那么久话,做了那么多事,刚刚,还对她说,突然很怕失去你…… 这位无辜的大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顾九对他充满了好奇。 她的目光不自觉又落在云千澈身上。 云千澈背着手,神情凝重。 “病不羞医!”他说,“身为一个大夫,怎么可以嫌患者脏?” 顾九:“……” 朱宝儿带她去洗漱,大冬天的,为她烧热水,准备浴盆,顾九十分感激。 “不用客气了!”朱宝儿笑嘻嘻,“这么多年,难得有人夸我!” 洗漱过后的顾九,对镜自照,微微一怔。 这位古代的顾九思小姐,比起现代的自己,着实要美貌许多。 她摸着这陌生的脸,左照右照,很是欢喜。 虽然承继来的命运比较悲惨,但这躯体还算有可圈可点之处,也算是一种另类补偿了。 美貌令人心情愉悦。 顾九越看越美,笑意盈盈。 门外,朱宝儿看得痴痴呆呆,跑到云千澈那儿,跟他咬耳朵。 “公子,你有没有觉得,自从被食人魔撕过之后,这位二小姐变得怪怪的?” “瞎说什么实话?”云千澈拿眼瞪她,“不要这么说我们小九儿!去,快去做饭,小九儿一定饿坏了!” “小……九儿……”朱宝儿惊得浑身乱颤,连走道都踉踉跄跄。 云千澈则端了一些糕点在炭火旁烤,见顾九出来,忙殷勤招呼:“小九儿,快来,先吃点零嘴儿填填肚子,饭马上就好!” 顾九本来就有点冷,听到小九儿这三个字,身上鸡皮疙瘩乱冒。 但炉火儿听到这话,嗷嗷了叫了两声:“公子,脸呢?” 第6章做个活死人 云千澈一本正经摇头,“有妇,脸不脸的,无所谓!” “无所谓……”小唐豆学着他的腔调,摇头晃脑,倒是学得有模有样,朱宝儿被逗得哈哈大笑。 大家笑成一团。 顾九完全一头雾水。 但这气氛不错,轻松愉悦,虽然她小命堪忧,但既为心理学专家,自然会做心理调适。 她便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笑声中,一只白鸽凌空飞过,将消息带向不可知的远方。 顾九在忐忑之中,等待着她不可知的命运。 等待的时间,倒也安静。 赵世勇阴沉着脸养伤,梁雷时常过来察看,虽然面色狰狞,一时却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一天很快过去。 夜,很快就来了,漆黑,冰冷,狂风刮过山林,发出凄厉的尖啸。 天透院一号监,赵世勇的狞笑声,比风声更渗人! “顾九思,刺客呢?灭口的刺客在哪儿呢?”他恶狠狠的逼近顾九,手中雪亮匕首,冷冷的横上她的脖颈,锋利的刀刃割破她的皮肤,鲜血汩汩而出。 这让顾九不自觉又想起初入地藏院一号监时的情形,死亡血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隐隐作呕。 但不管她心里有多紧张,面上却仍是风波无痕。 “杀你的人都不急,你急什么?”顾九斜斜的觑着赵世勇,眉宇间一片淡淡嘲讽,“大人等不及要死了吗?” “啪”地一声,一记响亮耳光掴过来,顾九早有防备,歪头避过。 赵世勇跳脚怒骂:“死丫头,睁开你的眼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天亮之前的那段黑暗,才最可怕!”顾九心跳如鼓,面不改色,“那个时候,人睡得也最沉,才是真正的杀人放火天!” “还真是伶牙俐齿!”赵世勇咕咕笑,“顾二小姐,要是等到天亮了还见不到刺客的影子,本大人就把你这伶牙俐齿一颗颗拔下来,看你还……” 他说到一半,东北方向突然火光冲天,继尔,有惨叫声响起:“救命啊!杀人了!” 赵世勇的喉结滑动着,将尚未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躲到窗帘后,紧张的向外窥视。 顾九悬着的一颗心,在这时,总算回归原位。 她不出声,只平静的读取着赵世勇脸上的表情。 他的表情很精彩,满面暴戾之气如潮水般逝去,只余惊惧恐慌,很快,恐慌又渐变成愤怒和怨怼,绝望、不甘,沮丧等各种表情在他脸上交织,碰撞…… 但他强力压抑着,不见棺材,不肯掉泪。 “怦”地一声,有人撞门而入。 是梁雷。 “怎么样?”赵世勇冲到他面前,死死的盯住他的脸。 “死了!全死了!”梁雷一头一脸的血,“姐夫,住在你院子里的人,全被杀光了!脑袋滚了一地啊!” “看清什么人了吗?”赵世勇急急问。 “是他的人!”梁雷咬牙,“那招数,那套路,绝对错不了!” 赵世勇心中的怨怼愤懑之气,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全线爆发,喷薄而出! “楚夫宴,我全家!”他指天恨地,咬牙切齿咒骂。 楚夫宴…… 顾九眸光微闪。 这个名字很陌生。 前身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这个人。 她牢牢记住这三个字,不动声色,继续倾听。 梁雷哭丧着脸叫:“姐夫,他为什么要这样啊!这些年来,我们拿钱供着他,巴结他,鞍前马后的伺候着,哪里对不住他了?就因为这个贱丫头,他就要我们的命,他还是人吗?” “他本来就不是人!”赵世勇喘着粗气唾骂,“他是疯子!除了疯子,谁能做出那么多惨绝人寰之事?人命在他眼里算什么?就是一只蚂蚁,一根草!这孙子,做事从来只想着自己,一定是上次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惹他发烦了!可他也不想想,要是做得太过走了风声,上头查下来,还不是我顶包?我……” “姐夫!”梁雷听他口无遮拦,忙轻咳一声打断他的话,目光往顾九身上瞄了瞄。 顾九淡笑:“我只关心自己的命,不操心你们那些破事儿!好了,现在你们相信我的话了吧?” “那又如何?”赵世勇粗声粗气问。 “如何?”顾九挑眉,“大人不想保命吗?” “本大人保命法子多得是!” “可如果不想放弃手里这差事,你就只能跟我绑在一块儿!” “你……”赵世勇再也硬气不下去,闷声回:“要怎么绑?你不死,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必会再派人来刺杀!不要以为你会些巫蛊邪术就了不起,你要真有能耐,也就不会进我这疯人监了!” “大人此言差矣!”顾九轻哼,“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我一开始输,是因为没想到他们会疯到这种程度,才被他们暗算,现在有了防备,必又会是另一种格局!” “另一种格局?”赵世勇撇嘴,“个儿不大,口气不小!” “秤砣虽小压千斤!”顾九眯眼笑,“食人魔可是又高又壮,那又如何?在我手底,照样如一滩烂泥!哦,对了,我忘了提醒大人,抽空去看看他吧,听说太后可器重他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大人可不好交待!” 赵世勇面色陡变。 这两天他一直魂不守舍,还真没想到食人魔。 当下忙叫梁雷去瞧。 梁雷领命而出,不多时又转回来,面色如土,脚步虚浮,未开口先趴在墙角狂呕。 “怎么了?”赵世勇提心吊胆,“死了?” “没……”梁雷一边吐一边回,“他……他……” “他少了一只爪子!”顾九施施然回。 梁雷哆嗦了一下,看向顾九的目光,终于不那么嚣张,相反,充满畏惧不安。 “真没了?”赵世勇追问。 “啃了……”梁雷艰难回,“被他自己……” 赵世勇打了个寒噤,汗如雨下。 “二……二小姐……”他结结巴巴开口,“别再让他啃了,好不好?” “好啊!”顾九点头,“我们先谈正事吧!” “二小姐请坐!”他单手搬过一只椅子,殷勤的邀顾九落座,小心翼翼问:“依二小姐之见,我们该怎么做呢?” 他特意强调了“我们”两个字,顾九呵呵笑起来。 “做法其实很简单!”她侃侃而谈,“你再写一封信,先告诉他,我成了活死人,宽宽他的心,再拿你掌握的有关他的秘密,敲打他一下,你要让他知道,你能活下来,自有高人庇佑,如果他肯到此为止,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他一意孤行,那你也不介意来个鱼死网破!” “在向他报信的同时,大人还可以把我在疯人监的遭遇传出去,我虽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到底也是顾府的千金,当日出事,又是许多双眼睛瞧着,这其中有与顾府交好的,也有面合心不合的,没准儿就想有人借这事做做文章,顾府老夫人为了脸面,就算再憎恶我,也要做些表面功夫,有她在那儿盯着,楚夫宴再穷凶极恶,一击不中,也不会冒险做得不偿失的事,您说是不是?” 赵世勇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怔一怔的,良久,干笑:“你倒真是想得通透周全!可是,活死人跟死人,有什么区别呢?” “活死人的意思,就是将来有可能活,也有可能死,活,还是死,主动权掌握在大人手里,这个见不得人的秘密是否解锁,也就全由大人控制!”顾九缓缓道,“楚夫宴等于又落了个把柄在您手里,将来若父亲醒来,知您如此护佑他的爱女,必少不了大人的好处!” “好处我就不想了!”赵世勇讪笑,“只求二小姐别只记得在下的坏处就谢天谢地了!” “大人有坏处吗?”顾九摇头,“大人不过奉命行事,此事与大人无干!” “二小姐心胸宽广,在下佩服!”赵世勇干笑,“只是,只凭信件上的片言只语,怕是他不肯信,必会再差人来查验,届时,大小姐又该如何呢?” “我既然能让食人魔吞食自己,自然也就能让来人相信自已看到的就是活死人!”顾九笑。 “是了!”赵世勇点头,“二小姐有摄魂之能,对付那些人,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顾九看着他。 “这疯人监人多嘴杂,亦有那厮的耳目混迹其中,若大小姐想扮活死人,为瞒天过海,怕是多少要委屈一下,天透院也罢,地藏院也好,总归,你是不能像现在这样……”赵世勇干笑了两声,“二小姐,你懂我的意思?” “懂了!”顾九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掠,心中了然,唇角微扬,“还是大人想得周全!我这条小命,以后就全仰仗大人了,大人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二小姐言重了!”赵世勇咧嘴笑,“咱们如今可是唇齿相依,一损俱损,护着你,也就是护着我自己!那事不宜迟,二小姐,你看地藏院的监室,你最想去哪一间,我这就派人去安排着!” 第7章你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那就二号监吧!”顾九回,“二号监跟一号监只有一墙之隔,中间又有窗户,我闲着无事时,还能跟那位肖大人聊聊天,解解闷儿!” 赵世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说:“就听你的!雷子,派人把二号监打扫一下!别让里头的臭气薰着二小姐!” “啊?二号监……”梁雷愣了一下,随即应:“我亲自去打扫!” “多谢赵大人照顾!”顾九起身朝他福了福,“小女子实是感激不尽!” “应该的!”赵世勇呵呵了两声,忽又问:“其实我很好奇,二小姐那夜跟那只……肖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大人想知道?”顾九眸光闪烁。 “好奇之至啊!”赵世勇向她身边探了探,“二小姐方便说说吗?” “跟大人,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顾九轻咳一声开口,“我刚进去时,不是晕迷着嘛,肖大人不喜欢吃死物,便费心费力的把我叫醒,等我醒了,他就让我报菜名,这是他的一个习惯,大人您该知道吧?” “呵……这鬼……”赵世勇的嘴角又抽了抽,“你报了吗?” “报了啊!”顾九点头,“我给他报了满汉全席,又跟他聊了一会舌尖上的云苍,发现肖大人口味比较独特,喜欢吃些猪脚鸭掌鸡爪之类的……对了,这云苍菜系,大人最爱吃什么啊?” “我吗?”赵世勇揉揉发粘的眼,含糊不清应,“我喜欢的那可就多了,不过最喜欢云北菜系,香辣浓厚……” …… 半个时辰后,顾九口干舌燥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赵世勇则张着嘴,流着口水,躺在病室的椅子上昏睡不醒。 病室外,隔门偷听的云千澈,听得两眼发直,目瞪口呆。 顾九走到外间的小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嘟喝下去,喝完清清嗓子叹口气:“嘴好累!” “我觉得老赵更累!”云千澈也叹,“这一个时辰,明明是他说得更多啊!嘴都说歪了吧?” “可我没得到太多有用的东西!”顾九皱眉,“你知道楚夫宴是什么人吗?” “楚夫宴?”云千澈脱口叫,“那老贼也参与其中?” “老贼?”顾九愕然,“他是土匪?” “不是!”云千澈摇头,“他是云安王朝的首席御医,深为皇室器重,官居一品,主管着疯人监、慈恩堂、医馆、药馆,当然,更管着太医院,他是专为皇亲国戚权贵们瞧病的,自封为云苍第一神医,其实医术差得要死,连我一根脚指头也比不上!” “难怪赵世勇那么巴着他!”顾九咕哝一声,“却原来是顶头上司!” “怎么扯上他了?”云千澈追问,“赵世勇有没有说他害你的原因?” “没有!”顾九摇头,“赵世勇对我充满畏惧和怀疑,精神过度紧张,虽然我很努力的想让他放松下来,但效果不佳,一涉及隐秘要紧的事,他就要跳过去……看来,我要设法搭一座心桥才行……” “心桥?”云千澈好奇问,“什么意思?求指教!” “桥是什么意思,云大夫应该知道吧?”顾九反问。 “连接两岸的纽带和通道!”云千澈飞快答。 “心桥,就是通往他心灵深处的一条通道!”顾九解释,“比如,现在我问他一些隐秘之事,他不肯作答,因为我是他的敌人,他对我充满戒备,可如果是他亲近亲密之人来问他,比如他爹,他也许就会主动倾诉了!” “所以,你要当他爹?”云千澈冒了一句。 “打个比方而已啊!”顾九忍俊不禁,“我可不想要这么不孝的儿子!” “我知道!”云千澈一板一眼道,“就是说,要迂回曲折,用一种他不抗拒的方式,来打探他内心的秘密!” “孺子可教也!”顾九见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又要笑。 “那照这么说,其实你还是可以间接的控制他!”云千澈沉湎其中,并不在意她的反应,“摄魂术还是可以控制人的!” “那需要找到被摄魂者的心穴!”顾九回,“你猜猜心穴是什么?” “我不知道心穴是什么,但我知道死穴!”云千澈笑回,“宝儿要是点到一个人的死穴,那人必死无疑!所以,心穴是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吧?” “是!”顾九点头,“心穴是人心灵上的破洞,最是不堪一击,摄魂者若是找到心穴,这人便如行尸走肉一般,受他控制驱使,但每个人的心穴都是隐藏极深的,若非经过数次催眠,是不可能找到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控制某人,所以,摄魂术这种技能,若用来保命的话,太慢!” “但如果用来害人的话,却不着痕迹!”云千澈满脸兴奋,“小九儿,我帮你保命,你帮我害人好不好?” 顾九:“……” “我学摄魂术,是为治病救人!”顾九认真回,“不是为了害人!” “此言差矣!”云千澈摇头,“若害的人是坏人,等于是为人间荡平罪恶,那也是救人!” “好人坏人,哪里分得那么清楚?这世间的人,又不是非黑即白!”顾九轻叹,“你如果想让我用摄魂术杀无辜之人,那恕难从命!” “喂,小九儿,说什么呢?”云千澈不悦瞪眼,“在你眼里,本大夫是那种滥杀无辜的邪恶之人吗?” “你不是坏人!”顾九摇头,看看他,又叹:“你只是一个不靠谱的人!” “不靠谱?”云千澈如遭雷击,“这……你也看得出来?” 顾九掠了他一眼,很想说,这不是看出来的。 是经过事实证明的。 本来大家说好的,如果在子时过后,还没有刺客出现,就由朱宝儿冒充刺客出手,引赵世勇入彀。 可是,子时已过,朱宝儿那边却毫无动静,她借着去茅房的功夫去找云千澈,小唐豆却告诉她,这主仆二人又不知上哪儿浪去了。 从子时到寅时,从凌晨一点到近四点,这两个时辰,顾九真真是渡日如年,如坐针毡! 幸好,最后刺客出现了。 不然,她怕是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过,虽然如此,但人家毕竟给了她最初的庇护,所以,顾九将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拍拍云千澈的肩,笑回:“我是想说,你是一个靠谱的大夫!” “那个……其实吧……”云千澈下意识的想要解释,但顾九已踏着满地阳光匆匆而去。 “喂……”云千澈撇嘴,怒叫:“二宝,你给我死出来!” “大清早的,公子吵吵什么啊?”朱宝儿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一号监的小房间里走出来。 “你还说?”云千澈跺脚,“昨晚为什么不按计划行事?” “你知道的啊!”朱宝儿慢吞吞回,“这不是出了计划外的意外了嘛!你不在,我一人独木难撑……” “你……”云千澈懊恼异常,“都怪那只该死的屠夫,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赶到这节骨眼上给我捣乱!” “公子别这么说!”朱宝儿翻翻白眼,“你哪次惹事,不是他给你担着?没了王爷,您早被那只鬼给吃了!哪还有玉树临风的云大夫?只有一坨临风哭泣的便便!” “我砍死你这个便便!”云千澈摸过桌上砍刀抡过去,朱宝儿早有防备,双足一点,人已飞上屋顶。 云千澈在下面跳脚:“二宝你这吃里扒外的,本医哪点不如那只屠夫了?本医脾气比他好,心比他善,还比他会打扮,比他对你好一百倍,你凭什么就天天巴着他,贬损本医啊?” 朱宝儿“嘁”了一声,并不睬他,只低头看屋后檐下急匆匆赶路的顾九。 顾九意识到她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朱宝儿向她叫,“我这点能耐,只能顾着一个人!” “我知道!”顾九微笑着朝她摆摆手。 “你知道什么啊?”朱宝儿叹口气,自顾自咕哝:“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九现在也没功夫研究这对主仆到底有什么古怪。 她加快脚步,匆匆赶去地藏院。 二号监里,梁雷正带着一个狱卒在打扫囚室,见顾九过来,面色便有些不自在,他也不跟顾九说话,只拿一双牛眼,傻愣愣的盯着顾九瞧。 比起阴冷难测的赵世勇,这位暴躁凶狠的副监狱长明显要单纯许多。 他不光单纯,还对顾九的巫术深信不疑。 要催眠这样一个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顾九把狱卒支使出去,直接来了个粗暴的清醒催眠。 梁雷很快便两眼迷离,陷入催眠状态中。 顾九压低声音,飞快的询问着自己想知道的情况,过不多时,心里有数,便站在那里,思忖应对之策,正想得出神,耳边传来嘶哑粗嘎的声音:“小九儿……” 顾九扭头,与一号监相邻的小窗口里,出现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灰绿色的眸子,暗红色的发,脸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深红色的疤痕,如数条小蛇般扭曲纠结,那嗓子就好似一面破锣…… 第8章一天到晚忽悠人 “肖大人!”顾九脚步轻捷的走过去,隔着一层手腕粗的窗栅栏,跟食人魔说话,她的声音轻快利落,“你还好吗?” “我要吃了你!”肖猛死死盯着她,双唇间鲜血淋漓,他冲着她龇牙咧嘴,大声咆哮。 “你确定你还有这种能力吗?”顾九冷冷的看着他,“以后别说是吃人,就算吃肉你都会觉得恶心的!” 她话刚说完,肖猛那边已承受不住,“哇”地一声吐出来。 顾九掩住口鼻,等他吐完,主动找他说话。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癖,你有兴趣跟我聊聊吗?” 肖猛用一记猛拳来回应她。 “咣当”一声,他粗大的拳头砸在铁窗上,震得整堵墙都似在颤抖。 “将军好臂力!”顾九靠在墙边,赞不绝口,“有这等神力,难怪能驰骋沙场,立下功勋无数!想当初,横刀立马,笑傲沙场,该是何等畅快淋漓!” “我不会……听你的!”肖猛捂住耳朵,“你休想……休想……” “我不想!”顾九淡笑,“是你在想!在疯人监的这两年,你无时无刻都在想,想着以前的戎马岁月,可是,是什么让这一切都化为泡影了呢?是因为你的食人之癖吗?” 肖猛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她,像一只丧尸,更像一条丧家之犬。 顾九很好奇的窥测着他眸中的伤痛和悲哀,生出浓烈的好奇心。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她低声问,嗓音柔和沙哑,像静夜中的沙沙雨声,“会是什么事呢?将军,你是将军啊,不是疯子,全天下的人都叫你疯子,你也该知道自己不是,你只是遇到了一些事……” “咚”地一声,肖猛又一记猛拳袭来,顾九眨眨眼,笑:“你不喜欢说这些事?那么,我说点你喜欢的事吧!三十六计听说过吗?这可是本兵法奇书呢……” 这一上午,顾九忙活着催眠了三个人,累得快到虚脱,却没有得到能保住自己小命的重磅秘密,回到天透院,看到朱宝儿像只鸟儿那样,在檐前廊下飞来飞去,她不由唏嘘不已。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奇遇,当初被选入局时,她就该好好的跟特警学学功夫,别的本事不提,翻墙爬屋的本事学一学,关键时刻就能保命,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手无缚鸡之力,一天到晚没干别的,就只忽悠人了。 不得不说,靠忽悠人来保命,实在太慢了。 她坐在那里胡思乱想,云千澈斯斯艾艾凑过来,附耳低语:“我有一计你用不用?” “嗯?”顾九扬眉。 “你摄二宝的魂吧!”云千澈挤眉弄眼,“那小子不听话,功夫却不错,你把他变成你的侍卫,这小命一准儿掉不了!” “不要!”顾九决然摇头。 “为什么?”云千澈愕然。 “第一,她是你的侍卫,第二,她在我身边,会让赵世勇警觉,会让害我的人起疑,不利于我接下来的调查!第三,猛虎难敌群狼,她在我身边,会死得很快,我不想连累一个无辜的姑娘!”顾九答得利落。 “她有什么无辜的?”云千澈轻哧,“她就是一白眼狼!” “在她眼里,你好像也是……”顾九笑得促狭。 “喂!”云千澈拍着胸脯叫,“你不能听她胡说的!本医能在疯人监活下来,全凭高超的医术……” “嗯……” “还有超凡的人格魅力……” “嗯……” “还有聪慧的头脑……” 这回没有人回嗯。 顾九睡着了。 心太累。 正睡得黑沉香甜,耳边突然有人大声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正好对上赵世勇那双阴暗难测的三角眼。 “人快到了。”他说。 “这么快?”顾九微怔。 “我这回没用信鸽,专门差人送的信!”赵世勇回。 “大人办事效率惊人!”顾九一骨碌爬起来,随他往地藏院走。 赵世勇不断扭头看她。 “大人想说什么?”顾九微笑问。 “我很好奇一件事!”赵世勇回,“楚夫宴为什么要害你啊?” 顾九眼睛眨了眨,作深沉状反问:“大人不知道吗?” “真不知道!”赵世勇摇头,“其实他亲自来面授此事时,我就十分好奇,他跟你们并无交集,要说是为了对付候爷,那该杀大小姐才是!那才是候爷真正宠的女儿!” “你没听说,我是府里的邪物吗?”顾九不咸不淡的抛出一句。 “邪物之说,是为送你进疯人监作铺垫而已!”赵世勇撇嘴,“对了,这个在府里作铺垫的人,又是谁呢?” 顾九呵呵了两声,没回。 “二小姐,满足一下在下的好奇心也不行吗?”赵世勇打量着她。 “直说多无趣!”顾九回,“谁是作铺垫的人,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 “可路上有三个人!”赵世勇道,“大小姐顾倾城,三姨娘孟淑静,四姨娘许心秋,这三人之中,谁是亲,谁又是仇?” 顾九也很想知道。 “给点提示也不行?”赵世勇好奇得不得了。 “大人收容的假疯子,都会刨根问底吗?”顾九顾左右而言他。 “不说算了!”赵世勇耸肩,“其实本大人是想帮帮你,毕竟,如今我们可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顾九笑而不语。 作为一个她看中的催眠对象,赵世勇现在不需要知道太多有关她的秘密,以免影响她将来的催眠效果。 她想要他做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 但赵世勇却一心要做一个明白人。 所以从顾家三人一进疯人监,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三人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顾家的大小姐顾倾城,四姨娘许心秋紧随其后,只差了半步,两人俱是神情紧张,顾倾城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子,面色隐隐发白,红唇紧咬,一双剪水双瞳此时盛满了惊惶不安。 许心秋相对要平静一些,但脚步踉跄,双眼通红,看样子刚刚哭过。 相比之下,三姨娘孟淑静就镇定多了,她不光镇定,打扮也比那两人妖艳,涂脂抹粉,花枝招展的,自进了疯人监,便直左顾右看,跟看西洋景似的,眉目间隐隐有兴奋之色。 “这不用看了!”梁雷撇嘴,“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作的妖!” “这可说不好!”赵世勇摇头,“你是没见识过这些官门大宅后院女人的套路,她们那戏作得,比兰桂坊那些名伶还好呢!” “那我们就等着她们动手!”梁雷低声道,“到时候,谁出招检验,谁就逃不了干系!” “这种事,主子们是不会自己动手的!”赵世勇呶呶嘴,说:“你盯紧他们身边的三个丫头,说不定还能瞧出点什么!” “这顾府,连丫头都生得这么俊!”梁雷盯着小径上六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发呆,“候爷真是艳福不浅!” “可他现在变成傻子了!”赵世勇不以为然,“人怕出名猪怕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位候爷在云京风头太劲,太后宠信他,皇上看重他,因为生得俊美,年近四十,仍是这京都大姑娘小媳妇思慕的对象,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就是集万千恨意于一身……” “噗!”梁雷没忍住笑出声,“姐夫,你这么一说,顾奉之好像成了后宫里的妃子!” “后宫可不是只有妃子……”赵世勇咕哝了一声。 “那还有什么?”梁雷问。 “有美男!”赵世勇咕咕笑起来,“美男如美人,都是让人魂不守舍的!” “啊?”梁雷不解其意。 “去盯着了!”赵世勇推他一把。 梁雷鬼鬼祟祟跟上去。 地藏院二号监,顾九躺在新铺的床板上,双目紧闭,脑中却转若飞轮,耳朵更是支着,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音。 很快,她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哭泣声。 “小九儿!”许心秋跌跌撞撞冲进来,人未近前,已是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她趴在顾九身上哀哀低泣,“都怪我,我不该提议送你到这里来!若知你会遭此厄运,还不如送去官府呢!” “四姨娘你别太自责了!”顾倾城在旁哽声相劝,“当日那情形,乱糟糟的,谁又能拿出一个稳妥的主意来?你也是为她好,想保她一条命,送了官府,几棍子打下来,她哪里还有命在?” “可像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许心秋哭得鼻子都红了。 “我倒觉得,她这样不死不活的,挺好!”孟淑静站在床边,低头俯视着顾九,毫不掩饰心里的嫌恶,“这丫头活着时,忒招人烦!一天到晚,聒躁得要命,跟头倔驴似的,性子那么暴烈,这会儿可算安静了!” “孟淑静,你够了!”许心秋抬头,含泪的眸子忿忿然盯住她,“你都把她害成这样了,还说风凉话!” “哟,这说话还是放屁啊!”孟淑静撇嘴,“怎么是我害她了?明明是她自作虐不可活!” “若非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许心秋鄙夷道,“这邪物之说从哪儿来,你比谁都清楚!什么游僧,又什么仙道,我呸!他们心里可没有佛祖,只有白花花的银子!” 第9章城里人套路深 孟淑静跳脚怒骂:“许心秋你少在大小姐面前信口雌黄!人人都知我在府中不受宠,娘家又死光光,无依无靠,就只靠那点份例银子活着,我哪来白花花的银子去贿赂别人?我害死这对母女,我又能得什么好处?” “这谁知道呢?”许心秋轻哼,“有些人啊,就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已的事儿!林氏母女自入府,你处处寻衅滋事,屡次在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当我没听到吗?” “有嘴说人,没嘴说自己吗?”孟淑静反唇相讥,“林氏母女入府,到底是抢了谁的风光?大夫人她是别想抢的,可有个人却自此失宠了呢!为了复宠,还偷偷摸摸的跟学技,学了又怎么样呢?老爷照样从你院前过,看着林静姝受宠,你这心里,跟针扎一样吧?要说恨,你这心里的恨意,可比我要多得多呢!” “你休要胡说八道!”许心秋不知是被戳中心事,还是过于气愤,面皮紫涨,语无伦次叫:“孟淑静,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知道!” “我不知道!”孟淑静牙尖嘴利回,“但是你做了什么,大家都瞧得真真的!要不是你提议,她会被送到这鬼地方来?这会儿你跑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还往我身上泼脏水,你装什么装?” “你……”许心秋被她骂得两腮臊红,眼泪啪啦啦掉下来,孟淑静还想再说什么,被顾倾城阻止:“好了,你们别吵了!这可不是顾府,这是疯人监!被人听到了,像什么样子啊!” “是她先惹我的!”孟淑静轻哼,“我问心无愧!” “我……”许心秋想什么,眼泪又啪啦啦掉下来,她呜咽一声,什么都没再说,只抓住顾九的手,低泣不已。 顾九被她这么一抓一哭,心不自觉揪了一下。 这哭声,沉痛悲哀,不像在作假。 可是,这位四姨娘跟前身貌似也没什么交情啊? 孟淑静说得不错,自林静姝入府,一直还能承些恩泽的许心秋确实被冷落了,顾奉之人近中年,精力有限,只在大夫人和二姨娘房里走动,乍然失宠的许心秋,与林静姝关系很一般,不过大体上还过得去,最其码,不会像孟淑静那样,主动寻衅挑事。 但要说感情,那是绝对不会有的。 顾九在回忆里搜寻半天,也想不出许心秋为什么这么难过。 这很反常。 相比之下,顾倾城和孟淑静的反应就很正常了。 顾倾城是顾奉之的掌上明珠,又是嫡女,跟庶妹庶弟们的感情一般,算不上深厚,但偶尔也玩在一处,见她这样,红了眼圈,是人之常情。 孟淑静嫌恶林氏母女,这个时候,这种嘴脸,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上,她是最有可能谋害林氏母女的人。 可是,如她自己所说,她出身实在太低微,林静姝出身猎户,她则是个渔村妹,爹死娘丧之后,唯一的弟弟又在出海时死掉,别看她平时炸炸乎乎的,其实在府里没人拿她当回事,她那样的出身,要驱使楚夫宴为她做事,可能性几乎为零! 顾九想得头晕脑涨,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恨不能立时睁眼,将在场三人催眠,好瞧个清楚透彻。 可惜,暂时不能。 她屏住呼吸,隐忍不发,只听着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囚室外,赵世勇和梁雷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城里人套路深啊!”梁雷看看三姨娘,又看看四姨娘,只觉眼花缭乱,“姐夫,我现在觉得这四姨娘也很可疑呢!” “是!”赵世勇点头,“这哭得都快抽抽了,演得有点过!” “姐夫你觉得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梁雷问。 “这个说不好!”赵世勇摇头,“但大小姐显然可以排除了!” “那也不一定啊!”梁雷回,“没准儿她真认为这顾九思是邪物,害了她的父母,这才报复呢!” “她看起来像那么蠢的人吗?”赵世勇轻哧,“顾九思要是邪物,这位三姨娘可活不到现在!” “姐夫,她还不够邪吗?”梁雷苦苦脸,“她整个就是一个巫女啊!” 赵世勇怔了怔,低头看看自己光秃秃的断臂,心里掠过一丝寒意。 二号监里,探望或者说监视检验的戏码,这会儿也到了尾声。 “四姨娘,事已至此,你也别太伤心了!”顾倾城拉起许心秋,劝道:“二妹现在虽昏睡着,但也许哪天就醒了呢!” 许心秋惨淡一笑,没说什么,恹恹走出来。 孟淑静仍是一幅幸灾乐祸的神情。 见三人出来,赵世勇忙上前迎接,许心秋看着她,道:“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世勇微怔,随即应:“夫人请!” 两人走到隐蔽处,许心秋从怀里掏出一大包东西,硬往他手里塞。 赵世勇捏了捏,试出是银子,心和手一起痒起来,嘴里却说:“夫人,这可使不得啊!” “使得!”许心秋泪眼盈盈的看着他,“求大人千万照顾好二小姐!” 赵世勇听到“照顾”两个字,眉心微跳。 “这本是在下的份内之事……”他客套着。 “求大人了!”许心秋对他行礼,看得赵世勇眼前一阵阵发花。 他收了银子,应了许心秋的请求。 两人回到二号监时,孟淑静正在走廊里看疯子玩,她胆子甚大,听武疯子在那里瞪眼龇牙,乐得咯咯直笑。 顾倾城见她们回来,也提出同样请求,要借一步说话。 赵世勇被“借”得有点晕。 听到顾倾城的话后,他的眉心跳了又跳。 顾倾城也诚恳的塞了他银子,请他务必要照顾好顾九思。 这两声照顾,让赵世勇瞬间失去判断力。 当初楚夫宴找到他时,提及顾九思的事,也是要他好生照顾,万不敢怠慢! 那句照顾,他说得特别重。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赵世勇是明白的。 可现在,这两个女人,同样跟他强调照顾,可哪个是真照顾,哪个是假照顾? 赵世勇想了半天没想透,但有银子在手,他也就懒得再去猜她们的心。 反正,在他没有找到别的活路之前,是确实要好好的照顾顾九思的。 三女沉默的走出地藏院。 阳光陡然照射过来,让大家都微微眯了眼。 “回吧!”顾倾城叹口气,低头看看脚底阴暗的地藏院,向赵世勇福了一福,转身离开。 二号监室外,梁雷发现监室里多了一个人。 却是一直跟在顾家人身后的丫环,个子高而瘦,此时正端着一只水盆,在那里忙活着。 “喂,你做什么?”梁雷隔窗询问。 “给二小姐擦洗身体!”丫环怯声回,“二小姐身上太脏了!” “谁让你做的?”梁雷问。 “婢子自已愿意的!”丫环“咕咚”一声跪在地上,怯怯回:“二小姐于婢子有恩,婢子无以为报,就想为她擦洗一下,尽点心意,还请大人成全!” “嗯,快点啊!”梁雷见只是一个婢子,也懒得管。 顾九的心却高高悬起来。 这个丫环,必有古怪! 她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梁雷一走,那丫环便蹑手蹑脚上前,一抄手,把顾九拦腰抱了起来。 触及腰身的手,骨节粗大坚韧,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鼻而来。 她将顾九放在外面瞧不到的墙角,便开始扒顾九身上的衣裳。 顾九愕然。 她悄悄睁开眼。 昏暗的光影里,丫环的五官赫然在目,那眉,那眼,那鼻……顾九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那鼻间和下巴居然隐隐泛着青色,哪怕涂了厚厚一层脂粉,依然可以看出倔强的胡茬刺出来! 顾九的目光往下,不出意外的,看到衣领遮掩下的喉结…… 男人! 这个丫环,是个男人假扮的! 可是,他扒自己衣裳做什么? 不光扒,他还伸手乱摸,一边摸,一边粗喘着解他的裤腰带…… 顾九在心里把自己狠狠的嘲笑了一把。 还微表情专家呢! 面前这人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刚刚居然还好奇人家扒衣裳做什么! 自然是想污辱她! 不得不说,这一招用得很绝妙。 如果顾九思是装的,遇到这种情形,是绝对要尖声大叫的。 但这招又实在太猥琐! 让人来污辱一个有可能是活死人的女人,既无聊,又低俗! 眼见得那人的裤子都快扯下来,顾九眸光微闪,瞬间摄住那人的心魂。 注意力集中的人,往往更好催眠,因为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一件事上。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顾九单刀直入。 那人还没太进入状态,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谁……谁……” 顾九直接报出名字:“孟淑静?” 那人面无表情,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孟淑静……” “顾倾城?” 那人嘴角一歪,笑得猥琐下流,嘴里咕哝:“好白……好白白……” 顾九叹口气,看来,这种粗暴催眠,也只是能让他陷入混沌,想从这人嘴里问出点什么,很难。 但她还是尝试着又吐出第三个人名:“许心秋?” 第10章做个饱死鬼吧! 那人似是压根就没有听懂她的话,只是在那里淫笑,“二小姐……可以吃到二小姐了,二小姐也白……白白……哈哈哈!” “你妹!”顾九忍不住爆了粗口。 真不能趁一个色鬼动邪火时催眠他。 敢情他这脑袋里除了圈圈叉叉还是圈圈叉叉! 不行,得想个法子,把他往正路子上引一引。 她想了想,决意顺着假丫环的混帐话往下问。 “谁告诉你二小姐可以吃的?” “没人护着……就可以吃……”假丫环就是不上路,还在那里做,咧嘴怪笑不止,“二小姐最好吃……” “喂,去吃你妈!”顾九火大。 “妈……妈也好吃……二夫人好吃,大夫人不好吃……大小姐……吃过了……”假丫环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笑容。 “什么吃过了?”顾九吓了一跳。 “大小姐……吃过了……”假丫环笑得暖昧又淫邪,“吃过了……就不好吃了!” 顾九直接听傻了。 吃过了是什么意思? 顾倾城可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 怎么可能被这厮吃? “被谁吃的?”她连声催问。 “谁……”假丫环眼睛眨了眨,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古怪暖昧的笑容。 顾九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细聆听。 “巫女!巫女!”隔壁的小窗里突然传来食人魔肖猛的狂笑声。 他的笑声着实太难听,破锣一样在耳边敲。 假丫环很快被他敲醒了大半,目光茫然的看向顾九。 顾九恼得要跳脚。 这个该死的食人魔,居然给她捣乱! “你给我等着!”她抛去一记凶狠眼刀,趁着假丫环还在混沌之中,做了些善后工作,让他在幻想中YY了一次,尔后把他推出囚室外。 二次催眠会让人警觉,反而露了形迹。 虽然她很想知道谁是陷害她的人,但现在保命最要紧。 小命在,有很多机会可以问。 假丫环迷迷瞪瞪的走出囚室,顾倾城等人正在疯人监的院子里等她。 见他衣衫不整,满脸笑意,孟淑静没好气的骂了一句:“你啊!拖拖拉拉的干什么啊?你是主子还是我们是主子啊!” 假丫环被骂,垂着头不吭声。 “某些人以前也不比个婢子高贵!”许心秋冷哼。 “有的人倒是生来高贵,可那又怎么样呢?”孟淑静阴阳怪气回,“出身名门又如何?还不是跟我一样,做人家的妾!” “我做妾,我愿意!”许心秋高傲的扬着下巴,“某些就爱卖身的女人,哪知道感情是什么啊?” “哟,这么多年了,这单相思的梦,怎么就不醒啊!”孟淑静满面鄙夷,“剃头担子,一头热!” “你……”许心秋正要反驳,被顾倾城有气无力的打断。 “好了好了!你们怎么就吵不够啊!”她满面疲惫,手捏额角,“这掐了一路还不够,这会儿还要吵,脑子都被你们吵吵炸了!你们要是再吵,我就告到祖母那儿去!” 顾家大小姐发话,两人互瞪一眼,偃旗息鼓。 顾倾城朝赵世勇福了一福,告辞离去。 眼见一行人离开,赵世勇转向梁雷:“后出来那丫环,都做什么了?” “丫环?给顾九思擦身……” “擦什么身啊?谁那么好心啊!”赵世勇瞪眼。 梁雷后知后觉醒过来。 赵世勇可一直让他盯着那丫环的。 但他怎么就忘了呢? “你啊,你那魂是被这几个女人给勾走了!”赵世勇照着他的头猛拍一下,急匆匆返回二号监。 二号监回荡着食人魔肖猛破锣般的惨叫声。 “啊!巫女,我要吃了你全家!” “巴不得呢!”顾九阴沉着脸回。 “我要把你的手脚都放到油里炸……” “先炸自己的吧!”顾九盘腿坐在床上,答得响亮。 “发生什么事了?”赵世勇慌慌跑到一号监,看到里头的光景,又哭丧着脸跑回来,“姑奶奶,说好了不让他吃自已的呢?” “他惹到我了!”顾九忿忿然,“我要他把自己的大腿上的肉全部吃光!” “呜……”肖猛的狂吼声变成号啕大哭,“顾九思,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让我吃了……啊……哇……” “你心瘾难戒,再吃一阵就能彻底戒掉了!”顾九不为所动。 肖猛的哭泣声和呕吐声就这么一直在地藏院回荡。 梁雷听在耳里,两股战战,两腿之间,热意翻涌。 “姐……姐夫,这……这还不是邪物吗?”他哆哆嗦嗦开口。 赵世勇咽了口唾液,捂住耳朵走出去。 “姐夫,咱们……别跟这巫女……玩了……”他惊惧相劝,“就由得她吧!” “由得她?”赵世勇猛地拍向自己的断臂,“我这胳膊,就白掉了吗?” “可是……”梁雷眼泪婆娑。 “我还是那句话,她若真是邪物,就不会被人送进疯人监,更不会找我来保她的命!”赵世勇面色狰狞,“欠了我的,还是要还回来的!你去三号监,把四疯子喂饱!” 梁雷的腿颤了颤,还是踉踉跄跄而去。 顾九听到隔壁三号监的动静,一颗心又高高悬起来。 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每时每刻,都像行走在钢刃之上,下面是万丈深渊,走在上面被割得鲜血淋漓,掉下去却要摔得粉身碎骨。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块木板,把一号监的小窗口挡上。 这食人魔太烦人,关键时刻,不能让他坏了事。 挡上门板之后,她返回床上,闭目假寐。 梁雷小心翼翼的朝她这边探了一眼,见她没什么动静,忙不迭跑开。 冬日的夜,总是来得很早。 又是一个北风咆哮冰冷彻骨的夜晚。 夜幕渐沉,本就幽黑的地藏院,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顾九缩在小床上,慢吞吞的啃自己带进来的干粮。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她因为紧张,被噎了一下,大声咳嗽起来。 “小九儿,可否安好?”门外响起云千澈的声音。 “还行!”顾九走到门边,问:“这个时候,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师父被囚,徒儿甚是忧心!”云千澈回。 顾九正嚼着干馒头,又被噎了一下。 “今晚月黑风高,似有不详之兆!”云千澈在外头小声叫,“师父可有感知?” “徒儿无需担心,师父自有妙计应对!”顾九轻咳一声,以他的句式,回了一句。 “又要用摄魂术?”云千澈立时嘿嘿笑起来,“师父,求现场观摩!” 顾九隔着厚厚一层铁门,都能想像出他那兴奋雀跃的小样儿。 她惨遭疯子环伺,他还能如此兴致勃勃,这位云大夫,真是太不靠谱了! “徒儿,有个常识,为师要说与你知道!” “什么?” “对于一个真正的疯子来说,摄魂术是无效的!他们思维混乱,认知扭曲,想催眠他们,等于是对牛弹琴!”顾九慢吞吞回。 “啊?”云千澈那边傻掉。 愣了半晌,顾九听见脚步声又响,渐行渐远。 他走了。 顾九哑然失笑。 但没过多久,那声音又转回来,小窗户被人撬开,一只大包裹被扔进来。 顾九上前打开,里头一堆吃食,包子馒头糕点小菜,还热乎乎的。 “做个饱死鬼吧!”云千澈在外头叫,“师父,我们来世再见!” 顾九:“……” “没有救我的心,就别来撩骚嘛!”她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给了希望,又让我做饱死鬼,这不是来打击我嘛!” “我不打击你!”来自一号监的小窗被擂得咚咚响,“小九儿,小姑奶奶,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我放你出去打赵世勇,你也愿意?”顾九问。 “放我出去?”肖猛怔了怔,兴奋叫:“你真能放我出去?你有什么办法?” “还要什么办法!?”顾九晃晃手中铁环,一阵哗啦啦响,她笑:“梁大人的钥匙就在我手里啊!” “我……”肖猛居然沉默了。 顾九好奇至极,忍不住打开小窗看他的表情。 不出意外的,她又看到一张丧家之犬的脸。 “我……不想出疯人监……”肖猛咕哝一声,忽又急急道;“但我可以出去帮你对付赵世勇,我把他剁成肉酱!” 顾九呆呆看着他。 这货居然不想出去。 这又是为什么啊? 转念又一想,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愿意出去对付赵世勇,这就够了。 “不用剁成肉酱,啃一啃咬一咬吓一吓就好了!”顾九回。 “那快放我出去吧!”肖猛看到自己的手,忍不住又要往嘴里放,还没放进去,又开始狂呕。 “急什么!”顾九摇头,“时辰未到!” “那要什么时候?”肖猛哭丧着脸。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顾九打袱吃东西,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外面响起轻悄的脚步声,继尔,隔壁三号监便传来可怕的嘶吼声。 伴随着嘶吼声响起的,是咚咚的擂墙声,黑暗中,与三号监相邻的墙壁在巨大的咚咚声颤抖,有灰土扑簌簌落下来,墙上很快出现一道裂缝,那裂缝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越张越大,然后,“咔嚓”一声,一道门板倒下来,整个囚室,都陷入尘烟之中。 呛人的尘烟中,一个黑铁塔一样的人形物体浮了出来,一道雪亮光芒划过,顾九看清他的脸,心肝胆都在颤。 第11章活着真不容易! 对于她来说,这个真疯子比肖猛那个假疯子可怕多了。 催眠术对真疯子是完全无用的。 而她,赖以傍身的技能,却只有催眠术! 催眠术不中用的话,她还不如前身。 前身因为母亲是猎户,也习了些粗劣的拳脚功夫,可现在换成她,就完了。 催眠高手顾九,除了催眠,就只剩一个出色技能,那就是吃。 但现在,她估计很快就要被赵世勇吃了。 四疯子困于囚室之中,许久不曾砍杀,此时放出,如恶虎下山,虎啸声中,一道又一道雪亮光影在幽暗的囚室之中划过…… 顾九缩在床底,拼尽全身力气叫:“小雷雷,救我!” “小巫女你吓傻了?”隔壁监室肖猛瞪眼大叫,“那厮怎么会救你?就是他放四疯子出来砍你的啊!” 顾九不睬她,仍一字一句清晰的重复着:“小雷雷,救我!小雷雷……” 铁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在接近铁门时却又陡然停驻。 与此同时,四疯子的大刀在头面的床面上乱劈乱砍。 死神的气息再度弥漫而来。 顾九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她猜错了? 这要是错了,今晚只怕要少两条胳膊! 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拼尽全力,尖声大叫:“小雷雷,你他妈的死哪儿了?老娘快被疯子砍死了!你怎么还不死过来!” 这一句召唤,终于起到了作用,门外响起钥匙的哗啦声,“咔嗒”一声,铁门打开,梁雷像一阵狂风的似的席卷进来,很快便跟狂躁的四疯子缠在一堆。 “不是吧?这样也行!”肖猛看傻了。 顾九飞快跑出囚室关上门,趴在窗户边,看两虎相争。 四疯子很疯,一把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一边狂砍一边絮絮叨叨:“别跑!乖乖让我砍!刀磨得很快,砍人一点都不疼的!不骗你,真的不疼!乖乖的,大家都乖乖的排好队,让我一个一个砍……” “砍你妈啊!”梁雷被他砍得东逃西窜,身上很快就挂了彩,但却英勇异常,仍与之缠斗不休,誓要来个空手夺白刃,他是个练家子,体形彪悍,拳脚功夫了得,平日里又是训惯了四疯子,很快便占了上风,利索的夺下了四疯子手里的刀,一脚把他踹在地上。 四疯子伏地大哭:“我的乖乖啊!刀磨得很快啊,为什么不让我砍啊!” “噗!”黑暗中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宝儿姑娘?”顾九扭头四望。 “这儿呢!”朱宝儿伸手轻拍她肩,顾九发现她居然与自己并肩而立,不由低叹:“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朱宝儿答,“我家公子命我来救人……” “谢谢!”顾九低声致谢。 “不用谢了!”云千澈的声音闷闷的响起来,“她也没帮上你啊!她还没动手呢,梁雷就冲上去了……” 云千澈唉声叹气:“上次没帮上忙,这次又错过表现机会……” “有心就好!”顾九哭笑不得。 她摸索着找锁上门,又把梁雷落下的钥匙捡起来,摸索了一阵,准确的找到一号监的钥匙,去开一号监的牢门。 肖猛兴奋的在门边跳,云千澈却惊得不行,下意识的出言阻止:“小九儿,他可是个危险人物!” “他要不是危险人物,我还不放他呢!”顾九边说边打开牢门。 肖猛被关两年,乍获自由,心情难以言传,在走廊里又跳又嚎,二号监里两疯相撕,本来鬼哭狼嚎,他这一叫,立时鸦雀无声。 “哇!”顾九愕然,“肖将军你真是威风!猛虎震山也不过如此啊!” “那是!”肖猛得意洋洋,“想当年老子横刀立马,敌军闻风丧胆,望风而逃……” 他呱呱的自夸了一阵,顾九不住点头:“完全可以想到将军当年的风采!” “你这小姑娘……”肖猛凑过头来看她,顾九淡笑以对,倒是一旁的朱宝儿被吓了一跳,扯着云千澈,唰唰唰的倒退了十米开外。 “怂货!”肖猛唾了一口,向顾九眯眼笑:“九姑奶奶你够胆!” “姑奶奶我要回去歇着了!”顾九打了个哈欠,“你出去浪吧!赵大人住哪儿,你知道的,对吧?” “那是!老子是活地图!”肖猛忍不住又自夸,夸完又皱眉:“可是,我这毛病……” “浪够了来天透院一号监找我!”顾九回,“我备好良药,保你药到病除!” “真的?”肖猛将信将疑。 “不是真的,回来你吃我!”顾九回。 肖猛咧嘴大笑了一阵,“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九跟云千澈和朱宝儿一起回到天透院。 “宝儿,你还有衣服吗?”她抱紧自己的身体。 “嗯?”朱宝儿看着她,“你不昨儿刚换的吗?这么爱干净?” “不是!”顾九苦笑,“衣服里面好像又湿透了……” 云千澈忙扭头看她。 昏黄的烛火下,顾九眉毛头发,都结了一层薄霜,她的面色发青,唇色发紫,身子不可抑制的轻颤…… “怎么会这样?”朱宝儿惊叫。 “冷汗。”顾九牙齿直打战,“冷汗结成冷霜……好冷……” “你……”朱宝儿叹口气,“活着真不容易啊!”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云千澈伸手推她,“还不快找衣服给她换!” “没了!”朱宝儿摊手,“我一般只备着两套衣服的!” “那穿我的吧!”云千澈跑回房间,抱了自己的棉袍出来。 顾九此时也顾不得太多,急急换上了。 出来时云千澈正拿着把扇子在那里扇炭火,炭火挑亮,很快,房间里便暖和起来。 他弄了只瓦罐熬红糖姜汤给她喝。 顾九捧着甜热的汤水,真诚致谢:“谢谢你!” “没帮上什么忙!”云千澈摇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是有心无力!”顾九看着他愧疚双眸,莫名觉得暖,突然不想深究这眼神是否伪装。 她真是累了。 这两天,持续的催眠太过耗费心神。 而刚刚在二号监,她连叫数声,梁雷不作回应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在,还是又躲过去了。 顾九把自己包在儿看得目瞪口呆。 第12章小姑娘真招人疼! “嘘!”云千澈小声叫,“小声点!” “没事的!”顾九摇头,“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就算地震,也不会醒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云千澈看得又惊又羡。 “因为我触到了他的心穴!”顾九回,“他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是他的死穴,也是他的生穴!刚刚那几个菜,是他儿时母亲惯常做给他吃的,后来他母亲去世,他再没有吃过,乍然闻到这种熟悉亲切的气息,自然会激动异常!” “所以你刚刚是在模仿他母亲的口吻说话!”云千澈追问。 “是!”顾九点头,“这种气味和氛围让他极度放松,所以他很快便进入我设置的幻境,现在,他正在贫穷但却儿泪洒衣襟,拖着疲惫的身躯,再度飞掠出屋。 清晨。 顾九被一阵浓烈的饭菜香气馋醒。 第13章云大夫真贤惠! 她睁开眼,爬下床,循着香气搜寻而去。 外间药架中间的饭桌上,摆得满满登登一桌,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 饭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着宝蓝色织锦大氅,白狐狸毛的领子,黑发梳得溜光水滑,头顶金冠,那张脸本就白皙,此时被这宝蓝色一映,面如冠玉,俊逸逼人。 顾九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液。 饭,好吃。 秀色,可餐。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人,抵抗力极差,那男子只冲她笑了一下,她便不自觉移步走过去,坐在他身旁。 “睡得好吗?”他含笑问。 “好!”顾九痴呆回。 “我美吗?”男子又问。 “美……”顾九吐出一个美字,尔后,清醒过来。 “云大夫?”她惊叫。 “不必如此惊艳!”云千澈伸手轻拍她肩,“来,尝尝本医的手艺!” “呸!不要脸!”一旁椅子上累瘫的朱宝儿在心里唾弃他。 顾九尝了饭菜,赏了美人,大早晨惊得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等到肚子和眼都饱足异常,才感叹出声:“云大夫,想不到你不光医术高超,厨艺也惊人啊!” “过奖!过奖!” “云大夫,你这衣服真好看!”顾九摸着那溜光水滑的宝蓝色大氅,舍不得移开眼睛。 “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云千澈呵呵笑,“我让二宝买了同样的面料,吃完饭便给你量身订做,我手快,今儿晚上,你就有新衣裳穿了!” “你手快……”顾九愣怔着看他,这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他说他手快是什么意思? 他来缝吗? 云千澈准确的破解她内心所想,笑眯眯点头:“本医的缝纫术跟医术一样好哦!” “不是吧?”顾九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很正常好吧!”云千澈回,“这缝纫之术与医术其实是相通的,都需要了解人体的骨骼构造,都需要穿针引线,唯一不同的是,前者缝的是布匹,后者缝的是人皮……” “咳咳……”顾九被这奇谈怪论惊得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吐出来。 “说过了不必如此惊艳的!”云千澈起身,“过来吧,让本医给你量体裁衣!” 他说完即变戏法一般拿出一堆裁衣器具,什么剪刀画粉布尺之类,他把布尺挂在脖子上,上前一步,笑容可掬的站在了顾九面前,认真的测量她的三围尺寸。 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弥漫开来,夹杂着男子独有的体香,那气息在身边氤氲,让顾九莫名有点窘。 “这个……不用了吧……”她语无伦次,“云大夫,你如此贤惠,让我怎么当得起?” “贤惠?哈哈哈!”一旁的朱宝儿发出惊人的笑声,她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原本瘫坐在椅子上,这回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地大笑:“九姑娘,你一向都这么夸人吗?” “那个,抱歉,口误……”顾九看向云千澈,汗落如雨,“我其实想说……说……” 她说了半天,终是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搪塞,只好干笑着垂下头。 人人都有缺点,她虽然是有读心之能的心理专家,却也无法例外。 她的缺点,就是有时会抽风,说话不经过大脑。 讲真,她其实真的不明白自己嘴里的那句贤惠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面前的云千澈虽然做的是女人做的活,其实一点也不娘。 他挽起袖子做缝纫的样子,认真而专注,看起来儿那边又张大嘴巴学狼嚎。 顾九:“……” 这都说的什么鬼? “那个……我回地藏院了!”她拔腿就跑。 “你还去?”云千澈伸手扯住她,“乖,小九儿,咱不去了,老赵太坏了!” 顾九对他这种口吻接受无能。 谁是他的乖啊! 这个蛇精病! 但是…… 一个美男子,用这种无限宠溺的口吻跟她说话,顾九实在拉不下脸来训他,当下顾左右而言他,对云千澈说:“云大夫,你把你身上这袍子换了吧!” “嗯?”云千澈皱眉,“这么快就看够了?” “不是!”顾九摇头,“我是怕你给赵大人瞧伤时再弄脏了!” “瞧伤……”云千澈呵呵笑起来,“这一次,会怎么样?” “不清楚!”顾九摇头,“待会儿你瞧伤时,顺便帮我瞧瞧赵大人的精神状况吧,我想知道昨晚的事,到底虐不虐心!” “你干嘛不自己去看?”云千澈问。 “兵法上有句话,叫穷寇莫追!”顾九笑,“人家已经这么惨了,我再去看热闹,有点不厚道!另外,追得太紧,回头他受到刺激,我怕溅一脸血……” “那么,我先把血清了你再去瞧吧!”云千澈笑回。 两人分头行动,顾九这边刚到了地藏院,便听见梁雷的鬼哭狼嚎。 昨夜半宿苦战,他跟四疯子纠缠得实在太辛苦,虽然最终将四疯子成功制服,但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厉害,把四疯子捆成粽子后,他自己也累得虚脱,晕厥过去。 他一直睡到天光四亮才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二号监,身边躺着不甘屈服的四疯子,正拼命的朝他瞪眼。 而对于这一切,他居然完全记不清是怎么发生的,又是何时发生的。 梁雷想到昨晚他本该做的事,心中的恐惧,难以言传。 在这种时候,再看到本该被四疯子砍剁的顾九,居然好端端的站在外面,梁雷脑袋啪啪的炸开了。 顾九不说话,踮着足尖,隔着小窗,平静的注视着他。 在顾九的目光下,梁雷整个人都畏缩成一团。 “求你,放我出去……”他低声哀求,声音抖得不像话。 “好啊!”顾九点头,音色柔和舒缓,拿钥匙打开牢门。 “把四疯子一起带出去吧!” “是!”梁雷点头。 “找人来把这里整修一下!” “是!” “我要新的床,新的被褥……”顾九继续吩咐,“再要一个炭炉,一个烛台,一个桌子,一把椅子,嗯,还要一套狱卒的衣服……” 梁雷鸡啄米似的点头:“全听二小姐的!” “去吧!”顾九摆摆手。 梁雷勾头耷脑走出去。 不多时,果然有人过来整修二号监,顾九要的东西,也源源不断送进来。 “二小姐您看还满意吗?”做完这些事,梁雷点头哈腰的过来汇报。 “挺好的!”顾九微笑点头,“辛苦梁大人了!” “不!不辛苦!”梁雷讪笑,“为二小姐效劳,应该的!” “梁大人客气了!”顾九摆手,“我这边没什么事了,梁大人请自便吧!” “那您要是再想起什么,尽管吩咐就是!在下就先告退了!”梁雷躬着腰,朝她恭敬的施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小巫女,他被你吓坏了!”肖猛隔着小窗户朝顾九笑,笑意阴森难猜。 “能吓坏,是因为他胆小!”顾九扭头看他,“像将军这样的英雄好汉,久经风浪,熊心豹胆,我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吓不到你的!所以只能藉着一点微末之技,给将军排解些心事,以搏得将军的好感!” “二小姐,你过谦了!”肖猛被她一夸,原本阴森的面色,也渐变得柔和,“你这可不是微末之技!本将军这撕食人肉的恶癖,自染上后不知看过多少大夫,无人敢治,更无人能治!但你这一招够狠也够绝,你让本将军自食已肉,恶心呕吐,虽然因此失了一掌,却戒除了积年的恶癖,本将军因祸得福啊!” “我以为将军会怪我多事呢!”顾九淡笑。 “怎么会?”肖猛摇头,“那人肉又肥又酸,你当本将军真愿意吃吗?” “如此说来,将军以前是不食人肉的?”顾九好奇问。 “我娘亲做的饭美味无比,我为什么要食人肉?”肖猛被她一问,似是忆起旧事,面色复杂古怪,但他本人似乎很排斥这个话题,便下意识的甩头,想忘掉这件事。 顾九飞快的捕捉着他脸上的表情,愤恨、恐惧、耻辱、失落……各种表情在他脸上变幻不定,最后,被肖猛成功控制,重又恢复平静。 他不想谈,顾九虽然好奇,却也不想激怒他,她已攻破他的心穴,随时都可以控制他,也就不再去探究这个秘密,遂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肖将军,你没吓坏赵大人吧?” “没有!”肖猛咧嘴笑,“你叮嘱过的事,本将军记着呢!我这回可是吓得恰到好处,经我这一吓,赵大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绝对没心情找你麻烦了!” “是吗?”顾九兴致勃勃问,“将军对他做了什么?” “这个嘛……”肖猛怪笑,“你姑娘家家的,本将军不便细说了!总之,我弄坏了他最在意的一样东西,为了修复它,老赵要忙活一阵了!” 第14章他该叫赵坚强! 顾九猜不出他指的是什么,但见他面色如此笃定,想来自己可以暂保安全无虞,当下起身致谢:“多谢肖将军!” “客气了!”肖猛咧嘴笑,“你要真想谢我,就再做点好吃的给我吃吧!” “没问题!”顾九点头,打开牢门走出去,地藏院的疯子见她可以随意进出,都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一群人在那里鬼叫,顾九只当没听见,大模大样走出地藏院。 跟来时一样,地藏院一个狱卒也没见到,看来昨晚梁雷清场的禁令还没解除,大冷天的,这些人也乐意躲在屋里烤火。 顾九回到天透院烧菜,正忙活着呢,云千澈和朱宝儿一起走进来。 “这么快?”顾九心里咯噔一声,“看来伤得不重!” “确实没受什么重伤!”云千澈点头,“加起来身上也不过十处伤口,拿刀子割的,割的很浅,所以,很快就包扎好了!” 顾九心里一凉,她怔了怔,转身往炒好的菜里吐了一口唾沫。 “喂喂,小九儿,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恶心啊?”云千澈皱眉,他走到灶台前看那盘菜,然后,一低头,也吐了一口。 “这种恶心的事,应该我们男人来做才对嘛!” “呕!”一旁的朱宝儿扶墙呕吐,“你们两个好恶心!顾九思,我以后再也不吃你做的饭了!” “怕什么?”顾九坏笑,“我又没有惹到我!” “可这次你冤枉那个吃人的贱货了!”朱宝儿翻翻白眼,“食人魔出手,就算只有十条轻伤,也是能让人记十辈子的!” “嗯?什么意思?”顾九看向云千澈。 “伤口是少,可蝙蝠多啊!”云千澈笑眯眯回。 “全是吸血蝙蝠哦!”朱宝儿在旁接道:“想像一下吧,每一条伤口边,都围着好几只吸血蝙蝠,他们张着獠牙,咕嘟嘟的喝你的血,而你,被了,捆在床上,嘴里塞了臭袜子,你不能动,不能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浑身的血往鬼蝠的嘴里流啊,流啊……” “咝!”顾九抱紧双肩,浑身鸡皮疙瘩乱冒,“宝儿,你不用讲这么详细的!” “详细吗?”朱宝儿咕哝一声,“最精彩的地方我还没讲呢!” “那种精彩,二宝,不适合讲给小九儿听的吧?”云千澈慢条斯理的插了一句。 “为什么?”顾九不乐意,“我要听!这有助于我判断赵世勇的精神状况,一定要讲的!肖猛说他毁了赵世勇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啊?” 朱宝儿捂住嘴,咕咕坏笑。 云千澈看看顾九,半晌,问:“对一个男人来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是在意的?” “最在意的……身上的……”顾九恍然,“他废了赵世勇的武功!” “什么啊!”朱宝儿大笑,“武功有什么重要的啊?” “你得理解她!”云千澈同情的看着顾九,“小姑娘因为不会武功,受了多少委屈?自然觉得什么都不如武功重要!” “本来就是嘛!”顾九咕哝,“除了武功,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啊!难不成,是脑子?吸血蝙蝠吸人脑髓,他变傻了?” “吸血蝙蝠要是真吸到脑髓,他不会变傻,只会变死!”云千澈哭笑不得,“算了,你这么聪明的人,不配猜这么简单的问题,就猜到这里吧!” “你说简单?”顾九眨眨眼,“总不能……啊……他丁丁被割了?” “顾九思,你……”朱宝儿一向脸皮厚比城墙,听到这直白一句话,脸唰地红到耳朵根,她跺跺脚,扭头就跑。 “她怎么了?”顾九呆呆看着云千澈。 “这个……”云千澈轻咳了声,回:“可能是害羞了吧?”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顾九耸肩,“刚刚就数她笑得欢!” “刚刚……是刚刚……”云千澈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刚刚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以可以窃笑,但现在被这丫头说得这么直白,连他这见多识广的大夫,也忍不住要老脸一红呢! 但顾九显然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皱着眉嘀咕了几句,忽又哭丧着脸叫:“完了完了!” “怎么了?”云千澈抬头问。 “割丁丁这种事刺激太大了,很容易让人变态的!”顾九搓手跺脚,“老赵要是彻底变态,那要找我拼命的!这个肖猛,下手没个轻重!这样不行!我要给他做个心理疏导,老赵啊,你可千万不能变态啊!” 她一边唠叨着,一边急匆匆往跑,被云千澈伸手扯住。 “想多了!”他摇头,“没割掉!” “嗯?”顾九忽闪着大眼看他。 “只是割了一下,放点血给蝙蝠喝……”云千澈低声回。 顾九:“……” 不得不说,食人魔虐人的创造力永远让人眼前一亮。 被喝了这一晚上,这得留下多重的心理阴影? 就算某样物事没掉,这心理上只怕也成太监了。 出于一种莫名的恶趣味,顾九突然很想去瞧瞧赵世勇目前的心理状态。 “想去看热闹了?”云千澈看着她。 “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顾九窃笑,“我是去和典狱长做亲切友好的交谈!” 但此次交谈注定无果。 赵世勇从梁雷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往被窝里钻。 夜间的遭遇,太虐心。 此时此刻,赵世勇的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他绷得太久,颤得太厉害,如果再见到那个让他有此可怕遭遇的女人,只怕要立时崩溃晕厥。 梁雷见状,流着冷汗跑出来,客客气气的把顾九拒在门外。 “二小姐,实在对不住,大人一夜惊厥,才刚刚睡下,怕是没法起来见您了!” 顾九心里有数,自然也不会强求,但话却说得温婉客气。 “闻听大人遭遇,小女子是感同身受,痛之心至啊!请梁大人帮我传个话,望狱长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这疯人监上上下下几百口,可全仰仗着他活着!他是我们最敬爱的父母官,万万不能倒下啊!” 梁雷听得脸上横肉乱抽,嘴上干笑应着,后脑勺却一阵阵发凉。 而屋内的赵世勇,听到顾九温婉甜美的声音,又恨又怕,在床上缩成一团。 送走顾九,梁雷进屋,见床中被筒中一物急颤不已,忙上前宽慰:“姐夫,没事了,她走了!” 赵世勇这才抖抖索索的把头伸出来。 “姐夫,你以后……可别再跟她较劲了!”梁雷心有余悸,“那小娘们邪乎得很!” “怎么……会……这样……”赵世勇哆哆嗦嗦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讲……给……听……” “我是知道怎么回事,我就不说她邪乎了!”梁雷抹了抹眼,却抹不去昨晚混沌又诡异的记忆。 太他妈邪乎了! 他好像做了一场怪梦,梦见自己婆娘又被疯子围攻,他急急的冲上去救人,一醒来,发现自己原来救错了人。 这个顾九思,给他施了障眼法吗? 当然,这种实情,他是不敢说给赵世勇听的,只好编了个瞎话,说自己把四疯子放进去后,人就昏迷了,再醒来,人已在二号监里,而顾九思却在监外看着他。 至于肖猛怎么出的一号监,他就更不知道了。 “一定是云呆子!”赵世勇听完,咬牙切齿,“云呆子身边那小子功夫那么高,一定是他们暗中相助!一定是这样!我要赶他走!雷子,你去,你去云京王府报信,就说那呆子又治死了人!” “这能行吗?”梁雷苦苦脸,“你上回刚说过,他后来不又跑回来了?” “所以要多说几次啊!”赵世勇瞪眼擂床,“让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哎呀姐夫!”梁雷抓狂叫,“你就别折腾了!你再折腾下去,那巫女没准撺掇着食人魔把你整吞了!” “啊!”赵世勇打了个哆嗦,飞快缩回被子里,嘴里却一直不甘的念叨:“不会的!那丫头没那么邪乎的!她没有!她如果真有那么邪,就不会被人害得这么惨!不会的不会的!她一定是在装神弄鬼!” 窗外,猫在墙角偷听的顾九,听到这句话,不由发出沉沉一叹。 她小瞧这位典监长了。 有此虐心遭遇,仍认准一个理念不放,吓尿了还是要负隅顽抗,其心志之坚,其意志之强,也是令人肃然起敬。 他不该叫赵世勇的。 他该叫赵坚强。 有这位赵坚强先生挡道,她的诛心之旅,注定漫长而艰辛。 屋子里,梁雷的低劝声仍在继续。 “姐夫啊,你就别管她是鬼还是神了!眼下,先找个好大夫给你瞧瞧你这才最要紧……” “呜……”被窝里传来赵世勇沉闷憋屈的哭声。 赵坚强居然被她气哭了。 所以,虽然长路漫漫,但也未必没有曙光。 看这情形,短时间内,赵世勇确实是没有精力来找她的麻烦了。 顾九心情愉悦,悄步离开。 为了犒赏肖猛,她回去又用心做了几道菜。 她在小厨房切菜时,云千澈则坐在梅花树下的石桌旁,忙着飞针引线,给她做衣裳。 第15章他是什么王? 做衣裳这活儿,明明那么娘,但这个男人做来,却如行云流水一般潇洒优雅,手指上下翻飞,一堆布料凌乱布料,在他手底渐成华衣美服。 顾九看得眼花缭乱,不自觉的,竟生出一丝丝绮念来。 这手,真是好看,骨节匀称,修长白皙,是顾九看过的最好看的男人的手。 如果他用这只手,给自己来个摸头杀的话…… 顾九一边看,一边切菜,眼前桃花一朵又一朵,正开得灿烂,指间突然传来一阵锐痛。 她低头一看,指尖点点血珠如桃花般灼烂。 居然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咦!”吊在一棵老槐树上的朱宝儿看到她那模样,发出鄙夷一叹:“小姑娘,你这么好色,你家里人知道吗?” “二宝你说什么呢?”云千澈见状,忙放下手中针线,急急跑过来给她包扎。 “怎么不小心一点!”他一边包扎,一边轻轻吹气,“很疼吧?” “肯定没有你剁老赵胳膊时疼!”朱宝儿在树上挤眉弄眼。 “二宝,你皮又痒了是不是?”云千澈扔去一记眼刀。 朱宝儿吐吐舌头缩缩头,猫在树上不吭声。 “小九儿咱不理她!”云千澈握住顾九的手,一脸宠溺神情。 虽然这宠溺来得太快太莫名,但顾九还是被感动了。 这个男人,这么美,还这么慈祥,哪怕他藏着什么坏心眼呢,她也认了。 她做完肖猛的饭,便又一展厨艺,做了些云千澈爱吃的菜。 黄昏时分,她的菜烧好了,云千澈的衣裳也做好了。 顾九穿上新衣,对镜自照,愣住了。 不得不说,这位二小姐生得真是精致。 第一次看见这张脸时,她就知道她生得好看,可那时小命不保,只是匆匆掠了一眼,这会儿心情轻松,认真一看,才觉这张脸容色绝丽,不可逼视。 “天哪!好美!”顾九一手摸衣裳,一手摸自己脸,自己把自己美呆了。 身边的云千澈也看得有点发怔。 第一次见她时,她满面血污,疯疯癫癫,后来虽洗净面容,却是破衣烂衫,发丝凌乱,眉间眼梢,总带点逼仄紧张之色,让人瞧着就揪心,自然也不会多想。 可这时这刻,她却是愉悦而放松的,口角间浅笑盈盈,眉眼如画,红唇微张,带三分天真烂漫,面色娇艳,若秋日芙蓉,衬上这华服美衣,真真是明艳无俦。 “误落凡尘一精灵,冰纨雪柳映参差,嫣然绰立仙人姿,玲珑心璇玑轻巧思!” 他看着面前美人,不由诗兴大发。 顾九听不懂他念的是什么鬼。 但既然有精灵,又有仙人姿,还有玲珑心,想来是溢美之辞。 有人夸自己是好事,顾九笑眯眯应承:“谢云大夫夸奖!不过,人配衣服马配鞍,没有云大夫你这件华衣,我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好看!” “非也非也!”云千澈摇头晃脑,“是因为你好看,才衬得这衣服好看!小九儿你不光人生得美,还聪明,饭还做得这么好吃,真乃完人也!” “哪里哪里!”顾九被他夸得浑身发热,“要说完人,我哪里比得过云大夫,你生得美,人又好,手又巧,医术还高……” “喂,我说二位!”荡悠在树干上的朱宝儿高声大叫,“大冷天的,能别这么互相吹捧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不美吗?”顾九和云千澈同时发问。 朱宝儿被惊得晃悠了两下,“咕咚”一声掉在地上。 两人视若无睹。 顾九是真的觉得自己美。 “我从来没这么美过!”她摸着自己的脸,喜上眉梢。 “我们是一对壁人!”云千澈深以为然。 “一对疯子!”朱宝儿叹口气,拍拍身上泥土爬起来,看看屋子里把酒言欢的一对“壁人”,不由双眉紧皱,面色沉滞。 饭后,顾九起身回地藏院二号监。 “小九儿不要走!”云千澈喝得有点高,扯住她的衣角不放手,“那儿又冷又脏,哪如我这儿好?” 顾九抬头看看四周,无声轻叹。 这天透院一号监确实不错,独门独院,受失眠困扰的食人魔先生聊睡着了,这才倒头睡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哀恳的求饶哭泣声。 顾九睁开眼,侧耳细听,发现这声音竟然来自隔壁囚室的肖猛! 伴随着求饶声,还有男子低沉暗哑的训斥声。 顾九好奇至极。 居然能把食人魔吓得哇哇哭,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蹑手蹑脚下床,悄悄掀起小窗户往里面看。 这一看,不由目瞪口呆! 摇曳的烛影里,浮着一张脸,浓眉俊眼,玉面薄唇,潇洒俊逸,竟然是云千澈! 大半夜的,他跑肖猛的囚室来做什么? 但既然跑到这儿来,又闹出这样的动静,想来,也没打算瞒着她。 顾九趴在小窗边,笑嘻嘻的跟他说话:“云大夫,大半夜的,玩什么呢?想知道他什么秘密,何必自己动手,问我就行了啊!” “女人……”云千澈看到她,脸上浮起鄙夷厌恶之色,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雪白锦帕,捂住自己的口鼻,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顾九正看得稀奇古怪,眼前突然一花,“嗖”地一声,似有一物激射而来,带着刺鼻呛人的气味,她躲闪不及,被喷得满脸湿淋淋。 “喂!云千澈,你干什么?”顾九抹了把脸,发现那湿淋淋的液体,竟然像是石灰水。 “搞什么啊?”她眼睛被辣到,眼泪哗哗往下淌。 她拿帕子胡乱拭了眼,打开牢门冲出去,打算找云千澈问个明白。 可门一打开,却又怔住了。 阴森森黑漆漆的走道里,五条高大黑影围绕着一号监的房门,呈半圆状默然挺立,微弱的烛火照亮他们的脸,个个面色凝重冷酷。 见顾九出来,最靠近二号监的那个紫衣人扭过头,朝她吐出一个字:“滚!” 顾九不想滚。 她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她不管不问,大步向前。 只可惜,没走几步,脚底一阵罡风刮过,下一瞬,她像一根羽毛般浮在了半空中。 “喂,放我下来!”顾九吓坏了,像只初学试飞的小鸟一般,在那里胡乱朴楞。 “滚!”冷酷的低叱声同时响起,竟由五人同时发出,话音刚落,顾九像只断线的风筝般直直摔落在地。 她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那滚不知怎么停不住,反反复复向前翻卷了十数次,直直的滚出了十几米远。 顾九被滚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懵了。 她做恶梦了? 可就算在恶梦中,也不该有这么稀奇的情节! 她下意识的低头,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头。 疼…… 不是做梦。 那到底是什么状况? 顾九瘫坐在那里,一头雾水。 囚室里,又传来肖猛无助痛楚的乞求声。 “我不知道,我真的记不起来了,真的记不起来了!王,饶了我吧,饶了我……” “那让本王……帮你……想……”低沉暗哑微带点拖沓的声调淡淡响起,很快,肖猛的惨叫声又起,那样的尖锐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顾九被他叫得头皮发麻,很想立时遁形,逃离这诡异窘境。 可是,那倨傲轻淡的“本王”两个字,却又把她的腿生生拉回来。 他居然自称本王! 他是什么王? 但不管是什么王,也不管他是不是云千澈,他能让不可一世的食人魔变乖顺小猫,就说明他的身份不容小觑! 而身份这种东西,是顾九目前最需要的。 她想要名正言顺的走出疯人监,甩掉疯子这顶帽子,就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拉扯她一把! 而现在,机会好像来了! 顾九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在黑暗中一点点向一号监爬去。 她感觉自己爬的动作很轻,又想着“云千澈”和身边的人注意力那么集中,应该不会发现她这只不起眼的小爬虫。 但她想错了。 只爬了几下,那五个人便已发现了她。 顾九不知里面的“云千澈”做了什么指示,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紫衣人凛冽的杀气,如寒风一般扑面而来! 她停止动作,挣扎着站了起来。 紫衣人已走到她面前。 顾九不说话,黑而亮的眸子,牢牢锁定紫衣人的双眼。 “杀!”她利落的吐出一个字。 那人身子一颤,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自已的脖子,用力一拧…… 第16章你是什么鬼? 空气中有细微的“咯噔”声响起,紫衣人踉跄了一下,仰面倒地。 “冥风!”其余四人齐声叫,其中一个黑衣人飞掠过来,扶起冥风,去试他的鼻息。 “放心吧,没死!”顾九站在那里,淡定微笑,“他只是拧自已脖子时太过用力,疼晕了过去!” 金衣人不吭声,上上下下打量她。 顾九站在那里,淡定微笑。 “一言不合就杀人!你们大晚上的扰人清梦,连句话也不准说吗?” “不说话憋不死!说话却会死人!”金衣人看着她,“不想死的话,就乖乖闭嘴,远远的滚!” “不滚!”顾九固执摇头,“我是不说话就会憋死的那种人!反正都是死,总得死个清楚明白!我想知道,里面的人,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云千澈!” “你的朋友云千澈……”金衣人重复着她的话,忽地低笑:“顾九?” “你知道我?”顾九一阵激动,“那你也一定知道,我是友非敌!” “这个我倒不知道!”金衣人看着她,笑得暖昧不明,“我只知道,你很好色……” 顾九无语。 这还能不能好好聊下去了? 不过,既然知道她好色,想来,这人跟朱宝儿应该很熟,相应的,里面的那位,跟云千澈长得那么像,如果不是云千澈装神弄鬼的话,那就一定是云千澈的孪生兄弟。 这么说来,要是腆着脸叙一叙,还是能说上话的。 顾九呵呵干笑两声,回:“你既然知道我好色,那就也应该知道,好色不是我的主要技能,我的主业是摄魂!像问讯这种事,我最擅长,只要我想,可以把他祖宗八辈的事都扒出来,还不用用刑,这法子干净利落又富有人性,那个……王,您有兴趣和我聊聊吗?” 她一边对着一号监叫,一边大步流星往里走,金衣人一个愣怔,见她居然窜到了门口,不由面色陡变,忙不迭的伸手把她往外扯。 但还是晚了。 顾九已然站在“云千澈”的视线范围之内。 看到面前的云千澈,顾九再次惊呆了! 这确实不是云千澈。 这身材,这眉,这眼,这五官,是确确实实错不了。 可是,那神态气质,那举手投足,还有眉宇间的冷傲桀骜之气,跟那个儿都不见了。 “一起飞了?”顾九叹口气,悻悻而归,转去一号监去找肖猛询问。 肖猛的情形很不好。 他人虽然醒着,但精神却已处在崩溃的边缘,灰绿色的眸子圆睁,死死盯住囚室的某一处,面色紧绷,神情紧张,浑身急颤,瞪了半晌,好似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突然手足齐动,对着某处墙壁一阵狂擂猛捶。 第17章冥王云北溟! “不要!不要杀我娘!不要啊!娘啊!”他一边疯狂乱打,一边嘶声厉嚎,那荒凉哀楚的腔调,叫得顾九汗毛陡竖,胸口狂跳。 “谁要杀你娘?”她上前追问,“告诉我,是谁?” 上次她催眠肖猛,他也是下意识的回避肖母的死因,哪怕在催眠中,依然咬牙坚拒,不肯回答,但神色狂乱悲恸,顾九因此获知,肖母就是他的死穴。 但当时她对肖母的死因不感兴趣,她只想控制肖猛,并无意刺探他太多秘密。 可现在看来,这个秘密,很重要! 人在经历身体的痛苦折磨后,因为体力消耗过多,精神意志力也会变弱,原本坚不吐实的事,在这时会土崩瓦解。 肖猛在惨遭刑讯后,便陷入这种迷乱状态中,必然是被什么触动,而肖母的死因,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秘密的突破口! 如果她能掌握这个秘密,也就等于有了筹码,到时设法稍微放出一点风去,不怕那只大白鹰不上钩! 想到这儿,顾九屏息静气,模仿肖母的口吻,换了个句式追问:“猛儿,我怎么了?怎么了?我为什么这么痛?” “娘!”肖猛被她这一问,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吼之声,“我来救你!” 他目眦尽裂,牙关紧咬,扬起拳头,重重的击打在墙壁上,很快,那双手便已鲜血淋漓,伤可见骨。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然不肯停歇,纵然伤痕累累,仍要与幻想中的敌人征战不休。 顾九看得惊心魂魄,心知他已入魔境,若是再追问下去,只怕他就要死于幻境之中! 虽然她很想知道这个秘密,可是,看到他伤心欲绝如癫如狂的模样,终是没忍心再逼迫。 她低叹一声,语音陡转舒缓儿如出一辙。 她无意与他争辩,当下换了种问法:“你们王和云千澈是什么关系?” “那呆子,是我们王的孪生弟弟!”肖猛闷声回。 “你好像对他意见很大!”顾九看着他,“为什么?” “是他太不成器!”肖猛忿忿然,“整日里正事不干,就爱强出头,手无缚鸡之力,偏喜欢多管闲事充英雄,这些年,不知惹了多少祸端,每次都要我们王帮他收拾烂摊子!我们王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还要分心管他这些破事儿,你说憋不憋屈?” “是有点憋屈!”顾九点头,又问:“你们王,到底是什么王啊?” “这天下能当得起王这个称呼的,还有别人吗?”肖猛扭头看她,颇有怪她孤陋寡闻之意。 “不是吧?”顾九愕然,“他的名气,大到妇孺皆知的的程度了?” “普天之下,何人不知冥王?”肖猛说到“冥王”两字,受伤的双手,下意识的朝某个方向拱起,竟是遥遥参拜的架势。 “冥王?”顾九失声叫,“他是云北溟?” “不可直言王的名讳!”肖猛原本和善的面色,陡现怒意。 顾九“嘁”了一声,对于他的恭敬,好奇异常。 天下是无人不知冥王的名号。 可是,出名有两种,一种是名扬天下,一种是臭名昭著。 冥王是第二种。 传闻,他生性残忍嗜杀,性情暴戾,阴晴不定,不管是敌军还是自己部下,但凡有令他不悦之人,必想法设法,杀之而后快,每次胜战,必大肆屠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传闻,他十三入伍,十八封将,二十封王,如今二十八岁,已是云苍三军统帅,立下赫赫战功的同时,也积下白骨垒垒,如今在云安王朝,他是连皇族也忌惮敬畏的人物,说句不夸张的话,他要是跺跺脚,这皇城也要颤三颤的。 传闻,治疗小儿夜啼最好的办法不是药方,是冥王,哪家的孩子顽劣不听话,只要祭出冥王这两个字,绝对乖顺如猫。 身为这些孩童中的一员,前身顾九思自记事起,便已知道冥王这位据说喜食小孩心肝的妖魔人物了。 顾九现在明白为什么自己见到云北溟时,会被有被摄魂索魄之感,原来还真是位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这位大人物,虽然名声不好听,可他的属下却似对他极为忠心。 像眼前这位肖大将军,被他虐得哭爹喊娘,却无怨无尤,仍敬之如神,言语间恭谨之至,她不过直呼其名,他便要怒目而视。 能让肖猛这么敬畏着的人,绝对不寻常! 顾九对这位冥王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她刻意出言挑衅:“他这人脾气又臭又怪,手段又狠,叫他的名字怎么了?云北溟,云妖怪,云魔头,我偏要叫……啊……” 她刚叫几句,便被肖猛紧紧的扼住了咽喉。 “你敢再贬损王,我立时便掐死你!” “喂!”顾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连声告饶:“好了,我不说了!” 肖猛瞪她一眼,松开了手。 “刚才还谢我的,这会儿又要掐死我!”顾九揉着脖子嘀咕,“肖将军你变脸好快啊!” “不可以说王!”肖猛眼眶通红,“跟不可以说我娘亲一样,这是底线!” 顾九愕然。 这货居然把王上升到他娘亲的高度了…… “为什么?”她满腹疑惑,“他整你整得那么狠,你为什么还这么……” “那是我该受的惩罚!”肖猛面色黯淡颓废,喃喃道:“我有罪,罪不可恕,万死难赎其一……” “你有……什么罪?”顾九小心翼翼看着他,“既然知道自己有罪,他问你,你又为什么不肯作答?” “如果我知道,我又怎么会不告诉王?”肖猛闭上双眼,纠结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可是,我记不起来了,我真的记不起来了,我脑子里有很多个影子,可是我抓不住他,我抓不住!” “这么说,你失忆了?”顾九仔细打量着他,见他满脸急躁,不像在说谎话。 “我不知道!”肖猛摇头,“我觉得我像是大醉了一场,原本在脑海里的事,全都变得恍恍惚惚,看不真切,那次大醉之后,我就一直是这样!” “那次是哪次?”顾九追问。 “哪次?”肖猛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又下意识的揪扯自己的乱发,“那次是哪次呢?到次是哪次呢?为什么我又记不起来了?为什么?” 他突然激动起来,拿头一下下撞墙,撞得咚咚响。 顾九忙出言阻止:“不要撞了!撞坏了脑袋,岂不是更糊涂了?” “或者明白,或者死!”肖猛痛苦的摇头,“总好过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王的猛先锋,是我娘的乖儿子,我怎么就变成了食人魔?” “你是什么时候有食人怪癖的,也不记得了吗?”顾九问。 “不知道!”肖猛抱头哀嚎,“我没有食人怪癖,我杀掉的人,都是坏人,全都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我就是要撕他们,咬他们,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顾九无声低叹。 一方面唾弃自己的行为,另一方面,却要为自已的行为争辩,同时,失忆,狂躁,意识混乱,这是典型的创伤压力心理障碍。 “你不信我吗?”见她摇头叹息,肖猛立时像被火烧一般跳起来,“你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是个吃人的恶魔吗?” 第18章你能帮我找回记忆吗? “你不是恶魔!”顾九坚定摇头,“你只是患了一种怪病,这病让你头痛,莫名烦躁,悲伤,狂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对了,你还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因为什么事,被人送到疯人监来的吗?” “不知道!”肖猛摇头,“他们都说我疯了,说我杀了我的妻子和儿子,还把他们密封在大缸里!他们根本就是在胡扯!” “这么说来,他们不是你杀的?”顾九问。 “当然不是!”肖猛激愤摇头,“我那么爱他们,我宠他们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杀他们?成亲五年,我都没对小翠高声嚷过,更没有动过我儿子一根手指头!他们和我娘亲一样,都是我最亲最爱的人,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他们!他们别想抓到他们,永远别想!” 顾九听得发有点绕,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有人在追杀你的妻儿?” “是!那些王八蛋,那些畜牲!”肖猛用力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笑容,“不过,他们不会得逞的!因为,我把小翠和宁儿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不说,谁都找不到!” 顾九看着他的笑脸,只觉心惊肉跳,她咽了口唾液,颤声问:“你把他们藏到哪儿了?” “我当然不能告诉你!”肖猛摇头,忽又神神秘秘道:“其实说一点也无妨,我把他们藏在一只大缸里……” 顾九的嘴唇抖了抖,喉间又涩又痛,想说什么话,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肖猛却仍在得意的继续:“我在缸里铺了厚厚的被子,备足了粮食和水,还有花,他们会活得很好,永远不会被坏人找到……” 顾九眼眶酸涩,喉间哽咽,身子颤得厉害,却硬绷着,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把进入想像中幻境的肖猛惊醒。 但肖猛的意识,已处在半梦半醒的边缘,他说着说着,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事,面色煞白,手足发颤,一双灰绿色的眸子瞪得,直勾勾的盯着囚室某一处。 有那么一瞬间,顾九怀疑他记起了所有事,那灰绿色的眸间,痛苦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但很快的,那股黑暗波涛又渐渐平息下来,只余涣散和迷茫。 “还是抓不住!”肖猛大汗淋漓,扭头看她,满脸绝望痛楚,“为什么我会忘记?他们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为什么我会忘了他们是怎么死的?” “因为你曾经经历过的事,太过惨烈痛苦,给了你巨大的灾难性的打击!”顾九缓缓答,“你心理受了重创,可你的身体却十分顽强,它下意识的要抵抗这种打击,它想让你活着,所以,你的大脑便下意识的选择遗忘,唯有遗忘,才能让你的肉体继续存活!” “可我不想这样活着!”肖猛满面悲哀,“这样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我活够了!顾二小姐,你……能帮我找回那些记忆吗?” “你确定要找回吗?”顾九轻叹,“你要知道,是因为你承受不住,所以,才会选择遗忘,再次找回,你或许承,而这个寻找的过程,就好比拿一只钝刀子,一点点挖开你身上的旧伤口……” “我不怕!”肖猛惨笑,“毕竟,最可怕的事,我已经做过了,不是吗?我都可以生撕食人,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在王没来之前,我一直糊里糊涂的,被他训了这一回,我觉得自己脑中的影像,好似清晰了一些,你帮我,把这些记忆揪出来吧!不光王需要这些记忆,我自己,也需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既然你有这样的勇气,那我可以帮这个忙!”顾九点头,想了想,又说:“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其实没什么东西,能比人的想像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你心中的恐惧,便会被放大无数倍,而实际上,他也许根本没你想像的可怕!” “你说的很有道理!”肖猛看着她,露出一丝笑容,“顾二小姐,你其实也是一位大夫吧?” 顾九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低笑点头:“是,不过我这个大夫,瞧的是心病!” “你的医术,比云呆子高明多了!”肖猛咕哝,“你不知道,他之前也常找我聊天,可我听他说话就头痛,要不是看他跟我们王长得像,我都恨不得把他那张小白脸踩扁!” 顾九哑然失笑。 “他更擅长外科手术!”她轻笑道,“你看,你上次受伤,就是他给你包扎的,伤口愈合的多好啊!” 肖猛轻哼一声:“这算什么本事,我们军医都比他包扎得好!算了,不说这个死呆子,我们现在就来找记忆吧!我要怎么做?” “到塌上躺着!”顾九回,“用你平时最舒适的姿势,想怎么躺,就怎么躺!” “好!”肖猛走到床边,爬,靠着墙角,抱起双膝歪倒,竟是像狗猫一样蜷缩的姿势,正好把自己卡在墙角里。 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 他身形高大健壮,想蜷缩成这样,着实不易,这么蜷缩起来,也一定很不舒服,但对于他来说,这却是最有安全感的一种卧姿。 到底是什么样的创伤,让一个沙场宿将,变成这幅小可怜的模样? 顾九好奇至极。 “躺好了,现在该做什么?”肖猛窝在那里问。 “集中注意力,看这里!”顾九把脖子上的玉佩解下来,悬在他眼睛上方,轻轻晃动。 肖猛乖乖看过来,眼神虔诚乖顺。 “你脖子里系的那块玉佩,是用你娘和你妻子的头发编成的丝带吧?”顾九随意找个了话题。 “是!”肖猛手抚胸前,脸上露出幸福安心的笑容。 “你妻子一定很美丽!你们成亲时,是什么季节?”顾九的声音,如春夜中的悠悠歌声,低柔婉转。 “是春天……”肖猛喃喃答。 “春天来了,风很暖,花很香,孩子在花丛中奔跑、嬉戏,你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暖而软的风,吹着你的头发,你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你像云朵一样,飘浮在半空中,云朵轻而软,像儿时你母亲做的新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你躺在里面,暖暖的,很舒服……” 随着顾九低婉的描述,肖猛蜷缩的身体,终于平直的舒展开来。 “你玩了一天,太累了,你需要好好的睡一觉,你觉得眼皮很沉,很粘……” 玉佩如钟摆一样荡来荡去,肖猛的眼睛眨了眨,缓缓闭合。 “你躺在棉被一样的云朵里,现在你自由了,没有任何东西再来束缚你了……”顾九的声音愈来愈低,如同梦呓,但却一直清晰明了,“现在,你可以看到任何你想要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一片……山林……”肖猛喃喃答,“下雨了,路很不好走!” “谁在走?要去哪儿?” “青狮军……血狼谷……” “去血狼谷做什么?” “灭掉血狼族!那帮畜牲,茹毛饮血的怪物,人可被他们害惨了!杀掉他们,要端掉他们的老窝,生擒他们的头领血噬……” “任务完成了吗?” “任务……”肖猛的脸色由激愤转纠结,顾九知道真相正在一点点剥离,遂加快速度,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被催问的肖猛面现痛苦,过了好半天,他皱眉,挣扎着吐出几个字:“……树上有信……” “谁的信?” 肖猛不答话,嘴却一直蠕动着,神情痛苦不安,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事,突然悲声大叫:“娘!娘!” 顾九不知他的思绪怎么会突然落到肖母身上,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你娘怎么了?” “娘受了重伤……打断了娘的腿……娘!” 涉及到自己最在意的人,肖猛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泪水狂涌而出。 “在哪儿?”顾九追问,“你在哪儿?你娘在哪儿?是血噬打断你娘的腿吗?” “不知道是哪儿!”肖猛喃喃答,说完却又摇头:“有红房子,不知道……他们都穿红衣服的……娘!娘!”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肖母身上,痛苦的叫了一遍又一遍,双拳紧攥,身体紧绷,汗落如雨。 顾九对他所说的人物情形全然不知,听肖猛这些断断续续的话,简直如听天书。 但看肖猛的反应,她却有种直觉,那就是,肖母被绑架了。 “他们绑架你娘,想做什么?”她大胆设问。 “作内奸……他们要我作内奸!我不会做的!决不会!”肖猛大声咆哮,“无耻!混蛋!!放了我娘!死了,都死了……呜……都死了……” “谁死了?你娘吗?” “都死了!四万青狮军,四万个好兄弟啊!都死了啊!我有罪!我对不起你们!我混蛋!我不是人……娘!娘!” “你娘怎么了?他们要杀了你娘吗?你看到什么了?你作了内奸吗?”顾九知道已问到关键情节,连声催问。 但沉浸在幻像中的肖猛,却已脱离她的控制。 “不要!不要!,我……”一阵脏话过后,肖猛陡然翻身坐起,一双眼瞪得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上脸上,跟水淋过一般。 第19章云云被挤走了! “肖将军!”顾九知道他已惊醒,从瓦罐里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水是冰的,有清醒醒脑之效。 肖猛握着杯子,重回现实。 顾九把他在催眠中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肖猛惨笑:“原来,我没有记错,我确实是个可耻的叛徒!我为了救我娘,害了四万个青狮兄弟!我该死!我不配在活在世上!不配!” 他的手抖抖索索的摸过一物,猛地往自己的头上拍,顾九惊叫一声来夺,但她那点力气,哪能与沙场宿将抗衡,肖猛只用一条残臂,便牢牢的将她锁住,右手板砖飞舞,用力砸在自己头上,竟是毫不犹豫,看得出来,他是一心求死。 “肖猛!”顾九急急叫,“你清醒一点,如果你的王确定你是叛徒,又何必在事过两年后再来审你?他想追查的,仅仅是惨剧的来龙去脉吗?” “你……什么意思?”肖猛听得一怔,扭头看她。 “你觉得,你们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聪明,还是愚蠢?”顾九问。 “王怎会愚蠢?”肖猛瞪眼,“这天底下,再找不出比王更聪明睿智的人!” “既然如此,他就不会做蠢事!当年惨剧已成事实,就算他再怎么追查,四万青狮军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如果你真是叛徒,以他的能力,不难确认,他会费尽心力,来查寻一个叛徒叛变的过程吗?”顾九问。 “王不会!”肖猛下意识摇头,稍顷,却又面现迷茫:“但王一直追问的,就是这个过程啊!他要我把密袭血狼谷的事从头到尾细细的讲一遍!” “一定是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解释不通的事!”顾九笃定道,“这些事意味着潜在的危险,有可能或者已经危及到他的利益,他定是觉察到了什么,却又无从下手,才会再来审你,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珠丝马迹!” “会这样吗?”肖猛呆呆看着她。 “一定是这样!”顾九用力点头,“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你们王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到时,谁知道像青狮军那样的悲剧,会不会再重演?” “重演?”肖猛慌慌摆手,“我不死了!我要活着!我要努力的把所有事都记起来!我刚刚明明快要记起来了,可为什么又会醒过来?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顾九叹口气:“你真以为我是神仙啊!我只是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能不能恢复记忆,靠的是你自己的勇气和毅力!” “我没有勇气……”肖猛苦着脸,“我一想到我娘,我就要抓狂……” “我明白!”顾九低叹,“这种事,不要说亲身经历,就算想一想,都要抓狂崩溃的!” “你好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肖猛倏地看向她。 “没有了!”顾九淡定摇头,“自己最亲的亲人被胁迫,还不够抓狂吗?” 更不用说,胁迫她的人,还是血狼族…… 顾九是不知道血狼族是什么样的民族,但肖猛曾提过这个民族茹毛饮血,他经历那场惨剧后,便染上食人怪癖,事实已初露端倪。 但这种事实,她不会在肖猛面前贸然说出。 她怕他会再次发疯。 这个时候的肖猛,脆弱、易感,他需要的鼓励和信心。 “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给你听!”顾九看着他,“虽然从刚才我们获得的回忆来看,你有可能做了内奸叛徒,但我觉得,你应该没有背叛你们王!” “为什么这么说?”肖猛一怔。 “一种……直觉吧!”顾九掠了他一眼,缓缓道:“忠诚于王,几乎已经成为你的一种习惯,人说积习难改,所以,就算你被要挟,也会下意识的想要维护他!” “会这样吗?”肖猛喃喃道。 “会这样!”顾九看着他下意识挺直的脊背,唇角忍不住轻扬。 这个又粗又壮的糙汉子,每次提到自己的王时,那眼眸间的崇拜掩都掩不住,也不知是那位冥王太富人格魅力,还是太会洗脑,这货历尽折辱终不悔,这样的属下,她也好想要啊! 经过她的鼓励,肖猛原本呆滞无神的眸子,陡然亮了起来。 “这么说来,我有可能不是那个害死四万青狮军的败类?”他激动的叫,“我有可能不是内奸,不是叛徒!如果我能记起当年惨剧的真相,我就可以重新回到王的身边……” “是!如果王发现你只是被冤枉的,你当然可以回到他的身边,再做他的猛先锋!”顾九嘴里鼓励着,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什么叫回到他身边?说得这么暖昧做什么?难不成,这货对那位王还有隐暗的基情? 除了基情,她还真没见过哪个男人会对另一个男人那么在意迷恋! 但不管人家有没有基情,跟她没有关系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那么八卦,做点正事比较好。 顾九回到自己的囚室,找了笔墨纸砚,把催眠过程完完整整的写下来,待墨痕干了,折好,小心翼翼的揣在自己怀里。 能不能翻身,就看这张纸上的信息能不能让那位冥王感兴趣了。 一夜忙活,此时天已蒙蒙亮,顾九因为兴奋,竟然怎么也睡不着,倒是隔壁的肖猛,被顾九巧言安慰之后,睡得又香又甜。 顾九大睁着眼等待天亮,天刚蒙蒙亮,她就走出地藏院,直奔天透院一号监。 一号监还是静悄悄的没个人影,炉子里的火已经熄了,烛火也燃尽,窗户开着,有北风吹进来,吹得尘烟四散。 顾九站在清晨薄而淡的雾气中发怔,一直等到天光四亮,仍未见云千澈和朱宝儿回来,却发现这房间有点异样。 这里太空荡了,空荡的有点刺眼。 顾九仔细观察后发现,不光人不在,连房里的一些物件也不见了,包括云千澈的宝贝医箱和缝纫箱,还有架上的一些药罐子,柜子里的一些医书。 她怔了怔,又跑到朱宝儿的房间里。 同样是空空如也。 连一直放在床头的那只大箱子也不见了。 以前他们也曾离开,却从不曾带走这些东西。 难不成,他们出事了? 可从房间的整齐程度来看,又不像出意外。 虽然很多东西都带走了,但余下的东西仍是井井有条的摆放着,好像随时都在等候他们主人的归来。 所以,是暂时有事,要离开一阵? 顾九站在门边,看梅花无声飘落,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还真是不靠谱!”她叹口气,“要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她搬只凳子在一号监门口傻坐。 一直坐到太阳升得老高,隔壁院子里的疯子开始敲着盆子叫开饭的时候,她这才回过神来。 也许该找个人问问。 可是,问谁? 放眼望过去,一号监外,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剩下的就是狱卒,看到她如同见到鬼,忙不迭的避开。 顾九在院子里打转,墙头上突然冒出来一颗小脑袋。 “小糖豆!”顾九看清他的脸,知道他是天透院的小傻子,忙问:“云云去哪儿了?” “飞了!”小糖豆像鸟儿一样挥舞着双臂,“飞得好高好高!” “那他还回来吗?”顾九又问。 小糖豆瘪瘪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顾九一下子紧张起来。 “死屠夫又来了!”小糖豆哇哇大哭,“死屠夫把云云挤走了!呜……” “挤走了?”顾九不明白这个挤是什么意思,“是他带走云云的吗?” “不是带,是挤!”小糖豆擦擦眼泪,认真强调:“是挤!” 顾九看着他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却不明白这个挤字作何种解释。 小糖豆看起来也很着急,挥着双手,挤眉弄眼,嘴里嗬嗬有声。 “死屠夫,你滚开,这是我的身体!我的!别拿你的脏手摸我的脸!” “别挤我,啊,好痛,要被你挤死了,你给我等着,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顾九这回看明白了,小糖豆是在复述云千澈曾说过的话。 他学得维妙维肖,那语气表情,跟云千澈如出一辙。 死屠夫这三个字,顾九倒也不陌生。 见过云北溟后,顾九很自然便猜出,死屠夫指的是冥王。 这么说,是冥王把云千澈带走了。 他们既然是兄弟,即便互看不顺眼,云千澈却也不至于有危险。 顾九的心放下来,但这惆怅的情绪,却随着时间的累积,越积越浓。 她觉得各种寂寞空虚冷。 偌大一个疯人院,竟没人可以说说话。 唯一可以说话的肖猛,因为太急于想要找回记忆,也陷于半疯状态,每天都要把自己代入已知的情节里,在那里冥思苦想,有时不知想到什么,便鬼哭狼嚎。 顾九眼前充斥的是形形色色的疯子怪相。 或咆哮怪笑,或絮絮叨叨,或痛哭流涕,或手舞足蹈。 尤其地藏院的疯子,更是各种扭曲怪异。 众人皆疯,她独醒。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的荒凉悲怆。 原来,云千澈不光救了她的命,还救了她的心。 第20章神树棒 想像一下,如果没有云千澈在那里插科打诨的帮她过渡一下,她一个正常人,突然被扔入疯子的世界,就像一个人被扔入无人的荒野,不知会怎样抓狂崩溃! 五天了,他还会不会回来? 也许不会了吧! 疯人监这种地方,本来就没人愿意来! 云千澈是个医痴,致力于治疗精神病患者,但那位冥王却一定不愿让他在这里惹事生非。 以他的能力,想圈禁他,再容易不过。 想到就此见不到他,顾九心里有点没着没落的。 这么好看又贤惠跟她有共同语言的古代男人,可遇而不可求。 但这点小思小念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如果他不再回来,她从肖猛那儿得来的那点回忆,要怎么送出去? 顾九靠在门槛上,看着天边不时掠过的飞鸟,满目艳羡。 她要是能飞多好? 可惜,她不能。 她不光不能飞,她连爬墙的本事都没有。 另外,她还不会骑马,也不会骑驴,不会使用古代最基本的交通工具。 而唯一会坐的,是马车。 可惜,这个鬼地方没有马车。 当然了,她还可以选择用腿跑。 但不幸的是,她没有跋山涉水的体能。 就她这小体格,不出静安山,就会冻死在半路上。 那么,想把信送出去,就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让肖猛亲自去送。 但她又担心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万一肖猛被冥王一吓,瞬间记起了所有事,她不是平白为他人做嫁衣裳? 第二条路,就是催眠某个狱差,或者直接催眠梁雷,让他帮忙送信。 可这又太冒险。 那位冥王,一定不喜欢秘密扩散…… 顾九思来想去,难做决定,只觉头大如斗,正烦躁间,院外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云千澈!” 她心里一喜,一脸兴奋跑出门。 然而看到院中的人,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来人竟然是赵世勇! 看到她陡然僵滞的笑容,赵世勇咧嘴笑开了。 “二小姐在等云大夫?”他呵呵两声,“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不失望!”顾九飞快调整面部表情,笑回:“看到大人安然无恙,我很开心!这些天,一直挂念大人的伤势呢!” “是吗?能让二小姐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挂念,本大人甚感荣幸!”赵世勇一步步向她靠近,一直走到她眼前,仍不肯停步。 腥臭夹杂着药味在鼻间弥漫开来,顾九没撑住,在他步步进逼之下,还是踉跄着退了一步。 然而她退一步,赵世勇进两步,他的身体几乎要贴到她身上。 顾九背已抵到墙,退无可退,不由冷笑:“看来大人恢复的真不错!” “要快点恢复,才能更好的保护二小姐啊!”赵世勇笑得阴森难测,看向她的目光,充满淫邪,“本大人现在才发现,原来二小姐生得如此娇美明艳,像二小姐这样的美人儿,自然得捧在手心里,护在胸口上……” 他说着伸出一只残臂,去触顾九的脸,另一手则不怀好意的搭在顾九肩上,浓重的口气,伴随着热而急促的呼吸扑面而来…… 顾九被薰得胃液翻滚,差点吐出来。 “大人这身子骨,可以……吗?”顾九唇角带笑,眼眸间却结了寒霜。 “本大人想试一试!”赵世勇触到她的目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咬牙笑道:“你让本大人失了一臂,如今又要靠本大人活命,是不是该补偿一下?” “大人确定要补吗?”顾九眸光寒凉,如刀似剑,“大人不怕补过这一次,就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吓我?”赵世勇狞笑,“本大人可不是被吓大的!顾九思,你有什么本事你就使!我看没有那呆子和那臭小子在,你还有什么招可使!” “那么,大人就试试吧!”顾九扬起唇角,一双黑眸亮如曜石,闪着摄人的光芒。 “又拿你的巫术来吓人?”赵世勇暴跳如雷,“老子今儿废了你这招子,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他说完扬起右手,手间一只匕首寒光闪闪,顾九不动不移,只沉静的盯住他的眼。 赵世勇顿时觉得双眼迷离,手臂沉重如山,正挣扎之际,耳边风声骤起,似有一物突袭而来! 他急急转头,就见一个圆形的大木桩直直的戳过来,他大为惊惶,尖叫一声,歪头避过,惊魂未定之际,又两根木桩突袭而至,他惊叫连声,连滚带爬,一路小跑,奔出出了一号监的小院,很快就没了影踪。 “不是吧?”顾九看着手持大木桩的小糖豆和莲姑何老头三人,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怎么会怕你们?”她好奇至极。 “因为我们有神树棒!”三人异口同声答。 “神树棒?”顾九认真观察他们手中的大棒,发现这大棒其实是由一根木棍和一个圆形的大树的横截面拼接而成,树桩上,一圈又一圈年轮密密麻麻。 顾九对着那年轮发呆。 “小九儿,你不用担心了!”小糖豆手举神树棒,斗志昂扬,“你是云儿的人,他不在,我来保护你!” “还有我!还有我!”门外,莲姑和何老头也举着神树棒大叫。 “谢谢你们!”顾九心头涌过一股暖流。 “不用客气!”小糖豆骄傲的拍着小胸膊,“云云说过,男人就要保护女人!” 顾九看着面前这个小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其实她一直没怎么在意这三位一号监的常客。 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可以说是绞尽脑汁,除了云千澈和朱宝儿,压根没有闲心去关注这三个人。 她没想到,在危险时刻,这两疯一傻,竟会挺身而出保护她。 当然,他们是因为云千澈的好,才会对她好。 但这份重信重义,在疯人监外,却已经不多见了。 前身被诬陷杀人,偌大一个顾府,没有一个人肯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有时候,正常人还不如疯子。 顾九感叹不已。 “你们救我,万一他报复你们怎么办?”她为他们的处境担忧。 莲姑和何老头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不说话,只转着神树棒吃吃笑。 小糖豆那边得意洋洋:“我们有神树棒,他见到我们,就会躲得远远的!” “那这神树棒从哪儿来的?”顾九问。 “云云做的!”小糖豆回,“坏蛋怕神树,云云做神树棒!云云好棒!云云……呜……”他说到一半,忽又咧嘴哭起来:“死屠夫,把云云挤走了!不要云云走!不要走!” 他这一哭,莲姑和何老头也受不了了,三人扔下神树棒,抱头痛哭,顾九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好由得他们去。 她把他们扔下的神树棒拿在手里研究,一圈圈年轮看得她眼有点花。 赵世勇居然会对这种圈圈大棒有这么大的反应,为什么? 她坐在那里,把曾经从赵世勇和梁雷那里得来的,有关赵世勇的一些琐碎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某一个瞬间,她耳边“叮”的一声响,转瞬间,黑暗的脑亮起了一盏灯,眼前一片明亮。 她扛着神树棒,激动的冲上前,拥抱还在抹眼泪的两疯一傻。 “谢谢你们!太感谢了!”她欢快叫,“真的太谢谢了!你们放心,以后云云不在,我也能保护你们!” 两疯一傻正哭得投入,完全不懂她说的什么鬼。 顾九却是喜不自胜,扛着神树棒,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离开。 “疯了……”莲姑撇撇嘴,“疯子!” 顾九真是乐疯了。 回到自己的“碉堡”,仍是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兴奋,抱着神树棒亲个没完。 隔壁的肖猛难得有个清醒的时候,看到她这样,大为担心。 “九丫头,你还好吧?”他趴在小窗口呆呆瞧她。 “当然好了!”顾九眉飞色舞,“好到不能再好了!” “可我怎么瞧着不太好……”肖猛苦苦脸,“你可得好好的,我能不能回到王身边,就指望你呢!对了,你那信送出去了吗?怎么王还没来找我?” 顾九耸肩:“云大夫和宝儿都不见了,我找不到人送信!不过,无所谓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没有你们王,我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可没有王,我活不成!”肖猛向她伸手,“没人送信你不早说?把信给我!” “你要自己送?”顾九把信递给他,打算送他个人情。 “我不敢出去!”肖猛摇头,“我怕有人杀我灭口!” “就你这样的,要杀你,早就杀了!”顾九不以为然。 “他们杀不到的!”肖猛认真道,“因为王一直派人在这里保护我!我让他去送信好了!” “不是吧?”顾九怀疑的看着肖猛。 完了,这货是出现幻觉了,饱经心理折磨,他终于开始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王怎么会保护他?要是保护,他就不会让她弄得发了狂,吃自己的爪子了! 但出乎顾九的意料,肖猛这回,还真不是胡扯八道。 第21章画个圈圈诅咒你! 那个保护他的人,是地藏院的一个狱卒。 顾九对那个狱卒印象很深刻。 因为这人太冷了。 不管地藏院发生了什么事,他一律死人脸,但他确实也是最勤快认真的一个狱卒,不管什么时候,他永远都雷打不动的站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赵世勇出事那几天,其他狱卒个个偷奸耍滑,能溜号就溜号,值班时间猫在房间里睡大觉,唯有他,似乎压根就不会困也不会疲倦一样。 一开始顾九其实挺忌惮他的,觉得这人阴冷难测,也不知是友是敌,但后来发现他虽然尽职,却从不尽责,肖猛被她蛊惑,啃掉一只手,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后来四疯子和梁雷掐得惊天动地,人家照样不管不问。 那个时候,顾九以为他是个傻子愣子。 但当肖猛发出特殊的信号召唤他来,顾九才知道自己才是傻子二愣子。 这鬼魅一般的速度,也只有冥王身边那五位才能与之匹敌。 肖猛和他在小窗口边交流,说的是顾九不懂的俚语。 两人说了好一阵话,死人脸揣好信件,“嗖”地一下没了影,走廊里连一丁点的脚步声都没留下。 身处这样一堆人中间,顾九觉得自己弱爆了。 人家杀个人,估计跟踩死一个蚂蚁一样简单。 她就可怜了,想对付一个人,只能反复的催眠再催眠,架心桥啊找心穴啊简直比蜗牛还慢! 不说龙都国际娱乐都有金手指的吗? 为什么她只有一个偶尔会失灵的铜手指? 顾九原本的兴奋激动,被一个会飞的人给冲散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打气。 铜手指也是手指,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要是她连这铜手指也没有,这会儿只怕已经成为肖猛肚子里的一个屁了。 顾九坐到书桌旁,拿起笔墨纸砚,开始写写画画,涂涂抹抹贴贴。 “九丫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肖猛趴在小窗边,发出今天的第一千次问话。 “画圈圈……”顾九笑得诡秘,“画个圈圈诅咒你!” “九丫头……”肖猛捂住脸,鼻子发酸,“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啊……” “不是吓你的!”顾九认真摇头,“是吓老赵的!” 她忙活了整整一上午,画完厚厚一沓画稿,适逢梁雷来送午饭,她便问:“大人在忙什么?” “姐夫去京都瞧病了!”梁雷苦苦脸,“上午他不知怎么,突然浑身发冷打摆子,云京来的大夫说,他得离开这地儿,好生调理才行!要是再不走,人怕是要废了!” “这会儿,不在监里了?”顾九歪头看他。 梁雷老实点头:“不在了!还是骑我的马走的呢!二小姐你放心,姐夫不在,这疯人监就是我当家!您有什么需要吱一声,小的保证办得妥妥的!哦,至于你的安全问题,也请放心,姐夫走前都已经安排得妥妥的……” 顾九一连听到两个妥妥的,心里便觉得有些不妥了。 她不认为赵世勇会选择回京治病。 这种时候,不光她不安全,赵世勇也不安全,疯人监是他的地盘,多少有一群狗腿子护着,出了老窝,去了云京,难保不发生什么意外。 他要是真打算回京瞧病,也就不会花重金让梁雷从云京巴巴的请了大夫来! 明明人没走,却要骗梁雷说离开了,这位赵坚强先生,又顽皮了! 他到底安排了什么? 顾九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话,从梁雷的反应来看,他确实不知情。 送走梁雷,顾九拿着筷子扒拉着眼前的饭菜发呆。 “你怎么不吃啊?”肖猛一边吃一边嘀咕,“你这个小丫头,就是脸大,菜色比我的还丰盛!梁雷给你开小灶了!” “我觉得这小灶是老赵给我开的!”顾九呵呵笑,“老赵最好了!” 肖猛撇嘴:“那老王八……” 顾九端起饭碗,靠在门边,大块朵颐,吃到嘴里的饭,却不咽下,只支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她的耳朵一向灵敏,隔着厚厚的铁门,隐约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起来,尔后,渐行渐远。 她松了一口气,冲到垃圾桶边,把吃到嘴里的饭菜全吐出来。 “哎,你糟蹋粮食!”肖猛在小窗边敲碗,“不喜欢吃也别浪费啊!送我吃吧?” 顾九摇头:“我不想坑你。” “这话怎么讲?”肖猛不解。 “饭菜里有毒!”顾九回。 “有毒?”肖猛愕然,“谁下的?” “老赵!”顾九闷声回,“我今早遇到他了!他要废了我的招子,还要我赔他一只手臂!” “啊?”肖猛惊叫,“这老王八都被我吓尿了,怎么爬起来的?” “他比我们想像得坚强!”顾九默默走到床边小柜子里,拿出之前备着的干馒头和咸菜在那里恨恨的啃。 “老赵真是好样的!”她咬牙切齿。 “还真是小瞧他了!”肖猛愣了半晌,道:“九丫头,你别怕!本将军会保护你的!以后你跟着我吃!我多要一点便是!” “谢谢!”顾九闷声回,“但我还是要加倍小心才成!在驯服他之前,我再也不出去晃悠了!” “可怜!”肖猛同情的看着她,“那你什么时候能驯服他啊?” “不知道!”顾九摇头,“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今晚了!” 吃完饭,顾九又继续干活。 她把米饭掺了水,弄得粘如浆糊,然后把自己画的画稿一张张贴在墙上。 肖猛因为好奇,暂时忘了自己的烦恼,整整一个下午,精神都十分正常,趴在小窗边看顾九贴画。 “好多圈圈!”他好奇怪的揉着眼,“这是一种巫术吗?老赵会怕这圈圈?我瞧着也不可怕啊!就是看多了眼有点花!” “你就等都着看热闹吧!”顾九贴完画,又开始制作小道具,等到忙活完,天也渐渐黑下来。 她坐在黑暗里,静静等待。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外面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囚室厚而结实的铁门咚咚响起来。 铁门虽结实,但却也抵不住这样猛烈的撞击,很快就“哐当”一声倾倒,三只黑影凶神恶煞的闯了进来! “大人,您想要什么?”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来,“是胳膊是腿还是招子?” “先把她那俩招子给废了!”赵世勇的声音似淬了毒,“没了招子,我看她还怎么作妖!” “全听大人的!”那声音应允,继尔,黑暗中响起金属物的轻微撞击声,顾九只觉眼前寒芒一闪,一把雪亮匕首照亮她的眼。 隔壁囚室,肖猛神经紧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没有顾九的指令,他却又不敢轻易行动,只好大睁着双眼,屏息静气等待,手里一支飞镖,被汗浸得透湿。 此时此刻,顾九也是汗落如雨。 她非常非常害怕。 但为了装晕迷,她绷紧身体,死撑着不作任何反应。 “老五,你手利落点儿,我只要她伤,不要她的命!”赵世勇的声音又响起来。 “知道!”那个哑嗓子回,“这种事,咱又不是头回干,手里有准头!” “伤药备好了吗?”赵世勇又问。 “好了!”哑嗓子回,“眼珠子挖出来,立马上伤药,保证她不会丢命的!” “好!”赵世勇狞笑一声,“老四,点灯!” 数根蜡烛被同时点燃,囚室里登时亮如白昼。 哑嗓子握紧匕首,粗糙的手指触上顾九的脸。 顾九倏地睁开眼,目光灼灼似火焰。 哑嗓子没料到顾九还醒着,被那眸光一闪,只觉眼底一粘,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老五,你怎么了?”赵世勇失声惊叫,顾九眼疾手快,直接把一张画满圈圈的纸拍到他眼前 赵世勇对着那圈圈画愣了一瞬,尔后,发出惊恐的尖叫。 顾九手执一粒圆形圈状物体,在他眼前轻轻一晃。 赵世勇的眼瞪得更圆,尖叫声更响。 趁着他尖叫的时候,顾九把那个圈状物体利落的扔进他的嘴。 “啊!”赵世勇尖叫着扒自己的喉咙,可是那东西又圆又滑,很快由喉咙进入肚腹之中,哪里还掏得出来? 赵世勇惊惶失措,踉踉跄跄的想要离开,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圈圈,整个囚室,都贴满了圈圈画,连桌椅地面都没有放过。 他沦陷在圈圈的世界里,每触到一次圈圈,都像被火烧一样缩回手,他在地上翻滚着,哭嚎着,身边端着烛台的老四完全被吓傻了。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他急急的去看他,然而那烛火的光晕,被满屋圈圈一映,也似一个无形却光怪陆离的怪圈,要将赵世勇吞噬入腹。 “走开!走开!”赵世勇目眦尽裂,奋力狂吼,老四被他吼得一头雾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彷徨间,忽觉两道寒芒掠过,他的眼直了直,仰面倒下去。 顾九一个箭步上前,稳稳的接住了他手里的蜡烛,一步步走向门外。 她执着烛火,身上贴满圈圈纸,安安静静的守在门口,虽然她的身形单薄赢弱,看上去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赵世勇却没有胆子冲过去。 第22章喂你吃甜甜圈! 他被困在无数怪圈之中,那怪圈在他眼前越旋越快,令他头晕欲吐,四肢无力,呼吸急促,他在怪圈里挣扎,惨嚎,抽搐,最后,晕厥过去。 顾九松了口气,抹把脸上的汗,对肖猛招手。 “帮我把这老四老五扔给四疯子!”她低低道,“再帮我把这铁门扶起来堵住门口!” 肖猛依言做好。 “好了!”顾九面露笑容。 “这就好了?”肖猛惊心动魄,却又一头雾水。 “接下来的事,让老赵自己玩!”顾九拧拧脖子扭扭腰,舒解一下过于紧绷的神经,道:“口味有点重,我是没法待在里头了,到你的囚室避一避吧!” “口味重是什么意思?”肖猛好奇问。 “就是……跟你一样!”顾九笑笑,转身往一号监走,没走两步,两腿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肖猛连忙扶住她,急急问:“九丫头,你没事吧?” “没事!”顾九苦笑摇头,“就是……有点怂……” 她怂得快要尿了。 实在太吓人了! 万一她猜得不准,就成了又瞎又瘸的软脚虾了。 肖猛叹口气:“你这小丫头……” 可怜啊! 招人疼! “如果我能重回王的身边,一定把你带走!”肖猛扶她回监室,忽发奇想:“要不,我认你当干女儿吧?” “噗!”顾九看着他,“肖将军,您今年贵庚?” “三十有一!”肖猛回。 “我好像十七了!”顾九呵呵笑,“当您的干女儿,有点老!” “不老!”肖猛认真摇头,“不然,认做干叔叔也行!” 顾九笑。 古代的人好有趣。 云千澈要做她云叔叔,这位肖将军要做她干爹,可她明明很适合做知心姐姐好不好? 她实际年龄有二十五岁了! 但在这种艰难时刻,有人愿意做她叔叔,也是一种福气。 虽然一个不知是疯子还是呆子,一个是食人魔,但是,听他们这么说话,心里好暖。 “你会回到王的身边,我会回到顾府……”顾九微笑回,“我们加油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回到囚室,因为太累,她窝在墙角不想动。 冥王留下的白色地毯很暖,也很干净,还带着淡淡香气,肖猛一直不舍得用,此时见她瑟瑟发抖,便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顾九窝在软软的地毯里打了个盹。 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一阵惨叫声惊醒。 她睁开眼,肖猛正张着嘴呆呆的看着她。 “老赵在自残!”他眼睛瞪得老大,“他拿刀子往自己肚子上划拉……还在那里翻翻找找……” 顾九“嗯”了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肖猛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九丫头,你其实……是只妖吧?” “我倒宁愿自己是妖!”顾九低叹,“做一只妖多好,想飞就飞,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也不用困在这里,每天吓得腿肚子抽筋!” “可是……”肖猛窜到小窗边看了一眼,又捂着眼走回来,“娘啊,口味确实比我重啊!九丫头,他在找什么啊?” “找圈圈!”顾九回,“我喂他吃了一个甜甜圈!” “甜甜圈?”肖猛傻傻听不懂,“什么意思啊?老赵为什么怕圈圈啊?” “他从小溺过水!”顾九解释,“大约是在十岁左右吧,跟梁雷一起去河里玩水,好像当时正是涨水期,河里形成了一个大漩涡,他被那漩涡吞没,幸而一位打渔的渔夫路过,设法把他拉上来,但自那以后,他就留下了一个严重的心病,漩涡恐惧症!” “可这里没有漩涡啊!”肖猛还是不明白。 “怎么没有?”顾九笑,“那满屋的圈圈,就像无数个漩涡!” “圈圈像漩涡?”肖猛歪头想了想,“感觉差很远呢!” “正常人是觉得差很远!”顾九回,“可是,对于一个漩涡恐惧症患者来说,任何跟漩涡有关的东西,都能让他恐惧万分!你仔细想一想,这一圈又一圈线条,真的跟漩涡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吗?” 肖猛伸指划了划,恍然:“别说,还真是!九丫头你真是聪明!居然能想到用这种办法来对付他!” “我也是受到小糖豆他们的启发!”顾九回,“我之前早就知道他有这样的心病,但却不知怎么利用,我一直绕着水漩涡打转,却没想到,大树的年轮,我的圈圈画,跟漩涡都十分相似,都能让他恐惧!” “那甜甜圈又是怎么回事?”肖猛追问。 “就是画了圈圈的纸,里头包了一点绿豆糕!”顾九笑,“我给他看了,还喂他吃了,他最怕的东西被他吃到肚子里,你说他要不要翻腹倒肚的找?” “娘啊!”肖猛再度捂脸,“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差不多了!”顾九扶着墙站起来,“现在,该我这个救世主出场了!他正处在痛苦绝望的时刻,很需要我!” “你会吓到的!”肖猛挡在她面前,“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顾九摇头,“这种亲切友好的密谈,不可以有外人在场!” “那你小心一点!”肖猛满面担忧。 “没事,过了今天,我就有好日子过了!”顾九深吸一口气,走进二号监。 赵世勇正握着刀,全神贯注的在肚子上找圈圈,完全没注意到她。 顾九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来。 “找到了吗?”她柔声发问。 赵世勇眼泪汪汪,大力摇头。 “我帮你吧!”顾九伸出手,搭在他头上。 赵世勇抖抖索索的看着她。 “闭上眼睛!”顾九的声音柔若,“放轻松!” 赵世勇布满血丝的眼眸颤了颤,还是乖顺的闭上了。 顾九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包在手上,把赵世勇手里的刀子夺过来,在他的皮肉之上轻轻划拉了几下。 赵世勇痛得直吸气,却一直忍耐,顾九虽然不痛,却被这血腥场面吓得得直手拦。 但就差这一哆嗦了。 再害怕,她也得咬牙坚持。 她划拉了一会儿,过不多时,发出轻快的:“找到了!” “真的吗?在哪儿?”赵世勇倏地睁开眼。 “这儿!”顾九刀尖挑着那块裹了绿豆糕的甜甜圈给他看。 “呜……”赵世勇泪如泉涌,嘴唇轻颤:“找到了……可算找到了!” “找到了,就没事了!”顾九当着赵世勇的面,将甜甜圈捏扁,撕碎。 随着圈圈的消失,赵世勇长长舒出一口气。 但当看到满屋子的漩涡时,他捂上眼,再度发出无助的哀嚎。 “我带你离开这里!”顾九向他伸出手,“只有我,才能带你离开这可怕的地方!只有我!” 她的声音低沉舒缓,一字一顿,清晰利落,如同咒语一般落入赵世勇的耳朵。 “是的,只有你!”赵世勇紧紧抓住她的手,像一个惶恐万分的幼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崇拜和信任。 顾九知道她赢了。 从现在起,在赵世勇眼里,她是神,是仙,是佛,是救世主,是他要仰望和膜拜的人。 从今以后,她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她叫他追狗,他不会去撵鸡。 云千澈其实没想错,心理暗示,有着近乎霸凌的力量。 只是,想要将赵世勇这样穷凶极恶的彻底洗脑,太难。 她很幸运,终于还是完成了这个艰难的任务。 顾九牵着赵世勇的手,缓缓走出囚室。 囚室外没有人,狱卒们都被赵世勇事先差走。 顾九扭头,望向走廊深处的某个拐角处。 一条黑影鬼魅般浮了出来。 “可以帮我把他送去就医吗?”顾九开口。 黑影沉默的看着她。 顾九平静的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你是一个怪物!”冥羽看了半晌,给出结论。 “王对我这样的怪物,感兴趣吗?”顾九微笑看他。 “或许。”冥羽伸手扯过赵世勇,拎着他的衣领把他带走。 他的脚步飞快,虽然拎了一个人,仍是健步如飞,只是到了赵世勇所住的洗心院,陡然放慢了脚步。 “有人吗?救命啊!”他气喘吁吁叫。 顾九远远看着,忍不住又笑。 这戏作得,天衣无缝。 难怪那一帮狱卒都把他当成二傻子。 梁雷听到叫声,披了衣服,睡眼惺忪的跑出来。 看到赵世勇浑身是血,面色萎靡,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姐夫!这是怎么了啊?不是去云京瞧病了嘛!怎么还瞧出伤来了?” “这个时候,就不要问这么多了!”顾九上前一步,吩咐道:“快点叫大夫出来治伤!” 梁雷看看她,又看看赵世勇,隐约明白了什么,当即面色煞白。 他冲进房间叫大夫。 大夫看到赵世勇这模样,也是惊愕不已,忙呼叫药童拿医箱,备热水,准备包扎治疗。 顾九则悠哉悠哉的钻到小厨房找吃的。 她饿坏了。 吃饱了肚子,又到库房里寻了套新的狱卒服装换上,净面梳头之后,顿觉神清气爽。 她不想回血糊糊的二号监,便寻了处无人处的空房,随便对付了半宿。 次日清晨起,阳光灿烂,天气蔚蓝。 顾九舒舒懒腰走出门,对着晴朗明净的天空,露出惬意的笑容。 “二小姐,您在这儿啊!”梁雷看到她,急急跑过来,“姐夫醒了,一直嚷着要见你呢!” 第23章被吓破胆了! “嗯!”顾九点头,“我正要去瞧他!大人身上的伤无碍吧?” 梁雷苦苦脸:“也不能说无碍,割得可深呢!大夫说,亏得他肚子上的肉多,不然,割到肠子就麻烦了!” “不会的!”顾九摇头,“哪能让他割到肠子呢!他死了,我也活不成啊!” 梁雷打了个寒噤,看向顾九的目光,愈发卑微恭顺。 “那个……姐夫说是他自己割的……二小姐,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九点头,“你是没见当时那情形,我都吓疯了!” 梁雷唇角微抽。 吓疯的,明明是他姐夫好不好? 他干笑两声,没再说什么,只引着顾九往赵世勇的房间走。 看到顾九,赵世勇就像看到亲爹亲娘一样,捂着肚子爬下床,快走几步,出来迎接。 “二小姐,你可来了!”他泪眼涟涟,“看到你,我才觉得安心些!你不在,我这心里,没着没落的!” “呃……”梁雷看到他那毕恭毕敬的模样,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赵大人,身上还痛吗?”顾九笑意盈盈,关怀备至。 “看到二小姐,没方才那般痛了!”赵世勇恭顺道,“刚刚一直在做恶梦!” “慢慢会好起来的!”顾九轻拍他肩,宽慰道。 虽然她个子小小,只到赵世勇肩头,可不知怎么的,梁雷有种错觉,他感觉顾九的形像很高大,高大到可以跟神庙里的神佛塑像比肩。 他不知道,赵世勇此时此刻的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能被神佛这样亲切宽慰,赵世勇感恩涕零。 “雷子,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他大声呵斥,“还不快派人把客房打扫一下,让二小姐住进来!那二号监阴暗潮湿,又一堆疯子,哪是她这千金贵体住的地儿?” “呃……”梁雷有点发懵。 他怀疑赵世勇说的是反话。 可是,他的表情又那么虔诚热切…… 梁雷看向顾九。 顾九微笑摇头:“这是赵大人住的地儿,我怎好打扰?我还是住到天透院一号监吧!那儿素净利落,我还挺喜欢的!只是要劳烦赵大人派几个人守个门什么的!” “好的好的!”赵世勇一迭声应着,转向梁雷:“雷子,你带几个功夫好的弟兄去给二小姐看门护院,务必要保证二小姐的安全!她要是掉了根汗毛,你们提头来见!” “呃……”梁雷两眼直懵圈。 懵了好一阵,他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一件事。 他姐夫也被吓破胆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一天到晚心惊胆战的。 这姑奶奶这么邪乎,身为凡人的他们,就得好生敬着! 他屁颠颠的派人去打扫天透院一号监。 顾九回到那里里,窗明几净,整洁利落,白梅飘香,沁人心脾。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一头扎进松软的被褥里。 现在,她是疯人监的主人了。 成为主人的顾九,自然要好好的报答曾给过她巨大启发的小糖豆和莲姑老何。 他们昨天拿神树棒袭击赵世勇,被赵世勇派狱卒揍了顿,关在条件最差的监室里,连饭都没给吃。 小糖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眼泪汪汪,见顾九过来,小脸肿成胖猪头,却还要硬充英雄,拍着小胸脯大叫:“小九儿,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还揍他!” 顾九摸摸他乱蓬蓬的小脑袋,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再也不敢欺负我们了!”她拿着钥匙,亲手放他们出来,“从现在起,这疯人监里,没有任何人敢再欺负我们!梁大人,我说的对吗?” “对!二小姐说的话,再对不过了!”梁雷点头哈腰。 “真的吗?”小糖豆被放出来,高兴得直跳。 “当然是真的!”顾九用力点头,“走!我们回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带着两疯一傻回一号监,挽了袖子,给他们做饭。 老何一回到院子,就照常爬到树上当果子,小糖豆貌似有点多动症,蹦蹦跳跳的乱溜达,莲姑则靠在小厨房的上哄她怀里的布偶,一脸的宠溺,嘴里念念有词:“珍儿乖,一会儿就有饭吃喽!” “你家珍儿最爱吃什么啊?”顾九跟她说话。 “小鱼……”莲姑傻笑,“珍儿爱吃鱼!” “那我就做鱼给珍儿吃!”顾九弯下腰收拾梁雷送过来的鲜鱼。 她虽然擅长做饭,却并不擅长杀鱼,弄得浑身都是水。 “笨!”莲姑咧嘴笑了一阵,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脖子上的围巾小心的把娃娃绑在背后,撸了袖子走过来,说:“我来!” “你会杀鱼?”顾九有点犹豫。 “笨!”莲姑又笑他,伸手把菜刀夺过去,把鱼按在菜板上,三两下拍死,紧接着剖腹刮鳞,动作娴熟,很快,便将一条鱼处理得利落干净。 “哇,莲姑你好棒!”顾九拎着鱼去烧,莲姑跟在后头,扯了柴草点火,很快,便把火烧得旺旺的。 顾九倒油下锅,将鱼煎了一阵,放汤炖煮,很快,鱼香混杂着米饭香气,在小厨房里氤氲开来。 不知是这家常的气味,勾起了莲姑脑海里曾有过的记忆,她晃悠着身子,开始轻声哼唱着一首民谣。 “毛娃哭,住瓦屋,毛娃笑,坐花轿,毛娃醒,吃油饼,毛娃走,唤花狗,花狗伸着花舌头……” 顾九从未听过这样的民谣,这样的温柔,悦耳,动听,她扭头看着莲姑,莲姑脸上浮着幸福的笑容。 很难想像,一个疯妇的脸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顾九现在明白,为什么云千澈一直让这三个人在一号监出入。 对比地藏院的四疯子,这三人可以说跟正常人没有太大不同。 小糖豆很明显是有点儿童多动症,智商稍微比同龄人低一点,按说不影响生活,不知怎么竟会被送到这里来。 从莲姑对布偶的在意来看,应该是意外失去了孩子的母亲,思子成疯。 至于老何,顾九想不通他为什么总要认为自己是一枚果子,但除了觉得自己是一枚果子外,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妄想症。 如果在现代,他们根本算不上精神病,至多是心理隐疾,经过疏通治疗,完全可以重返社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云千澈在这里所做的事,真的算是心理治疗的先驱者了。 只可惜,这个先驱者不为世人接受,反被人骂成呆子药痴,想一想都要为他抱屈。 也不知他在冥王府过得好不好,讲真,那位冥王才是真正有病的那一个,明显的强迫症洁癖,还目中无人,哪如云千澈可爱? 他要是能回来就好了。 她现在性命无忧,生活愉快,两人正好可以切磋一下治疗心得,被他叫了一声师父,也不能白叫,她总要教他一点实用的本领才好。 但云千澈这种贤惠又有趣的美男子,不是她想就能来的。 当天晚上,顾九没等来云千澈,等来了他的哥哥。 “我们王想见你!”冥羽像片羽毛般落在她的门前,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大半夜的,你走路带点声好吗?”顾九一脸惊悚,“这样子,好像鬼有没有?” 冥羽面无表情回:“穿上衣裳跟我走!” “我得梳梳头!”顾九拿出镜子。 “没有这个必要!”冥羽摇头,“我们王不会管你长什么样!” “但他会在意我长成男人样还是女人样!”顾九轻哼。 冥羽眨眨眼:“你果然是只怪物!” “你们家王表现得这么明显,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好不好?”顾九轻哼。 冥羽撇撇嘴,没说什么。 顾九对着冥羽梳头发,看一眼,梳一下,最后,梳了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发型。 她把头发高高盘在头顶,扎成一个髻,没有簪子,她折了一根筷子代替,又找了根跟冥羽一样的蓝色布条缠上。 对镜对照,镜中人白净面皮,蓝布条随风舞动,倒像一个弱冠美少年。 顾九觉得自己仙气飘飘。 看到面前这个复制自己的小怪物,冥羽面无表情的酷脸上,终于出现一道抽搐的裂缝。 “好了,大人前面带路吧!”顾九笑得甜美无辜。 冥羽无语转身。 他在前面飘忽不定,顾九跟在后面一路小跑,进入地藏院,果然见一号监前又多了五条人影。 云北溟一如那日般端坐在白色雕花座椅上,椅子下照旧铺了白地毯,他一袭白袍,面容淡漠,看到顾九,目光在她身上一掠,即转开去。 “人呢?”他看向冥羽。 “他就是!”冥羽指着顾九。 顾九上前跪拜:“参见冥王!” “你……”云北溟皱眉看她,“是那只鬼?” “回王,小人正是那只小鬼!”顾九语气恭卑。 云北溟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看。 他的身形高大,顾九只到他。 她有泰山压顶之感。 可说也来怪,云千澈的身形跟他几乎一样,却从来没给她这样的感觉。 “还真是……小……”云北溟缓缓吐出几个字,似是感叹,又似鄙夷。 “跟王比,小人自然是微尘一粒!”顾九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第24章回忆太恐怖! 泰山压顶的感觉不好受,她心跳加快,有点气息不顺。 “你有读心之能……”云北溟垂着眼敛看她,他的睫毛黑浓长翘,这样俯首审视的目光,让顾九浑身不自在。 “是有这么一点小能耐……”顾九不自觉又退了一步。 “那你来猜一猜,现在本王心里在想什么?”云北溟淡淡道。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如果顾九说对了,云北溟会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对于一个权高位重的王爷来说,这极危险。 可如果顾九说错了,又等于自打自脸,什么读心猜心,完全是自吹自擂。 顾九犹豫了一秒,最后,鼓足勇气抬起头,仰视云北溟。 面前这双黑眸,似清溪又似深潭,乍看清澈,再看却幽深难测。 顾九扬唇轻笑。 她刚刚真是想多了。 两次会面,她均被这位王的强大气场威慑,心跳如鼓,步步后退,她哪里能猜得透这位王的心思? 在这样的人面前,不需要任何花头,做个老实人就好。 “小人猜不出王在想什么!”顾九认真回。 “不是有读心之能?”云北溟语气平淡,无任何起伏,亦看不出喜怒。 顾九侃侃而谈:“人心有深有浅,不谙世事的孩童与历经风霜的人心是不同的,升民小民市井匹夫跟浸淫官场商场的官爷巨贾,心机深浅又各有不同!” “所以,读心这种事,不能一概而论!就拿这疯人监的人来举例,我很轻易的就控制了梁雷,可对于赵世勇,却是绞尽脑汁,方才险胜。” “王之心机胆识,比他这种跳梁鼠辈,不知又要强大几千几万倍,我对付一个赵世勇已感捉襟见肘,又哪敢以小人之心,度王爷之腹?” 云北溟听完她的话,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 “能耐不大,奉承话倒是说得有条有理!” “并非奉承之语,而是推心置腹之言!”顾九满面诚恳。 天地良心,她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话,面前这男人气场八米八,她哪敢拿他开涮? “伶牙俐齿的……小鬼……”云北溟轻哼一声,转向肖猛,问:“那他的心,你能读到吗?” “能!”顾九自信回,“但有一个条件!” “本王不喜欢没做事先提条件的人!”云北溟淡漠回。 “王误会了!”顾九摇头,“我说的条件,是想请王在我催眠之前,先用以前的态度,跟肖将军叙一叙!” 云北溟垂着眉眼俯视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前日催眠,肖将军之所以在中途醒来,是因为他个人的意志力太弱,无法与惨烈的回忆抗衡,如果王肯降尊纡贵,以猛先锋的待遇与他谈谈心,他必将勇气倍增!”顾九缓缓道。 “本王……有那么大的力量?”云北溟扭头看了肖猛一眼。 “有!”顾九笃定道:“在肖将军的心里,您不光是他的主人,还是他的神,他的佛,他的信仰!” “本王……答应了!”云北溟缓缓走向肖猛。 肖猛跪他脚底,热泪盈眶。 “王的侍卫,可能要回避一下!”顾九道,“人太多,会影响我的催眠效果!” “这不行!”冥风急急道,“我们是王的贴身护卫,从未离过他身旁!” “你们王是冥王,我是小鬼,你们怕什么?”顾九哭笑不得。 “小鬼难缠!”冥风仍为上次被她反将的事耿耿于怀。 顾九耸肩,看向云北溟。 云北溟没回头,只做了个手势,六名侍卫皆默然退出,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在催眠开始之前,我想先向王说明一件事!”顾九看着云北溟,一字一顿道:“我知道肖将军的回忆,将涉及军事机密,但请王放心,我这个小鬼,惜命,对这些秘密,没有半点兴趣!” “这些军事机密,本王没打算避着人!”云北溟冷笑,“所以,你不必担心本王会杀人灭口!” “谢王爷!”顾九微微躬身,接着道:“那就请王爷跟他谈谈事发前的一些情形吧,这有助于他的记忆恢复!” “好!”云北溟在肖猛面前坐下来,将当时的情形简单的说了一遍。 顾九在旁听这对主将属下对话,对两人肃然起敬。 其实云北溟并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谈及边关激战,他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当时血狼族与暗影国勾结,屡犯边境,为护佑边民,北冥军不论严寒还是酷暑,皆枕戈待旦,不敢松懈。 为永绝后患,云北溟制作周密的作战计划,兵分两路,由青狮军大将霍青山和肖猛密袭血狼谷,白虎军大将白子谦则向暗影军发动进攻。 他是云苍战神,自封将之后,从无败绩,令周围诸国闻风丧胆,压根就不敢主动来犯。 可这一次却是暗影军和血狼军主动挑衅,他们一直是云北溟的手下败将,云北溟素来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但他素来谨慎细致,也并未轻敌,两军齐发,计划周蜜。 原本是手到擒来十拿九稳之事,不想,却偏偏在他一向倚重的猛先锋这里出了纰漏。 肖猛身为沙场宿将,也几无败迹,突然出了这种事,致青狮军四万将士战死,而白虎军同时也遭受一支不明身份军队的袭击,腹背受敌之下,也伤亡不少。 此事震惊朝野,也成为云北溟从军后的首次惨败。 败得如此惨烈,却怎么也查不出是谁在后作祟,虽有怀疑对象,奈何无铁证,真是窝囊至极! “肖将军,你只管向前走,有本王在,无足惧!”云北溟双手落在肖猛肩头,肖猛神情凝重,用力点头。 顾九这边已准备好,随时都可介入催眠,见肖猛信心大增,不动声色介入,在她柔美低婉的声音中,肖猛再次进入催眠状态。 肖猛的记忆,仍然从那片绿色的山林开始,一点点向记忆深处渗透,在问到衣服和信时,肖猛的反应没那么大了。 他准确的回答顾九的问话:“是娘的衣服,是血噬的信,他绑架了娘!” “你去见他了?” “去了!我很担心我娘……”肖猛泪如泉涌。 “血狼谷瘴气密布,位置隐密,你是怎么进去的?” “衣服里包了药,路上有红布做的路标……我不知道哪个是血噬,他们都穿着红衣服……我娘出来了………………不要……”肖猛身体猛地一缩,额间青筋暴起,大汗淋漓。 “有本王在,不怕!”云北溟握住他的手。 “不怕……”肖猛稍稍镇静了一点,但很快又激动起来,“不要烤我娘!我告诉你们……你们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们!” 顾九的心沉了沉,下意识的看向云北溟。 云北溟面沉如水。 “你告诉他们了吗?”顾九哑声发问,“把青狮军的所有秘密,都讲给他们听了!” “青狮军……他们休想!休想!”肖猛咬牙切齿,“我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娘的!他们是,是吃人的畜牲!不,他们猪狗不如!我不会相信的!” “那你到底有没有泄密?”顾九急急追问。 “我说了……哈哈……”肖猛狂笑不已,顾九叹口气,又看了云北溟一眼。 冥王到底是冥王,那张面瘫脸,仍是沉如水冷如冰。 肖猛却似做了一件极得意的事,一直哈哈笑个不停,顾九打断他的笑,问:“你都说了什么?” “我写了满满一张纸,骂他们祖宗八代,哈哈哈,想让老子降,白日做梦!”肖猛大笑一阵,忽又大哭:“娘!娘!孩儿不孝,孩儿没能照顾好你,让你死无完尸!娘你忍着点,就疼一下下,剑很锋利,就疼一下下就好……就疼一下下……娘……” 他叫得无限凄凉,顾九被带入当时场景,不由泪水潸然。 “你……亲手杀了你娘……是吗?”她颤声问。 “剑很锋利,就疼一下下……总好过……被火烤……被吃……”肖猛整个人像虚脱一般,喃喃吐出几个字,忽然一翻身,哇哇的吐起来。 顾九不用问,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气急败坏的食人族,什么事做不出来? 顾九再次看向云北溟。 他的眼圈通红,目中怒火正炽。 顾九舒缓了一下情绪,正打算再问下去,肖猛却突然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看到他的目光,顾九便知道,他记起了所有事。 这再不是食人魔肖猛的眼,是一双饱经痛苦折磨,却依然坚定沉静的将军的双眸。 “属下,参见,王!”他一字一顿,双手拱起,身子前倾,向云北溟行军礼。 两人对视片刻,云北溟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他抱在怀中。 两个铁血男人的拥抱,没有泪,没有煽情的话,双方都沉默着,却有触动人心的力量。 “是赵寅!”肖猛开口,说出一个名字。 云北溟身子微微一震。 顾九不知道赵寅是谁,但看这情形,应该也是他们从未想过的人。 “赵寅是血狼族人!”肖猛的话简短却清晰,“他一直潜霍将军身边,他曾经救过霍将军,也救过我,我们视他为兄弟手足,他藉此打探消息,我们失职失察,罪无可恕!” 第25章你可以提条件了! “赵寅早已获知青狮军动向,用母亲胁迫我,不过是为了挑拨离间,属下是王的心腹,王遭此劫,必会大清查,将致军心浮动,人人自危。” “秦家军秦初明是幕后主谋,他与血噬暗影国勾结,就为消耗我们的力量,不惜将南疆百姓送入虎口,任血狼族屠戮吞食!” “血噬打算将我凌迟,但我突然发疯,患上食人之癖,秦氏乐见其成,便送我回云京家中……”肖猛说到“家”字,喉结急速的滑动了两下,眸间一片死寂。 顾九的心一下揪起来。 但很快,他又略过那一段,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因此成为臭名昭著的食人魔,也成为王的污点,苟活于世……” “本王不怕污!”云北溟静静听完,“本王也从不相信你会背叛!” “在云京保护我妻儿的人,是王派去的吧?”肖猛咧嘴笑,眼圈却红成一片。 云北溟的神情僵了僵,哑声道:“老肖,都过去了!” 肖猛捂住脸,整个人像面条一样瘫软在墙边。 他晕过去了。 顾九站在那里,怔忡不语。 “冥风!”云北溟叫,“带老肖回府休养!” “是!”冥风走过来,将肖猛背在身上,疾步如飞。 “本王有一事不明!”云北溟看向顾九,问:“他杀掉他娘亲,是迫于无奈,可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妻儿?” 顾九心里一颤:“真是他杀的……” “是!”云北溟点头,“出事之后,本王将他禁锢,怕他妻儿出事,也接入王府中保护……” “王在那种情形之下,不是应该杀掉她家人吗?”顾九看着他。 “本王从不相信他会背叛本王!”云北溟答,“再者,就算他背叛本王,那是他自己的事,他的妻儿无罪且无辜,不应株连!”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服你了!”顾九低叹。 原来不是搞基,只是人格魅力。 一个古代王爷,能有这样的意识,相当难得。 对于顾九的这句感叹,云北溟基本无感。 他盯住顾九:“小鬼,你还没回答本王方才的问题!” “其实我已经回答王了!”顾九轻叹,“肖将军亲手杀了他最爱的母亲,又被迫观看了食人族分食母尸,精神受到极大刺激,后来又见四万青狮军横尸荒野,重重打击让他精神崩溃!” “他是一个强者,不能忍受这样的挫败,所以,他在潜意识中,希望自己比那些禽兽更强大,更禽兽!这是他食人怪癖的由来!” “回家之后,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之中!他已经失去一个亲人,他不可以再失去妻儿,他想保护他们!” “可是,母亲的惨烈经历,让他内心惶恐又不安,他的意识发生了扭曲,他爱他们,不想让妻儿遭受同样的痛苦,因为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惨烈事件发生,那么,怎么才能让她们免遭痛苦呢?” 顾九顿了顿,道:“那就只有,在她们受荼毒之前,杀了他们!唯有这样,才能彻底杜绝惨剧的发生!” 云北溟的眸光颤了颤,喉中滚出一句话:“本王……做错了!” 顾九大感意外。 这么高冷孤傲的男人,居然会为主要责任不在他的事认错? “错不在王!”顾九宽慰道,“王不必为此自责!就算王没派人去保护他的妻女,他们也同样难逃此劫!因为那时的肖将军应该已出现严重的幻视幻听,他想像中的敌人,每时每刻都要折磨他脆弱的神经,如果不经疏导,总有崩坏的那一天!” “如果他早点遇到你……”云北溟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顾九叹口气,默然不语。 这个世上,是没有如果的。 “说吧!你想要什么?”半晌,云北溟开口。 “什么?”顾九还沉浸在肖猛的惨烈经历之中,思绪有点飘忽。 “为本王解了困扰两年的谜题,你可以提条件了!”云北溟道。 “条件……”顾九瞬间回归现实。 条件是她之前就早就想好的,这会儿也不客气,方方说出口。 “谢王爷!我的条件有三个!您不会嫌多吧?” “不会!”云北溟摇头。 “那我就说了!”顾九道,“首先呢,我想王赐给我两个武功高手!我不会武功,连杀个鸡都很困难!” “看出来了!”云北溟掠了她一眼,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你多大?” “二十五。”顾九答。 一旁的冥星哧哧笑出声:“十五都是多说的吧?” “心理年龄不行啊?”顾九咕哝一声。 两位古代人搞不懂她在说什么鬼。 云北溟看向冥羽,道:“你熟悉这里,就跟在她身边吧!还有一个……” “王,属下想去!”冥星笑嘻嘻举手。 “你?”云北溟看看冥星,又看看顾九,眉尖微蹙,“你……好这一口?” 顾九翻翻白眼。 这位王说话好直白。 话说回来,她生得花容月貌,有男人想保护他,天经地义嘛,干嘛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 “求王成全!”冥星干笑。 “随你吧!”云北溟淡淡点头,“第二个条件呢?” “钱!”顾九回得爽快。 “说个数!”云北溟答得也爽快。 “这个……”顾九挠头,“你们这里的钱,我也没概念,王看着赏吧!” “什么叫我们这里的钱?”冥星听得稀奇古怪,“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吗?” “我是……山里人……”顾九讪笑回。 “小怪物……”云北溟掠了她一眼,问:“那第三个条件呢?” “没了!”顾九笑,“本来有第三个条件的,但冥星大人既然在,那就不用说了!” “为什么啊?”冥星好奇问。 “我本来是想狐假虎威,请王给我点面子,我好拿去作里子吓人,”顾九解释,“但王派了冥大人亲自来保护我,这就是天大的面子啊!您是王的贴身心腹,有您在,万事足!” “小丫头片子,真会说话!”冥星大笑,“说得我心里忒舒服!” “有多大的面子,就有多大的危险!”云北溟轻哼,“若是被人误伤,本王……不负责!” “想杀我的人多了,不在乎再多几个!”顾九微笑着向云北溟躬下腰,“小人多谢王爷!” “小鬼……”云北溟很难得的又掠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囚室。 黑寂夜色中,大白鹰又扑棱棱飞走了。 但留下了两只小鹰崽,生龙活虎,血气方刚,要胸肌有胸肌,有马甲线有马甲线,一个冷面英俊,一个风趣可亲,顾九左手牵冥星,右手牵冥羽,心花怒放,美得合不拢嘴。 “喂,我们没那么熟的!”冥羽傲娇的抽回手臂,“小姑娘家家的,别乱牵!” “处处就熟了嘛!”顾九心情好了,脾气也好到爆。 冥羽不理她。 她仰头跟冥星说话:“星大人,你好帅啊!真是人如其名!” “哦?怎么讲?”冥星兴致勃勃的看着她。 “大人这双眼睛,亮若天上繁星,耀眼夺目,所谓剑眉星眸,玉面薄唇,说的就是大人这样的美男子!”顾九舌生莲花,“大人叫星星,真是一点都没叫错!” “哈哈!”冥星快活大笑,“小九儿,本大人真是好喜欢听你讲话!” “我觉得星大人不光喜欢听我讲话,应该还喜欢我另一个优点!”顾九冲他挤眼。 “什么优点?”冥星歪头问。 “我的读心之能啊!”顾九目光灼灼,“大人,既然我们有缘相聚,你有什么难处,只管同我讲!” 冥星陡然停住脚步。 “你……还真是小怪物!”他低叹,“如此说来,我原来只是市井小民级别的,我还以为,我怎么也得比老赵强一点!” “大人为什么要跟老赵比呢!”顾九摇头,“我和他,是敌人,但我和你,却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须戒备,自然真情流露!” “我确是有事请你帮忙!”冥星叹口气,“只是,这忙,我不知你能不能帮……罢了,以后再说吧!” “好!”顾九点头,“俗语说,病不羞医,我方才只所以点破,就是想请大人放下心理包袱,不要顾忌太多!” “如果……我是说如果……”冥星看着她,“如果老肖出事之后就遇到你,你能帮他消除心魔,回归本性吗?” “当然可以!”顾九自信点头,忽然想到一事,突然面色暗淡。 “怎么了?”冥星问。 “刚才只顾着跟王说话,忘了一件事!”顾九道,“请你们务必传信给王,让他一定看好肖将军!” “怎么?”冥星一惊,“莫非,他还有可能故态复萌?” “不!”顾九摇头,“他已经清醒了,只是……我怕他承受不住……你们都是他的好兄弟,千万记得,要好生开解他!” “我知道了!”冥星凝重点头,“冥羽,你去吧!” 冥羽点头,疾奔而去。 顾九在冥星的陪伴下,回到天透院一号监,因为过于兴奋,竟然难以入睡,跑到小厨房做夜宵。 第26章和谐一家人 她煮的是牛肉炸酱面,味美汁鲜,冥星吃得头都不抬,逮着她一个劲猛夸:“小丫头嘴甜手巧,就你这手艺,比我们王府老李头都好!这味儿从来没吃过,你不如到我们王府做厨娘吧!” “才不呢!”顾九傲娇脸,“我可是千金大小姐!” “是!”冥星抬头看看她,叹口气:“你是顾家二小姐呢!是顾奉之的女儿!” “我明天想回家去瞧瞧!”顾九看着他,“星大人可以骑马带着我的吧?” “为什么要我带你?”冥星不解,“你不是……连马也不会骑吧?” 顾九可怜巴巴的点头。 “还真是……”冥星摇头长叹,“你能活到现在没死,还真是一个奇迹!” “我也觉得是!”顾九深以为然,“不过,我命里遇贵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是,遇到我们王,你确实算是交了头运了……” “我的贵人是云大夫!”顾九打断他的话。 “云大夫……”冥星一下没了胃口,筷子在碗里搅啊搅,搅出一堆烦恼面。 “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云大夫?”顾九为云千澈抱屈,“他正义又热心,风趣还幽默……” “他还美丽又贤惠……”冥星笑,看起来却像哭。 “星大人,你的表情好奇怪!”顾九双手托腮,忍不住又要玩微表情猜心游戏。 她发现自己刚刚说错了。 冥星不是不喜欢云千澈,也不是嫌恶,他是……无奈加感伤再加一点焦虑。 “云大夫曾闯过什么大祸?”顾九问。 冥星张大嘴,呆呆看她。 “猜对了!”顾九微笑,“看来他真的不省心!” “他不是不省心!他是相当费心!”冥星涩声开口,“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请讲!”顾九点头示意,露出招牌的甜美喝走,困意来袭,打了呵欠,去房间休息。 龙都国际娱乐以来,这是她睡得最惬意舒服的一觉,不用担心有人半夜挖眼斩首剁胳膊,沉入黑甜梦乡的那一刻,她如踩云端之上。 清晨起,阳光灿烂耀眼,披衣下床,推门而出,门边两个侍卫直直的站在那儿,顾九的心里,别提有多舒坦了。 真好,从今往后,她也是有属下的人了。 有了这样高质量的属下,她还怕谁? 她谁都不怕! 梳洗过后,顾九先去洗心院去探望自己的“弟子”赵世勇。 身为他的心灵导师,每天一次亲切友好的交谈,必不可少,既加强控制,又促进感情交流。 从洗心院回来,冥星已作好出城准备。 顾九看看他,又看看自己,问出一句话:“星大人,听说你们古代人都会易容术,是真的吗?” “什么叫,你们古代人?”冥星一脸的稀奇古怪。 “那个……口误!”顾九敷衍笑,“易容术你不会也听不懂吧?” “人皮面具没带!”冥星摇头,“当然,你要是想用的话,让冥羽先行一步,去王府取!” “我不!”冥羽拒绝,“为什么总是我跑腿?” “能者多劳!”顾九在旁道,“我觉得你的马术比星大人要好!” “哪里有?”冥星不服气,“我就是带上你,也比他跑得快!” “就你?”对于这种激将法,冥羽内心是拒绝的,但身体却是诚实的。 出了监狱大门,便拉出赛马的架势,两腿一夹,那匹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这孩子就是好哄!”冥星笑得腹黑,“不过,九姑娘你也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他受不了什么!他一定比我更容易控制吧?” 顾九看着他,哑然失笑。 “笑什么?”冥星问。 “没什么!”顾九摇头,“控制一个人,远比你想像得要困难复杂得多!如果不是被逼无奈,我是没有兴趣做这种耗损心力的事的!我没有刺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尤其,在这种时候……” 她顿了顿,面容陡转哀婉悲伤。 “我本来生活得幸福美满,父亲宠着,母亲爱着,可现在,父亲傻了,母亲死了,我成了疯子,可是,我却不知道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我完全想不出是谁要害我,又是谁杀了我娘,送我去这见不得人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星大人,不管是你,是冥羽,又或者,你们王,我都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唯一感兴趣的是,寻找真凶,复仇!” 冥星本来确有试探她之意,听到这番话,看那小小的个子,瑟缩在那里,顿生同情怜惜,他犹豫问:“你此去云京,有什么打算?” “调查。”顾九回,“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再决定如何动手!你们兵书上不是说嘛,知已知彼,百战不怠!” “说得好!那咱们这就出发!”冥星飞身上马,向她伸出手。 顾九很想像潇洒上马,可惜,哪怕有冥星的手,她依然不出意外的摔了个嘴啃泥。 没办法,对于她这种小短腿来说,马,真的太高了! 冥星叹口气,为她此次云京之行捏把汗。 这就弱不惊风瘦瘦小小的模样,还想着去报仇,真的让人心悬啊! 见顾九还在马下费力蹦哒着,他实在不忍心,跳下马,大手抓住她后背衣裳,把她拎了上去。 “多谢冥大人!”顾九抹把汗,笑意盈盈:“别说,骑上马,视野就是开阔啊!这静安山的风景,貌似还不错呢!” “以前风景还好!”冥星怀视四周,眸间划过一抹哀色,“以前这里,漫山遍野的梅花,每逢冬日,竟相开放,美若云霞!” “是吗?”顾九惊道,“那怎么现在没了呢?” “砍了……”冥星呵呵了两声。 “好好的,砍了做什么啊?”顾九深以为憾,这么大一座山,若真植满梅花树,那场景想一想都觉得美不胜收。 冥星又呵呵了两声,没再说什么,只让她抓紧缰绳,快马加鞭,飞驰而行。 马蹄笃笃,跨过静安山的石径,一个时辰后,顾九一行到达云苍帝都云京。 云京为数百年古都,城楼巍峨,碧瓦朱檐,雕梁画壁,古色古香,美轮美奂。 长安大街中,商贾云集,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像。 乍从枯败深山之中,来到这富贵繁华之地,顾九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看你的样子,像是头一回来云京!”冥星扶她下马,牵马慢行。 “也差不多吧!”顾九回,“我之前和我娘一直住在山里面,也才入顾府三个月,除了刚来时父亲带我娘出来玩过一次,后来他摔伤,就再没出来了!” “你爹真是傻了吗?”冥星问。 “应该是吧!”顾九叹口气,“若他好好的,我和娘又怎会出这种事?” “可我总觉得不至于!”冥星道,“他是一品军候啊!驰骋沙场,杀敌无数,如今不过四十余岁,正值壮年,便算是坠了马,也不至于摔得如此严重吧?” “星大人的意思是说,他在坠马之前,便已遭暗害?”顾九扭头看他。 “说不好!”冥星摇头,“但顾候此番出事,甚是蹊跷!你心思细密,又善读人心,事发前便没发现一点珠丝马迹吗?” 顾九苦笑,不知如何作答,想了想,说:“蜜罐子里泡大的人,温室里长大的花朵,不经风经雨,又怎会知人心险恶?” “说得也是!”冥星点头。 “我们先找处旅馆住下来吧!”顾九展目四望,周边客栈云集,她看向冥星:“星大人给推荐一家吧!我想要热闹一点的地方!” “我以为你会选僻静的地儿!”冥星笑,“你不想掩人耳目了?” “想啊!”顾九回,“所以才要请你帮忙易容嘛!但我既然要调查,就要选在人多口杂信息汇集的地方,不是吗?” “那倒也是!”冥星点头,指向某处深深小巷,“咱们住同福里吧!这是云苍最大的客栈,巨贾权贵,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别瞧他门脸小,里头地方大着呢!” “那就同福里!”顾九点头。 两人拐进巷子,走进同福里,有殷勤的小二过来牵马,带路,服务十分周到。 冥星叫了两间相邻的客房,一间顾九住,另一间由他和冥羽落脚。 他发了暗信出去,入住没多久,冥羽便如一只鸟儿般飞了进来。 他带来了一整套易容用具,人皮面具,假发,假胡子什么的,一应俱全。 冥星动手给顾九易容,因为她个子矮小,他便索性把她易容成个半大小子,粘上一层黄黑色假皮肤。 那假皮也不知是何物做成,极薄极轻,覆在脸上,也无任何闷气之感。 顾九对镜自照,非常满意。 镜中就是一个面色黎黑的少年,除了眼睛大点,一点都不起眼。 冥星和冥羽因为脸太熟,便依顾九要求,做了颠覆性的改变,易容成一对老年夫妇,顾九充当孙子,也算是和谐一家人。 第27章大家来聊聊八卦吧! 但因为谁当夫谁当妇的问题,冥星和冥羽却一点也不和谐,争得面红脖子粗,最后,冥羽含恨扮成了老妇人,虽然扮上了,却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狂翻白眼。 “生气是没有用的!”冥星劝他,“要接受现实!谁让你长得像女人?” 冥羽皱眉,甩过一记眼刀。 两人显是平日里闹惯了,冥星闲着无聊,逮着冥羽一阵狂撩。 顾九却没有那么闲,手里拿着一支笔,把写在纸上的一个名字,圈了又圈。 “楚夫宴?”冥星凑过头来掠了一眼,惊问:“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顾九简短的说了一遍。 “他指使赵世勇害的你?”冥星愕然,“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顾九反问。 “你是顾奉之的女儿,不知道他跟顾府的关系?”冥星不问反答。 顾九摇头:“都说了,我是山里人!” “就算如此,你也该知道一些啊!”冥星低声咕哝,“这太奇怪了!” “奇怪在哪里,你说啊!”顾九急得不行。 “这么说吧,楚夫宴跟你爹,就像我跟我们王一样,那是光着长大的发小!”冥星答,“他们俩可是有过命的交情!楚夫宴曾是你爹军中的军医,后来有你爹提携,才做上太医院的头把交椅!” “这么说,我爹是他的恩人!”顾九忿忿然,“他居然这么对待恩人的女儿,无耻!” “他其实也是你爹的恩人!”冥星道,“当年你爹身中寒毒,人人都说活不了,是楚夫宴冒奇险入雪山采来一味奇药救了你爹的命,自己两只脚丫子都冻烂了,现在走道儿还有点不利索呢!” “那这么说,他们确是生死之交了!”顾九有点懵,想了想,说:“那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和娘?他是不是因为什么事,恼我我爹了?” “没见他们恼啊!”冥星摇头,“你爹出事前他们还常常聚在一起喝酒,他们好着呢!再者,就算恼了,也没必要朝你下手啊!你一个外室庶女,不受宠不出彩,折腾你干什么啊?捅人不该往心窝子捅吗?大小姐才是最佳人选嘛!” “其实我也这么想!”顾九把手叉进头发里揉啊揉,“这都不按理出牌,搞什么啊?” “鬼知道!”冥星撇嘴,“官老爷们套路深!” “管他什么套路!”顾九咬牙发狠,“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小怪物有志气!”冥星翘起大拇指,“不过,友情提醒一下,此人极善钻营,医术又高,跟那些高官大佬都有交情,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红透了发紫了就烂掉了!”顾九想到此人的狠辣恶毒,银牙都快要咬碎,“另外,云大夫说他医术很狗屎,连他一个脚指甲都比不上!” “云大夫……哼……”冥星苦苦脸,没来由的叹了口气。 “好想看看这楚贱人长什么样儿!”顾九拿笔戳他,“能帮忙吗?” “不能!”冥星摇头,“王说了,我们只负责保护你,可以提供一些已知的信息,别的事儿,不做!” “嘁!”顾九轻哧,“不帮就不帮!本小姐连赵世勇都治得了,还怕一个老王八?死王八这么坑我,别落到我手里,否则,我把他扔到疯人监地藏院,让疯子们一齐爆他的!” “为什么要抱他的?”冥星不解,“又不值钱,抱完了再种就是,造不成什么伤害的吧?” 顾九盯着他看了数秒,捂住脸,狂笑出声。 “小怪物!到底有什么好笑啊?”冥星万分困惑。 “她肯定没想什么好事儿!”冥羽在旁作总结。 “羽大人你思想太肮脏了!”顾九轻咳一声止住笑,“不说了,我饿了,我们下去吃饭吧!” “好!”冥星点头。 三人一起走下楼。 这家客栈不光住宿,楼下还经营着一家饭馆,此时正值饭点,大厅里满满登登的坐满了人,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小二的吆喝声此直彼伏,正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景像。 顾九寻了处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冥星冥羽亦步亦趋,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果然很有超级保镖的风范。 “乖孙儿,你想吃什么啊?随便点!”冥星趁机占便宜,“爷爷我啊,有钱!” 顾九白了他一眼,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十几个菜,满满登登一桌。 “点这么多?”冥星抚额,“你吃得完吗?” “吃得完!”顾九认真回,“从现在起,我要好好吃饭,我要长得又强又壮,才能打得过食人魔,救出我九儿姐姐!” 冥星:“……” “搞什么?”他瞪着她。 顾九朝他挤挤眼。 茶坊酒肆客栈,素来是各类八卦小道消息的流散地。 前身虽然名不见经传,但到底也是一品军候府的二小姐,做出那等骇人听闻之事,茶余饭后,难免有人评点谈论,津津乐道。 更何况,她有让赵世勇刻意散布她被食人魔撕食的悲惨遭遇,想来,这云京中不知她这事的人,寥寥无几。 所以,她这边开个头儿,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有人主动搭话谈下去吧?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一道低沉的声音跟上来。 “这位小公子,识得顾家的二小姐吗?” 顾九扭头望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看起来有四十多岁,面色黧黑,风尘仆仆,手边放着一只包袱,腰间挎着一支长剑,看那身形姿态,似是一位武者。 顾九朝他用力点头,眼泪婆娑回:“九儿姐姐好可怜!她那么善良美丽的人,现在却变成了活死人……呜呜……” 对面冥羽看得一脸懵逼。 冥星反应灵敏,很快便跟上她的节奏,低叹道:“好了,你九儿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也许……会好起来的!” “这位老人家也识得二小姐吗?”武者急急道,“那可不可以请二位跟我讲一讲,她出事时的情形?” 顾九刚要答话,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方兄,这事问我就好了!” 却是武者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大腹便便,细皮,瞧起来像个富庶的商户。 他和武者很熟识,伸手轻拍他肩,道:“出事那天,我就在顾府给顾老夫人贺寿呢!” “胡兄也在场?”武者急急道,“那快说说是怎么个情形!二小姐……真的杀母弑婢?” “那还有假?”商户一幅心有余悸的模样,“当时我可是在场,亲眼瞧见的!那二小姐手里那把大砍刀,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把顾府那个老奴吓得尿流!” “你亲眼看到她杀人了?”武者又问。 “那倒没有!”商户摇头,“但那把带血的砍刀就在她手里啊!又有那老奴作证,哦,对了,她还想去砍她老夫人呢!被家丁们拦下了!要是家丁不在,这顾府当家老太君只怕也没命了!” “话不能说这么说!”一个脚夫打扮、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皱眉道,“既是没亲眼瞧见,便不能说是那位二小姐杀人!” “这还要怎么看?”商户争辩,“她拖着带血的大刀,到处乱砍乱杀,这证据还不够确凿吗?” “这算哪门子证据?”书生轻哼,“我问你,她后来,又砍到人了吗?” “非得再死人才行啊?”商户瞪眼,“行凶未遂好吧?你这人可真爱抬杠!” “他就是个杠儿头,一天不抬扛会憋死的!”食客中有人偷笑,“许大炮,因为这事儿,你都跟人杠了好几天了,你不嫌累啊!” “查找真相,其乐无穷!”脚夫一脸傲然。 “那你查出什么了?”武者好奇追问。 “疑点有三!”脚夫显然是心直口快之人,也不顾忌,侃侃而谈,“其一,那把大砍刀长达三尺,少说也得有六七斤重,那顾二小姐身形矮小瘦弱,别说拿着他砍人,就连拖着都费劲!这位仁兄,你刚刚自己也用了一个拖字吧?” 商户挠挠头,不自觉点头:“拖是拖着,可是她确实想拿那刀砍人的!还砍到仆妇的脚后跟呢!” “她若真有杀人之力,那仆妇岂会只伤了脚后跟?整只脚都保不住了!”脚夫冷笑,“据我所知,这二夫人是被人斜劈而死,整个大臂都削掉了,那骨茬利落齐整,不是练家子,可做不到如此利落!人的骨头多硬啊!跟猪骨不差什么的!喂!正在吃红烧臂骨的涂大师,我说的对不对?” 他忽然转向门边一位食客,那食客体形壮硕,皮肤黝黑,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啃着一只酱肘子,猛不丁被他问到,连连点头:“那可不?光练家子也不成,还得会用巧劲儿……” 他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张嘴便骂:“许大炮,老子好好的吃着饭呢,你干嘛提什么红烧臂骨?卧槽,老子还吃不吃了?” “少吃一点也成!”许大炮撇嘴,“你那么胖,再吃不怕你家那娘们把你当猪杀了?” “卧槽……”涂大师又骂了一句,“你啊,早晚死在你这张破嘴上!” 第28章顾家又出事了! “我说的全是精髓!”许大炮不以为然,“这京中的案子,不经过我许大炮的法眼,那是结不了案的!” 众食客想来有不少认识他的,当下嘘声一片,唯有那武者没起哄,认真追问:“那还有两个疑问是什么?” “是那顾二小姐的嘴啊!”许大炮回得也认真,“没听说她是哑巴吧?只听说她爱骂人!可她当时居然没骂人,嘴里呜呜的满是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不可疑吗?很明显这是有人要封她的嘴!” “那第三个疑点呢?”武者语气急促,神情焦灼。 难得有人如此关心她的事,顾九忍不住细细打量这人。 他看起来有四十多岁或者更老,满面风霜之色,从衣着打扮来看,家境一般,但他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敏锐,应该有过军旅生涯,眉宇间焦虑激愤之色尽显,但却一直强自压抑,但紧攥的双拳出卖了他。 能有这样反应,想来应该是跟前身或者前身母亲有渊源之人吧? 顾九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此人的信息,只好作罢。 那边许大炮正酝酿着要把第三个疑点摆出来,一个白发老翁嗡声嗡气的打断了他。 “杠头,你说的这些个事儿,按常理来想,是不合理,可是,你们可别忘了,那顾二小姐可是中了邪啊!中邪之人,如神差鬼使,早已迷失本性,体内邪魔迸发,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显然很多人认同这种看法,大厅里响起一阵纷乱的应和声。 “是啊!” “明老说得在理儿!” “这顾府就是中了邪!千不该万不该,顾府那位大夫人不该上花月山,听说那里头住着一个狐狸精,专门吸人精魂的!顾候估计就是被吸了精魂,才变成痴痴傻傻!” “是吗?天哪,那可太吓人了!” 食客一边吃着美食,一边听着鬼故事,个个都很嗨的样子。 “屁!”许大炮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大手猛拍八仙桌,怒吼道:“你们这些人,净是胡说八道!动不动就是鬼啊神啊,哪来那么鬼神来管你人的事?他们闲得蛋疼吗?这事,明明就是一个大阴谋!有人想要顾家绝户灭种!” 这句话,石破天惊,将乱哄哄的议论声都压了下来。 顾九听在耳中,也是一惊。 “许大炮,你又发现啥新线索了?”食客纷纷追问。 “顾家又出事了!”许大炮见众人目光齐聚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意洋洋。 “出什么事了?不会又有人死人了吧?”涂大师惊得连猪肘都忘了啃。 许大炮撇嘴,卖了阵关子,这才慢条斯理道:“据可靠消息,顾家大小姐生病了!” “咦……”众人唾了一口,“生病算什么出事?” “生病到七窍流血,算不算事?流血流成一个血人儿,大冬天的,把棉裤都浸透了,算不算事儿?”许大炮抓着筷子,就是猛力一拍。 大家被拍得目瞪口呆。 顾九也被这消息弄懵了。 顾倾城出事了…… “谁干的?”她不知不觉问出声。 “小屁孩也关心这个?”许大炮咧嘴笑,“这个嘛,据可靠消息,有几个人非常非常可疑!顾候那可是大好人,年轻时征战沙场,为国效力,那也是咱们云苍的前任战神啊!当年那风光,只当今的冥王,只差半两!人生得风流倜傥,又得皇上太后倚重,肯定招人嫉恨……” “要说嫉恨,当时就下手了,如今顾候可隐退十年整了!”有人提出异议,“许大炮,你这种猜测,不靠谱!” “瞧你那小样儿!”许大炮撇嘴,“你懂什么啊?想吃柿子,不得等软了再捏啊!当年顾候手握重兵,如日中天,他敢吗?现下隐退,失了权势,才好下手嘛!这叫秋后算帐!其中定有不可靠人之密!” “既知不可告人,何不谨言慎行?”一个头戴帷帽的男子一直安静吃饭,此时开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高门大院里的事,市井匹夫还是绕着走比较好,逞了口舌之快,回头再送了命,可就不划算了!” “哟,这位兄台新人吧?”许大炮斜觑着他,“我老许烂命一条,谁想要,拿去!当爹供着也无妨!活了半辈子,我老许怕过谁?我这张大炮嘴,谁来炸谁……” 他正说得快活,外头店小二突然叫了一声:“许大炮,你家娘子喊去你搬砖了,别在这里放炮了!” “娘子……”许大炮的眼直了直,“娘子也没什么好怕的……” 话未说完,一条粗壮身影席卷而入,却是一个身形壮硕的妇人,扯着他的耳朵就把他拎了出去,嘴里一径骂着:“让你搬砖你不搬,就知道在这里胡咧咧!你再敢胡咧咧,老娘割了你舌头信不信?” 许大炮没了刚才的霸气,低声软气求饶,那妇人却不肯松手,两人一路去了。 众人见状,皆哈哈大笑。 顾九本来还觉得这人分析得头头是道,颇值得参考,见此情景,不由哭笑不得。 “原来他就是许大炮啊!”对面的冥星唇角勾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百闻?他很出名吗?”顾九问。 “在云京,他挺有名气的!”冥星点头,“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是个人才!嘿嘿……” 他不知想到什么得意的事,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 顾九则集中注意力去看方才那位中年武者。 武者正和商户推杯换盏,但显然心事重重,草草喝了几杯,就称不胜酒力,不肯再喝,要回房休息。 商户也不勉强,殷勤的扶他上楼。 顾九拔足跟上去。 商户前脚刚走,顾九后脚上前敲门。 “谁?”武者疲倦的声音传出来。 “大叔,是我!”顾九回,“刚刚跟您说话的那位小公子!” “哦,是你啊!快请进来!”武者打开门,面现欣喜,“我刚要下楼去找你呢!对了,你跟二小姐是什么关系?” “我在顾府厨房做事!”顾九信口胡扯,“之前她因为一点小事,被府上的三姨娘惩罚,是二小姐出面救了我!不然,我准得给打残喽!” “原来你是顾府的佣人!”武者看着他,“那你知道,是谁害了她们母女吗?” “这种事,我们这些作仆人的,哪里会知道!”顾九苦笑,“若是知道,我第一个找他拼命!” “好孩子!”武者摸摸他的头,“小小年纪,倒也重情重义!” “是九儿姐姐待仆人好!”顾九回,“您可别听外头乱传,什么打奴骂婢的,她打的是那些欺负她的奴才婢子!” “大叔自然不会听外人胡说!”武者长叹,“那孩子跟她娘亲一样,虽然性子急了点,却是没有坏心眼的!” “这么说来,大叔早就认识她了?”顾九问。 “是呢!”武者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笑容,“在她还在她娘亲肚子里时,我就认识她了!” “那大叔认识候爷吗?”顾九又问。 “自然是认得的!”武者扭头看向窗外,饱经风霜的双眼,慢慢的红了,他喃喃道:“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大叔跟候爷一起行过军,打过仗吧?”顾九上下打量他。 “是!”武者点头,“我与候爷,有同袍之谊!” “那大叔知不知道,候爷身边的那些将领,都去哪儿了?”顾九问题不断。 “去哪儿?”武者似是不太明白她的话,“他们不是一直在候爷身边吗?只有我离开了……他们……” 他说到一半,猛地一惊,急急道:“他们不会也出事了吧?” “不知道!”顾九摇头,这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顾奉之昔年因病封刀,再不上战场,追随他的五员老将也都解甲归田,选择跟在他身边,随他经营商铺。 前身虽然跟母亲久居深山,隔个十天半月的,也总能见他们一次,所以前身跟他们很熟识。 但自从顾奉之出事后,连带着这五个人也似没了踪迹,前身和母亲自入府后一直备受排挤,后来顾奉之又出事,娘儿俩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也没想到这些事。 但顾九却觉得很不寻常。 顾奉之与这五人是过命的交情,一路血战拼出来的生死兄弟,他出事,这些人怎么可能不在场?他的女儿出事,他们更不会不闻不问! 可事实上,顾九入疯人监数日,却未见他们的半点讯息,这实在有违情理! 武者见她一脸茫然,心下愈发沉重,在房中踱来踱去,半晌,问:“那你可知他们在京中的住所?” 顾九认真的想了想,摇头。 前身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知道叫这五人为叔叔。 “叔叔不知道吗?”顾九看向武者,“叔叔不是他们的好兄弟吗?” 武者苦笑,支吾道:“虽然是兄弟,但相隔千山万水,音信渐断,若不是听我那同乡说起,我是真不知竟出了这事!” “那要怎么办才好呢?”顾九皱起眉头。 “我设法去查吧!”武者回,“他们有名有姓,又是跟在候爷身边的,应该很好查问!” “那若是叔叔有了消息,也请告诉我一声吧!”顾九道,“现在,也许只有叔叔和他们,才能救九儿姐姐了!” 第29章狡诈的狐狸 “好!”武者点头,“若有消息,叔叔一定告诉你!对了,你还在顾府当差吗?” “在!”顾九点头,“我若发现什么蹊跷之事,也定会说与叔叔听的!对了,还没请教叔叔尊姓大名!” “我姓孙,名志忠!” “原来是孙叔叔!”顾九向他躬身施礼,被孙志忠扶起,“孩子,不用太客套了!” 顾九笑笑,道:“那孙叔叔我先回去了!咱们有事再联络!” 孙志忠微笑点头。 顾九回到自己的房间,冥星闪身而入,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 “小丫头说起谎话来,一套一套的!你什么时候成顾府厨房的帮工了?” “今晚就会是了!”顾九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嗯?什么意思?”冥星问。 “因为今天晚上,我就会去拜见厨神大人!”顾九回。 “听不懂!”冥星摇头。 “你也不用懂的,你只是侍卫嘛!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说完转身出屋,冥星跟在后头嘀咕:“你这小子,对长辈要尊重懂不懂?爷爷要是生气了,后果很严重的!” 顾九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看什么?”冥星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脸,“有破绽?” “不是!”顾九叹口气,“只是听你说话这调调,突然好想云大夫了!” “果然……好色……”冥星轻哼。 “跟色无关了!”顾九喟叹,“你不懂云大夫对我的意义,我要是没遇到他,或许真成疯子了!对了,云大夫还好吧?你们王没有欺负他吧?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不要!”冥星眉头紧锁,神经质大叫:“我永远不要看到他!” 顾九愕然。 “一个两个的,都那么讨厌云大夫……”她低声嘀咕,“可是,他明明英俊又有趣啊!为什么讨厌他?” 冥星不回,只是长吁短叹。 顾九摇摇头,不再问下去,转身下楼干正事儿。 半个时辰后,顾九出现在云京城南一处小巷间。 小巷很热闹,不时有孩子来回穿梭打闹,见有生人来,朝他们挤眉弄眼,呵呵傻笑。 顾九从怀里掏出一包花生糖,当着小孩的面打开,有滋有味吃起来,惹得一众小屁孩口水都快流出来。 “喂!”冥星哭笑不得,“你是在干正事吗?” “当然!”顾九舔舔嘴,对围聚在身边的小孩开口,“谁知道白胡子老头住哪儿,我就请他吃糖!” “我知道我知道!”小屁孩们争先恐后带路,最后,在小巷尽头的一处人家停下来。 大门落了锁,门上油漆斑驳。 “白爷爷要喝足了酒才会回来!”孩子们齐声叫。 “那我在这里等他好了!”顾九微笑着将花生糖分发下去,孩子们着一哄而散。 顾九靠在门边等。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黑,巷子里才出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身形肥胖,红光满面,东倒一下,西歪一下,一路跌跌撞撞而来。 顾九迎上去,殷勤叫:“白爷爷,您回来了?” “谁……谁?”白大厨睁着醉眼看她。 “我是唐豆豆啊!”顾九很随意的就把小糖豆的名字拿过来用了,“您忘了我吗?前阵子名厨大宴,我师父还带我跟您打招呼呢!” “嗯……名厨大宴……你师父……”白大厨喝得有点高,身子一个劲打晃。 顾九上前扶住他,顺便把手中带的礼品给他看。 “白爷爷,这是我师父孝敬您的酒和钱!这酒啊,是云京陈家上等的桃花癫,这点银子别嫌少,师父说给您买下酒菜!” 看到桃花癫时,白大厨已是两眼放光,及至看到银子,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就似点起了两盏红灯笼,光华耀眼。 “孝顺孩子!”他右手拍在顾九肩上,左手就势将酒和银袋子搂了过去,咧嘴笑道:“爷爷这帮徒子徒孙里,就数你讨人喜欢!对了,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唐豆豆!”顾九顺势搀住他的手臂,亲热道:“白爷爷,徒孙儿刚刚出师,想在您手底里讨份差事干,您看……能不能拉徒孙一把啊!徒孙要是能领到工钱,肯定会孝顺您的!” 白大厨一听还有孝顺钱,立时大包承揽:“这点小事,包在师爷爷身上!师爷爷在候爷府做事,手边刚好缺个顺菜的!就你了!” “哎呀,师爷爷你真是太好了!”顾九夸张的抹抹眼,“我以后一定好好做工,好好孝顺师爷爷!” “乖孩子!”白大厨摸摸她的头,喜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当下又邀她去家中小坐。 顾九没拒绝,进了屋,却也没坐着,手脚麻利的烧茶倒水,白大厨白得一个乖孙儿,乐得合不拢嘴。 冥星则全程做木头人,看那一老一小乐呵呵,连嘴都插不上。 “师爷爷,我什么时候能去上工啊?”顾九给白大厨沏好茶,试探着问。 “后儿吧!”白大厨道,“本来明儿就成的,但我明儿休假!就后儿带你去吧!” “那我后儿一早就来找师爷爷!”顾九得到了准信儿,便起身告辞,嘴里却说着体贴话:“今儿太晚了,我就不打扰师爷爷了,师爷爷您好好休息吧!天儿冷,师爷早点歇下吧!” “嗯嗯!”白大厨醉意朦胧的朝她挥手。 顾九出得门来,冥星低叹一声:“头一回见过这么攀关系的!你就不怕明儿他清醒了再反悔?” “我家师爷爷只有数钱的时候最清醒!”顾九窃笑,“他徒儿徒孙到处都是,有酒喝有钱拿,他才懒得管那么多!” “你还真是了解他!”冥星耸肩,“这么看来,你是想乔装入顾府了?” “是!”顾九点头,“兵书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得亲自去探一探,这府里到有什么夭蛾子!是谁给楚夫宴铺的路,又是谁打的掩护!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唉!”冥星突然低叹了一声。 “嗯?”顾九笑着看他,“星大人在为我担心吗?” “不是!”冥星摇头,“恭喜你!” “恭喜?”顾九愕然,“喜从何来?” “你很快就要报仇雪耻了,不该恭喜吗?”冥星瘪眉,“这么说来,我很快就要离开你了!感觉还没跟你玩够呢!好遗憾!” “星大人,你在说什么啊?”顾九失笑,“我这八字还没一撇,万里长征还没迈第一步,怎么就报仇雪耻了?” “你只要入了顾府,还有什么解决不掉的人吗?”冥星耸肩,“就凭你那摄魂夺魄的本事,查个隐情不在话下吧?利用他们的弱点把他们逼疯更是小菜一碟吧?你在疯人监才待几天?把监狱长都驯得服服贴贴的,就你们顾府这些人,还不是轻松拿下?” 顾九:“……” 她仰头盯着冥星看。 冥星笑眯眯的与她对视,狭长的眸子微弯,薄唇轻扬,像只狡诈的狐狸。 顾九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会主动请缨,过来保护她。 她所看出来的有求于她,应该只是一方面的原因,这个原因,也许只占了很小一部份。 最大的原因是,他不放心她。 身为冥王身边的一号内卫,又是冥王的发小,为冥王趋利避害,应该已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跟着她,保护她的同时,也可说是监视她,或者,说得好听点,是了解她,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毕竟,像她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多少是有点邪乎的,就好像巫师或者妖怪,有着令人无法掌控的神秘力量。 这种力量,因为直指人心,很容易引起他们内心的警觉不安。 但实际上,他们真的把她神化了。 顾九沉默片刻,仔细斟酌了一下,咧嘴苦笑。 “怎么了?”冥星认真的审视着她,似是要透过她的脸,看透她的心。 顾九把自己的这颗心,这点本事,明明白白的剖给他看。 “冥大人,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神,你觉得,我会被人陷害,扔入疯人监,还被食人魔撕食吗?” 冥星微微一怔。 他倒忘了这一点。 面前这小女子,在他眼里,一直是诡秘莫测的。 她看起来那么纤弱瘦小,可内心却潜藏着令人惊叹到惊吓的神秘力量,制服肖猛,驯服赵世勇,驱使梁雷,连他们王,从来不把任何女人放在眼里,却也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这些人,或霸气逼人,或阴狠毒辣,或粗野蛮横,他们王更是孤傲怪僻,哪个人都很难对付。 可她一个小丫头,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却能强烈影响到这些人,这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但现在被顾九一提醒,他突然记起来,这么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人,也并非无懈可击! 所以,他是把她想得太强大了? 不过…… 他轻咳一声,笑道:“这一点,其实我也想不通!不过,你只用一个眼神,便让冥风自残,让我晕厥,这样的本事,我敢说,除了你,天下再无一人可与你匹敌!便是功夫高手,也不可能在眨眼之间,便让我们失了神!” 第30章楚夫宴是基佬? “然而失神之后,你们在极短的时间内又清醒过来了!”顾九回,“像你,基本就只是晕眩了一下!” “从来没人能让我晕眩一下下!”冥星心有余悸。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在全神贯注的情形下,突然被人从后面拍背的体验?”顾九问。 “好像……有吧!”冥星眉头微皱。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顾九又问。 “感觉……”冥星看着她,欲言又止。 “感觉被吓了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对吧?”顾九将他想说未说的话准确的表达出来。 “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冥星点头。 “那人会摄魂术吗?”顾九问。 冥星看着她,缓缓摇头,似是明白了,又似更困惑了。 顾九尽心的帮他释疑解惑。 “我之所以能让你们失神,其实用的这是类似的手段,你们觉得我很弱小,不堪一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我的眼上,这时我突然扬手,在你们面前轻弹一下手指,你们的意识便被瞬间阻断,眼前就会突然那么一黑……明白我的意思了?” “明白了!”冥星点头,“那照你这么说,每个人经过训练,都可以拥有这种技能?” “当然!”顾九点头,“这一点都不神奇!你要学,你也可以!但我要说明的是,因为人资质的不同,哪怕相同的情境,相同的手法,都未必能产生同样的效果,有的人,天生心思敏锐,比如你,脑子就比较灵活,有的人呢,则天生迟钝,比如,羽大人!” 冥星被她夸,喜得眼都眯成一条缝,顾九轻吁了口气,不想他接下来又说:“可你驯服赵世勇和梁雷,那绝对是不一般的本事吧?连他们都能玩得转,对付府里这些人,又有何难?” “不能这么说!”顾九摇头,“他们只所以可以驯服,是因为我用铁一样的事实先说服了他们,他们必须跟我待在同一条船上,这种同舟共济的感觉,本身就是强烈的暗示,这暗示让他们信任我,催眠控制,是从信任开始,慢慢的循序渐进的!” “可府里这些人却不一样!不管我以唐豆豆这样一个陌生人的身份,还是顾九思的身份出现,他们都对我充满着排斥和不信任,在这种情况下,想催眠他们,必要先找到他们的认同感,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才能实施催眠,否则,强行催眠,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就像……我虽然驯服了赵世勇,却无法让一个企图霸凌我的流氓说出害我的人是谁!” “原来是这样!”她的这番长篇大论,终于浇灭了冥星狭长双眸中的那丝阴暗的小火苗,他喃喃感叹:“这么说,摄魂这活儿,倒真是耗费心力呢!” “你以为啊?”顾九松了一口气,笑回:“要不我怎么瘦成这可怜样儿呢!心眼多压的!所以,除非必要,我是真不想去催眠谁,心累!” “你放心,在你心累的时候,我会让你的身体保持放松状态的!”冥星认真道,“有我在,你在顾府随便玩,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多谢冥大人!”顾九朝他拱拱手,“我的小命,可就全靠你罩着了!” “应该的!”冥星回,“你帮王解决了一个超棘手的大麻烦,还帮我们找回一个好兄弟,做这点事,原是应该做的!” 顾九笑笑,不再与他客套,两人趁着夜色,骑马赶回客栈。 客栈里此时正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这家客栈简直就是全方位服务,住宿的人吃着喝着玩着,还有歌舞可以看,真是热闹极了。 只是,这份热闹,不属于顾九。 她回到客栈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孙志忠的房间。 敲门良久,却无人回应,她只好悻悻走开,回到自己的房间,窝在床上,继续拿炭笔在一张大纸上划圈圈。 大纸是她龙都国际娱乐过来后记事用的,确切的说,是记述前身在事发时的记忆,她害怕这些记忆会突然遗失。 春屏,桂枝,家丁,顾徐氏……她将前身当时匆匆掠过的人的基本面部表情都细细的想了一遍,记录下来,试图从中发现点珠丝马迹。 可惜,前身的记忆太单一,除了顾徐氏,她就只记得自己的父亲顾奉之。 被扔入狗笼的那一刻,她恨死了顾徐氏,却一直用尽全力,呼唤着自己的慈父。 现在,顾倾城也出事了。 难道真是像那个许大炮所说的那样,楚夫宴跟顾奉之交恶,想要顾家灭门绝户? 顾九想得头晕目眩,把纸重又揣到怀里,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一睁开眼,便又跑去找孙志忠。 正好遇到店小二也在敲房门,手里端着一盆热水,想是送来给客人洗漱的。 看到她是奔孙志忠房间而来,店小二先开了口:“这位小哥,可知道里头这客官去哪儿了?” “还没回来?”顾九愕然。 “没呢!”店小二回。 “该不是退了房吧?”顾九往里头瞄了一眼。 “没有!”店小二摇头,“他是要在这里长住的,包袱还在呢!” “那可能是有什么急事,没能赶回来!”顾九道。 “也许吧!”店小二端着盘走开。 顾九回到房间洗漱,收拾好后,冥星在外头敲门。 “乖孙儿,今天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十分想见楚夫宴!”顾九回。 “朝廷一品官员,你想见就见啊?”冥星摇头,“人家出入有轿子和护卫队,太医院又是皇宫禁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这个念头,趁早打消了吧!再说了,你看他干嘛?你又不能咬他一口!回头忍不住露了形迹,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说的也是!”顾九叹口气,“那你跟我讲讲他的事好不好?” “我跟他也不熟啊!”冥星摇头。 “那他家在哪儿,娶的什么人,有多少个子女,多少个妾室,这些事,你总该知道一点吧?”顾九追问。 “他一老光棍,连妻子都没有,哪来的妾室子女?”冥星笑。 “老光棍?”顾九愕然,“他竟然是个老光棍!他长得很丑吗?” “他就算长得再丑,以他的地位,只要想娶妻,也会有很多女人嫁!”冥星回,“他只是不娶罢了!” “为什么啊?”顾九好奇问。 “谁知道呢!”冥星耸肩,“不过,有人曾在小倌馆见过他……” “小乖乖?”顾九一脸茫然,“那是什么?” “什么是小倌馆?”顾九一脸茫然。 “小倌……馆!”冥星强调,“这都不知道?” 顾九摇头。 冥星嗤笑,“到底是山里娃!小倌者,柔弱美少年也……” 顾九秒懂。 原来这楚夫宴居然是个基佬! 那会不会是因为前身的爹生得太美貌,他意外情迷想搞基,却被顾奉之拒绝,因此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呢? 当然了,这样想脑洞着实有点大。 但楚夫冥既然喜欢往那里溜达,她如果也去那里转悠的话,没准能撞见他。 她仰起头,对着冥星笑,话还没出口,便遭冥星坚决拒绝:“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去那种乌七八糟的地方的!” “偶尔去瞧瞧热闹也没关系的吧?”顾九讪笑,“就当见见世面长长见识嘛!” “那样的见识,不长也罢!”冥星大力摇头,半晌,又威胁她:“你也不许去!你要是去了,就别想我们王再理你了!” “你们王本来就没怎么理我!”顾九轻哼,“再者,我干嘛要他理我啊?我跟他不熟的!” “不熟?”冥星撇嘴,咕哝一声:“我看熟得很!” “好了,我不跟你争了!”顾九固执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总不能连我的仇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反正现在也没人识得我,不用你保护了,我自己去溜达就好了!” 她说完拔脚出门,被冥星一把扯住。 “大白天的,小倌馆怎么可能开门?” 顾九愣了愣,笑:“也是,那儿晚上再去吧!” “晚上我送你到地方好了!”冥星作出妥协。 “多谢!”顾九冲他拱手。 “不用!”冥星白她一眼,“我是怕你万一死了挺浪费的!毕竟,我长这么大,就见过你一个怪物!” 顾九哑然失笑。 “上午打算做什么?”冥星看着她。 “暂时没法做什么事!”顾九摇头,“一切都要等回顾府再看!” “那就先陪我去瞧热闹吧!”冥星扯着她的衣角往外走。 两人下楼,出了客栈,沿着长安大街的中段往前逛,拐了几道街,又转过几条巷子,便见一处高大华丽的建筑物,门前酒旗招展,顾客川流不息。 门楣正中一块巨大的金字招牌,在阳光闪闪发光,十分气派。 “春风楼……”顾九念着上面的字,“这酒店真是高大上!” “高大上?”冥星笑,“你这话虽糙,却十分贴切呢!这春风楼和我们住的同福里算是云京最高大上的两个地方了!” “同福里比较接地气吧!”顾九不以为然,“至于这春风楼,平头百姓进不来吧?” “咦?这你都能看出来?”冥星讶然。 “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顾九朝门口的食客呶呶嘴,“遍身罗绮者,非富即贵!” “说的不错!”冥星笑着点头,“同福里聚集了云京十之八九的平民,这春风楼则是权贵们的聚居地!走吧,进去瞧瞧,好戏应该已经开场了!” 第31章好戏连台 顾九好奇的跟着他后面,一进春风楼的大厅,即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喜事!大喜事啊!” 竟然是昨天在同福里遇见的那个脚夫许大炮! 顾九的眼一下子直了! 今天的许大炮,跟昨天那位脚夫打扮的许大炮,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昨天他是同福里穿得最破烂的人,那今天,他就是春风楼里最豪奢的一个! 顾九对这个朝代的衣服没有研究,可是,前身怎么也是名门大户家的小姐,只扫一眼,便知许大炮身上那件棉袍,是用云苍最贵的香云纱裁制而成,做工极其复杂讲究。 在云苍国,能穿起这香云纱的人不多,可以穿香云纱的人,更少。 香云纱这种面料,直供皇室,且仅为皇族贵族所用。 云苍国以黑色为尊,而香云纱这种面料,也只能做出黑色,便成为皇族的象征。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一个是赶车搬砖,靠体力谋生的脚夫,这两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当这两者集于一人之身,顾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许大炮那声音,说话那腔调,抑扬顿挫,洪亮高亢,却绝对错不了! “什么情况?”顾九转向冥星。 “没看出来吧?”冥星窃笑,“原来你这小怪物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什么意思?”顾九追问。 “嘘!”冥星摇头,“先看戏!” 大厅里,自打许大炮开了一个头,已有无数人笑着搭话。 “许大炮,你家娘子许你娶二房了?” “炮王,今天怎么改行了,不轰人了?” “怎么不轰?”许大炮摇头,“每日一轰,不在同福里,就在春风楼!” “那怎么说起喜事了?”有人问。 “不说这喜事,待会儿轰起来更有劲!”许大炮摸过手边一只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拍,很有衙门里头官老爷拍惊堂木的风范,高声道:“血噬,抓到了!” 大厅里出现短暂的平静,不管是喝茶的还是吃饭的,每个听到这句话的人,动作都是微微一滞。 顾九被这一滞弄得有点呆。 血噬这个名字,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威慑力吧? 当然了,他和他带领的那个食人族确实很可怕,但他们远在南疆,不至对内陆云京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正想着,忽听周围一阵欢呼声起,整个大厅,成了欢乐的海洋,有人甚至激动的把手里的杯盘碗筷扔上天,叮叮当当一阵碎响。 令人意外的是,店里头掌柜的似乎也不心疼,反而激动得老泪纵横,把自己的算盘也扔了出去。 “天!”顾九完全一头雾水中。 冥星背靠椅背,唇角带笑,眼里却星光点点。 他流泪了。 而且,是喜极而泣! “为什么?”顾九惊问。 “喜事嘛!”冥星回,“血噬,总算抓到了!” 顾九不懂众人的喜悦。 “这位小公子,不是我云苍人吗?”旁边桌子上一个武官样的年轻男子问。 “我……”顾九讪笑,“我一个山里娃,大字不识几个,这是头一回出远门!” “那难怪!”武官了然,“你便算是市井之民,也会知道抓获血噬,对我们云苍百姓来说,有多震愤人心!自战王的青狮军全军覆灭后,朝廷便藉故收回战王的兵权,而在这两年间,云苍上下,竟无一人可以与血狼族对抗,小小一个游猎种族,竟勾结暗影国,吞下南疆,我边关子民,被撕食殆尽……” 武官说得眼眶微红,一拳重重擂在桌子上。 “何止边关子民?”与他同桌的一个书生义愤填膺道,“就连云京,他也敢染指!这两年间,跟食人魔肖猛一起,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妇人,闺阁娇女,先奸,后杀,最后还煮食过的残尸送回主家……简直……简直……” 书生似是不知该如何形容,只是不断摇头,大厅里的人似是深有同感,一老翁当场痛哭。 “可怜我那娇儿,今日,总算大仇得报了!许大炮,那血噬是何人所抓?又关在何处?” “这个嘛,我给出两个人选,大家猜猜看!”许大炮卖了个关子,“一个是明王殿下,一个是冥王殿下,会是谁呢?” 顾九忍不住又要看向冥星。 冥星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她用耳朵去听。 武官高声嚷:“这还用猜吗?当然是冥王殿下!” “冥王自两年前惨败后再无建树,你还对他抱有希望?”一个留着面白有须的中年男子轻哼,“必是明王殿下无疑!” “哼!”武官轻哼,“明王殿下若真有这等本事,那血噬便不会侵我南疆后又掠我内陆,连帝都也不放过!” “你,竟敢诋毁明王殿下!”中年男子倏地站起,粗胖的手指直直的戳向武官,“你到底是何人?” “他是何人无所谓,重要的是,你是何人!”一个形容潇洒的白面书生笑吟,“贺大人,这文字之狱,可是前朝毒瘤,历来为我朝所不耻!大家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你又何必如此激动呢?” “是啊!”武官梗着脖子,“先皇在世时,曾亲颁圣旨,要听天下民声,匹夫亦有权议论朝政,怎么到了你贺大人这里,就要搞一言堂吗?我说这话,可是有理有据的!王在位时,边关安定,边民安居乐业,这十数年间,何曾被人如此欺辱过?王不在,朝中那些个能人,屡战屡败,割地赔款,真是窝囊到家了!” “谁说不是?”书生用力点头,“这两年间,每每听人诋毁诬蔑王,在下都忿忿不平,谁是神将,谁是庸才,可不是全靠嘴皮子说的!王在时,四海平定,王不在,硝烟四起,王的功绩,不是朝上那几个只知空谈的弄臣便能抹煞的!” 贺明诚被堵得无话可说,看看武官,又看看那白面书生,忿忿然坐下,看向许大炮,粗声粗气道:“到底是谁?” “是……冥王殿下!”许大炮微笑着给出答案,人群中有人欢呼,有的人则下意识的把头缩了缩。 “你家王,现在还有没有兵权?”顾九看在这里,忍不住又要跟冥星咬耳朵。 “很快就有了!”冥星笑,“不过,军权什么的,王不在乎的!失去兵权的冥王,仍是冥王,但失去兵权的明王,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顾九哑然失笑。 “王是英明神武,可是,王身边的那位猛先锋,确实跟血噬沉瀣一气!他明明是叛徒奸细,可王却就是不肯杀他,以泄民愤,如此护短,也不能怪世人垢病!” 人群中,又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 顾九遁声望去,又是一个官员样的人物,约摸五十岁上下。 “刘大人说得好!”许大炮转向那位刘大人,笑道:“好了,现在喜事报完,我该轰人了!既然刘大人说云北溟,那咱们就先来轰他!据可靠消息,他最近把食人魔肖猛从疯人监接出去了!”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个个面现狐疑,有人甚至愤然叫:“王就护短这点最不好!不管他属下做了什么事,他总是不肯处罚!”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这点确实欠妥啊!这肖猛杀妻弑子,十恶不赦啊!” 顾九听到这儿,又糊涂了。 “这……到底玩什么?”她跟冥星咬耳朵,“我还以为你是为你们王洗白来着,怎么这会儿又损上了?” 冥星斜着眼觑她:“我突然发觉我真看错了,你对人心的把握,很一般嘛!” 顾九:“……” “另外,我家王本来就是白的,白白净净的!”冥星轻哼,“这叫洗刷冤屈,不叫洗白!黑的才需要洗白呢!” 顾九被抢白一顿,甚觉无趣,不再理他,只听许大炮那边又说:“这位仁兄说得不全面,肖猛可不止杀妻弑子,连他老娘,都是他亲手杀的!” “我不信!”人群中一个中年富商提出异议,“人都传他杀妻弑子,我没亲眼见过,姑且不论,可他孝顺他娘亲,可是人人皆知的!” “是啊!”一群人附和,“肖猛确是个大孝子!怎么可能杀他娘亲?” “怎么不可能?”许大炮轻哼,“这可是他自己承认的!” “啊?”众人傻了眼。 “想一想吧,若是你们的娘亲,被血噬这样的奸贼捉到,拿她来要挟你,你们会怎么做?”许大炮又抛出一个问题。 顾九现在明白了。 这货,是先抑后扬。 云北溟和肖猛的名声都不好,他如果开头便为云北溟和肖猛正名,必会引起众人反感,所以在夸他之前,先让想骂他的人把他骂一顿,然后,再说出实情,令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许大炮的方法不错。 得知他杀母的缘由,众人皆心酸落泪,同时又激起对血噬的刻骨仇恨。 许大炮顺势又抛出一个问题:“大家知道,为什么血噬会这么猖狂,却一直抓不到吗?” 众人皆屏息静气,侧耳倾听。 许大炮的答案石破天惊。 “因为朝中有人与他勾结,给他掩护!这个人,就是明王秦初明!” “啊……” 人们发出一声声惊愕的尖叫。 第32章血讯! “许大炮,你可不要乱放炮!”贺明诚倏地站起来,厉声道:“你可知是明王是什么人?你可知秦家军又是什么军?” “我知明王是太后的亲侄子!我知秦家军是太后娘家的军队!”许大炮嘲讽道,“那又如何?” “如何?”贺明诚神情阴狠,满含威胁,“你放炮,要有真凭实据!” “我许大炮炮灰之下无冤魂!”许大炮傲然挺立,“血噬是从明王府中的暗道里挖出来的,永和大街千人万眼瞧着,一起抓出来的,还有他的两名侧妃,这三人衣衫不整,正在地道内颠鸾倒凤,如此铁板钉钉的事,我会胡说?” 众人听到这话,眼都直了。 顾九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这不可能!”贺明诚惊惶摇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那是因为王怕引起恐慌,刻意封锁消息!毕竟他是太后的家人,怎么着也得给太后留点颜面!” 顾九听到这句,低头轻笑。 这消息,真是封锁得太好了,这么一“封锁”,全天下都知道了! “你……你……”贺明诚冷汗涔涔,慌不择言,“不可能的,这么小心藏了两年……” 他说了一半,忽觉失言,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 众人激愤异常,一窝蜂的涌了过来,将他牢牢围住。 “许大炮冷笑,“堂堂兵部大员,竟然私藏敌国战犯,贺大人,还请解释一下,两年前北冥军攻打暗影国时,粮草怎么烂的,兵器又是怎么生锈的!吃着烂粮,用着生锈的刀,就这样,冥王也还是把来犯之敌驱逐出境,你和你的明王主子,却又在玩什么呢?” 此话一出,大厅里立时炸了锅。 贺明诚被愤怒的人们一阵揪打,直虐得哭爹喊娘,而素日和明王走得近那几个官员商贾,此时瘪着眉,灰溜溜跑掉。 许大炮这边趁着群情激愤,振臂一呼:“各位,现在那位明王正在金殿前受审,那些文官舞动三寸不烂之舌,还要给他翻身!冥王孤力难撑,此事怕是又要不了了之了!这等祸害,若还活在人世,我们云京的百姓,还能有好日子过吗?血狼族可不是只有一个血噬啊!” “许大炮,你说要做什么,才能让这厮伏法,我们大家全都跟你走!”白面书生第一个站起来响应,武官那边也站到桌子上高呼,很快,这大厅中的人全都跟着许大炮冲出门去。 外面不知何时,竟也集结了一支队伍,听那吼叫声,亦是声讨明王之军,两军汇合,浩浩荡荡,又有路人不断加入,声势浩大,叫声高昂,直冲九宵! 顾九看得热血沸腾,拔脚就要跟过去,被冥星伸手拉了一下,这才如梦初醒。 “真是……”顾九说了两个字,下面却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想了想,感叹:“真是人才啊!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能说动万千民众,真是出色的演说家!” “真正出色的,不是他的舌头,是事实的真相!”冥星长舒一口气,“两年了,四万青狮兄弟,至今日,总算可以瞑目了!” “你们王反映好快!”顾九数着手指头,“从肖猛恢复记忆,满打满算也就两三天的功夫呢!” “可为了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足足两年!”冥星面色凝重。 “是啊!”顾九感叹,“这两年间,被泼了不少脏水吧?你们王,也是不容易!” “难得啊!”冥星扭头看他,“居然为我们王说话!我以为你一直不太喜欢他!” “有吗?”顾九装傻,“王给我人还给我钱,我一只小鬼,对冥王万分倾慕呢!” “在我面前,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冥星笑,“你这双眼睛里,写满了对他的敬而远之!” “讲真,有见到他不敬而远之的女人吗?”顾九说了实话,“我一看到他,就浑身冒寒气!” “那是因为你不算女人了!”冥星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她,“女人见到了我们王,冒过寒气之后,就会发痴发狂,没命的往上拼,但花痴又不算死罪,所以呢,王备了石灰水,专门用来教训她们这些花痴鬼!” “好幼稚!”顾九撇嘴,“干脆用辣椒水不是见效更快!” “王是打算改用辣椒水了!”冥星笑,“居然被你料到了!” 顾九无语。 她下意识的把记忆中的某王又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莫名发现他居然充满喜感。 “对了,许大炮打算把那些人领到哪里啊?”顾九看到街边不断掠断的长龙般的队伍,忍不住问。 “一队包围明王府,另一队到皇宫请愿!”冥星回。 “到皇宫请愿?”顾九愕然,“你们这里的皇宫,可以随便进的吗?” “当然不可以!”冥星摇头,“除了许大炮,我们还备好了朝中的一品大员!” “高!”顾九竖起大拇指,“不过,许大炮要是进不去,我总觉得你们的游行示威会大打折扣!” “谁说他不进去?”冥星道,“他是领头羊!” “可他只是个脚夫,又无官职……” “谁跟你讲他只是一个脚夫?”冥星用力摇头,“他可是皇亲国戚!是福安公主的亲儿子!” “公……公主?”顾九傻了眼。 “福安公主是先皇最疼爱的妹妹!”冥星回,“后来嫁给我朝知名言官许一诺,许大炮这张嘴,可是秉承许大人的衣钵,鞭挞时事,入木三分!” “原来,他还是个高官?”顾九不解道,“那为什么他在同福里时,又打扮成脚夫模样?” “谁告诉你他是官了?”冥星摇头,“他不是官,他就是个脚夫!” 顾九翻白眼:“星大人,你是想憋死我,是吧?” 冥星笑:“他虽不在朝为官,却比官尽心,许大人一身正气,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办起案来,更是六情不认,便算是亲弟弟犯案,也绝不手软,先帝敬他正直,又怜他直言得罪人,便赐下尚方宝剑,上打昏君,下打庸臣,轮到许大炮这儿,他无官一身轻,以平民之身针砭时事,更是淋漓尽致!” “原来……”顾九了然,“怪不得他有那么大的胆子,谁都敢轰呢!你们王得了这样的人才,一定如虎添翼吧?” “他怎么可能是我们王的人?”冥星轻叹,“他是他自己的人!他素来只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话!不经调查取证,绝不肯随意乱轰的!虽然贵为皇亲国戚,却一直靠脚夫这行当讨生活,他身上那件香云纱,还是早前公主留下的!” 顾九默然轻叹。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喜欢八卦的吃瓜群众,没想到,却有这样的背景,更是令人感叹。 那这样说的话,他对顾家的那番评点,也并非空穴来风了? 有人想要顾家灭门绝户…… 想起顾奉之傻楞的样子,顾九下意识的打了个冷战。 是楚夫宴吗? 可他再怎么牛气,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大夫啊? 顾奉之虽然封刀隐退,可堂堂一品军候,横扫千军的威武大将军,骆驼瘦死比马大,这些年,他在朝中的关系盘根错节,又是极精明之人,怎么可能这么被动? 顾九想不出个头绪来。 但查找真相的心,却越来越迫切。 回到同福里后,顾九再次去敲孙志忠的房门。 还是无人应声。 顾九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房间的地板上塞了一封信。 看到那封信,顾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信上竟然血迹斑斑,边上一只血指印,连带上地板上也有一抹淡淡的血痕。 看这情形,竟好像是有人在危急时刻,拼命将这封信塞了进来! 顾九的心嘭嘭跳,她深吸一口气,颤着双手,将信展开。 信写得很匆忙,没有抬头的称呼,字迹也很潦草。 一开头就没头没脑的写:不要再查问有关九儿姐姐的事,不要再过问!危险!离开这里!他们都失踪了!我被发现了,可我不知道…… 信就写到不知道这三个字,但顾九看那墨点,似是有意要往下写的,却被突然发生的事打断,来不及多写,便匆忙结束。 虽然没有署名,但顾九也能猜得出,写信的人,一定是孙志忠! 他出事了! 他一定追踪顾奉之身边那几名大将的下落,被人发现,要灭口,他们,指的自然也是那几个人。 都失踪了…… 顾九对着那个“都”字,心惊肉跳。 这几个人,都非泛泛之辈,十年前,也是云苍响当当的大英雄。 当年他们随顾奉之一起归隐,弃军从商,惹得朝中一片唏嘘,从商数年,他们身上的功夫,从来不曾落下,常聚在一处切磋武艺,征战多年,他们也是顶级高手。 楚夫宴究竟有什么本事,让这些人同时消失无踪? 而孙志忠被追杀,居然不知敌人是谁…… 顾九不由心惊肉跳。 她拿着信去找冥星。 冥星也是惊愕异常。 “顾氏五虎将全都失踪了?不会吧?楚夫宴的能量这么大?” 第33章他腿长,貌美 “不知道!”顾九茫然摇头。 “被人宰杀,却还没确定仇人是谁,你也是够郁闷的!”冥星同情的拍拍他的肩。 “我想去孙志忠的房间瞧瞧!”顾九道,“我怕他死在里面!” “不会了!”冥星摇头,“以他们的行事手段,应该不会留一具尸体给你找线索的!孙志忠这个人,只怕又失踪了!” 冥星所料不错。 下午时分,店小二因为久未发现孙志忠踪迹,便拿备用钥匙打开他的房门察看。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尖声大叫。 房间里全是血,但没有人。 不光人不在,包袱随身物品什么的也都无影无踪。 顾九的房间,跟孙志忠在同一个楼层,只是不在同一条走廊,但相距并不算太远。 这封信,出门时还没有。 她和冥星出去约一两个时辰。 也就是说,光天白日之下,人来人往之中,有人劫走了浑身是血的孙志忠,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迹,更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冥星去楼上楼下查问一番皆无果,不得不悻悻回来。 “做得这么利落,绝对是高手!”他给出建议,“孙志忠说得不错,你要是想安全,今晚就离开这儿吧!” 顾九对着那封血信,心里纷乱如麻。 “我下去退房!”冥星道,“反正明儿你就去顾家了,今晚这儿是不能再住了!要不,你先把你的东西搬到你师爷爷家去吧?” “也好!”顾九点头,“正好明天跟他一起走!” “嗯!”冥星下去退房,顾九收拾行装,也默默的下去了。 大街上,讨伐明王的队伍仍在不停涌动着,不知谁吼了一嗓子:“菜市口要凌迟血噬砍秦初明了!大家快去看啊!” “好快!”顾九感叹,“你们王做事,真是雷厉风行!” “有这么多眼睛盯着,又是铁板钉钉的事,太后要是还护短,让她的皇帝儿子如何治民?”冥星轻哧,“可惜,只是砍,明明也该凌迟才对嘛!” “太后说砍就砍吗?”顾九看向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低叹:“有句话,叫人人得而诛之,这么多人,人人诛一下,也就差不多了,法不责众嘛!” “聪明!”冥星大笑,“你这想法,跟我们王不谋而合呢!” 顾九轻哧一声,叹口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们王为什么说面子越大,危险越大,你们王府,这是跟太后和秦氏一族杠上了啊!” “怕了?”冥星挑眉,“怕了也来不及反悔了!你为我们王做的贡献,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会让我们的敌人知道的,免得你出尔反尔,再去抱别人的大粗腿!” “冥大人想多了!”顾九白他一眼,“我这亡命之徒,能抱一个算一个,哪有功夫出尔反尔!我呢,就抱定你们王这条腿了,最其码,他腿长,貌美!” “女流氓!”冥星笑,“那今天晚上,要不要去瞧瞧我们王的大长腿呢?有两三天没抱了,有没有想念?” 顾九:“……” “你这么说话,你们家王知道吗?”顾九一脸惊吓。 “我说真的!”冥星一脸认真,“今晚我们王府今儿晚上有晚宴,不如,我偷偷带你去玩好不好?你的云大夫也在哦!” “不去!”顾九摇头,“生死攸关,哪有功夫见美男?” “你就算见到楚夫宴又怎么样?”冥星瘪眉,“你不能杀他,二不能撕他,看着他逍遥快活,也不过白惹一肚子气罢了!” “那我也要见!”顾九扯着他的袖子不肯松,“你答应过我的!再者,你是我的侍卫,必须听候我的差遣!” “被你烦死了!”冥星一脸的不情愿,“那商量一下行不行?你也知道,今儿这日子,对我们王府的人来说,十分重要!这是雪耻之日啊,容我喝两杯庆功酒,再陪你去小倌馆,可好?” 见他那么心痒难耐,顾九也不好强硬拒绝,只好闷声答应下来。 “你也一起去吧!”冥星笑眯眯,“此次能雪耻,你当计一大功!咱们一起庆祝!” “你们王邀请我了吗?既是王府私宴,参加的人,必是朝中的心腹近臣,不怕被我看到?还有,我可是有特异功能的人,冥王府机密重重,真的适合我这种人去吗?”顾九提出疑议。 “你想太多了!”冥星轻哼,“我们王还会怕你一没长成的黄毛丫头?笑话!少费话,快走吧!” 顾九真是不想去。 当然,不想去的也是有私心的。 朝中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后亲侄儿被众人撕咬而死,秦氏作为外戚,在云苍那是说一不二,如今被打了重重一记耳光,如何能不羞恼? 此次私宴,怕是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 她复仇大计尚未开始,这种敏感时候,实在不宜抛头露面! 但冥星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扯着她去。 盛情难却,再者,顾九是被孙志忠的事惊着了,没有冥星在旁保护,她心里着实不安稳。 两相权衡之下,最终,还是跟冥星去了王府。 在前身脑海中的冥王府,跟阎王殿基本是没什么区别的。 顾九虽然不是前身,但受这种影响,又见冥王铺白毯穿白袍那尊贵模样,总觉得冥王府也是不食烟火像个冰窟一样的地儿。 但入府之后,才知她真心想多了。 冥王府看起来不像冰窟,也没有她想像的那种白色宫殿,倒像一个加宽加大般的营帐。 一进门,绕过影壁,就是一个的练武场,足足有一亩地那么大,练武场旁边,是一条再朴素不过的青石板路,路旁种着一种常青乔木,沿着青石板路向前,是一排简朴的石头房子。 “那就是你们王住的地方?”顾九从未见过这么简朴的王爷府,十分感慨。 “是啊!”冥星点头,“王喜欢简简单单!” “可这……未免也太简单了!”顾九愕然。 说实话,连顾府下人住的地儿,都比这王爷府要气派。 “营帐而已,你要多繁华?”冥星唇角微勾。 “还真是营帐!”顾九哑然失笑,“你们王,把这云京当战场了吗?” “这云京可比战场残酷复杂多了!”冥星意有所指。 顾九想了想,点头:“说得是!” 私宴设在练武场的高台上,临时搭了个挡风的棚子,此时被灯一映,红通通的一片。 云北溟貌似邀了不少人来赴宴,满满登登的坐了好几桌。 桌上饭菜也很是丰盛,菜香扑鼻,热气腾腾。 只是,再热的饭菜,也暖不了席上各位的心。 他们坐在那里,脸上的笑,被呼啸的北风,冻得快要僵掉。 但大家还是很努力的笑着,时不时的望向酒席中间那位冥王。 云北溟坐在那里,面容和蔼,笑意温暖。 可是,这笑意,让席上的人本就冰冷的心,变得更凉。 顾九未曾近前,便已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里哪里有庆功宴的喜气? 分明只有冷冽的杀气在缓缓扩散! 她扭头看向冥星。 冥星呵呵笑:“识得席上那些傻瓜吗?” 顾九摇头。 冥星十分殷勤的为她介绍。 “那个瘦老头,瞧见没?当朝宰相爷!” “那个八字胡,刑部尚书!” “那个死胖子,帝都京兆尹……” “那个……” “明白了!”顾九打断他的话,“这敢情不是庆功宴,是鸿门宴!” “小怪物真聪明!”冥星抱臂轻笑。 “你们王真是……”顾九低叹一声,替席上那几位朝廷重臣尴尬。 不用说,过去的那两年,站错队跟错人,如今,遭报复了! 北风呼啸,隐约将云北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送过来。 “今日本王邀众位来此……是为感谢……诸位两年来的……不离……不弃……” 他说话微带些拖沓,这会儿听来,更像是一字一字吐出来,让人听得心肝胆都颤了三颤,生怕他下一句就扔出一个字:杀。 听说冥王很少笑,只有大开杀戒时,才会开心的笑一下。 重臣们战战兢兢听他讲完话,又顺他的意,就着凉风,喝了几杯酒,吃了几口菜。 一个时辰后,宴散。 重臣们两股战战,道儿都走不动。 顾九轻叹:“可怜啊!这会儿被请来吃酒,灌了一肚子冷风,路上万一有人来个杀人劫道,不是死翘翘?” “会有吗?”冥星低头看他。 “不会有吗?”顾九眼睛微眨。 “会!”冥星点头,“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点乱,老秦家的人,又要开始整治内奸了!” “疑心病不好治啊!”顾九慨叹,“好了,宴会结束了,现在,带我去见见云大夫吧!跟他打个招呼,我就该去办正事了!” “好!”冥星点头,带他走入石头“营帐。 推开门,满满一屋子人,当中一人白袍冷面,正是云北溟。 见冥星进来,他向他招手,示意他坐过去,看到顾九,便问:“你侄儿?” 顾九:“……” 这些古代人,真是够了! 第34章小短腿,真短! 冥星摇头:“是那只小鬼!” “哦?”云北溟垂眸掠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好丑!” 顾九无语。 不是鬼,就是丑,这位冥王,着实不如云大夫招人喜欢啊! 但他是王。 连太后都嫌扎手的王。 吓得丞相腿肚子转筋的王。 别说他嫌她丑,就算他说她是坨便便呢…… 顾九心里腹诽,面上却讪笑:“小人貌丑,小人惶恐!” “惶恐就不必了!”云北溟似是心情颇佳,回道:“别腹诽就好了!” 顾九缩缩头:“不敢!” 云北溟扬扬唇角,没再说什么,扭头跟身边男子说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时不时的看她一眼。 顾九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肖猛见状,忙过来帮她解围。 他把她拉到身旁坐下,又是倒水又是挟菜,那边又挤兑那男子,道:“老周,别看了!人小姑娘面皮薄,哪经得起你这憨脸皮厚的一看再看?” 周亦安笑:“我这不是好奇嘛!王说她在识人读心方面,颇有些异术,可我看她这么小,又不太相信,小姑娘,你能看出来我是做什么的吗?” “我要是猜得对,大人有什么奖赏吗?”顾九问。 “哟,还不吃亏呢!”周亦安笑,“你想要什么?” “要大人十日不食肉糜!”顾九回。 “哈哈哈!”一屋子人爆笑,“老周啊,你这回输定了!这小姑娘一打眼,就连你爱吃肉如命都瞧出来了!” “这不算!”周亦安摇头,“她一定是刚才看到我吃肉了!” “不管是看到还是猜到,大人敢不敢赌?”顾九问。 “这个……换个赌法不行吗?”周亦安笑,“小姑娘,你这损人不利已啊!” “我喜欢!”顾九笑得调皮。 “那赌吧!”周亦安无奈回,“不过,因为这个赌注太大,所以我得加一个问题,你光要说出我是做什么的,还要说出我家娘子是做什么的!敢不敢?” “敢!”顾九应了一个字,走到他面前,围着他转圈子,目光如秋水,缓缓落在他身上。 半晌,顾九笑着吐出一句话:“你是王的钱袋子!至于你家娘子嘛,是个杏林高手!” 众人一怔,遂又爆笑。 “老周你完了!” “十日不吃肉,老周要急得上墙了!” 周亦安上下打量顾九,惊得说不出话来。 愣怔半晌,扯着肖猛逼问:“你是不是给她递消息了?还有你,冥星,你是不是跟她合伙来捉弄我?” “天地良心!”肖猛连连叫冤,“我刚才明明都没动!” “这儿那么多人,我干嘛非介绍你?”冥星幸灾乐祸,“就你长得俊吗?” “可这……也太神了吧?”周亦安不敢置信,“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没说要解释啊!”顾九歪着脑袋轻笑,“要解释的话,还要再加筹码的!” “那你还想再要什么吧!”周亦安一脸无奈。 “要您这个月十天不回家!”顾九又扔出一记杀手锏。 “不是吧?”这下连冥星也惊呆了,“你连怕老婆也能瞧出来?” “算了,我不听解释了!”周亦安苦苦脸,“这新婚蜜月期,别说十天,不请假一天都不许的!” “周大人是好男人!”顾九微笑道,“看在你是好男人的份上,我就解释一下吧!先说最后一个,您说到您家娘子时,那笑比蜜还甜,不光甜,那眼底的浓情春意,都快荡漾出来了!除了热恋期和蜜月期,男人大抵不会有这么热烈宠溺的表情!老夫老妻的,那眉间眼底,便全是细水长流了!” “你一未出阁的小姑娘,懂的倒挺多!”周亦安笑。 “察颜观色而已,不分出阁未出阁!”顾九回。 “那怎么猜出我娘子是杏林高手的?”周亦安又问。 “这很简单啊!”顾九回,“你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药味,中衣领间还沾染了些草药沫子,你身体康健,无须用药,而这草沫又沾染在这么的位置,肯定不是在与草药接触时沾上的,只有可能是有人触碰到那里……” “那你为什么不猜他是大夫?”肖嘴。 “因为他没长一双大夫的手!”顾九笑,“大夫的手,洗得再干净,却还是会带着股淡淡药味,他没有,他的两只手指外侧,都有薄茧,而拿刀剑的手,茧多长在虎口位置,他这个,则是长期拨拉算盘留下的,他的右指间的纹路,有墨汁渗透其中,赴宴前大家都洗手的,可这墨汁却洗不掉,说明是长期浸染,是握着毛笔,留下的印迹!” “你的观察,算得上细致入微了!”云北溟淡淡的插了一句,“不光眼在看,鼻子也在闻,脑子还在分析,确有过人之处!” “王过奖了!”顾九谦逊道,“其实,我也是投机取巧,有些事情,只所以认为他是钱袋子,而不是他夫人,最主要的原因,倒不是我的那些观察,而是……” 她顿了顿,看了看面前的一群人,扔出一句:“我知道宝儿姑娘为什么要天天穿男装了!万绿丛中一点红,太扎眼,自己都觉得艳得慌!” 她一说这话,众人瞬间秒懂。 云北溟轻哧一声,不再理她,顾九也无意在此久待,适时提出告辞。 “这是王跟麾下将士们的庆功秘宴,小的就不打扰了!王,小人告退!” 云北溟嗯了一声,周亦安在那里叫:“喂,小姑娘,我拿钱换肉行不行?” “行!”顾九摆摆手,“等我缺银子,再来跟大人讨!” “好!”周亦安松了口气。 走出房门,冥星让顾九在檐下等候,他去马厩牵马。 等马牵过来,依惯例,他先把顾九扔了上去,自己正要纵身上马,身后却有人不悦开口:“你们两人……并骑?” 竟然是云北溟! 冥星点头:“是啊!” “你们……并骑……”云北溟看看顾九,又看看冥星,也不知想表达什么,只将刚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是啊!”冥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九却看明白了。 这位王自已不喜欢女人,敢情也不想让属下靠女人太近! 她连忙解释:“王,我不会骑马,不得已才……” “不会?”云北溟面现鄙夷,“你会上马不?” “不会……” “会走道不?” 顾九:“……” “小短腿……”云北溟的目光落在她腿上,“还真是短……” 顾九叹口气。 这些古代的王爷啊! 打击人能不要这么直白吗? 是,她知道她腿短,她也知道他腿长。 但不能因为他长,就这么揭她的短啊? “醉了!给跪了!”顾九抚额,不自觉咕哝出声。 “不用跪……”云北溟再次抛来不屑眼神,“反正……你跪着……跟站着……也没区别……” 冥王说完这句话,转身潇洒回屋,独留顾九一人,在风中凌乱。 冥星忍住笑,牵马出门。 “我们王……特别逗,对吧?” 出得王府,冥星对着顾九的腿,笑得前仰后合,“讲真,你这腿确实短,就你这脚吧,还没有我手长!” “星大人,你们够了!”顾九瞪眼。 “好了,不说了!”冥星飞身上马,双肩仍忍不住急颤,“不说了……哈哈……不说了……” “不说就行了吗?” “说好了来看美男吃美食的啊!” “美男在哪儿啊?” “只有毒舌男啊我呸!” “饭还没吃一口啊!” 顾九一路念叨,直念得冥星捂耳求饶。 “姑奶奶,你这比唐僧的紧箍咒还吵吵!” “怕了吧?”顾九轻哼,“以后你们王笑话我一遍,我念你一万遍!” 冥星缩缩脑袋,顾左右而言他。 “看到没?前面那个冒着绿光的地方,就是小倌馆!” “为什么非要用绿光呢?”顾九立时转移注意力。 “不知道!”冥星摇头,“也不想知道!” 两人到了小倌馆,理理衣裳走进去。 门里一个娇艳男人,穿得花红柳绿的,看到他俩,热情的迎过来。 “哟,这孩子长得还不错,就是有点黑!大爷您打算卖多少钱?” 顾九梗着脖子装深沉:“说什么呢?爷是来玩的,你才卖呢!” “你?玩?”妖艳男笑得不怀好意,“这……可不能开玩笑啊!” “谁开玩笑了?”顾九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子扔过去,“爷会拿银子开玩笑?不光我玩,我爷爷也要玩!” “你爷爷……”妖艳男看到白发苍苍老态龙钟的冥星,身子颤了几颤,小心翼翼问:“大爷……老当益壮,不过,这个年龄,该多注意身体……” 冥星冷着脸,掏出一把银子拍妖艳男脸上。 妖艳男干笑两声,把银子揣入怀中,殷勤问:“那么,两位请跟奴家来!这燕瘦环肥的,您爱哪一款,就挑哪一款!” 顾九不明白小倌的燕瘦环肥是什么样。 等到看到,不由低叹一声,作孽啊! 她本以为小倌只是一些美貌男妓,却没料到,这里除了柔弱美少年,还有美少年儿童。 看着一脸幼稚的小男孩,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对着自己搔首弄姿,顾九除了惊悚,还有心酸。 第35章夜入小倌馆 冥星看出她眼底的不忍和同情,轻轻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暴露身份。 顾九叹口气,收回视线。 她是来调查楚夫宴的,不是来多管闲事的。 “你们中间,谁做得最久,谁最有经验?”顾九对着面前的妖男们发问。 “自然是奴家喽!”一个长着丹凤眼,尖下巴的男人扭着腰走过来,给她飞了个媚眼。 “那就你吧!”顾九跟冥星使了个眼色,带丹凤眼走入房间。 “你们爷孙俩,这是要一起玩?”丹凤眼看着身后的冥星,娇笑道:“那可是要加钱的哦!” “放心吧,钱不会少你的!”顾九掏出银子大把撒。 “小爷真是好阔气呢!”看到银子,丹凤眼立时变星星眼。 顾九将他带入房间,关上门,丹凤眼一拧腰骑跨在他身上,拿身体蹭她。 浓烈的脂粉香气,把顾九醺得差点晕过去。 “先坐下来说会话吧!”顾九拍拍身边的矮塌。 “小爷想说点什么呢?”丹凤眼娇滴滴问。 “你认识……楚爷吗?”顾九问。 “哪个楚爷啊?”丹凤眼皱眉。 “经常来的那位太医大人喽!”顾九观察着妖艳男的神色,见他眉毛舒展开来,心里也是一松。 看来她运气够好,一问就问到了正主儿。 “原来小爷是问他啊!”丹凤眼轻哼,“奴家只是知道他常来,可是,从来没伺候过他!” “为什么?”顾九不动声色的恭维他,“你明明是这里最美的一个!” 丹凤眼被夸,十分得意,忽又敛眉,啐道:“那又有什么用?人家每次来,身边都有相好的!瞧都不瞧咱们一眼!” “这倒奇怪了,他来这里,怎么还自带相好的啊?”顾九不解,“既然自带,干嘛还来这儿啊!” “那谁知道呢?那人怪怪的!”丹凤眼说到一半,忽然警醒的睁大眼,“小爷,您老打听他做什么啊?” “还能做什么?”顾九叹口气,“你觉得,像我这样的,打听他,能做什么?” “像你这样的……”丹凤眼盯着她打量半天,忽然抿唇轻笑。 “如此说来,小爷你也是个……” “咱们,也算同命人啊!”顾九伸手握住她的手,“都是做这一行的,我也不遮不掩了!咱们姐妹啊,都是苦命的!明明是男儿身,却偏想做美娇蛾,做了美娇蛾,又要爱上那不该爱的男人……唉……” 她一嗟三叹,以袖遮面,仿佛不尽感伤,听得丹凤眼黑眸微潮,不自觉握紧了她的手。 “天生如此,又有什么办法?妹子且想开些!”丹凤眼低低劝慰,“那位楚爷生得英武俊俏,又是个有权有势的人,谁瞧着不眼热,不想着往上贴?可是……唉,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为什么啊?”顾九摇头,“我其实并未奢想太多,只想与他春风一度,了此残愿,死而无怨……” “噗!”一旁的冥星刚才见她在那里哀怨低叹,已觉可笑至极,此时见她居然说出春风一度这种话,再也忍不住,嘴里嘟噜一下,笑破了音。 “爷爷!”顾九投来不悦的眼神,“爷爷你也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就不要再笑了好不好?” 冥星硬撑着把汹涌的笑意咽回肚子里,噎得直打嗝儿。 “姐姐,你接着说!”顾九转向丹凤眼,“妹妹就这么一点要求,妹妹这姿色也不算太差吧?白吃白送的,楚爷也不肯要吗?” “这个……要怎么说呢?”丹凤眼轻叹,“这个……还真说不好!” “姐姐!”顾九往他身边凑了凑,又从怀里掏了一大锭银子,塞到她手里,“姐姐就说说他吧!比如他带来那位相好,是什么样的,妹妹也好知道他的口味,投其所好,或许能成也说不定啊!” 丹凤眼银子在手,也不在卖关子,竹筒倒豆子般将楚夫宴来这里的事统统说出来。 “不瞒你说,妹子,我只所以叫你死心,是因为姐姐我觉得啊,那位楚爷,他压根就不喜欢男人!他跟所有的男人一样,只喜欢女人!” “啊?”顾九微惊,“姐姐这意思是说,他带来的那个相好的,竟是个女子不成?” “十有八九是女人!”丹凤眼压低声音,“本来我是不知道的,但他每次来,瞧都不瞧我们一眼,姐妹们都有些不顺气,心想着是什么样倾国倾城的人物,能让他如此死心蹋地,所以每次他一来,姐妹们都想方设法想看清那相好的模样!” “那相好的每次来,都戴着一顶帷帽,脸是完全是看不到的,那身材倒确是不错,屁股特别翘!还一幅看不起人的模样,有次被我碰了一下,都嫌弃得不行,一个劲的掸衣裳,这让我十分不爽,就在他们那包房里凿了个……” “你看到她是女人?”顾九激动异常。 “可不是?”丹凤眼鄙夷道,“不光是个女人,还是个老货呢!” “老货?”顾九皱眉,“不是年轻女人?” “少说也有三十几岁了!”丹凤眼轻蔑回,“倒是颇有些风情,只是那皮子白是白,到底松了些,不比我们这些小年轻紧致!看那穿着打扮,倒像个有钱人家的妇人!” “啊?”顾九张着嘴,本来低落的心,瞬间蹦哒到顶点! 这楚夫宴还真是一个聪明人。 他一个大男人,去小倌馆,这就给人一种错觉,他是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 有这种看法,谁都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去勾搭某府的少妇,更不会想到,他们约会的地方,会选在这小倌馆! 他既然苦心积虑费尽心思遮掩这件风月,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在的同时,内心充满恐惧和不安。 能让太后身边的红太医楚夫宴害怕恐惧的人,必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如果她能找出这个女人,设法把这件捅给那位被绿了的大人物,那楚夫宴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顾九越想越是兴奋。 但在丹凤眼眼里,她却是因为过度伤心,陷入了痴狂状态。 “妹子,你如今知晓了实情,就断了心中那痴念吧!”丹凤眼压低声音道,“这种有秘密的官老爷,咱们千万不要沾!我跟你说的事,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姐姐你放心吧!”顾九摇头,“我传这些事做什么?只是……好不甘心!那老货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楚爷如此神魂颠倒,竟选在这个地方,与她相会!” “这就不知道了!”丹凤眼摇头,“反正也是个大富大贵人家的夫人!手上带着一颗祖母绿戒指,那么大!不知要值多少银子呢!腕上那碧玉镯子,清透润亮,总之,全是好货!真是羡煞人也!” “那她要是走在大街上,姐姐能认出她不?”顾九随意问道。 “那指定能认出来!我的眼啊,最毒了!”丹凤眼掩唇轻笑,“哦,对了,她这里……”他指指自己的两胸之间,说:“好像纹了一朵花……” “什么花?”顾九问。 “瞧不出来!”丹凤眼摇头,“就那么一闪,她就被姓楚的压到身底去了,两人在那里翻啊滚啊,那女的浪着呢……” “听姐姐这么一说,我突然也好奇起来了!”顾九装出一脸嫉妒样,“到底是什么样的老货,竟能把我的楚郎勾了魂?好想看看她什么样儿!” “你怕是看不到了呢!”丹凤眼懒懒的拧拧腰。 “为什么啊?”顾九追问。 “他们有好一阵没来了!”丹凤眼回,“以前呢,一个月总要来那么两三回,这一回,算起来有三个多月了吧?一次都没来!我估摸着啊,没准那老货被发现了,悄没声的沉了塘!” “有这种可能!”顾九作幸灾乐祸状,“这样偷汉子的贱人,就该拉去沉塘!但如果他们再来,姐姐能不能知会我一声?” “嗯?你还真要看啊?”丹凤眼摇头,“不行哎,这样泄露恩客的隐私,被查出来,我会挨罚的!更何况,那可是楚大人呢!你别瞧他看着面善,心可狠着呢!” “我就是看一看,不会说出去的!”顾九低叹一声,“我吧,我知道自己,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姐姐就帮我死这次心吧!求姐姐了!” 她说完又掏出一锭银子来,“姐姐,这算是给您的辛苦费!若是真来了,求姐姐知会一声,到时,祖母绿的戒指我是送不起,但我那恩客家里,碧玉的镯子可从来都不缺的!” “啊……哈哈,妹妹这样有诚意,姐姐我却之不恭了!”丹凤眼从未见过这么掏银子的恩客,被掏得心里直痒痒,当下满口答应下来,“既是同病相怜,自是妹妹了却这相思执念!放心吧,他若是来,我一准通知妹妹!妹妹留下个地址便是了!” 顾九想了想,留了顾府的地址。 丹凤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也不多问,将纸条揣在怀里。 第36章云千澈?云北溟? “多谢姐姐跟我说那么多!”顾九虽然不知这小倌馆的规矩,但想来古今差别也不大,当下便说:“我请姐姐吃饭!若有上好的酒菜,便请他们端上来吧!” “啊?”丹凤眼没想到她还会点餐,惊喜道:“妹妹如此大方,姐姐真遇到妹妹,真是三生有幸啊!” 冥星在旁嘴角微抽。 确是三生有幸。 就顾九掏银子这豪劲儿,堪称是小倌馆的大佬级人物了。 就她掏这几把银子,够这个丹凤眼赚上一个月的。 这小怪物,手那么短,还那么小,掏银子倒是蛮快,就她这掏法,估计很快就要找周亦安要赌资了。 他替周亦安肉痛。 那可是个雁过拔毛的货! 他这边心疼白花花的银子,顾九那边却跟丹凤眼推杯换盏,你姐姐我妹妹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绕着楚夫宴这个话题,顾九又边边角角的了解了一些小细节,逐一记在心里。 正吃着呢,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继尔,是一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出了什么事?”顾九和丹凤眼对视一眼,那边冥星已蹭地站起来,推门探看。 这一看不要紧,他的脑袋啪啪的炸开了。 那边,小倌馆妖艳男的哭叫声惊天动地般响起:“别砸了!爷,求你别砸了!天哪,这都砸坏了,叫爷怎么活啊!” “哎,爷,你砸东西就砸东西,你别打人啊!天哪,我不要活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你怎么可以打我们的恩客啊!” 他正哭天抢地,一个人影唰地的掠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行凶者,大声叫:“云千澈!你够了!” “云千澈?”顾九刚好出门,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一震,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待看清昏黄灯火下的那张脸,不由张口结舌。 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这个男人。 虽然冥星叫他云千澈,可是,她瞧他却明明更像云北溟。 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云千澈不会有这样暴烈阴狠的神色。 但其实云北溟也同样不会有这样的神色。 他一直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 面前这个男人,眼睛通红,神情凶狠,看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看向小倌们的眼睛里,都要喷出火焰来。 被他瞪视的几个幼年小倌,被他这一看,吓得缩成一团,哇哇哭起来。 不知是被这哭声刺激到,还是他本来就暴戾的脸色,愈发阴沉,只是轻轻一挣,便脱离冥星的控制,如恶虎捕食一般,扑向那几个幼童。 “啊!”幼童们齐声尖叫。 顾九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啊!”又是几声尖叫声响起…… 但这尖叫声,却并非来自幼童,而是来自幼童身后赤身露体的男人。 顾九没看出云千澈做了什么,他的动作太快,而大厅里又太昏暗,只看到那几个男人尖叫之声,闷哼几声,便像死猪一样,软软的瘫倒在地,头上脸上,一片血污。 “啊,死人了!救命啊!”妖艳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就要窜出去,却被门口闪进来的两条黑影生生的卷了回去。 黑影动作利落,一个将妖艳男卷回屋,另一个则利落的关掉了房门,把屋子里的混乱情形,全部严严实实的遮挡住。 “所有人,全都滚回自己的房间!”其中一条黑影发出指令。 声音清脆干练。 竟然是朱宝儿! 其实不用她说这句话,那些恩客和小倌们也是能逃则逃,能躲则躲。 因为云千澈太可怕了! 虽然再度被冥星揽住腰,一个劲的叫云千澈,但他还是陷于狂乱状态中不能自拔,一双血红双眼,死死盯住那些恩客,发出一阵阵愤怒仇恨的咆哮声。 “云大夫!”顾九上前,“云大夫你怎么了?” 云千澈压根就不理她。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恩客吸引。 看他那神情,恨不得剥他们的皮,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肉! 顾九看呆了。 冥星朝朱宝儿和同来的冥风使了个眼色,三人同时出手,分袭云千澈的后颈和臂膀双腿。 被突袭的云千澈抽搐了两下,终于不甘的倒地。 冥风背起云千澈,默然出门。 冥星紧跟其后。 妖艳男那边低呜:“我的馆子啊……” 话未落地,两只金锭稳稳的砸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见朱宝儿俊俏却冷酷的脸。 “够了吗?”她问他。 “够了够了!”他一迭声回。 这两只金锭,够他开馆赚好几年的。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朱宝儿又说。 “知道知道!”妖艳男馆主的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是奴家这里的小子们不好,惹恼了二公子,全是他们的过错!” “话也不能这么说!”朱宝儿轻叹一声,“我们二公子这脾气,喜怒无常,也不止做你这一件混事儿,但谁让他是王一母同胞的兄弟呢!我们也是头痛得很,总之,还请多担待!” “一定担待!一定担待!”妖艳馆主讪笑点头,“这事儿,从今儿起,就了了!了了!” “多谢馆主!”朱宝儿冲他抱抱拳,转身走出小倌馆。 顾九跟丹凤眼打了招呼,也匆匆跟出去。 “宝儿姑娘!”她跟在她屁股后面追,“云大夫这是怎么了?” “他经常这样吗?” “他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朱宝儿转过身,看她几眼,想说什么,最终又咽回去,轻哼一声回:“二小姐,你管好自己的小命就好!” “可他的情形很不正常!”顾九急急道,“很明显,他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不能任由其发展下去!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他!” “他救了我一命,我也有这个义务帮他!我连肖猛那样严重的怪癖都能治好……” “好了,你别说了!吵死了!”朱宝儿看起来心情烦躁。 “我是在担心他啊!”顾九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他,因为他老惹事儿,可他人还是很善良很好的嘛……” “你属唐僧的啊!”朱宝儿捂住耳朵,加快脚步。 “我真是好心……”顾九还想再叨叨两句,前面云千澈突然叫起来:“我听见小九儿的声音了!放我下来!我要跟见我的小九儿!小九儿,我在这里!” 他趴在冥风背上,扭着腰,一个劲冲顾九挥手。 “好像清醒了呢!”顾九喜形于色。 不知是她疑心还是怎么的,她觉得在云千澈清醒的那一瞬间,不管是朱宝儿,还是冥星,都是面色黯淡,神情沮丧。 很明显,他们一点都不希望他醒过来! 顾九对云千澈充满了同情。 这个大夫,除了有时有点不靠谱外,还是个热心又风趣的男人。 她觉得他很对自己的胃口,跟他相处特别轻松。 搞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那么不待见他。 顾九急跑几步,冲到云千澈面前。 冥风默默的把拼命挣扎的云千澈放了下来。 “云大夫,你还好吗?”顾九欢欢喜喜问。 “你是……小九儿?”云千澈看着她,有点不敢认。 “是我是我!”顾九用力点头。 “还真是!”云千澈听出她的声音,“只有你,才有这么悦耳好听的声音!但是,谁把你弄得这么丑?还有这头发,鸟窝吗?” 他伸出手,嫌弃的拨弄着顾九的头发。 “为了掩护自己嘛!”顾九笑笑,看到他手上的伤,目光重又变得犹疑担心。 “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小心翼翼问。 “刚才……什么事?”云千澈看看她,又看看冥星冥风和朱宝儿,愣了半晌,突然“哦”了一声,“死屠夫……” “没有死屠夫,公子你也活不了!”朱宝儿利落的截住他的话头。 “我……”云千澈的嘴张了张,最终,轻哼一声,转向顾九,道:“谁管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跟你在云京相逢,本医甚觉开心!” “我也很开心!”顾九狐疑的看了冥星等人一眼,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事,但当事人都闭口不谈,她这一个外人,也不好多问。 “对了,你怎么跑到云京来了?赵世勇怎么会放你出来?你怎么又跟冥星在一起啊?”云千澈的问题,连珠炮般的扔出来。 “这个……说来话长……”顾九笑回。 “那就回家慢慢说!”云千澈热切的拍拍她的肩,转而招呼朱宝儿,“二宝,你愣在那里做什么?走啊!你可不是死屠夫的人!” 朱宝儿回他一张僵尸脸。 但哪怕再不情愿,她还是乖乖跟上来。 顾九扭头看了冥星一眼,冥星朝她摆摆手,说:“明天见吧!” “你别忘了就成!”顾九回了一句。 “嗯?你们俩……有约?”云千澈看看她又看看冥星,附在顾九耳边窃窃私语:“叔叔提醒你哦,他外号黑狐狸,最是狡诈难缠,你跟他打交道,可得小心谨慎!” “看出来了!”顾九深以为然。 冥星明知他们在说自己,只是木着脸不吭声。 待两人离开,他转向冥风,厉声问:“怎么会出这种事?” 冥风也是一脸焦躁,没好气叫:“老大,还不都是因为你!” 第37章生个小小怪物多好! “因为我?”冥星愕然。 “就是因为看见你们鬼鬼祟祟的,想去瞧热闹来着,谁想你们竟然去那种鬼地方!”冥风跳脚,“你明知……你怎么还去那种鬼地方?一到那鬼地方,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我拉不住啊!就慢了两步,事情就发生了……唉……” 冥星揪着头发,蹲在大街上,也是长吁短叹:“这不愁死个人吗?这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呢?这一天天的,提心吊胆,生怕露了马脚……” “谁说不是啊!”冥风靠在墙边,也是哀声叹气:“现在是越来越防不胜防了!以前好歹还有个预兆,现在倒好,一不留神,那小子就跑出来了!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啊!对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跟着那小怪物这两天,觉得她人怎么样?靠谱吗?” “这丫头没什么坏心眼儿,还挺厚道的!人也机灵!”冥星回。 “那你……有没有跟她讲?”冥风低低问。 “没有!”冥星摇头,“有几次我都想说,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可是大事啊!绝密大事,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好乱讲的!” “也是!”冥风点头,“那再考察一阵子吧!” “也不只是考察的事儿!”冥星烦躁异常,“你可能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冥风微怔,“她不就是某个大户人家的二小姐吗?” “那个大户人家,姓顾!”冥星看着她,苦笑:“她是顾奉之的二女儿!” “顾奉之?”冥风惊叫,“那怎么行?”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冥星逮着自己的头发,乱揉一气,“可是,这么多年,我们就只遇过这样一个怪物……” “是啊!”冥风从墙上滑下来,蹲在墙根,眼巴巴的瞅着冥星,“她都能把瞧好老肖的疯病呢……” “再说吧!”冥星抓够了头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一步看一步!她现在正忙着复仇呢,怕是也没瞧病的心思!” “你说,云千澈会不会跟她说什么?”冥风担心问。 “不会!”冥星笃定摇头,“那小子虽然浑,但也是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自己靠谁活着,不会胡言乱语的!这么多年,不也没捅什么漏子吗?” “也是!”冥风点头,忽又笑起来:“小怪物好像很喜欢他呢!” “他不也喜欢小怪物?”冥星耸肩,“别说,这两人都神神叨叨古古怪怪的,倒是蛮般配!” “其实小怪物挺可爱的!”冥风呵呵,“要是能生个小小怪物出来,倒也挺好玩……” “想什么呢?”冥星伸手敲他脑壳,“这才到哪儿啊?小小怪物那么容易生啊……” “有什么难的?”冥风小声咕哝,“男欢女爱,你侬我侬,吹了灯一推倒,不就生了?只要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不光有小小怪物,小怪物也是我们的了!女儿家出嫁从夫,嫁了谁,就是谁家的人!顺便还能将顾奉之一军,一举,数得!” “一举……数得?”冥星听着他的话,心思一下活泛起来。 他站在那里,把冥风说过的话又细细的想了一遍,咧着嘴,呵呵笑起来。 “走!”他拉住冥风的手,大踏步往前走。 “去哪儿?”冥风问。 “去吹灯!”他回了一句。 “吹什么灯?”冥风一脸懵逼。 “想吹什么灯,就吹什么灯!”冥星回了一句,翻身上马。 …… 顾九被云千澈拉着,穿街过巷,行不多时,便见一处人家,粉壁白墙,黛瓦红窗,十分素雅,门前一株白梅开得正好,风一吹,飘飘洒洒。 “你家真好!”顾九一看就爱上了这清雅小筑。 “那就请吧!”云千澈做了个相邀的动作。 顾九从善如流。 入得院门,满院白梅映入眼帘,淡淡冷香沁人心脾。 白梅丛中,数间黛瓦青砖房屋掩映其中,檐角挂了几只红灯笼,淡淡的灯影下,暗红的雕花窗格被无限放大,在地上留下一朵又一朵红色的光影,光影活泼啊!” “不要这么激动吧?”顾九被他的热情弄得脸有一丢丢红。 “怎么能不激动?”云千澈热泪盈眶,“我追踪了整整一年,至今日,遇到你,方看到一丝曙光!” “说什么呢?”顾九皱眉,“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如果我说楚夫宴,你能不能听懂?”云千澈笑得神秘。 “楚夫宴?怎么扯到楚夫宴了?啊,对了!我正要跟你楚夫宴!”顾九看着他,“云大夫,你了解他吗?你能跟我好好的说说他吗?” “当然!”云千澈用力点头,“因为,从现在起,他,就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目标!” “啊?”顾九又听不懂了。 “莫急!”云千澈轻拍她手,“先喝一杯茶,且听我,慢慢道来!” “你在疯人监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一些特别的声音?”云千澈啜了口茶,问。 “特别的声音?”顾九笑,“地藏院那些疯子的声音,算不算特别?” “我指的不是那些!”云千澈摇头。 “那是什么?”顾九好奇问。 “哀嚎!”云千澈答,“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绝望的嚎叫声,悲惨,无助,惨绝人寰,那是来自地狱的哀鸣,那是天下最黑暗最残酷的地方……” 顾九被他说得浑身发冷,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打断他:“喂,云千澈,你在讲鬼故事吗?” “我也希望这是鬼故事!”云千澈闭上双眼,音色沉痛,“但是,那个地狱,不是传说,他真实的存在着,就在疯人监某一个不可知的地方!” “可是,谁那么无聊,要折磨那些疯子呢?”顾九下意识摇头,“我在疯人监这几天,除了疯子的鬼嚎声,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啊?” “我也奇怪!你在的那几天,那声音确实没出现过!”云千澈皱眉,“不过,想一想也正常,你略施小计,让赵世勇和楚夫宴相互防备,那个时候,楚夫宴应该忙着隐藏他可能在赵世勇那里留下的把柄,所以,没有时间去做他平日惯做的那些事!”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地狱,是楚夫宴一手制造?”顾九问。 “我不确定!”云千澈回,“虽然我追踪他一年多,但是,到疯人监这里,我却一直没有任何进展!我甚至找不到那个地狱到底在哪儿!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那个地方只是我的幻觉,根本就不存在,可是,那种可怕的惨嚎声,却不是自己听到!很多人都听到了!” 第38章地狱? “你所说的很多人,都是疯子!”朱宝儿在旁插嘴,“疯子看到的听到的事,根本就不能算数!” “那你有没有听到?”顾九看向朱宝儿。 “没有!”朱宝儿飞快答。 “答得这么快,那一定是听到了!”顾九叹口气。 “我……”朱宝儿斜觑她一眼,咕哝道:“跟你在一起真讨厌!跟没穿衣服似的!” “你担心你家公子再给王惹事,不准他去查,也在情理之中!”顾九对她的谎言表示理解。 “楚夫宴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朱宝儿正色道,“又是太医院的老大,此人极擅钻营,关系网复杂,他,不好惹!” “可我却惹定他了!”顾九淡淡道,“哪怕他是石头,我是鸡蛋,我也要跟他硬碰到底!” “九宝,好样的!”云千澈对她竖起大拇指,“我没看错你!” “复仇这种事,不是嘴上说得霸气就可以的!”朱宝儿掠了两人一眼,连声叹气,“你瞧瞧你们两个,一个嘴上的功夫永远比手上的好,另一个呢,也是卖嘴皮子为生的,公子,九姑娘,请问,你们拿什么去跟楚夫宴对抗?拿话把他噎死吗?” “这个可以有!”顾九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我支持!”云千澈附和,“我拿我追踪一年积累的信息,还有二宝的功夫,强力支持!” “公子,我不做!”朱宝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哇呜一声。 “你说不做就不做啊?”云千澈轻哼,“我是主子你是主子啊?你不做,行啊,你不做,到时遇了危险,我就拿我的身体去给九宝挡刀子!” “你!”朱宝儿咬牙节齿,“太过份了!” 她气得一跺脚,嗵嗵嗵走出去。 “继续!”顾九看向云千澈,“你刚才说的那个地狱,你觉得赵世勇知情?” “疑心!”云千澈道,“毕竟,赵世勇是疯人监的当家人,因为疯人监地处深山,他一直住在那里,每隔十天半月,才会回京一次,没有理由不知道!只是,他这人嘴很紧,好像除了他,连梁雷都对那个秘密地狱所知甚少!我在疯人监断断续续的住了好几个月,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 “疯人监就那么大点地方,你家二宝功夫又那么好,怎么会探不出来呢?”顾九十分困惑。 “应该是暗室!”云千澈答,“疯人监依山而建,地形本就复杂,高低走势不同,想造一个地下暗室出来,再简单不过!这样的暗室,如果不是当事人开口,很难找到!” “所以,你一开始救我,是想让我帮你这个忙吧?”顾九笑。 云千澈眯眼笑:“我当时正如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看到你,如获至宝!你就像一道光,击中了我的心脏!” “噗!”顾九大笑出声。 “说的是真心话!”云千澈一脸认真,“我看到你摄住赵世勇和吴栋梁的魂魄,我瞬间觉得,天都亮了!” “那么,一起合作吧!”顾九伸出手与他相握,“为干掉楚夫宴,加油!” “加油!”云千澈握住她的手,两人相对会心而笑。 窗外,冥星和冥风各缠在一棵梅花树上,对着窗内眺望。 “喂,你俩看什么呢?”朱宝儿在下面叫。 “嘘!”冥星竖起一根手指,怪笑道:“我们俩是来吹灯的!” “哥,原来你说的吹灯,是这个吹灯啊!”冥风看见里头两人双手相握,四目相对,笑意盈盈,当下低叫:“现在正是吹灯的好时候啊!” “那就……吹!” 两人同时出掌,掌风掠过窗格,挟着落花,激涌而入。 桌上的烛火在风中颤了几颤,熄灭了,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的顾九和云千澈都下意识的站起来,然后又不出意外的撞在了一起。 “小心!”云千澈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 顾九初时真没什么感觉的。 她自认识云千澈起,就知他是性情跳脱不拘小节的人。 而她呢,又是一个现代人,没有古代女子的那种小羞小怯。 两人相处期间,肢体接触时常发生,云千澈也常说些暖昧的调皮话,两人互撩惯了,只觉得有趣,反而一丝暖昧也没生出过。 可这时这刻,也不知是怎么的,或许是因为天太黑,夜太静,又或者,是因为这屋子太儿。 顾九微笑摇头:“不用了,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了,你兄长把冥星给我作侍卫呢!” “我兄长?”云千澈轻哧一声,“我才是兄长!他是小弟弟!” 顾九哑然失笑。 孪生兄弟,不过早一瞬晚一瞬的事,谁是兄长,一点都不重要。 “那你要多加小心!”云千澈叮嘱道,“千万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我会的!”顾九点头,“有你兄……小弟的侍卫在,没事的!” “我小弟这人,虽然跟我长得一样,但脾气超坏,喜怒无常!” “嗯!” “他还特残忍,嗜杀……” “嗯!” “他心黑手辣,心机深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助人一分,要人还他十分的!” “嗯?” “要是他出现,你躲着点儿,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喜欢女人……” 顾九:“……” “他……” “公子!”一旁牵马等候的冥星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你这么诋毁我们王,不觉得很无耻吗?” “我说错了吗?”云千澈轻哼。 “王有千般万般不好,但有一点好,他强大!”冥星一针见血,“公子有千般万般好,可是有一点……” 冥星盯着他,嘿嘿的怪笑两声。 第39章重回顾府 云千澈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拉过顾九的手,说:“你答应我!见到他,躲着走!” 顾九忙不迭的点头。 对于那个毒蛇外加洁癖爱拿眼睫毛看人的王,她真心没兴趣! 得到顾九的肯定回答,云千澈重又笑得温润好看。 顾九离开老远,还看到他站在门前对她笑。 正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天色浓黑如墨,唯有他站立的地方,有明亮的红晕透出来。 灯影之下,他的笑容温暖亲切,如春日晨光,击破无尽黑暗。 这让顾九突然的就想到了现代时的家。 昔时离家,她的妈妈也会这样靠在门边,看她慢慢走远。 重生异时代,倒没料到,还会遇到这样能让她温暖安心的人。 这一路,虽然是去往吉凶未测之地,心里却并不觉得凄惶难过。 半个时辰后,顾九和白大厨一起出现在顾府大门前。 天才蒙蒙亮,顾府高大的朱漆大门在雾气中飘浮着,有一种梦样的不真实。 重回故里,顾九看着匾额上巨大的顾府两个字,身体不自觉轻轻颤抖,一股难言的悲怆和凄凉突袭而来,让她眼眶发酸,喉内微哽。 这是前身的身体,对这个地方最直接的感受。 三个月前,前身和她的母亲林静姝走进这处豪华府邸时,内心还充满着快乐和向往。 她们以为,会在这里,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却不曾料到,三个月后,竟是这样惨烈的结局。 雪地里狰狞的鲜血,林静姝临死前圆睁的大眼,疯人监一号室,顾九思惨绝人寰的叫声,在一片薄雾中纷沓而来,随着冷厉的北风一起,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尖哨。 顾九承继了这具躯体,也同时承继了那份绝望不甘的挣扎和愤懑。 她攥紧双拳,对着大门,默然而立。 “哎,小子,快走啊!”白大厨叫她。 顾九猛醒。 “不是已经到了吗?”顾九指着大门,“还要去哪儿?” “傻小子!”白大厨拍拍他的脑袋,笑回:“这正门只有这府里的主子才能走!咱们是下人,只能走偏门!” 下人…… 顾九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现在,她不是顾九,是顾府帮厨的下人,唐豆豆。 既然是下人,就该做下人的事,尽下人的本份,不可逾越,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 这对现代人顾九来说,有点难。 尤其,白大厨居然让她跪着拜见顾府的大总管顾福,这让她十分不情愿。 现代人膝下有黄金啊,这糟老头子,哪值得她跪? 别说他,就是见到冥王,她都没跪! 她想到这儿,思维小小的发散了一下,她没跪冥王,他好像也没强求她呢! 正想着,忽听白大厨训斥:“小子,发什么愣?还不快给顾总管行礼!” 顾九:“……” 她堆起满脸僵硬的笑容,艰难的屈膝下跪。 “这孩子,粗野门户长大的,没见过世面,也不懂规矩,还请总管见谅!”白大厨在旁说好话。 顾九痛定思痛,索性也不要脸了,谄媚笑道:“小的方才看到总管大人跟县太爷似的,心里紧张,这才出了丑,总管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顾福听到她居然称自己为县太爷,不由哈哈大笑。 “这小子,竟混说!” 不过,混说得他很爽。 “好了,起来去做事吧!”顾福摆出总管架子,完全没有在顾府主子面前那哈巴狗样,“跟老白好好学!好好做!” “小的听总管教诲,一定好好干!”顾九跪得屈辱万分,嘴却像抹了蜜,甜得要死。 顾福很享受这种奉承,随意又说了两句,便去了。 顾九跟白大厨去厨房。 见到白大厨,厨房里一应帮厨也是毕恭毕敬,排成一队,躬身行礼;“白师父!” “嗯!”白大厨挺着肚子摆摆手,仿佛顾福上身。 顾九不由感叹,原来在什么地方,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从古至今,人的服饰面貌千变万化,但人心最现实的部份却是不会变的,那就是,踩高拜低和见钱眼开。 在自己的小王国里,白大厨派头十足,简单的训了几句话后,便把顾九介绍给众人。 他原本是打算把顾九作为自己的嫡系隆重推出的,但顾九却打消了他这种念头。 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猪怕壮,帮厨唐豆豆需要一个低调不起眼的身份,这不光有利于隐蔽自己,更利于她打入群众中间,获取所需情报。 对于顾九的这种做法,白大厨深表欣赏。 所以也就从善如流,听从她的建议,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他叫唐豆豆,是新来的帮厨,他刚出师,年纪不大,大家该帮时帮,该历练时历练,让他尽快上手!好了,大家散了,干活吧!” 众人沉默散去,捡菜的捡菜,切菜的切菜,劈柴的劈柴,顾九则被白大厨单独叫进小房间,要考查一下他的刀功和厨艺。 前晚酒喝得有点高,而顾九的银子又给得太多,晃花了他的眼,今儿清醒了,再看顾九那半大小子的模样,突然又有点不放心,不知该派什么差事给她做。 顾九一把菜刀在手,心无旁骛,手法娴熟,绝对的专业气质,一番行水流云般的操作之后,一盘五味干丝热气腾腾出锅。 白大厨执筷亲尝菜品,尝罢,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五丝细如棉线,嫩香滑软,看不出你这娃娃,倒是有真本事的!” “师爷爷过奖了!”顾九谦逊道,“说到底,是您老人家的手艺好!” “哎,这菜我可没动一下手!”白大厨连连摆手。 “师爷爷怎么能这么说呢?”顾九认真道,“我这手艺从哪学的?从我师父那里!我师父可不是师爷爷教出来的吗?所以啊,说到底,就是师爷爷的手艺好!” “哈哈哈!”白大厨被恭维得浑身舒泰,放声大笑,“你小子这张嘴,真是抹了蜜一样甜啊!既然你手艺这么好,那今儿就跟师爷爷一起上灶台吧!让顾府的大小主子们尝尝你的手艺,若是他们瞧中了你,你可就是咱们这后厨的大红人了!” “师爷爷,我初来乍到,还是再历练一下为好!”顾九笑着推拒,“我刚刚打眼瞧了瞧,好像这掌勺的人不缺呢!” “缺不缺的,还不是师爷爷一句话?”白大厨不以为然。 “那是自然!”顾九点头,“只是,我既然是新来的,就得从小事做起,一来就挑大梁有点不妥啊!我可不能给师爷爷招惹是非!师爷爷,我年纪小,慢慢来,不急的!” “你这娃娃,倒考虑的周到!”白大厨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顾九嘿嘿笑。 她可不是考虑周到,她是来打探消息的,困在灶台上可就没空了。 “那你想做什么呢?”白大厨看着她,“这里面的轻活,你随便挑!” “那小的就先从跑腿的做起吧!”顾九回,“到各院记记菜单,送送菜,打打杂!” “这可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啊!”白大厨看着她,小声道:“你是不知道,最近这府上的主子啊,气儿都有点不顺,心情不好,吃什么都没胃口,咸了淡了辣了的,他们挑着呢!最近那跑腿的,都被骂跑了好几个呢!你还是换一种吧!” “那我不正好顶上空缺嘛!”顾九摆手,笑道:“有我在,说不定这些夫人们就不骂了呢!我嘴这么甜,是吧?我要是能讨这当家主母的欢心,师爷爷您在他们面前,不是更有面儿了!” “你这张嘴啊!”白大厨笑骂一声,“也罢!随你吧!” “好的!那我就去做事了!”顾九乐呵呵跑出去。 听说她要来接替上一任跑腿,捡菜的几位大婶不约而同的投来同情的眼神。 顾九迎着她们的目光,笑眯眯的凑上前去。 这几位大婶都在四十岁上下,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她是个跑腿的,现在还不到她干活的时候,所以就坐下来帮大婶们捡菜洗菜。 大冬天的,还是清晨,干这活儿很不容易。 不过捡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 她这种主动帮忙的态度,让大婶们十分感动,忍不住便要传授一点有用的经验给她。 “如今这几房里头,大夫人大小姐那边最不好惹了!”胖大婶低低道,“你待会儿过去,千万要小心些!” “啊?为什么啊?”顾九作茫然状,“不是说大夫人大小姐的脾气是最好的吗?” “是啊,以前确实挺好的!但现在大小姐不是病了嘛,人在病时,哪有心情好的?”瘦大婶在旁道。 “哎,我们说,大小姐到底得了什么病啊?”一个虽然上了年纪,但身材依然热辣的妇人压低了声音道。 “那谁知道?”胖大婶瞪了她一眼,“你这贱蹄子,才刚被骂过几天?又开始穷打听!” 瘦大婶笑:“谁让她姓包呢!包打听嘛!” 包大婶撇嘴:“好奇也不行啊!这血淋淋的从外头抬进来,还不请大夫瞧,不是挺邪乎的啊?” 第40章大家一起来八卦! “谁说没请大夫了?”胖大婶轻哼,“昨晚我还瞧见楚太医过来的呢!” “你们不说这楚太医,倒也罢了,一说到他,我忍不住又要扒拉几句!”包大婶低低道,“你们知道,这位楚太医为什么这么老了,还不娶媳妇吗?” “这谁不知道啊!”因为谈论的不是顾府的主子,大家明显放开了些,瘦大婶吃吃笑:“天下人都知道呢!” “可天下人都知道的那个原因啊,是假的!”包大婶一脸神秘,“至于真正的原因嘛……” “是什么?”胖大婶和瘦大婶一齐发问,顾九也屏息静气,侧耳倾听。 “不告诉你们!”包大婶哈哈大笑,“刚还说我穷打听,我看你们也不比我强!” “这贱人!”胖大婶啐了一口,“敢情是涮咱们呢!” “真是活够了!”瘦大婶抓了一把菜叶去扔包大婶。 包大婶拧着杨柳腰左躲右闪,大笑着一阵风似的去了。 “会是什么原因呢?”一说到楚夫宴,顾九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还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你这臭小子,可别跟那死娘们学!”胖大婶笑了一阵,正色道:“外头的人,胡说一阵也倒罢了,这府上的主子,可千万不可以乱说!老夫人最忌讳这点了!你是新来的,不能跟那娘们比!她家那死鬼跟老夫人家沾亲带故的,也只有老夫人敢骂她!你可不行的!” “是!大婶说得是!”顾九连连点头,丢下这个话题,又向她请教经验。 胖大婶也是个热心人,便又一五一十讲了一通。 “老夫人在吃的上最讲究,喜欢让人推荐新菜,一一尝试,你去她那儿,可要做好准备!上次那小子就是因为嘴不利落,被骂了一顿辞了!” “好的,我记下了!”顾九点头,又问:“那二夫人呢?她们……” 顾九话未说完,便这被瘦大婶忙不迭的捂住嘴,“你这娃,整日不出门的吗?” “啊?怎么了?”顾九是故意要问二夫人,此时却装作一脸茫然。 “在这府里,二夫人二小姐是个禁忌,千万不能提!记住了吗?”瘦大婶小心叮嘱。 “可是……” “没有可是!”胖大婶利落的打断他。 “好吧!”顾九困惑的挠挠头,欲言又止,胖大婶叹口气:“说起来,这几位夫人中,也就二夫人和二小姐是真和气!在她们手底做下人,那真是没有心烦!” “她们啊,就是太和善了!”瘦大婶嘴里说着不是,脸上却满是同情惋惜,“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们对春屏那么好,可又落到什么好了?” “算了算了,别在这娃儿面前说这些!”胖大婶为人谨慎,及时打断了瘦大婶的话,又分别说了三夫人和四夫人的情形。 顾九察颜观色,总结出她们对孟淑静和许心秋的印象,前者泼辣粗蛮,最爱在下人面前摆主子架子,后者则清高难伺候,心思阴沉,捉摸不透。 至于老夫人和大夫人,可能是因为她们是顾家绝对权威的关系,这几人基本不敢怎么谈论。 天边浮起鱼肚白,顾家后厨一派繁忙景像,炭火烧得通红,饭菜在锅里翻滚,发出滋啦啦的响声,往各房传菜的丫环家丁川流不息,大冬天的,人人鼻尖上都是一层薄汗。 顾九也渐渐忙起来,拿菜单对各房点的菜,以免送错。 点到最后,她发现,竟然没有大夫人房里的菜,忙找到白大厨询问。 “她们这两个月的吃食,不用我们管!”白大厨回,“他们在自己院子里头设了小厨房,说是大小姐生病需要好生滋补!” “哦,原来是这样!”顾九点头,见他对此似颇有微词,便故意说了一句:“她们那厨子,该不会是从宫里头请来的吧?” “宫里头的厨子,也就那么回事!”白大厨颇不以然,“不过这回她们请的就是一个寻常妇人,我瞧着都不像会做饭的!说起滋养食补,我老白在业内也算翘楚,也在府里头做了十多年,她们也不知怎么想的……” “师爷爷不用管她们了!”顾九宽慰道,“她们不点菜,师爷爷不又少伺候几个人,少忙活一阵?这食补药汤,费心费力的,不做也好!” “说的也是!”白大厨伸手轻拍她肩,“你这娃儿啊,就是会说话!” 顾九嘿嘿傻笑,又跑出去忙活,早餐过后,顾九依惯例挨院去问询,无非就是早餐还满意否,午餐又想吃点啥之类的话。 不得不说,仅从生活上来讲,这些生活在大宅院里的女人们其实挺舒坦的,每月有例份银子领着,吃喝用度都有府里管着,哪怕是姨娘,生活水准都比小门小户家的正室还要精细讲究。 顾九因为是新人,所以每到一处,先要做个自我介绍。 她去的第一站自然是顾徐氏的住处,想起这位老夫人平日里的作派,顾九有那么一点点紧张。 这个老妇人,生着一双最冷漠敏锐的眼,她现在虽然容貌大变,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还没进院门,她就被一个小丫环拦住了。 “你是什么人?瞧着面生啊!” “我是新来的下人!我叫唐豆豆!”顾九腆着脸套近乎,“我是来问问老夫人中午想吃点什么,烦请姐姐通报一声!” “原来你就是唐豆豆啊!”丫环轻哧一声,“长得还真像颗豆豆!好了,跟我来吧!” 顾九跟在她后面进了内院,隔着厢房老远,就听见顾徐氏愤怒的斥责声:“程艳秋,你是什么意思?奉之是长子,就算他一时半会不清醒,这顾家也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 “哎呀,大姐,您怎么又生气了?”一道女声笑嘻嘻回,“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动怒啊!大姐哎,过了今年,您可是六十整了啊!” “我就是八十整!也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家!”顾徐氏冷冷回。 “大姐想多了!我也是土埋半截的人了,没想当家!只是,你说咱们这把岁数,说不定哪天就去了,这偌大的家业,总得有个安排不是吗?”那女声虽然声音小,没什么气势,但却是软中带硬,有着令人恼怒的固执,“大爷这要是一直这么下去,可怎么了得?老太爷留下来的基业,总要子孙们分享嘛!” “哈哈!分享?”顾徐氏怒极反笑,“程艳秋,你什么时候听说,这丫环可以分享主子的基业了?” “您瞧谁都是丫环!”程艳秋呵呵了两声,“就您自己是主子!算了,我也懒得再跟你废嘴!我祝您长命百岁,万世不老!我也祝大爷早日康复,而不是,一直傻下去!” “呯”地一声,一只茶杯从房内激射而出,继尔,一个半老徐娘捂着头又恼又恨的跑了出来,嘴里兀自叫嚣:“醒之是老太爷的种,就有资格继承老太爷的家业!你不想给,你也得有命担得起!你便算打死我又如何?你改变不了这现状!” 她一路忿忿念叨着,跌跌撞撞的去了,屋子里,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碎声,想来,是杯盘碗筷又遭了殃。 “这死娘们,阴魂不散!”小丫环对着程艳秋的背影唾了一口,有心进屋,犹豫了一下,说:“你在这儿等一下吧!” 顾九点头,顾徐氏现在正在气头上,她也不想上去找晦气。 小丫环进去收拾去了,顾九就在檐下等候,隐约觉得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扭头一看,愣住了。 来人是顾奉之。 他正在抄手游廊里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他就是在一脸木然的走路,坠马事故不光摔坏了他的脑子,他的身体也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的,呆滞空洞的眼神,让他看起来凭空老了十岁,连鬓角都多了不少白发,哪里还像记忆中那英武俊逸精神抖擞的模样? 忆及旧日情形,再看到今日场景,顾九眼眶微湿。 在前身的记忆里,这位父亲是温和慈爱的。 虽然有妻妾数位,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前身和其母的宠爱,以前他在云京为官,隔三差五会去山里看望她们,还常带她们到云苍各地游玩,自前身有记忆起,林静姝跟他一直是琴瑟合鸣,从未有过吵闹。 当然,前身是个孩子,有时听见山里住户的风言风语,也曾委屈,为什么自己不能去父亲在云京的府邸,但那份宽广深沉的父爱,却让她知道,父亲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除了不能去云京,顾九思在山里的一切吃穿用度,绝不次于顾府,比起顾府,更多了份随意精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不知有多幸福快活。 可那时有多幸福,这时就有多凄凉! 顾九虽为局外人,仍觉黯然神伤。 她下意识的一直盯着顾奉之看,一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才微微惊觉,缓缓低下了头。 顾奉之就这么一瘸一拐的从她面前走过去,他的眼里似乎没有任何人和物,经过檐下时,被台阶一碰,竟直直的向前跌去。 第41章奇怪的许心秋 顾九眼疾手快,忙跑上去扶住了他。 顾奉之扭头看她。 看着那双熟悉的双眸,顾九承继来的这具躯体,轻轻颤抖起来,眼中热流涌动,泪水几欲盈眶。 可她不过是一个下人,不该有这样的表情! 顾九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之气咽回去。 顾奉之还在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瞬间,顾九怀疑他也许下一刻就要苏醒过来。 “饿……”他突然向她伸手,一条细长的涎水沿着他的嘴角流出来,“饿了……” “您……还没用早餐吗?”顾九看着他,正要说再给送来一份之类的话,身后有人柔声回应:“候爷又饿了?奴婢再去给您拿吃的!” 顾九扭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又是“嗡”地一下。 来人是顾徐氏身边的仆妇桂枝。 她满面堆笑的哄着孩子样的顾奉之:“候爷想吃点什么呢?” “不知道!”顾奉之烦恼摇头,“吃什么呢?” “唉!”桂枝低叹一声,没说什么,见顾九站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冷冷问:“你是什么人?” 顾九回过神来,堆了笑,躬身回道:“小的是后厨新来的唐豆豆!是过来请老夫人点午餐的!候爷饿了,想吃什么?小的现在就可以去通知后厨!” 见顾九态度谦卑,桂枝面色略缓,又问:“那你怎么不去?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那位姐姐让小的先候着的!”顾九答。 桂枝带着顾奉之进屋,顾奉之临进门时,突然扭头又望了顾九一眼。 顾九唇角微扬,对他笑了笑。 顾奉之对她发了会怔,一脸木然的转过头去。 过不多时,小丫环端着盛满碎碗碎盘的筐走过去,顺便让顾九进去。 顾徐氏面色已恢复如常,一如顾九记忆中那样的威严端方,见到顾九,她眯着眼打量了她一会儿,突然皱眉:“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一个人……” 顾九吓了一跳,面上却作茫然状,低声道:“老夫人不该认识我娘的啊!她是个村妇,从没出过远门呢!” “你长得像你娘?”顾徐氏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又掠了她一眼,道:“都是个子小罢了!好了,我最近心焦口躁,失眠多梦,你有什么好的补汤,推荐几道吧!” 顾九对美食颇有研究,此时便侃侃而谈,都能完整说出每道补汤的原理,这令顾徐氏十分满意,说:“那就做来尝尝吧!” “是,老夫人!”顾九依样记下,又道:“方才听候爷说饿了,要不要再做点东西给他吃呢?” “饿了?不是刚吃过?”顾徐氏看向顾奉之。 顾奉之抚抚肚子皱皱眉:“饿……” 顾徐氏以手覆额,想来不胜烦恼。 顾九这边小心建议:“候爷或许是想吃点零嘴呢!老夫人,小的回去让大厨做几道可口的糕点之类送来,您看行吗?” “行吧!”顾徐氏面色郁郁的摆摆手。 顾九恭谨退下。 桂枝跟在她身后走出来,道:“你倒比前几个会当差!” “嬷嬷过奖了!”顾九看到她,忍不住又有些气血翻涌。 大雪那日,是这老虔婆和春屏红口白牙诬陷,她不是主谋,必是喽罗! 如今春屏已被灭口,她却活得好好的,想来功力颇深,现如今她回了府,第一个便要拿她开刀! 她心里发着狠,面上却是卑微平和,桂枝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身边的老奴,免不了要摆摆架子,说道几句,顾九耐着性子,唯唯诺诺听着,她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便放顾九去了。 顾九回了后厨,先跟白大厨说了候爷要吃糕点的事,然后继续她的古代服务生工作。 因为大夫人不用问,她便直奔三姨娘孟淑静处。 听说她是新来的唐豆豆,孟淑静跟桂枝一个德性,免不了要耍耍主子的威风,填补一下平时被人轻视的不平衡感。 对这种人,要想讨得她的好感,只管把那阿谀奉承的话儿往她耳边倒就是了。 顾九站在那里,笑着开启夸人模式,几番吹捧下来,孟淑静被她拍得红光满面,舒舒服服。 “你这小子,嘴是真甜!”她难得大方一回,扔了一个破铜子过来,说:“本夫人赏你的!” “谢夫人!”顾九捡起那破铜钱,还要作出捡金子那样的欣喜若狂,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应付完孟淑静,她马不停蹄,跑向最后一院。 许心秋的庭院,比起孟淑静的住处要雅致许多,虽是冬日,却不显得荒芜。 她想来早就从丫环那里知道新换了伙计的事,见了顾九,不咸不淡的扔出了一句;“旁人的饭菜,只怕都上锅了吧?” “哪有那么快!”顾九陪笑摇头,“这早餐的杯盘还没洗净呢!” 许心秋冷哼一声,扭过身去,跟自己的一双儿女玩耍,再不理顾九。 顾九只好主动发问:“四夫人午餐想吃点什么?” “随意吧!”许心秋用背对着她,“左右吃什么,都是一样的没胃口!” “那给夫人弄几样腌菜开开胃怎么样?”顾九之前就跟她住隔壁,多少也是有些来往的,所以知道她的口味,喜食辛辣脆爽之物。 许心秋扭头掠她一眼,目光微闪,半晌,道:“那就弄些腌菜吧!” “孩子吃腌菜却是不行的!”顾九趁着她转头,笑道:“夫人再多点几样吧!大人没胃口,小公子和小小姐胃口可好着呢!夫人您瞧着孩子吃得香,自己也就会有胃口了!” “你倒是个会宽慰人的!”许心秋难得露出一丝笑容,“那你就帮我弄些孩子爱吃的小菜吧!” “行!听夫人的!”顾九立时报出几样适合孩子吃的菜品,许心秋十分满意,点头应允。 顾九出门,本打算回后厨,目光落在许心秋隔壁的院子上,心中突然一阵伤感难言。 十天前,她还和母亲林静姝在这个小院里生活,虽然屡遭府中人排挤,虽然不为老夫人所喜,几乎是被禁足在这小院里,但娘儿俩相互依靠,相互慰藉,倒也没觉得日子有多难熬。 现在,站在这里,眼前依稀浮现林静姝恬静的面庞。 她是与世无争的女子,性情柔和沉静,事事忍让,从不让自己的夫君为难,可到最后,百忍未能在金,反落得尸首异处,无尽悲惨! 顾九对着门庭冷落的小院发怔,这灵魂虽是她的,可这身,这心,却依然记忆着顾九思的悲欢喜乐,她活在她的身体里,感受到她的痛心悲伤,也觉说不出的凄凉悲怆。 “哎,你……你在那里做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大叫。 顾九转身,正对上许心秋惊惶的双眸。 她愣了一瞬,飞快答:“回夫人,我来请这院里的人点餐啊!” “这院里没有人!”许心秋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知道这里没人吗?” “没人吗?”顾九挠挠头,作困惑状,小声咕哝道:“那是我看花了眼吗?我好像看到有个紫衣女子在对我招手……” “啊……”许心秋倏地一颤,急促叫:“你……你可不要胡说!” “夫人,小的不敢!”顾九的目光牢牢锁定许心秋。 许心秋的脸上,写满恐慌和害怕。 人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位四姨娘,在这件惨案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呢? 顾九脑中飞过掠过事发时她曾说过的话。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要把前身送去疯人监的话,就是从这个女人嘴里说出来的! “哪里有紫衣人?哪里有?”许心秋明明满面惊惶,却不知为何,竟急急奔过来,她扯住顾九的手一个劲猛晃,嘴里大叫:“她在哪里?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顾九指向某个方向,苦着脸摇头:“对不起夫人,可能真是我眼花!这会儿……看不见了!” “呜!”许心秋捂住脸悲泣出声。 “夫人?”顾九小心翼翼叫,“夫人您没事吧?” “走开!”许心秋低叱一声,跌跌撞撞走开,一边走,一边却又呵呵笑起来。 顾九被她这一哭一笑,弄得毛骨悚然。 她盯着许心秋的背影望了一阵,垂下眼敛,按原路返回。 这一圈跑下来,她累得够呛,回了后厨,送了菜单,才坐下来喘口气。 几位做杂工的大婶此时又开始忙着挑捡收掇午餐要用到的菜。 比起早餐,午餐菜量多而复杂,而且她们不光要准备顾府的大小主子们吃的饭菜,顾府家丁下人的饭,也同样由后厨出,所以,杂工的活儿,很忙。 顾九喝了口茶,见几人又聚成一堆,有的杀鱼,有的杀鸡,她这会儿没了事,便又凑过去帮忙。 “你这小娃娃,倒是蛮勤快的!”胖大婶对着他眯眼笑。 “多亏大婶们帮忙,我今儿这头一趟差,没挨骂!”顾九嘿嘿傻笑。 “那是你人机灵!”瘦大婶也很看好她,勤快又嘴甜的人,到哪儿都讨人嫌,不过一天,顾九便跟这几个老人儿混得烂熟。 包大婶大约算是杂工里的小头目,见他们说说笑笑的,也过来插几句。 顾九见她过来,便刻意把话题往楚夫宴身上引。 第42章学武功难吗? 当然,她不会说得那么直白,只随口乱编了些奇闻异事,说他们山里有位猎户,到了四十岁还没娶妻,后来被人发现,居然喜欢上他家母羊了。 她说得一脸认真,把几位大婶逗得前仰后合,瘦大婶想到早上的话题,便对包大婶说:“你说,那位楚太医,家里不会也养了一只母羊吧?” “很有可能哦!”顾九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引来一阵哄笑。 “你个小屁孩,你懂什么啊?你只怕连毛都没扎齐吧?”包大婶笑得直打跌,“你山里那猎户,是找不到女人,只有拿母羊替代,楚太医虽然有点瘸,人生得周正,又有家财,能是一样吗?” 顾九被她说得脸通红,不得不说,底层劳动人民这黄笑话实在太污了,她红着脸咕哝:“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啊?” “楚太医不喜欢女人!”瘦大婶笑,“他啊,喜欢男孩儿!” “又一个上当受骗的!”包大婶笑得诡秘。 “那你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胖大婶拎起刀吓唬包大婶,“就烦你这有话不说卖关子的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放这屁,怕惊着你们!”包大婶压低声音,道:“他啊,穷出身,年轻时可风流着呢,就靠他那点医术和他那张小白脸,不知玩了多少个黄花大闺女!” “你怎么知道的?”瘦大婶表示不肯相信,“他瞧着一脸正气,不是那种无耻之辈吧?” “人不可貌相!”包大婶轻哼,“我一个小姐妹,跟他是同乡!他在那里,可是出了名的淫大夫!此事,千真万确!” “那他怎么现在收敛了呢?”胖大婶好奇追问,“不是说他经常跑去小倌馆?” “一定是玩够了女的,想换个胃口!”瘦大婶猜测。 “不过掩人耳目罢了!”包大婶轻哧。 “掩谁的耳目?”顾九忍不住开口追问。 “那就不知道了!”包大婶耸肩。 可她的眉间眼梢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表明,她知道点什么。 顾九没再追问下去。 胖瘦俩大婶又骂又捶,刨根问底,奈何包大婶死活不肯说,只好作罢。 午餐时间快到了,大家重又忙活起来。 这一天,就在忙忙碌碌中渡过。 晚餐过后,订好次日的早餐,这一天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 白大厨见顾九跟身边人相处融洽,十分欣慰,照旧喝得醉醺醺回家。 顾九生怕自己身份泄露,自然不敢住在顾府,在冥星的保护下,回了云千澈那里。 “今天有什么收获?”云千澈见她回来,满面疲惫,十分“贤惠”的给她倒了杯茶。 “有点乱!”顾九揉揉眉心,“不过,收获还算丰厚!原来那位当红的太医大人,年轻时是个流氓坯子呢!” “何止流氓?”云千澈冷哼,“若只是流氓,本医倒也懒得查他!他简直就是我们医界的败类!” “为什么这么说?”顾九追问。 “身为一个大夫,不专心钻研医术,却去走那些旁门歪道,学些邪术惑害人,不是败类是什么?”云千澈义愤异常,“从他年轻时习医到现在,不知医死过多少人!可他却有三寸不烂之舌,就这样踩着死人的骸骨往上爬!有他这样的人管理医界,医界必当大乱!” “你有证据吗?”顾九问。 “当然!”云千澈用力点头,忽又沮丧皱眉,“可惜,哪怕有铁证在手,却依然奈何他不得!他的朝中的关系网复杂,总有人为他兜着事,所以,一年了,我仍然只能看他蹦哒,什么都做不了!” “你一个大夫,无官无职无权,自然没人睬你,而你弟弟,又不愿出手相助……”顾九细细想了一会,说:“今晚你就把你所知道的他的事,无论大小,都细细说给我听!要想用我的法子对付他,没有别的捷径好走,只能充分了解他,才能找到他的弱点,加以利用!” “我今日在家无事,已经逐一写下来了!”云千澈说着,从书案上取过来一沓纸,递给顾九。 顾九翻看,欣喜若狂。 能发现赵世勇害怕大树年轮,并制成神树棒给小唐豆他们防身的云千澈,观察人的视角,与普通人完全不同。 他的视角,更接近于顾九这个专业心理师的视角。 这几页纸,竟然列举了楚夫宴从年轻时初从医到现在时的大事小事,堪称是楚夫宴的成长史。 当然,这成长史里,也少不了顾奉之。 “我听冥星说,他与我父亲私交甚好,可是,在你这里,他们却又似有很多隔阂……”顾九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应该相信我!”云千澈道,“这里的所有细节,都是经得起推敲,且可以前后联系的,否则,我不会下此定论!我不认为你父亲会跟他交好,顾候为人磊落坦荡,当然了,浸淫官场多年,他未必有多清白,但绝非大奸大恶!” “但楚夫宴却不同,他是特奸,特恶!这样两种人,是没法做朋友的!便算开始是,那也是楚夫宴刻意巴结!” “你这话,我爱听!”顾九笑,“我也觉得我爹不是坏人!我今天还见到他了!” “他还好吗?”云千澈问。 “一个威名赫赫的大将军,人人敬重的一品候爷,成了一个傻子……”顾九苦笑,“还好他自己不知道,不然,一定特别难过吧!” “如果有机会,我想见见顾候爷!”云千澈道,“他是沙场宿将,这一摔,摔得实在太蹊跷!他当时出事,都有哪些大夫来瞧过了?” “不知道!”顾九摇头,“祖母一直不喜欢我和娘亲,而父亲又恰好在我们入府后不久便出了事,她听信风言风语,当天就将我们娘俩禁足,不许在府内随意走动,所以,对我父亲的事,我所知甚少!” 云千澈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扬唇轻笑:“没事的,此次你回府,定能查得一清二楚!” “是!”顾九双拳紧攥,“我定要将那害我之人揪出来,为我娘报仇雪恨!” “天不早了,你明儿还要早起,早点洗洗睡下吧!”云千澈轻拍她肩,“我让二宝给你备好了热水!泡个药浴,解解乏!” “嗯,这就去!”顾九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别说,头回做下人,还真挺累的!我去了啊!” 她说完起身去洗漱,云千澈在她身边弯起唇角。 “你笑什么?”顾九问。 “你猜啊!”云千澈保持笑容,说:“你不是会猜心吗?看着我的脸,猜我在笑什么?” 顾九凝神看他。 两人相距太近,他的个子又太高,顾九望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胸口,不得已把脚尖踮起来看。 云千澈为了配合她,弯腰俯首,把脸伸到她面前。 顾九本来是真心想要研究他的面部表情的,但等他清新得如同窗外白梅那样的气息氤氲过来,看着他的眉眼在眼前无限放大,她脑子里突然就空白一片。 “看出来了吗?”云千澈黑眸含笑,唇如仰月,音色儿不客气的打断他的话,“说到底,你是为了顾九思吧?” 第43章包大婶的小秘密 云千澈拧眉,斯斯艾艾道:“这只是原因之一了……” “这是唯一的原因!”朱宝儿一纵身从树上跳下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又看。 她看到一张微微泛红的多情又羞涩的脸,眼神明亮,连唇角的笑,都是恍惚甜蜜的。 朱宝儿的心里“咯噔”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就在这样的甜蜜笑容中碎掉了。 “你……真喜欢上她了?”她嗓音艰涩,“还是,又闹着玩的?” “喂,二宝,你可不能这么说!”云千澈立时瞪眼,“我知道你就爱你家那死屠夫,可你不能因为他,就来坑本公子!什么叫又闹着玩?本公子在这之前,跟哪个女子闹着玩过吗?一次都没有好不好?你这样说,要是让小九儿听到了,会怎么想?本公子警告你,以后像这种话,再也不许说!听见没有?” 朱宝儿被他疾言厉色的训了一顿,眼眶微红,喉中微哽,她低下头,默默将胸口那缕酸楚之气咽回去,哑声回;“知道了!我还懒得说呢!” “这样才是乖宝宝!”云千澈立时又眉开眼笑,伸手拍拍她脑袋,说:“好了,现在回到正题,学武功难吗?我能学吗?要是想练到像你和冥星那样的程度,要多少天才行啊?” “你确定你要学?”朱宝儿问。 “当然!”云千澈用力点头。 “会特别辛苦特别累!”朱宝儿木然说道,“要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要有耐力和毅力,不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现在是学不成像我这样了,我们都是打小练起的,你今年跟我同岁,二十七了……” 朱宝儿说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发苦发酸。 她居然二十七岁了呢! 在云苍国,女子十五及笄,大多在十六便嫁为人妇,十七八岁生子,到了她这个年纪,有孩子,有丈夫,生活幸福美满。 而同为二十七岁的她,却还像个怀春的少女,固执守着童年时就埋下的小小梦想,到今日,才知岁月无情,年华飞逝。 她低头默默看自己的脚尖,有泪水,自眼眶流出,砸到院中的落花上。 然而面前的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二十七岁有什么不妥,他说:“从医学上来说,我现在正值壮年啊!一切皆有可能!二宝,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徒弟,学武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全听你的!” “全听我的也没用!”朱宝儿嗡声嗡气回,“你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别再有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就算你再努力,也没什么用处了,绝顶的武功,本来就是从小练起的!” “那就学点防身护体术也行啊!”云千澈叹口气,“我和小九儿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一个大男人,要是连她都保护不了,那不逊死了!” “她不用你保护,她有冥星!”朱宝儿粗声粗气回,“你也不用怕,你……有我!” 她说完这话,转身离开,剩下云千澈一人在院中,沮丧异常。 “坏小子!不教就不教,拽什么拽?死了朱屠户,我还得吃浑毛猪不成?多的是人教本公子!哼!”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顾九刚好洗完澡出来,见他对着梅花嘀咕,笑道:“你一个人在那里念咒吗?” “你洗好了?”云千澈迎过去,“那就快休息吧!对了,我今天把被褥枕头都拿出来晒了,你快来闻闻,还有阳光的味道呢!” 他像个邀功的孩子似的,拉着顾九的手往屋里走,非要顾九闻。 顾九嗅了嗅,露出笑容。 “我喜欢阳光的味道!”她说。 云千澈笑:“我贤惠吧?” 顾九拿枕头捂住脸,闷笑半天,回了一句:“云千澈,你好像我妈!” “真的吗?”云千澈挑眉,笑:“那下辈子做母女好了!” “噗!”顾九忍不住,爆笑出声。 “好了,别傻笑了!快睡吧!”云千澈嘴里催着她休息,人却倚在门边舍不得离去,跟顾九没完没了的说话。 顾九也不知又跟他聊了些什么,渐觉得口齿缠绵,一歪头,睡着了。 次日清晨,仍是黑漆漆的便起床,冥星照常在外候着,云千澈也照样披衣相送。 “从明天起,你不用早起送我了!”顾九说,“还有,今天晚上,我可能会很晚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你早点安歇,别等我!” “你要做什么?”云千澈和冥星同时发问。 “顾府太安静了,我要用一个人,把这潭水搅乱,浑水才好摸鱼!”顾九笑得诡秘。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云千澈看着她,“等你的好消息!” 新的一天开始,顾九重复着昨天做过的事,跑腿外加打探小道消息,午餐后休息时间,顾九跟在包大婶后面忙活,跟她吹牛唠磕,大八卦遇到小八卦,气氛空前融洽。 在最融洽的时候,顾九给包大婶来了一次短暂的催眠。 因为是在午后,大家都觉疲惫,大部份人都找了地方打盹,后厨相对比较安静,而处于疲倦状态的包大婶,对唐豆豆这样的小毛孩,全身心的信任,毫不设防,所以,顾九的催眠,极其顺利,只是在包大婶面前晃了晃手指,她便晕睡过去。 因为在睡前便一直在聊楚夫宴的话题,顾九便单刀直入,问:“楚夫宴跟贵妇有染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包大婶毫不犹豫的给出肯定回答。 顾九心里一喜,忙问:“是谁?” “不确定,不能乱说!”包大婶摇头。 “就自己随便说说,没人知道的!”顾九诱导着。 包大婶挣扎了一下,但没挣扎过自己热爱八卦的心,又或者说,这个秘密在她心里压着,也迫切的想要倾诉,她沉默了半晌,回:“我就见过一次,像是四夫人,又像是三夫人!” 顾心心里一惊,忙问:“你在哪里见到他们?” “夜里……”包大婶回,“死鬼巡夜,巡上半夜,我无聊,跟胖娟喝洒等着他,喝完想去找他回家,谁知喝高了迷了路,摔在花丛里起不来……” 第44章真有这么珍贵? “后来听到动静,就看见有两个人抱在那里啃,我听声音,知那男的是楚太医,女的一直只在那里哼唧没说话,但看那衣服,必是府里的某位夫人……” “为什么这么说?”顾九好奇问。 “因为在那之前,候爷从外地带回来一匹会发光的锦锻,给四位夫人都缝制了衣裳,听说那叫什么银花缎还是什么名字,我也忘记了,但却是很稀有的料子,穿在身上,很闪很亮,到了晚间,也是像水纹一样发亮的!”包大婶似对这锦缎十分喜欢,记得很是清晰。 “那万一要是外头的人,也有这样的衣服呢?”顾九仔细问。 “外头的人,深更半夜的,来咱们府里做什么?”包大婶摇头,“再说了,后来我发现,自己无意入了废园,废园那地儿以前是老太爷一个妾住的地儿,那地方基本没人去的!啊,好像离二夫人的院子很近……” “那照你看来,那女人更像是哪位夫人呢?”顾九捂住激跳的胸口追问。 包大婶皱眉想了想,小声咕哝:“真是瞧不清楚!但那地方离二夫人和四夫人的院门比较近,可又在大夫人和三夫人的墙头外,总之,说不好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顾九又问。 “记不清了!”包大婶摇头,“总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 这个时间,还真是够巧合的! 三个月前,原本平安无事的顾府,祸事频发,而最终,前身和母亲成为可怜的替罪羊! 顾九愤懑满胸。 她倒是没有料到,与楚夫宴私通的贵妇,竟然就在这顾府之中! 虽然无法确认到底是三房中的哪一个,但有她在这儿,不怕她们不露出狐狸尾巴! 顾九蹑手蹑脚走出小房间。 包大婶躺在小床上,睡得正香。 忙忙碌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很快,夜色降临。 顾九踏着夜色出门。 冥星从某处屋顶跃下来,轻飘飘的落到她面前。 “让你帮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顾九问。 “一应俱全!”冥星一件件翻给她看,“你看,鲜鸡血,猪骨头,还有碎肉……小怪物,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装鬼!”顾九答。 冥星笑:“这个不用装吧?你本来就是一只小鬼!” “小鬼想要吓大鬼,当然要装了!”顾九看着他,“这两天跟在我后面,顾府各院的情形,你都摸清了吧?” “差不多了!”冥星回,“只除一个地方,就是你原先住那小院,上面有顾家老太太请道士贴的一堆封条符咒,我想着没人,就没进去!” “没事,反正今晚我们就要进去瞧瞧了!”顾九把手递给他,“走吧!带我飞进去吧!” 有冥星这种人行飞行器,一切都变得简单。 顾九思和林静姝住的地方,本来就有点偏僻,因为出了事,此时更是一片死寂,无人问津。 顾九和冥星飞入院落,打开正厢房的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居然都没打扫!”冥星轻哼,“看这情形,你娘只怕也是草草的埋了了事!” 顾九嗅见这血腥气,便想起当日惨景,心中悲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啊!”冥星咕哝。 顾九不吭声,轻车熟路进屋,很快,便从寝房的柜子里摸到一只小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一道柔和的光芒闪现。 “夜明珠?”冥星循光而来,惊道:“你居然有夜明珠?” “这便是夜明珠吗?”顾九摇头。 “当然!”冥星伸手摸了摸,“如假包换!谁给你的?” “我父亲!”顾九回,“他跟我说,这是会发光的石头,很好玩!如果是夜明珠,那一定很贵重吧?” “何止很贵重?”冥星回,“那是非常珍贵!你爹很疼你啊!” “他是很疼我!”顾九愣怔了一会儿,又从柜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来,说:“你瞧瞧这个是什么?” “冰种黑曜石手串?”冥星惊叫,“这也是你爹送你的?” “这个也很珍贵吗?”顾九问。 “当然!”冥星用力点头,“这种黑曜石来自于冰岛的火山,吸日月精华而生,是最最纯净久远的,存世极少,别说云苍国,就天下也不定有几块呢!你这还是一只大手串……天哪,价值连城啊!” 顾九被惊呆了,愣怔半晌,说:“我爹说这是好玩的黑石头,戴了可以辟邪,没说它多值钱……以前我和爹还拿这上面的珠子当弹珠弹呢!” “我的天,你爹真是……没谁了!”冥星感叹不已,“把这么珍贵的东西,当弹珠玩,暴殓天物啊!这得多疼你啊!这也没听说大小姐身边有这种东西啊!要是有的话,只怕这京中贵妇早就传开了吧?” “真的有那么珍贵吗?”顾九有点懵,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掏出一大堆物事,递给冥星看。 “你看这些呢?是不是也是稀世珍宝?” 冥星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你和你娘……还真是山里的!”他感叹,“这么多的罕见之物,居然就这么随意的丢在柜子里,我真是服了你们娘俩了!都说顾府的大夫人和大小姐最受宠,我看最受宠的其实是你们这外室吧?还有你爹!他这心里想什么呢?” “他……”顾九对着一堆稀世珍宝,眼泪啪嗒嗒掉下来。 前身是觉得自己的父亲很疼爱她,但却也认为,他的爱是分成几半的,平分给自己的妻妾和儿女。 这没有什么不妥,前身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现在,却无意中证明了一件事,她才是他最宠最心疼最放在掌心的那一个人! 顾九想到顾奉之现在的样子,心里的酸楚悲痛,难以言传。 “好了,别哭了!”冥星劝她,“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吗?” “是!”顾九点头,把那些稀世珍宝找个袋子装了,揣在最贴身的衣物兜里,又用夜明珠照着,把屋子巡视了一遍。 第45章候爷要杀她? 屋子比起出事的那天,有点乱,屋子里的柜子床都有动过的迹像,好像有人在翻找什么。 可如果是翻找,那么名贵的珍宝,却一件也没少,这又有点解释不过去。 但她们母女也没有什么秘密可被别人翻的,想来,应该是埋尸当日,有人想顺手牵羊,但因为这对母女把珠宝放得太随意,随便乱扔,这些人有眼无珠,反而不把这些物件当好东西。 顾九巡视过后,开始化妆。 她换上林静姝惯常穿的衣服,把鸡血淋在自己的头发上,身上,又把一只手臂缩进袖子里,拿猪骨和碎肉塞在肩头,拿绳子牢牢绑了,又浇了回鸡血。 “原来你要扮你娘啊!”冥星这会儿明白过来,“别说,你这样子,这真能以假乱真!但你要吓谁呢?” “顾家老太太身边的仆妇桂枝!”顾九妆扮停当,看向冥星,说:“轮到你出马了!把一个老婆子弄晕,从她的住处拎到这儿来,应该没有难度吧?” “小菜一碟!”冥星笑笑,纵身出屋,约摸过了一刻钟,他手里拎着一个人,脚步轻捷的出现在顾九面前。 “会飞真好!”顾九再次对武功高手产生难言的景仰之情。 “好了,人送来了,你玩吧!”冥星缩到一旁的阴影里。 顾九缓缓蹲下来,染血的手,伸向桂枝苍老的脖颈。 桂枝先前只是被点晕,呼吸正常,混沌中忽觉呼吸一窒,下意识挣扎起来,顾九略松开手指,给她挣扎的力量,嘴一咧,呵呵的笑开了。 这笑声如同魔音穿耳,让处于混沌中的桂枝倏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眼前的人,她身子一缩,杀猪般嚎叫了起来! “救命!救命啊!”她奋力挣扎,但冥星将她捆成个粽子一般,她哪里挣得动? “贼婆子,还我命来!还我命来!”顾九张着嘴,吐着血泡泡,趴在她身上,死死的盯着她看,她的血滴滴答答的滴在桂枝的脸上,那异样的粘腻感,让桂枝几欲发疯。 “不是我的你!不是我杀的!”桂枝拼命拧着头,想避开“林静姝”。 “是谁?是谁杀我?是谁?”“林静姝”咬牙逼问。 “是……是……”桂枝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是你父亲!是候爷!是候爷要杀你们!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下人,主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关我的事啊!” 顾九犹如被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 桂枝在说什么? 父亲?候爷? 是她父亲要杀她母女? “这不可能!”她尖声嘶叫,手中寒光闪过,一把匕首深深桂枝的左肩! 桂枝抽搐一下,又痛又怕,晕厥过去。 “你杀了她了?”冥星一个箭步冲进来,“事情都没问清楚,你冷静一点!” “可她说是我父亲要杀我们!”顾九狂叫,“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冥星也不自觉摇头。 如果说没见到那些珠宝时,他或许会相信,但看到那一堆稀世珍宝后,打死他也不相信顾奉之会做出那种事。 不是说礼物名贵,感情就一定真挚,可是,如果肯把稀世珍宝送给自己的孩子,让她当会发光的石头和弹珠玩,那么,这个孩子,在这个父亲心里,一定是如珍似宝。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冥星道,“等她醒了,你好好盘问!” 顾九这时也冷静了,深吸一口气点头:“我知道了!我再把她扎醒吧!” 她说完再次扬刀,仍是对准左肩的位置下刀,手势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桂枝在剧痛之中晕迷,又在剧痛之中醒来,再次看到“林静姝”血糊糊的脸,露着白色骨茬的肩,直吓得浑身发颤,再次哀哀求饶。 “想活命是吗?”顾九盯着她,“那就说实话!” “我说的全是实话啊!”桂枝痛哭流涕,“这事真是候爷的意思啊!” “候爷亲口对你说的?”顾九追问。 “不用……亲口说啊!”桂枝结结巴巴回,“都是候爷身边的顾小虎操办的啊!” “顾小虎?”顾九心里又是一惊,“是不是那个跟候爷一起参加围猎,坠马被摔死的那个?” “是……就是……就是他!”桂枝的嘴唇抖动着,“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说你娘在山里养了……野汉子……” “胡扯!”顾九气得两眼晕花,“一派胡言!” “不是我的说的啊!”桂枝吓得又快晕过去,双手乱摆,哭叫道:“这都是顾小虎跟我说的!你知道的,他是候爷身边的老人儿,候爷一向信任他,他说的话,我们这些奴才,哪敢不遵从呢?” “他还说什么了?”顾九忍住怒气,继续追问。 “他说……你也不是候爷的……女儿……候爷发现了……老夫人也是因为这事儿特别讨厌你们……但这种事,传出来实在丢人,顾府丢不起这个脸面,所以……所以就只好想个法子,找人……把你们娘儿俩……” 桂枝哆哆嗦嗦的说完,头用力撞击地面,苦求道:“该说我都说了,二夫人,不是杀的你啊,我只是被迫无奈,才说了假话啊!三夫人,求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我给你烧纸,给你迁坟,给你请和尚做道场,把你好生安葬……” “闭嘴!”顾九打断她的话,继续问:“这么说,那老东西也知道这事儿?” “老东西……老东西是谁?”桂枝被她问得两眼发直。 “还能是谁?当然是顾徐氏!”顾九恨声道。 “她……我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桂枝摇头,“顾小虎说老夫人是信佛的,这种事,不要让她知道,看出事那天的情形,她应该是不知道吧?” “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 “什么时候?”桂枝牙齿直打架,说出来话也是断断结续的,“自然……是候爷……没出事的……时候……” “既然那时就计划,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非要选在老夫人寿宴之时动手?”顾九越听越觉疑窦重重。 这回桂枝被她问懵了。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啊?不应该啊!候爷那么孝顺的,寿宴见血光,那是大不吉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第46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自顾自念叨一番,似乎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事实吓坏了,眼越睁越大。 顾九看出她没有撒谎,也没有再隐瞒什么,她确实忽略了这一点,只是作为一个环节的执行者,并没有知道太多。 问到这里,这个老妇,已然没有多少价值了。 顾九冷哼一声,手起刀落,利落的割向桂枝的脖颈,一道血线激射而出,喷在她身上,流在十日前林静姝已然干涸发黑的血迹上,并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桂枝像只死猪般挣扎了一阵,终于一动不动了。 “杀了?”外面的冥星头一回看到顾九动手,惊得不行,“你这手脚,够利落的啊!你亏得不会武功,不然,你这狠劲都快撵上我们王了!”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顾九轻哼一声,匕首翻转,刀尖对准桂枝的肚腹,又是用力一划…… “我滴个乖乖!”冥星扭过头,“这回可真不能看了!” 顾九不理他,把染血的匕首塞到桂枝手里,又拿衣服擦了擦刀柄。 这匕首是她从集市上买来的,十分普通,随处可见。 杀完人,她对着空荡的房间跪下来。 “娘,你看到了吗?害我们的人,已经死了一个了!我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人,不管他是谁!如果你在天有灵,就请保佑我,手刃仇人,报仇雪恨!” 她对着黑漆漆的房间,重重的叩了四个头,这才起身站起来,打扫案发现场,她把身上的血衣脱下来包在脚底,把桂枝的血甩得满地都是。 “好恐怖!”冥星靠在门边,看得瞠目结舌,“我现在发现,不该叫你小怪物,该叫你小恶魔!你把这屋里弄得血糊糊的,为什么啊?” “你说为什么啊?”顾九反问,“说好了装鬼的啊!现场越血腥越恐怖,就越像恶鬼作祟啊!” “小怪物,我今日真是对你刮止相看!”冥星回头再看一眼血色狼藉的房间,连连啧嘴:“你这作派……真的,跟王有的一拼哎!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顾九轻哧:“不要糟践你们王,他刀下鬼魂无数,我这么善良的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我觉得还蛮配的!”冥星一个劲重复,“真的!小怪物,你跟我们王,真的蛮配的!” “少在那里废话!”顾九搞完恐怖现场,抹掉脚印,向冥星伸出手,说:“求带着在顾府各院飞一圈,把这些血衣扔下去!” “这又想干嘛啊?”冥星嫌弃的看着那血糊糊的衣裳。 “通信啊!”顾九回,“不通信大家怎么知道这老货被鬼杀死了?这儿那儿偏,都没人过来,老货就是变成干尸,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想的还真周全!”冥星伸手把她提溜过去,背在身上,凌空飞跃而起。 “飞得还真稳!”顾九趴在他背上,觉得这人形飞机简直妙不可言! 她把血衣分开,挨院去扔,扔完突然捏着嗓子来了这么一句:“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刻意装的声音,阴恻恻鬼森森,冥星本来正全心飞行,被她这一嗓子吼得魂差点掉了,幸好他艺高人胆大,几个纵跃,已掠出顾府,窜到大街上。 大街某处,冥羽正牵马相候。 两人纵马急驰,很快,便将顾府远远的抛在身后。 “喂,小怪物,你其实就是鬼吧?”冥星一边骑马,一边抱怨,“你那一嗓子,差点没的老命啊!妈呀,太吓人了!” “不好意思!”顾九掩唇轻笑,“我不是想吓你了!我是想吓顾府那些心里有鬼的人!” “他们一定被你吓死了!”冥星心有余悸,抚胸低喘,“你那声音,太渗人了!” 冥星猜得不错,顾九那一嗓子,尖锐凄厉,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如魔音入耳,让半个院子的人都醒了过来! “林静姝!” 跟二夫人院落相隔最近的四姨娘许心秋本就睡得不太安稳,夜间北风呼啸,她一直听到有人惨叫不休,那根神经本就紧绷,此时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个激灵,一翻身坐了起来。 “林静姝!林静姝的冤魂来讨命了!”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想要冲出门去,手抖了半天,却打不开门,倒把外间伺候的丫环惊醒了。 “夫人,您怎么了?”丫环凝露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林静姝回来了!”许心秋咧嘴笑,“你听到了吗?她来讨命了!” “哎哟我的夫人啊!你可消停会儿吧!”凝露叹口气,把她扶回床上,安慰道:“您啊,怕是又做恶梦了!” “不是梦!不是梦!”许心秋拼命摇头,“她在叫!她说,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刚刚还有人惨叫,一定有人遭殃了!哈哈哈!会是谁呢?到底会是谁呢?” “夫人!”凝露被她说得心里发毛,“您可别说了!您这不是魔怔了吗?她那样一个人,便算死,也难成恶鬼!您快歇下吧!自从她们出事,你就没睡过一次好觉!你是发癔症了!” 许心秋却还沉在自己的幻念之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看得凝露低叹不已。 相比她的疯癫,孟淑静那边则恐慌更多,她抱着两个孩子,一个劲发抖,尖叫着让丫环拉过桌子,把门顶上。 丫环因为没怎么睡着,也是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那尖叫索命声,吓得魂不守舍,把屋子里的柜子桌子全拉过来顶上,仍是战战兢兢。 “这贱人!这贱人死了还不让人安生!”孟淑静一边哆嗦着,一边喃喃咒骂,“我是发梦了?对吧?是发梦了!” 丫环月如艰难的咽了口唾液,不敢说自己也听到了声音,只是下意识的催眠自己,附和道:“是,一定是发梦!绝对是发梦了!” 相比之下,大夫人院里相对比较平静淡漠。 “倾城,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大夫人秦宁心因为长期卧床,一向睡得不沉稳。 顾倾城躺在她对面的塌上,淡淡回:“听到了!好像是林静姝的声音!” 第47章勾魂,索魄! “林静姝?”秦宁心眼睛直了直,喉头发紧,“鬼魂……来索命了吗?” “这世上,真有鬼魂吗?”顾倾城重又躺回去,双手枕在头下,目光直勾勾的盯向房顶某处。 “有的吧……”秦宁心有些紧张,下意识的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 “我觉得没有!”顾倾城摇头,“便算有,鬼魂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要真有索命的能耐,那些杀人的人,不是一个都活不成?可他们都活得好好的,那些杀人如麻的大将,都活得好好的!一个人,若是活着都不能保住自己的命,死了成一堆烂泥,更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说得对!”秦宁心点头,关切的看了她一眼,问:“养了这两天,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顾倾城回,“总算眼前不黑了!就是起得猛点,会有点晕眩!” “再将养些时日就好了!”秦宁心叹口气,说:“睡吧!” 顾倾城“嗯”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福寿院,顾徐氏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本来就失眠,又真真切切的听到那声凄厉惨叫,身为一个见惯风雨的老人家,怕,她是一点也不怕的,就是觉得心里闷得慌,辗转反侧睡不着,便叫随侍的丫环去叫桂枝来陪她说说话,聊聊天。 可桂枝不见了。 被窝已经冷了,鞋子还好好的放在床前,衣服袄子也挂在衣架上,唯独人不见了。 顾徐氏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叫起院中的下人去找。 下人掌了灯,还没动腿找,就发现院中有一团暗红的东西,走过去一瞧,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杀人了!杀人了啊!”丫环尖叫。 顾徐氏在屋里听到这话,心里一凛,急急冲了出去。 她以为桂枝死了,谁承想,看到的却是一件血衣,当即扬起手,对着乱哭乱叫的小丫环就是一巴掌! “贱人,你鬼叫什么?什么杀人?这分明只是一件血衣!还不是桂枝的!” 小丫环被打,捂着脸不敢吭声,顾徐氏拿着拐棍,面无表情的拨弄着地上的血衣,这时,一个眼尖的仆妇惊叫:“这衫子,好像是之前二夫人穿过的……” 顾徐氏倏地看向她,冷声问:“你确认?” “确认!”仆妇低声答,“就是那件闪闪发光的锦缎,虽然染了血,但还是能瞧出来!” “林静姝?”顾徐氏手中拐棍在地上重重一捣,“这又是谁,在出什么夭蛾子呢?” 顾徐氏没料到这夭蛾子会出这么大。 凌晨时分,天刚黑漆漆的,便陆续有各院的下人发现血衣。 不光血衣,顾府的宅院里,都有零零散散的血迹,而半夜里那声索命的叫声,又有很多人都听见了,冤魂索命的事就此传开,整个顾府,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顾九到时,后厨的人也没有心情准备早餐,大家都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处,谈论着这件诡异的事。 就在这时,寻找桂枝的下人,终于在二夫人林静姝的院子里,发现了桂枝的尸体。 过于惨烈的血腥的场面,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面色如土,几欲呕吐。 顾九到达顾府后厨时,后厨根本没人做早饭,大家面带恐惧又或莫名的兴奋之色,集结成一队,一齐向小院奔跑。 “出什么事了?”顾九明知故问。 “出大事了!”包大婶迈着细长的大腿,跑得最快,见顾九小短腿跟不上,忙伸手扯了她一把。 “到底怎么了?”顾九催问。 “桂枝死了!”包大婶气喘吁吁回,“被林静姝的冤魂索了命!听说死得老惨了!可吓了!” 她嘴里说着吓人,却难抑兴奋猎奇之色,顾九暗觉好笑,看来,不光现代人爱八卦,连古代人也不能免俗啊! 像面前这一位,就是个不八卦会死星人! 一群人急涌向小院,很快,整个顾府的人都聚集在院内院外,乌泱泱的一群,全都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头瞅。 顾九个子小,被挤在人群中,十分不爽,想了想,索那些家丁,站到墙头上。 站得高,看得远,上了墙头,视野开阔,顾九的目光,很快便落在顾府几位当家人身上。 她先看向顾徐氏。 虽然她不喜欢这位霸道威严的老太太,但却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有大家长之风。 那场面被她弄得着实惊悚,讲真,就是换作她自己,只怕也没有勇气去看第二遍! 但这位老太太面对一地血污狼藉,全无惧色,只是冷静的吩咐管家顾福:“去报官!” “报……官?”顾福被吓懵了,有点反应不过来,“不是冤魂索命吗?” “哪里来的冤魂?”一道娇弱无力的声音响起来,顾九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大小姐顾倾城。 她果然一脸病容,面色苍白如纸,披着件厚厚的披风,整个头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顾九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的声音虽弱,但既为顾府嫡长女,平日里又是个端方沉稳的性子,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容小觑。 “二夫人性情温柔和善,便算成了鬼,也成不了恶鬼!”她一字一顿道,“此事,定是有人假借她的名义作乱!” “倾城说的对!”顾徐氏满意点头,“你们这些没用的,亏还是个大男人,胆色见识,竟不如一个柔弱小丫头!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去请官府的人来查案!” “是!是!”顾福被骂得灰头土脸,讪笑着一溜小跑去报官。 “大小姐真是有当家主母之风啊!”一旁的八卦包大婶忍不住又跟顾九咬耳朵,“瞧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有这般胆色,不愧是一代名将的后代啊!” “是啊!”顾九也点头,这位顾大小姐,着实令人钦佩,算起来,她只比前身大一岁,今年不过十六岁。 十六岁放在现代,还是个跟父母撒娇卖宠的小女孩。 同样是古代的十六岁,前身遇到一点小事就抓狂,常因鸡毛碎皮的小事气得大喊大叫,可这位大小姐却这么能沉得住气,果然是将门出虎女。 第48章他总算出现了! 只可惜,这个虎女,不是顾九思。 相比之下,她身边的三姨娘和四姨娘则是十分失态。 孟淑静自从看到桂枝的死状,整个人瘫软如泥,连哭都哭出不出来。 至于许心秋,她应该是疯了。 明明顾徐氏已经给今天这惨剧定了性,不是恶鬼作祟,只是有人在行凶作恶,她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到,在那里一个劲叫:“林静姝来索命了!她要杀掉所有害她的人!哈哈!所有的!谁都别想逃掉!哈哈哈,桂枝是第一个!下一个是谁?下一个会是谁呢?是你!孟淑静,你完蛋了!你彻底完蛋了!” 孟淑静本来就吓得七魂走了六魄,被她这么一闹,两眼一翻,直接晕厥过去! “许心秋!”顾徐氏气得厉声怒喝,“你发什么疯?还不快闭嘴!再敢胡咧咧一句,你就跟顾九思一个下场!” “顾九思……”许心秋继续疯笑,“顾九思死了,也会来索命的……” “哎呀四夫人,您可别说了!”凝露见她还要发疯,忙捂住她的嘴,使了个眼色,和家丁一起把她强拉下去。 “都散了吧!”顾徐氏高声叫,“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战场上每天都死人!跟死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当家老夫人下令,各路人马默然退散。 顾九不想走,还想再多看一会,刚好包大婶也不想走,于是两个八卦女便窝在某处荒野丛里,偷听顾徐氏和顾倾城说话。 两人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互相支持,强调这不是恶鬼索命,是凶人作案。 正谈着呢,忽见不远处出现一个人影,一瘸一拐的。 包大婶倏地瞪大眼:“楚色坯怎么来了?” 楚色坯? 顾九愣了一瞬,心跳骤停。 她扭头看向那个人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身体里激涌、咆哮! 楚夫宴! 那个命赵世勇把她投入食人魔囚室的楚夫宴! 她牙齿紧咬,双拳紧攥,瞪大眼,死死盯住那越来越近的人影! 他总算出现了! 她装神弄鬼,搞出这么一出惨烈闹剧来,不光是为了恐吓这院中的鬼,更为了把他引出来! 他还真是没让她失望,在出事后及时出现了! 人影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走路的速度并不慢。 近了点,顾九便发现,他其实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瘸,并不严重。 这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身形清瘦,面色苍白无须,眉毛黑浓异常,眼微微向里凹,眉眼之间距离略嫌近了些,这让他的眼睛好像就隐藏在浓眉之后,给人一种很压抑阴沉的感觉。 但即便这样,这个男人,皮相并不差。 猛不丁看过去,他其实跟顾奉之有点相像。 只是,顾奉之如果是精装版,他就是毛坯房,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相差甚大。 但他依然算是个英俊的男人。 年过四十,也没有丝毫发福的迹像,身形颀长潇洒,那一点点的微瘸,让他添了病弱之感,消减了他眉眼间的险恶。 “他就是楚夫宴……”顾九喃喃道。 “是啊!”包大婶点头,“你别瞧他长得还不孬,其实可坏着呢!” 顾九不吭声,只默默盯住他看。 见到他来,顾徐氏和顾倾城上前说话,闲叙了一阵,过不多时,顾徐氏先行离开,顾倾城和楚夫宴略停顿了一会,也离开了。 但他们只是离开小院前,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而向废园那边走去。 行走过程中,楚夫宴的手臂,很自然的搭在了顾倾城的肩上。 顾倾城没有拒绝。 非但没有拒绝,她还似不胜娇弱似的,把头轻轻靠在楚夫宴的颈窝间。 “不是吧?”包大婶看得瞠目结舌,“他们……哎,你看,他们在干什么?” “你不是都看到了?”顾九幽幽回。 “可是,这怎么可能?”包大婶拼命揉着自已的眼睛,喃喃道:“天哪,我一定是眼花了!这不可能!让我瞎了吧!” “确实有点辣眼睛!”顾九看着两人的背影,小声道:“不过呢,这也没什么吧?又没亲,也没啃……” “你个死小子,你还想看人家又亲又啃?毛都没扎齐……”包大婶伸指戳她额头。 顾九脸红。 这位大婶,真的好污! 不过,如果她知道楚夫宴的狠辣,就会意识到,知道这个秘密,有多可怕! 但包大婶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体内的八卦激情一发作,估计什么事都抛到了脑勺后,只对着那双双隐没的背影发怔。 “天哪!天哪!”她两眼发直,感叹不断,“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啊!这色坯,眼睛长在两腿间的主儿,那么好色,怎么可能对半老徐娘感兴趣呢?就该是这位大小姐才对啊!那银纹衣裳,大小姐也有一件的啊!” “不是吧?”顾九吓了一跳,“你的意思是说,你那夜酒醉,在废园里看到的女人是大小姐?” 包大婶用力点头:“如今看来,错不了了!” 这意外发现,偏离顾九原来的设想。 她愣了一会神,咕哝道:“可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千金大小姐,又生得花容月貌,想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没有?干嘛要跟这老家伙!”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包大婶撇嘴,“老家伙那经验多丰富?就你这样的,啥啥都不懂,到大小姐面前,只怕软得提都提不起来,哪里比得上楚色坯那花中高手?” 顾九忍不住又要捂脸。 这位大婶真是污到无极限! 见她又脸红,包大婶咧嘴大笑。 “不要以为官家的小姐都喜欢美貌少年郎,很多千金其实更喜欢熟男的!”她吃吃笑,“你知道什么是熟男吗?” 从一个古代仆妇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顾九颇有些哭笑不得。 “熟男就是成熟稳重解风月的男人啊!”包大婶又拿指头来戳她脑门,“你可真是个生瓜蛋子!” 顾九干笑两声,回:“那你的意思是说,大小姐也喜欢熟男?” 第49章真是辣眼睛! “可不是?”包大婶轻哼,“以前候爷没出事时,她整日里就爱粘在候爷身边……” “这个……”顾九唇角微抽,“女儿粘父亲,应该还蛮正常的吧?” “可她那眼神儿不对!”包大婶笑得神秘又暖昧,“她看着候爷时,那是少女怀春时的眼神儿!” 顾九听得目瞪口呆。 这信息量太大了! 她有点转不过弯。 “你连什么眼神都能看出来?”顾九作无限崇拜状。 包大婶十分受用,得意回:“那可是,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吃过的盐……” “啊,他们快要进废园了!”顾九虽然一直跟包大婶说话,但目光却一直锁定那对男女,此时见他们的身影已没入废园园门之中,忙出言提醒。 “跟过去看看!”包大婶飞身窜出,身形矫健。 顾九自然是从善如流。 这种事,有人陪着一起玩,她求之不得! 废园里荒草丛生,虽然已是冬季,但园子里原先住了许多绿叶灌木,经年无人打理,枝叶旁逸,重重叠叠,树叶落在灌木丛上,积了厚厚一层,人一进去,瞬间隐没形迹。 这种环境,适合,同时,也适合盯梢。 顾九身边又有包大婶这样的偷窥高手,简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包大婶在顾府帮佣多年,这顾府每一个犄角旮旯,她都熟稔于心,连废园这种地方,都门儿清,一入园,便领着顾九,径直往某个方向走,竟是毫不避忌。 顾九生怕被楚夫宴发现,不由提心吊胆,但包大婶却一脸兴奋,并无半点畏惧之色。 一个下人,就算再八卦,也不能八卦到公然跟踪自家主子却理直气壮的地步。 这种行为,很反常。 在这高门大院之中,等级森严,一旦被发现,后果极严重,重则打死,轻者发卖。 一个厨房的大婶,凭什么有胆做这种事? 顾九看着包大婶,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有句话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包大婶会不会是一只意外的黄雀? 她这边机关算尽想利用别人,不会反被人利用了吧? 顾九心里七上八下,脑子里瞬间千万个念头闪过,脚底却一下未停,被包大婶一路拉扯着,来到一处青松掩映的高台之上。 这高台之前也不知是做何用途,但依稀可见昔日的盛景,边上镶嵌着彩色的琉璃瓦,两边筑有波浪纹的矮墙,雕栏玉砌,精美非常。 只是经风雨岁月侵袭,残壁断垣,被荒草埋没,如今只余破败凄凉。 但这个凄凉的地儿,却是个极佳的瞭望点。 猫在这高台上的矮垛后,整个废园的一草一木,便尽收眼底。 顾九很快便看到了某处墙根下灌木丛中的楚夫宴和顾倾城。 原以为到了这无人之地,两人就该放开手脚,搂搂抱抱,倾诉衷肠的。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到了这没人的地方,两人也没有什么大的动作,楚夫宴的手甚至还从顾倾城肩头滑落下来。 没有亲,没有搂,也没有抱,什么都没有。 两人只是选了两块石头,相对而坐,低声说话。 他们的声音很低。 但因为废园太过安静,顾九离他们又不算太远,所以,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他们的对话。 “害怕吗?”楚夫宴柔声发问,眉间眼梢,尽是心疼怜惜之色。 “有什么好怕的!”顾倾城摇头,唇角笑意古怪,似是苦笑,又是在发狠,她呵呵笑回:“经历过那件事,再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害怕了!” “对不起,倾城!”楚夫宴满面愧疚心疼,“我没有保护好你!” 顾倾城呵呵了两声,回了一句:“你又何必自责?这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 楚夫宴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顾倾城低低问:“今儿这事,你说,会是谁干的?” “不知道!”楚夫宴摇头,面现迷茫。 “会不会……是她?”顾倾城的声音发紧。 “她?不可能!”楚夫宴断然摇头,“她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她做过的无聊事,可数不胜数!”顾倾城轻哼一声,“她那种女人,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损人不利已,就是损人又损已,她也照做不误!天生一只贱货!” “倾城,你在说什么?”楚夫宴声色俱厉打断她,“记住了,像这种话,以后断不可再说!” “你怕了?”顾倾城霍地站起来,冷笑道:“你就是没种!你就是没他有种!我不要你这样没种的人!你走吧!你滚开!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她说着突然情绪失控,掩面痛哭:“为什么啊?为什么世上要有你存在?你这样没种的人,就该缩在自己的龟壳里,干嘛要出来招惹别人?” “够了!”楚夫宴恼羞成怒叫,“怎么说着说着,就发起小孩子脾气了?这是有种没种的事吗?你自己刚刚也说,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我早晚要把她的大腿拧下来!”顾倾城声泪俱下,指天誓地,“我发誓,所有欠我的人,每一笔帐,我都要数以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这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句自齿间厮磨而出,脸上那刻骨的恨意,眸中那汹涌的怨气,让素来平和沉静美丽优雅的小脸变得面目全非。 顾九看得惊心动魄。 一旁的包大婶也是看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愕到极点的眼神。 这样的大小姐,跟她们记忆中的顾倾城简直是千差万别! 顾九没想到,一向文静清雅的大小姐,原来也会发狠,会诅咒骂人说脏话。 “天哪!”包大婶忍不住又要惊叹出声,被顾九一把捂住嘴。 荒草丛里,楚夫宴和顾倾城因为突然爆发的争吵,也不欢而散。 但他们散的方位有点古怪。 他们并没有沿来路走回去,一前一后在墙根边走着,然后,一个恍神,墙角没了两人的踪影。 “居然有暗门!”包大婶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忍不住哇哇乱叫。 第50章好像找到盟友了! “这废园跟大夫人的宅子,居然有暗门的!怪不得那晚他们一闪就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眼花撞到鬼!现在看来,是确凿无误了!啧啧,这大小姐,真是作啊,好好一个姑娘家,居然委身一个色坯……天哪,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不定怎样伤心失望呢!” 顾九正对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发怔,听到“老夫人”这三个字,心里忽地一动,忙凝神看向包大婶。 包大婶正沉浸在这个大秘密之中不能自拔,一边跺脚,一边啧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这么不省心啊!” 不省心…… 顾九眸光微闪,脑中转若飞轮。 这话,就更不像一个下人该说的话了。 她瞬间想起胖大婶曾提起过,包大婶的丈夫,是顾徐氏的远房亲戚,因为这层关系,包大婶虽然爱打听,却也不曾因此受过什么重罚。 现在看来,这位包打听,其实应该是奉命打听才对吧? 至于奉谁的命,稍微想一想就知道了,必是顾徐氏无疑。 也只有当家老夫人作后盾,她这个仆妇,才有这样大的胆子,跟踪自家主子。 不,确切的说,她是在跟踪楚夫宴。 上次醉酒误撞奸情,她必会禀报给顾徐氏,顾徐氏是最了解自己儿子和楚夫宴关系的人,她必是从中发现了什么端倪,也对顾奉之坠马事件生疑,这才让包大婶暗中留意,想找出那个吃里扒外勾搭外人的奸妇。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自顾奉之受伤后,顾徐氏放着楚夫宴不用,却要去外地寻访名医。 顾府一连串的变故,放在任何一个人眼里,都很不寻常。 更何况,顾徐氏是那种精明强干的妇人。 她年轻时随夫出征,见惯生死杀戮,后来作顾家主母,内宅内勾心斗角,顾老太爷宠妾无数,到如今,屹立不倒的还是她顾徐氏。 这样一个人,绝不会相信什么高僧之语,邪物之说。 她漠视林静姝母女,归根到底,不是因为她们是邪物,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她们,才要驱逐出府。 更有可能,她要藉着林氏母女的死,来查找幕后真凶的踪迹! 这样一想,顾九心里突然一阵轻松。 顾徐氏的目的,跟她是一致的。 她等于凭空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同盟。 不过,这位同盟所选的这位属下虽然身手灵活,人也机灵,识人的本事,却不太好。 就楚夫宴和顾倾城相处时的神态表情,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情人。 如果按情人的路子往下调查,那就走错道儿了。 顾九觉得自己有义务提点包大婶。 “我觉得你想多了!”她轻轻摇头,“大小姐和楚色坯不可能有私情!” “哎,你这小子,你蠢死了!”包大婶白了她一眼,“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咱们这都捉到双了,你还说不是?” “哪有双啊!”顾九耸肩,“连手都没牵呢!就对坐着说了会话,还离了一尺远!情人见面,不会是这样吧?冬天那么冷,最其码要坐个大腿吧?你仔细想想,你跟你们家包大叔平日里相处是怎么样的?你们会刻意保持距离吗?” 包大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不由咕哝:“听你这么一说,还真不像是情儿……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啊?” “他们之间,用那样的语气对话……”顾九看着包大婶,毫不犹豫的说出内心的怀疑,“我觉得他们像一对父女!” “父女?”包大婶惊得差点跳起来。 “瞎猜的了!”顾九呵呵笑,暗地里却猛种毒草,“我是看楚色坯训斥大小姐那口气,挺像我爹训我时的样子!不然,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用那种口气跟大小姐说话呢?还说她耍小孩子脾气,我爹就经常这么训我!”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好像!”包大婶被她忽悠得两眼发直,“如果大小姐是楚夫宴和大夫人的……天哪!天哪!这太可怕了!” “确实好可怕呢!”顾九作瑟缩状,捂住自己的嘴,“天哪,我刚刚说了什么?包大婶,我刚才是胡言乱语,你可千万别当真!咱们快走吧,快别说这些事了!这万一要是被人听到了,看到了,咱们死了都没地儿埋!” “小子,怕了?”包大婶挑眉看他。 “怎么不怕?”顾九吸吸鼻子,“俺可是新来的,只想在顾府混碗饭吃,不想招惹是非呢!大婶,以后这种事,你可千万别再扯上俺了!” 包大婶伸指戳她脑门,“你啊,就是口是心非,实际上,心里好奇死了吧?” 顾九干笑:“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那你就跟着老包我继续好奇下去!”包大婶拍拍她头,以示安慰。 “不要!”顾九摇头,“俺还想要俺这条小命娶个媳妇呢!” “哪里就跟命扯上关系了?”包大婶轻哼,“这顾府里头,也只有老夫人才有资格要下人的命!” “可老夫人不是最讨厌舌头长的人嘛!”顾九小心回。 “可我们只是好奇,不是舌头长啊!”包大婶面现得意,“这种打探盯梢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非得是机警聪明反应快的才行!现在老夫人就需要这种人!” 顾九“啊”了一声,瘪眉回:“可是,大婶为什么选中我啊?我一个新来的,人头都不熟……” “就得要新来的,在这府里没有根基的,才不让人防备!”包大婶伸手捏顾九的小脸,笑眯眯道:“你这小子,憨脸猴子心,嘴又甜,人又机灵,大婶我一眼就看中了!你跟着大婶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一年就攒够老婆本!” “真的?”顾九作垂涎状,转而又皱眉:“可我能做点啥呢?” “你就盯死了这几位夫人房里的贴身丫头就好!”包大婶低声耳语,“主子做什么事,是瞒不过这些丫头的!你是新来的,小样儿也不孬,嘴又甜,哄得她们转了筋,没准就能说出点有的没的,到时不管她们说什么,你只管报给我,我啊,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51章闲着没事放把火 “好!”顾九满口答应下来。 这些事,本来就是她日常打算做的,既然知道包大婶是顾徐氏的人,是想调查楚夫宴,她自然也就没了顾忌。 两人在高台猫了一阵,见四下里没什么动静,便偷偷摸摸的走出了废园,回了后厨。 后厨的人正忙着准备早饭,厨房里热气腾腾,饭香扑鼻。 顾九到时,一个小丫环正对着一大筐菜发脾气:“这么重的一筐菜,我哪里拎得动?白大爷,你们好歹差一个人送一送!” “哪里还有人啊!”白大厨抹了把脸上的汗,回:“这阵子每位夫人火气都大,都不知骂走几个跑腿的了!现下只剩一个,也派出去了,宛香姑娘自己辛苦些吧!不然,叫院里的家丁来挑也行啊!” “院里哪还有家丁?”宛香烦躁道,“前阵子几位夫人院里的家丁都辞了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就真没办法了!”白大厨一边炒菜一边摇头,“姑娘自已慢慢搬吧!让你们小灶的厨娘来帮忙一起搬嘛!左右都是厨房里的活儿!” “人家是什么身份?我这婢子,可使不动!”宛香叹口气,任命的挑起扁担,但她身单体薄,实在承受不了这重量,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顾九一听是开小灶的,便知是大夫人院里的丫头,忙上前帮忙。 她也是个小个子,挑扁担这种活儿,从来就没做过,没办法,便用笨方法,换了小筐,一趟趟往院里送,几趟送下来,满头大汗,手足酸软。 但就算这样,她仍是乐呵呵的,没有半点怨言。 宛香十分感动,跟在后头,好话说了一箩筐。 顾九借机与她攀谈,问:“大夫人院里干嘛要开小灶啊,是嫌白爷爷做的菜不好吃吗?” “才不是!”宛香摇头,“白大爷做得比那厨娘强多了!闻味儿就能闻出来!” “姐姐鼻子这么灵啊?”顾九笑嘻嘻,“那你倒说说,都做了哪些菜啊?” “这些天一直在炖汤了!”宛香咕哝,“全是些补汤,熬起来可费时呢,从中午就炖上,到晚间才喝,这好几个时辰,我啊,就得守在锅灶前添柴,不能添多,也不能添少,也不许用炭火,唉,不知有多讲究呢!昨儿我看着看着打了盹,头发都被烧焦了,还被厨娘臭骂了一顿!” “姐姐真是不容易!”顾九同情道,“姐姐好生当差,好好熬,赶明儿做了贴身伺候主子的大丫环,就不用像粗使丫头这么辛苦了!” “我倒宁愿做粗使丫头!”宛香摇头,“春香姐姐最近日子比我还难熬!这院里头两位主子都生了怪病,脾气那叫一个坏,她啊,整个一出气筒!” “怪病?”顾九追问,“他们不是一个瘫痪,一个受伤吗?” “可瘫痪的人经常裁制漂亮新衣做新鞋,受伤的人从来不用换伤药,这不是古怪死了?”宛香小声咕哝。 顾九微怔,这确实有点古怪。 “你怎么知道没换药?”顾九引导她继续往下说,“你又不是贴身伺候的!” “可春香是啊!”宛香轻哼,“春香有次说漏了嘴……” 她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便止住话头,说:“不说这个了,回头被上头知道咱们下边的人谈论主子,又要挨板子!” 顾九点头称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专心挑菜,累得汗流浃背,总算把菜全挑到小厨房。 小厨房里先前还有个中年厨娘在忙碌着,此时却空无一人,宛香忙着把菜拿出来放在架子上,顾九站在门口,假装擦汗歇脚,认真观察院内的情形。 身为顾府主母的院落,这里比起前身曾住过的小四合院,要气派很多,虽然同样是四合院,但明显大了五六倍。 这是一个带跨院和花园的四进院,有假山花园林木,供人休憩观赏,中间三进院则是大夫人和大小姐生活起居的地方。 正房前廊后厦,后有罩房,东西厢房边设有抄手游廊,按常理讲,厨房一般会设在二进院的小房间,但这边可能为了食用方便,直接就设在了起居院的西厢房,锅碗瓢盆俱是崭新锃亮,想来,是新近置用的。 顾九站在游廊底,看向不远处的正房,正房的门关着,两个婢子守在门外,不准闲杂人等入内。 楚夫宴此时应该也在里面,因为他带来的绿衣小厮此时正在西厢房的暖阁里喝着茶。 顾九盯着那大门看了又看,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来,学人上房揭瓦,好看清楚夫宴在屋子里头到底在玩什么。 但可惜她没这种本事。 原本可以爽利弄明白的事,就因为自己本事小,只能蹲在这里干看着,顾九心里不知有多窝囊。 正郁闷着呢,正房里跑出来一个大丫头,手里拎了只筐,放在檐下,对着小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宛香,别忘了把这些垃圾倒出去!” 宛香本正忙得腰酸背痛,听到这话探了头,有气无力的应了声:“知道了!” “姐姐你可真是忙!”顾九主动上前帮忙,“你去倒垃圾,我来帮你捡菜吧!” “哎呀,那真是辛苦你了!”宛香求之不得,道了声感谢,急匆匆去倒垃圾。 顾九窝在厨房里,一边把筐里的菜往架上放,一边偷瞟小厨房内的情形。 灶里刚做了饭,炭火尚未熄灭,正散着淡淡青烟。 顾九看到那烟,心里忽地一动。 她直起身向小厨房周围迅速巡视一番。 因为是顾府女眷的起居室,四下里静悄无人。 这么好的机会,不做点儿坏事,好像有点对不起自己。 顾九当机立断,窜到灶台前,一抬手便将灶台上的油壶打翻。 油壶倾倒,油喷溅而出,灶台上下,柴火堆中,全溅上油迹,一部份流入灶腔,尚未熄灭的炭火,陡然蓬勃而起。 火势沿着油迹,一路催枯拉朽,烧得噼啪作响。 顾九在外间闷头捡菜,只当没看见。 第52章大夫人怪怪的! 直到火势冲天,烧到窗外,这才弄了把锅灰扑上脸,作出一幅惊惶失措的模样,冲到正房前大叫:“不好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她这一叫,院子里的人全都聚拢而来,大家忙着救火,乱成一团。 但这火一旦烧起来,却没那么好救。 正值隆冬时节,北风呼啸,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很快便将小厨房吞没,并迅速向周围扩散,而要命的是,因为天太冷,原来存着的水都结了冰,救火的人要现从井中汲水,速度明显减慢。 这四合院房房相依,烧完一间又一间,很快,西厢房便被火龙辗在身底,并有向正房蔓延的趋势。 正房里的人在管家下人的惊叫声中,终于没能坐住,满面惊惶的跑了出来。 顾九猫在角落里假装救火,视线一直锁定正房门口。 最先跑出来的,是顾倾城,她手里牵着她的同胞弟弟,顾家的嫡子,年约十二的顾云城。 紧随其后的,是楚夫宴和大夫人。 大夫人是被楚夫宴抱出来的。 很爱的公主抱。 出来时,大夫人的手臂,还亲昵的挂在楚夫宴的脖子上。 纤纤玉臂间,一只碧绿的玉镯格外显眼。 比这镯子更显眼的,是她的妆扮。 宛香并没有说谎,大夫人确实是有点怪怪的。 一个长年瘫痪在床的人,竟然真穿得花团锦簇,身上虽然披了件暗金色的斗篷,却遮掩不住内里那娇艳的玫红色小棉袄,头发梳着时兴的堕云髻,金钗闪闪亮,额间贴花黄,涂了脂,也抹了粉,唇上还擦了口脂,娇艳欲滴。 然而,跟她脚上那双玫色的绣花鞋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鞋颜色娇艳,明显是新制的,可鞋底居然有一层泥垢。 一个瘫痪的人,鞋底会有泥…… 顾九站在那里,唇角微扬。 原来,这才是正主儿! 看来,今天这火,她是放对了! 急惶而出的一对情人,在奔出正房后,迅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大夫人把深埋在楚夫宴胸膛里的头抬起来,竭力保持着一段距离,而楚夫宴则装作不堪其负的模样,把大夫人递交在管家顾福手中,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顾九拎着水桶,冷眼旁观,目光落在闻讯赶来的顾徐氏身上,见她一双阴沉老眼也牢牢锁定大夫人,内心十分舒爽。 一阵乱哄哄的忙活过后,大火终于被扑灭。 “好险!”一大堆人坐在院子里喘粗气,庆幸这场火灾没烧到正房。 “火到底是怎么起的?”顾徐氏沉声发问。 “不知道!”众人纷纷摇头,最后,目光一齐落在最先喊叫的顾九身上。 顾九早有准备,跌跌撞撞,一脸灰,一身水上前哆哆嗦嗦回话。 “回老夫人,其实小的也不知道确切的原因!”她一脸认真回,“小的当时一直在外间帮宛香姑娘码菜,没进到里间去看,后来小的听到里头唰里啪啦的响,还以为有人在里头烧火,这是大夫人的院子,小的只是帮忙挑菜过来,也不好随意察看,等到发现时,那火舌已然窜得老高……” 她吸吸鼻子抹抹脸,可怜巴巴回:“小的发现了赶紧弄水去泼,可那火太大,把小的衣裳头发都烧了……” 她特意展示自己的凄惨,瞬间获得众多救火者的共鸣。 “那火势确实逼人,我的头发也被烧焦了呢!” “谁说不是啊!我手都被烧伤了,这身上又上了冻,真是又热又冷!” “还好发现得及时!要不然,等到烧成了片,那才是不可收拾呢!” “这厨房里刚做过饭,是不是灶里的火没用水泼灭,死灰复燃了?” 最后这句话,成功吸引了顾徐氏的注意力。 她扭头看向顾倾城身边的厨娘,问:“你说,你做过饭后,有没有把火浇灭?” “婢子……婢子……”厨娘汗落如雨,不敢撒谎说浇灭了,却又没有勇气认下这罪责,嗫嚅了几声,结结巴巴回:“奴婢……有罪……可是,奴婢离开厨房前虽未浇灭灶火,却命丫头将灶前收拾利落,便算灶火复燃,也只是在灶腔内,奴婢委实不知道,这灶火怎么会烧到外头来……” “住口!”老夫人声色俱厉,“做错了事,竟还有脸狡辩!那火是什么?天干物燥,哪怕一点火星子迸到柴火堆上,都能烧红一片天!你竟敢说不知道!来人,把这贱婢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以敬效尤!” “啊?”厨娘已是年过半百,跟顾徐氏的年岁不相上下,此时听到要打三十大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大夫人见状,低低呜咽一声:“母亲手下留情!她是儿媳的乳母,哪经得起这三十大板啊!要不,就让媳妇替她挨这板子吧!” 她挣扎着从椅子上爬下来,跪地苦求,身上的斗篷掉了,露出簇新的玫色小袄,映得那涂脂抹粉的脸愈发娇艳欲滴。 顾徐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混浊的老眼,愈发黑沉难测。 但她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掠,又即滑开去,尔后,落在大夫人身后的楚夫宴身上。 顾九心中暗笑。 看来,老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无非是想借机证明一些事。 不过,她可能要失望了。 因为楚夫宴的表情很正常。 这是一个正常的大夫该有的样子。 遇急难时救急,但绝不插手别人家事,袖手旁观,面色平静淡漠,行事十分低调,即便大夫人急成这幅模样,人家照样不显山,不露水。 这种伪装功力,已趋炉火纯青。 若不是顾九已从两人刚逃出时的神情中窥得真相,又有小倌馆丹凤眼的证实,她只怕也要被他这漠然的神情给骗过去了。 顾九不知道顾徐氏的调查,到了什么速度,但看她眸中一掠而过的茫然困惑,她便猜出,她知道的,远不如自己多。 相比之下,这几人的神情,都不如顾倾城的表情精彩。 她急急的扶起大夫人,扯了黑色的斗篷,恰到好处的掩去了大夫人一身的光华灿烂,嘴里娇嗔道:“母亲,你说什么呢?你这么做,不是让祖母为难吗?兰婆做错了事,原该受罚!不能因为她是你的乳母,便枉开一面!她来咱们顾府做事,是付了工钱的,又不是白做的!” 第53章演技真差! “倾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大夫人气得直哆嗦。 “母亲!”顾倾城大声道,“祖母一向明察秋毫,这么多年,从来就没冤屈了谁!兰婆若是没做错事,她也不会随意罚她的!这火起的邪乎,你总得给祖母留点时间,好生的查一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九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为这位大小姐喝彩。 这女儿比娘聪明多了,也更懂得如何把握人心。 身为顾府的绝对统治者,顾徐氏的威严,不容忤逆。 大夫人刚刚的行为,无易于火上浇油。 但顾倾城最后一句话,却把剑驽拔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她不光缓和了气氛,还巧妙的提出了请求,请求查清火起缘由,而为了证明自己的明察秋毫,顾徐氏自然就得查证一下,这一查…… 顾九感受到顾倾城时不时掠过来的寒凉目光,就知道,这位聪明的大小姐,要拿唐豆豆作炮灰了。 其实她无须如此的。 老夫人眸中虽然黑云翻涌,但刚才不过是虚张声势,投石问路。 她既要查清真相,便不会在这种时候打草惊蛇。 实际上,她面上紧绷的神情已经渐渐缓和。 虽然,她锦缎阔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她今天是打算要息事宁人了。 打一个厨娘板子,对顾九也没什么实际的好处,却有可能让秦氏母女对她生出怨怼来,还有可能招惹不必要的是非,顾九自然也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她轻咳一声,及时开口:“老夫人,小的有话说!” “你想说什么?”顾徐氏冷冷的掠了她一眼。 “小的在火起时冲进厨房,发现油壶碎裂在地上,小的刚刚又急又慌,倒忘了这茬事了,现在想起来,在外间码菜时,好像听到有猫叫,小的想,会不会因为野猫偷食,打翻了这油壶,才酿成这场火灾呢?”顾九一边说,一边作思索状。 厨娘一听这话,如逢大赦,鸡啄米似的点头:“一定是这样!这些天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猫,成群结队的来偷食,这打翻油壶的事,也不是头回发生了!” “可不是嘛!”顾倾城掠了顾九一眼,也点头确认,“一早上还听野猫在那里鬼叫呢!这油是易燃之物,遇一点火星就着,今天这事儿,实在赶得太巧了!这该死的野猫,让我逮到,一定扒了它们的皮!” “这么说来,真有野猫了?”顾徐氏盯着顾九看,眸光幽暗难测。 顾九使劲点头:“老夫人若不信,可派人去灶前看,那油壶这会儿应该还碎在灶台前呢!” “顾福,去瞧瞧!”顾徐氏看向一旁的管家。 顾福应了一声去看,不多时转回来,回:“这小子没说谎!确是有油壶碎在地上!” “这么说来,真是野猫作祟了!”顾徐氏转向顾福,“派几个人,把这野猫抓了,别再让祸事发生!” “是!”顾福点头应承,“小的亲自去抓!” 顾徐氏“嗯”了一声,朝地上跪着的厨娘摆摆手,“既然是意外之祸,那今日就饶了你吧!以后长点记性!” 厨娘唯唯诺诺站起来,连声谢恩:“谢老夫人!” “谢祖母宽恕之恩!”顾倾城也躬身致谢,一旁的大夫人也微喘着朝顾徐氏欠了欠身,“秦氏代乳母谢过母亲!” 顾徐氏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半晌,又看向楚夫宴,道:“楚大夫医术精湛,老身瞧我这儿媳妇气色比前些日子强了不少啊!” “老夫人过奖了!”楚夫宴躬身回,“在下不过尽了医者本份!大夫人若能好起来,是大老夫人福泽深厚,是她福大命大!” “那她……确是好了?”顾徐氏上前一步,握住大夫人的手,左看右看,“是可以起床了吗?” “在下哪有那种本事!”楚夫宴苦笑,“只是比起前些日子,大夫人的两只手稍稍能拿点东西,但腿还是酸软无力,不能行走的!” “但这已经很好了!”顾倾城接过来说,“母亲前些日子,就像个木头人,今儿楚大夫行针后,感觉精气神好了些,这不,还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让孙儿推着去给祖母请安呢!可谁知人还没去,倒先遭了火劫!” “这是上天不想让我好啊!”大夫人眼泪啪啪掉下来,“这新制的衣裳,才刚上身,被这烟薰火燎的,真是晦气!” “你想多了!”顾徐氏轻拍大夫人的手,温言道:“天干物燥的冬日,走个水啊什么的,在府里头是常事,算不得什么!再说了,这一场大火烧起来,才是烧走了晦气呢!没准儿打这以后,你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谢母亲吉言!”大夫人破涕为笑,“有母亲这话,儿媳心里可好受多了!对了,母亲,候爷最近如何?我听倾城说,你请了不少名医来瞧病,可有起色?” “比起以往,稍稍清醒了些!”顾徐氏回,“偶尔也能记起一些事了,昨儿还说记起坠马时的情形了呢……” 大夫人“啊”了一声,急急问:“他都说了什么了?” 顾九哑然失笑。 这位大夫人,还真是沉不住气,这表情,也太明显了吧?面色发白瞳孔放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事吗? 顾九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夫人要被迫装瘫痪。 这样的人,要是不瘫痪,不知会惹出多少乱子来! 一旁的楚夫宴微微皱眉,扫了顾倾城一眼。 顾倾城伸手掐了大夫人一下,轻嗔道:“母亲,知道你担心父亲,但你不要打断祖母了,让她一句一句慢慢说嘛!” 大夫人被她一掐,瞬间清醒过来,掩面低泣道:“我就是太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候爷征战一生,过的就是马上生涯,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坠马!” “唉,这个事,很难说啊!”顾徐氏擦擦眼角,“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罢了,不说了,我累了,你也歇下吧!” 她轻叹一声,带着几个丫环离开,顾九转身也要走,不出意料的被顾倾城叫住了。 第54章真是没种! “你叫什么来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她。 “回大小姐,小的叫唐豆豆!”顾九毕恭毕敬。 “唐豆豆……”顾倾城围着她转了一圈,忽地扬唇:“刚才的事,本小姐得好好谢谢你啊!” “谢?”顾九装傻,“为什么要谢我?” “你为兰婆解了围,不是吗?”顾倾城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 “解围?”顾九摸头,“解什么围?” “你说是野猫打翻了油壶,才酿成这场意外之灾,并非兰婆过失,让兰婆免遭处罚,可不是给她解了围?”顾倾城向顾九又走近了一步。 她个子比顾九高,人也丰腴,这么一站,颇有些居高临下审视的意味。 顾九继续挠头:“这就叫解围?嘿嘿,那就解了吧,我其实只是把事实说出来……啊,老夫人不会因为没能出气不高兴吧?” “你想的还真多!”顾倾城冷哼,“你这样说,就不怕我不高兴吗?” “啊?”顾九继续跟她胡扯,“大小姐又为什么不高兴啊?你刚刚不还说我帮兰婆解了围,你应该高兴啊!” “嘁!”顾倾城斜觑她一眼,呵呵了半天,又问:“你方才,确实听到有野猫吗?可我们这院子里,从没见过什么野猫呢!居心不良的野人,倒有不少!” “居心不良?”顾九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的意思是说,那油壶不是猫打翻的,而是有人刻意要放火?这可了不得!那小的岂不是误导老夫人了?不行,小的现在就得去找老夫人,把大小姐的怀疑说给她听!我是听到了猫叫,可没准那猫叫真是人装的呢!这可了不得……” 她一脸惊吓,忙不迭的往外冲,却被顾倾城一把拉住,低叱道:“够了!” “大小姐?”顾九作惶然状,“怎么了?” “你去吧!”顾倾城摆摆手,一脸烦躁。 “我这就要去的啊!”顾九点头,“我这就去报给老夫人……” “你……”顾倾城被她的“傻愣”弄得直翻白眼,咬牙忍了半天,才换了一张脸,和颜悦色道:“祖母已经够烦了,你就不要再拿这些事去烦她了!” “那……不说了?”顾九犹豫着,“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顾倾城忽地拉下脸,利落的吐出一个字:“滚!” 顾九瘪瘪眉,作困惑满腹状离开。 顾倾城对着她的背影发怔。 楚夫宴上前,低低的问了声:“你怀疑这火,是他放的?” “现在打消了!”顾倾城摇头,“他要真是放火的人,应该不敢主动要求查证!” “是!”楚夫宴点头,“而且,他一个新来的,没有必要放这把火!他也没胆放这把火,他一点武功也没有!” “可这把火,一定不是野猫惹的!”顾倾城抬头看看四周,又看看身边握着乳娘的手说话的大夫人,低叹一声,道:“母亲,你小心着了凉,有话啊,到屋里头去说!” 最后一句,她说的特别重,大夫人登时会意,忙缩回手,作病弱状。 顾倾城吩咐顾福把她背进去,又让人把在火灾现场乱窜的顾云城也扯了回来,一齐关进房中。 楚夫宴没有随着一起进屋,带着绿衣小僮,一脸淡然的离开顾府。 顾倾城看着他微瘸的背影,忍不住又叹:“真是没种!” “倾城!”秦宁心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他!” “那我说你吧!”顾倾城冷着脸关上窗户,走到她面前,一把扯下她脚上的绣鞋,随手扔到火炉中。 “哎,你干什么啊?我新做的,还没穿几天呢!”秦宁心叫。 “穿,你就知道穿!”顾倾城压低声音怒叫,“就外头那种货色,值得你这么用心打扮吗?”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秦宁心声色俱厉,“他比顾奉之对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对你好?”顾倾城呵呵了两声,“母亲,你应该知道,他同时还对无数女人好!” “可他跟我,是最长久的,也是最稳定的!”秦宁心不以为然,“男人嘛,从来就不是一个女人便能满足得了的,我宁愿他花心,总好过那个人的专情!专情的男人,有时比花心的更可恨!” “可专情的男人,苦心积虑护着自己爱的人,花心的那个人,却永远在最关键的时候,没种的选择弃离!”顾倾城厌恶道,“为了这么一个没种的人,你一个瘫痪的病人,花枝招展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她面前,你有没有想到,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你这等于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你有外心啊!” “你不是帮我遮掩过去了嘛!”秦宁心耸肩。 “就那么好遮掩吗?”顾倾城苦笑,“连这场火,都起得莫名其妙!我都在想,是不是有人已经看出了什么,特意放这把火,要把我们逼出来!” “不会吧?”秦宁心咕哝,“逼我们出来,又有什么意义?就为了看我的妆扮吗?我本来就喜爱妆扮,这府里的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就算我瘫痪了,精神头好些,还是想穿戴妆扮,这又什么说不通的?” “是,说得通!”顾倾城扯扯唇角,“算了,我不想再跟你说了,不过为了说得通,你以后就天天打扮吧!” “他不来,我打扮给谁看?给那傻子吗?”秦宁心撇嘴,“我不打扮行了吧!” “不,你要打扮!”顾倾城烦躁道,“为了说得通,你以后必须天天打扮!” “你这死丫头!”秦宁心被她说得晕头转向,“你这到底说的是气话,还是正经话?” “正经话!”顾倾城叹口气,“打扮吧!” “你瞧你……”秦宁心伸手摸摸她头,“这才十六七岁,像个小老太太似的!该死的死了,该傻了傻了,该疯的疯了,你还在愁什么啊?” “你当院子里那位老人家,是死的吗?”顾倾城冷笑。 “朽木一根,早晚要死的!”秦宁心吃吃笑,“府中接连出事,她一病再病,又有程艳秋那老货三天两头的气着,还吃着老楚的药,你以为她能扛多久?” 第55章风流是祖传的! “她比你想像的能扛!”顾倾城缓缓摇头,“我们的人要是真得了手,她这会儿已经躺下了!可直到现在,她还是好好的,什么事儿都没有!” “慢性毒药,没你想得那么快!”秦宁心轻哧,“她可是诰命夫人,死得太快,反而不好!” “可在她没死的这段时间里,那个傻了的,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他要是醒了……”顾倾城面现惊惧恐慌之色,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锦帕,面色变幻不定,“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其实已经醒了,已经记起点什么了……” “他醒了也好!”秦宁心冷笑,“他醒了,才能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他让我这么痛苦,我也得看他痛苦一回!” “他要是醒了,母亲你确定你有机会看他痛苦吗?”顾倾城苦笑。 “为什么没有?”秦宁心细弯的眉毛高挑,狭长的媚眼之中,满是笃定,“有秦家这棵大树在,他能怎么着?我们可不是顾府的人,不用背顾府的罪!我们该受的苦,也受过了,该遭的罪,也遭完了,剩下的,全是好日子!” “所以,在母亲看来,我们受的苦,遭的罪,就这么一张纸翻过去了,是吗?”顾倾城双拳紧攥,满目怨毒。 “倾城,你想什么呢?”秦宁心呆呆的看着她,“不翻过去,你能怎么着?你……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你这孩子,哪哪儿都好,就是心思太深!人活一世,就图个乐呵,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像你这么大时,可就知道玩儿……” “是啊,那时就把我玩儿出来了!”顾倾城咧嘴笑,“母亲你真是会玩儿!那位楚大夫也是一儿的好手,你们两个,果然是很般配的!可我就不明白,那个时候,母亲为什么不干脆嫁了他呢?” “他一个穷大夫,谁瞧得上他啊!”秦宁心轻哧,“我是秦家的女儿,要嫁的人,自然非富即贵,他那时不过乡野大夫,闲来打发一下闺阁寂寞,谁会把他当真?” “用男人来打发闺阁寂寞……”顾倾城呵呵了两声,“我说秦家的上上下下,怎么都这般倜傥,却原来,是祖传的!” 被自己女儿讥讽,秦宁心却并没有半点恼羞之色,她吃吃笑回:“祖传的东西,有好也有坏,好的你要的,坏的也得坦然接受不是?再说了,倜傥又有什么错?有钱人才有这资格,穷鬼们便是想,也没那福份呢!你啊,被顾家的这些死脑筋教傻了!” “原来母亲是这么想的!”顾倾城垂下头,叹口气,不再说下去。 “不光我这么想,这全天下的权贵,大多都这么想!”秦宁心笑得嘲讽,“尤其是高高在上的那两位,更是如此!礼义廉耻之类的教条,和朝廷订的那些法律一样,都是用来约束那些无权无势的人的,在权贵面前,那些就是笑话就是厕纸!倾城,你出身尊贵,不要学顾奉之作茧自缚!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又有什么好?” “母亲是想让我学那个姓楚的吧?”顾倾城捂住脸,咕咕笑起来。 “你不要一口一个姓楚的!”秦宁心冷下脸,“你别忘了,你也姓楚!你是他的种!你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你骨子里,跟他是一样的!不然,你也不会让他把那小贱人扔到疯人监给那吃人的疯子!更不会让脏六扮成女人,去试她是不是活死人……” 顾倾城倏地一颤,随即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尖叫起来:“你胡说!不是我!这些脏事儿,全是那个姓楚的做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啊?”秦宁心哭笑不得,“我是你娘啊,我又不会给你说出去的,那天你和老楚在这里商量……” “都说了不是我!”顾倾城捂住耳朵,连连跺脚,“都说了不是我!不是我!” “倾城,你怎么了?”秦宁心看着一向沉静阴冷的女儿,突然变得暴躁,不由惊呆了。 “不是我!是姓楚的做的!”顾倾城的眼直勾勾的,反复的重复着这句话。 秦宁心有点害怕,为了不刺激到顾倾城,她附和点头:“是我记错了!不是你!是老楚!是老楚那王八蛋做的!” 顾倾城一阵,慢慢平静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忽又咬牙切齿,喃喃咒骂:“那贱坯子!她就该被疯子撕,就该被最脏最臭的男人污辱,这是她欠我的!她们娘儿俩欠我的!欠我的人,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还回来!不管是谁!” 秦宁心呆呆看着她,脑子里一阵阵发懵,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 顾府,后厨。 顾九被一堆八卦下人,牢牢围在中间。 “你真的看到猫踢翻了油壶?” “是白猫黑猫花猫还是灰猫?” “那猫有多大?” “那猫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 顾九有些懵,同时也有点沮丧。 这些人关注的点明显不对好吗? 他们为什么要关注那只并不存在的猫? 更值得关注的,难道不该是大夫人的妆扮吗? 但大家一直问猫,她没办法,只好敷衍答道:“我也没看太清楚啊,就是听到猫叫,接着听到有什么东西碎裂在地,一扭头,就看到个影子唰地窜过去了……” “影子?”胖大婶掐着菜根发怔。 “唰地……窜……”瘦大婶拎着一只死鸡,一下又一下,用力拔着鸡毛。 “就那影子,是黑的白的黄的灰的,你就算掠一眼,也该知道的吧?”包大婶急得直跳脚。 顾九忍不住又要发怔。 这猫的颜色,很重要吗? 下一瞬,她突然明白过来。 猫自古以来就给人神秘的感觉,因为它们行动快速,来去无踪。 而有一种猫,因为其颜色,更是被视为地狱的使者,邪灵的化身,以前看鬼怪志异,还说猫经过死尸旁,会让死人变僵尸…… 想到这里,顾九开始信口雌黄。 第56章你是不是看上我们二公子了? “让我好好想一想……啊,应该是一只黑色的猫!当时我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后又泛着绿光,还以为自己干活久了累的,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只黑猫的眼睛给闪到了……” “绿光……” “黑猫……” 众皆哗然。 “怎么了?”顾九明知故问。 “那是猫灵!”包大婶满面敬畏,“猫灵现身,必有冤情!” “这么看来,二小姐确实是被人陷害的啊!”瘦大婶小声道,“我就说嘛!那丫头细胳膊细腿的,哪能拎动那大砍刀?砍人就更不可能了!我干惯了粗活,还剁不开一条猪腿呢!” “谁说不是?”一个帮厨凑过来说了一句,“她跟二夫人感情那么好,娘儿俩整日里有说有笑的,就算真的疯了,也不会杀她娘亲的!” “那到底是谁要陷害她们啊?”顾九呆头呆脑的插了一句。 包大婶横她一眼,顺势接了一句:“那得看猫灵出现在哪儿!” 她这一话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接话,都闷头干活儿。 但话虽然没说出来,心里却似都有了数,有关猫灵的传说,就如瘟疫一般,在顾府迅速传播开来。 因为桂枝的死,这府里本就是人心惶惶,此时又冒出一个猫灵,恐慌不安的情绪,在持续发酵。 顾九倒没指望这份恐慌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她已经找到陷害林氏母女的罪魁祸首,也知道能做出那种恶事的人,不会被虚无的鬼魂所惊扰,她只是想无形中给他们一点压力,唆使他们先跟顾徐氏斗上一斗。 人在困顿的时刻,总是渴望能多一份力量支撑,尤其是顾徐氏这样的老人家,唯一的儿子出事,家中的主母又有偷汉子的嫌疑,这位老太太,心头一定千疮百孔,苦不堪言。 在这种时候,如果她能帮她一把,让她看到自己的用处,才有希望从疯人监走出来,光明正大的以二小姐的身份,回归顾府。 这一天,顾九脚手不停,脑中更是转若飞轮,等到晚餐过后,天色暗黑,自觉已经累到虚脱。 然而身体虽累,劲头却足,回梅花小院的路上,一路谋划思量,大眼忽闪不定。 冥星看着她,连声感叹:“小怪物,你这双眼,简直如狼如豹!我真真是看错你了!原来我以为你敢杀人已经很了不起,不想,你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放火!” “你这话说得不对!”顾九摇头,“放火比杀人简单多了!” “简单?”冥星轻哼,“你就不怕那大小姐把你弄成纵火犯?” “她不会!”顾九笃定摇头,“这种事,空口无凭,要查证的,她现在最怕别人查她,所以,宁愿吃个哑巴亏,也不会冒险行事!” “你还真是自信!”冥星撇嘴,“倒害我悬了一天的心!你干嘛要放火啊?” “我想知道他们在里头做什么!”顾九回。 “这种事,不用放火吧?听个墙角什么的,不就行了?” “你帮我听吗?”顾九轻哧。 冥星耸肩:“我只负责保护你!” “那不得了?”顾九撇嘴,“你们指望不上,我只好自己动手!好在,所获,颇丰!” “都发现什么了?”冥星好奇问,“我瞧着楚夫宴也在里头,该不是,你的仇人,是大夫人她们吧?但只是放个火,你又能看出什么呢?” “我看出的东西可多着呢!”顾九淡笑。 “看出什么了?”冥星追问。 “不告诉你!”顾九摇头,“这种喜事,我只分享给云云听!” “云云……”冥星怪笑着重复着她的话,“云云,云云……” “好好的话,怎么让你一叫,那么肉麻呢?”顾九轻哧一声扭过头。 “本来就肉麻!”冥星探头看她的脸,问:“小怪物,你是不是真看上我们二公子了?” “是啊!”顾九大方点头。 “那么,给我们生个小小怪物吧!”冥星直白的说出内心诉求。 顾九:“……” “你们这里的侍卫,都这么狂放的吗?”她斜觑着冥星,哭笑不得。 “想主子所想,急主子所急,有什么不对吗?”冥星反问。 “他不是你主子!”顾九扭过头,“你还是操心你们家王的事吧!” “都一样!”冥星乐呵呵回,“都是兄弟嘛!不管谁传宗接代,都能给云家延续香火!” “怎么还扯上香火了?真是不懂你们这些侍卫的脑回路!”顾九瞪他一眼,夹紧马腹, 轻叱了一声:“驾!” 她是归心似箭。 自龙都国际娱乐以来,一直处于迷雾之中,此时总算拨云见日,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她心里的感觉很奇妙。 因为查获真相而轻松,却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争斗而紧张,脑中无数个念头浮浮沉沉,这个时候,她迫切的需要跟云千澈倾诉一番。 其实她知道他帮不上她什么忙。 他虽然有一位权高位重能量巨大的兄长,但他本身却真的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夫罢了。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想要把自己的事说给他听,跟他聊一聊,讲一讲。 马行如风,很快,便到了那处弯弯的小巷,小巷尽头,灯火温暖昏黄。 顾九未进门已开始大叫:“云千澈,你在吗?” 院子里梅影摇晃,灯影迷离,只是无人应声。 顾九疾奔入室,见云千澈正端坐于窗下,便欢欢喜喜的奔过去,手自自然然的扶上他的肩,喜滋滋道:“你猜,我今天有什么发现?” 不待云千澈回答,她便迫不及待的讲起来:“我终于扯到狐狸尾巴了!那个楚色坯,跟大夫人……” 她话未说完,忽觉口中一紧,却是被一只雪白的帕子塞住了嘴,正惊愕间,眼前又是一黑,却是云千澈扯过窗纱,直接蒙在了她脸上。 “喂,干什么啊?”顾九愕然。 “你……不许……喷水……”冷漠而微微拖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顾九的脑子里“嗡”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过神,便觉后脖颈一冷,身子一轻,她像只小弱鸡似的,被人拿什么东西挑在了半空中,然后,又被远远的抛开。 第57章小的貌丑,小的惶恐! 这一甩之力虽不算太重,却让顾九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大跟头,一瘫坐在地上,火辣辣的疼。 她手忙脚乱的把头上的窗纱扯掉,睁大眼,去看窗边的云千澈。 不,这应该不是云千澈了。 雪白的袍子,冰雕似的脸,眸光如雪,唇色如樱,这是冥王,云北溟! 此时他正皱着眉裳,很快便将身上那白袍褪了去,里面的衣裳仍是纯正的白,那白色如雪光隐隐,泛着晶莹的亮光。 顾九看呆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裳。 但他的动作优雅,白色的剪影,浮在的底色里,像皮影戏一样吸引人。 顾九傻傻的坐在那里,等着他继续脱。 等了一阵,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不会再脱了。 他之所以那件外袍,应该是,嫌她的手,弄脏了他的衣裳。 这是严重的强迫性洁癖…… 这个……蛇精病! 但蛇精病是冥王。 顾九叹口气,揉揉,乖乖爬起来,向白色的冰雕王爷问安。 “小的,参见王!” 王哼了一声,没睬她,拧头看向窗外。 窗外,冥星把马牵到马厩,正阔步而来。 进了屋,见了他,先是一怔,随后,猛地一颤。 “王?”他发出欢快却又不确定的叫声,音色颤抖,神情激动。 王“嗯”了一声。 “王!”冥星热泪盈眶,激动异常,大声叫:“属下,参见王!” 顾九看得瞠目结舌。 这又是一个蛇精病啊! 不过两三天没见,至于这么激动吗?搞得跟失散二十年的父子似的! 这个蛇精王脾气坏,人又怪,到底哪里招人稀罕啊? 但稀罕他的人貌似还不少。 听到冥星说话,朱宝儿冥羽冥风等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大家互看一眼,都是激动异常热泪盈眶的样儿,看得顾九目瞪口呆。 “这么短的时间,怎么会……”冥星看向朱宝儿,又看看顾九,欲言又止。 但即便如此,朱宝儿还是读懂他没有说出的话,她揉揉湿润微红的眼睛,看了云北溟一眼,低笑回:“我也没有想到,真的好意外呢!” 顾九瞪大眼读取她的微表情,再一次惊呆了! 这个在云千澈面前咧咧的女汉子,此时嘴角微抿,唇角上扬,虽然在跟冥星说话,那潮湿的眉眼却一直粘腻的落在云北溟身上,两腮绯红,表表羞涩,动作扭捏,两手下意识的把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抚了又抚,十足一个含春少女的模样! 她喜欢,或者说,迷恋云北溟!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云北溟这种男人虽然古怪,但硬件条件好,是冷峻帅男的同时,还是叱咤风云的战神王爷。 但顾九从没想到女汉子朱宝儿也会喜欢男人,回忆起她跟云千澈相处时的日常,还是小小的惊诧了一下。 同样一张脸,同样的身材,冥王在朱宝儿眼里,比云大夫可要尊贵迷人多了。 但遗憾的是,虽然她这厢含情脉脉,一腔,但云北溟那边却还是北国风光,那张冰雕脸在朱宝儿两泓的注视下,不但没有融化的痕迹,反而越来越冷硬。 “大宝,你该去陪你家公子了!”云北溟淡漠开口。 “王,就让我多待一会儿吧!”朱宝儿软声相求,“就一会儿,我跟冥星说说话!” “这些天,你在这梅花坞里,有的是机会跟他说话,这会儿就不用说了!”云北溟却很固执的要让她走,“有些话,冥羽可以告诉他!” 在他一再相驱下,朱宝儿本来就潮湿的眼,这会儿更是红通通的,那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咬紧颤抖的双唇,捂住发红的脸,沉默的僵持了片刻,一扭身,窜了出去。 “王,你这……有点过了!”冥星叹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云北溟的声音打断。 “去看看老肖!” “老肖?”冥星一怔,“他在这儿?” “在里屋!”冥风带他走过去。 顾九听说肖猛来了,也要跟过去,却被云北溟叫住:“你……坐下!” “啊?”顾九不解,欲待发问,见他面色凝重,莫名有些害怕,没敢主动开口,只“哦”了一声,便乖顺的在他目光看向的上坐下来。 子太矮,顾九本身又矮,这么坐下来,再去看高椅子上的高人云北溟,就有种仰望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 让顾九瞬间想起上小学时作业没完成,被老师猛K又或者,惹了祸事,被家长教训,总之,各种弱势苦逼加无助茫然。 云北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直看,越看,那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那眼里的嫌弃简直满得要溢出来! 顾九的心陡然悬得老高,她坐在小上凌乱的想,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惹到这位王了? 正诚惶诚恐间,云北溟突然开口:“去沐浴,换衣裳!” “啊?”顾九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让你……把自己弄干净点!”云北溟一脸的忍无可忍。 顾九的心头有无数个草泥马狂奔而过。 找她问话,还嫌她脏,嫌她脏别跟她说话啊!听他说句话,还得洗白白搓香香,也是醉得不要不要的! 然而内心再腹诽,却也不得不乖乖照办。 谁让人家是能飞的大白鹰,而她,是连跑都跑不快的小弱鸡! 洗漱完毕,换好衣裳,顾九再次惶恐万分的坐在小上,仰望冰雕王。 “总算像个人了……”云北溟轻哼一声,“刚才那面具,好丑!” 顾九扯着嘴角讪笑:“小的貌丑,小的惶恐!王想问小的什么话?小的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本王面前,不要装阿谀奉承!”云北溟掠了她一眼,“本王不喜欢!” 顾九叹口气,这位王真是不好应付,正话儿一直没问,一直说这些做什么啊?她装恭顺都不行,那么,就现原形给他看吧! 她盘着腿,以最舒适最随意的姿势坐在上,问出自己一进门就想问的话:“王,云大夫去哪儿了?” 第58章我没有好王的色! “一个幻影,谁在乎他去哪儿?”云北溟淡淡回。 “我在乎!”顾九听不懂幻影是什么意思,但想来是鄙视之语,也就懒得深究,只认真强调:“我很在乎,王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去向?” “在乎……”云北溟答非所问,“在乎到什么程度?” “到喜欢的程度!”顾九坦然回答。 “喜欢?”云北溟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满是嘲讽讥诮,“果然是……好色……” “也许吧!”顾九点头,“但是,我没有好王的色……” 她的潜台词,我是好色,可是,那也要那个人的色值得好,有的人,色相也好,也是让人提不起兴趣的,比如,面前这位王! 说完这句话,顾九等着他发火。 她是有点忍无可忍了。 他这种居高临下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对话,实在太让人窝火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完她该干嘛干嘛,她累着呢,不想跟他在这里莫名其妙的练太极。 最关键一点,他老那种鄙视不屑的目光,让顾九很不舒服。 她不舒服,就只好让他也小小的不舒服一下。 顾九虽然超级能忍且会忍,但,她也是有点小脾气的! 但她这点小脾气,落在云北溟雪山云海一样的目光中,瞬间就消逝无踪。 对于这句讥诮之语,他没有半点不悦或恼怒。 相反,他似乎很认真的在思考顾九是不是好色的问题,半晌,又丢出一个问题:“那你好他什么?” 顾九简直要狂喷老血三升。 冰雕王的脑回路太清奇,她表示理解不了,所以聪明的转移话题,主动问起肖猛的近况。 “王,肖大人最近还好吗?” “你好像已经预料到他会不好!”云北溟盯住她的眼睛。 这一点顾九倒不掩饰,坦然点头:“他解除了食人心魔,但很快又会陷入杀妻弑母屠子的痛苦之中,这一道坎,比起疯魔食人,更加难过,不出意外的话,肖大人在帮王处理完政敌之后,应该就有想自杀的行为吧?” “你知道,却不早说……”云北溟面色陡转阴沉,“你可知,他差点死掉?” “王误会了!”顾九摇头解释,“是我想得太乐观了,我原本以为,以王的人格魅力,可以带他走出这片泥潭,但却忘了一件事!” “什么?”云北溟不解的看着她。 顾九平静的看着他,回:“我忘记了,王虽然是他追随信任的对象,但王本身却不是一个善于劝解宽慰的人,没有鼓励和帮助,单凭他自己的力量,确实很难走出来!王,如果你不介意,让我去劝劝他吧!” “好!”这回云北溟爽快点头,“本王方才叫你,就是此意!” 他说完起身,带顾九往小房间去,顾九跟在后头,忍不住要狂翻白眼。 有此意你就讲此意嘛,讲个事情这么磨唧,也不知平时到底是怎么带兵打仗的!这屋子里的人嗷嗷叫着不想活要自杀,他倒好,还要她先去洗白白搓香香…… 正腹诽间,前面的云北溟突然转身,停在她面前。 顾九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她胸膛,坚韧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头脑发懵,大脑有点短路,只顾发怔,忘了避让。 云北溟伸出手,手里一只雪白的帕子,他拿帕子小心的拈住她的衣领,把她提溜起来,扔到一旁。 顾九这才反应过来,干笑解释:“王突然停下来……我心里正想着肖大人……” “你心里想的……是本王吧?”云北溟轻哧一声。 顾九一惊,下意识的抬头看他。 她对上一双犀利淡漠的黑眸。 顾九咽了口唾液低下头。 “本王不是磨唧……”云北溟淡淡的丢下来一句。 顾九汗落如雨。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她笑得面部肌肉抽搐。 “察颜观色这种本事,不只你会!”云北溟低垂着眉眼看她,“你读心的本事不错,做戏的本领却很一般,所以,以后,省省吧!” 他说完转身推门进屋,顾九被人戳破伪装,颇有些灰头土脸,厚着脸皮跟进去。 这一进去,看到床上的肖猛,吓得差点跳起来。 肖猛身上的衣服全碎成了布条,头发更是像被电击似的,变成了鸡窝状,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别提有多狼狈凄惨了! “怎么会这样?”顾九惊问。 “他想要自戕,飞上楼顶把自己绑成粽子往下栽,云千澈上去拉他……”冥星在旁解释,话没说完,便被冥风打断,“错了,是王拉他!” “哦,是,是王!”冥星用力点头,神经质的强调:“是的,是王抓住了他,他还是一心求死,王一怒,就把他打晕了!” 顾九一脸狐疑的看着冥星冥风,这两人眼神躲闪,很明显在说谎。 可是,为什么要对着她说谎? 难道说,云千澈在这场闹剧中,出事,丧命? 要知道,肖猛可一点也不喜欢云千澈,虽然不至于要带他一起去死,但他一心求死,误伤也极有可能! 这样一想,不由一阵揪心,她盯住冥星,紧张问:“云千澈去哪儿了?” 冥星被他问得一愣,看看冥风,又看看云北溟,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本王现在让你做的事,是劝解老肖,让他放弃自杀的念头!”云北溟面现不悦。 “抱歉,我最重要的朋友不知所踪,我没有心情去劝解别人!”顾九也很不爽。 要她做事,还不肯回答她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凭什么? “你在跟本王置气?”云北溟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很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是云千澈的家!”顾九气鼓鼓强调,“你们在他的家里做这个做那个,身为朋友,我问一下他的形踪,不算过份吧?还是……” 她顿了顿,眼眶微红,“还是你们又嫌他惹事,把他害了?” “小怪物,你想什么呢?”冥星那边吃吃笑起来,“他一个神叨叨的大夫,谁吃饱了撑的害他?再说了,你把我们王想成什么了?再怎么说,他也是王的胞弟,怎么可能害他?至多就是嫌他到处生事,把他关起来了!” 第59章被小不点鄙视了! “关在哪里?”顾九追问。 “自然是关到王府了!”冥风息事宁人,也在旁耐心解释,“你是不知道,他真是自不量力!老肖自杀时,我们大家急得团团转,都让他死远点儿,他非巴巴的爬上楼顶,要给老肖做什么心理疏导,说是跟你学来的心灵医术,十分管用!我们被他忽悠得一惊一乍的,寻思让他过去试试,谁想他这一试不要紧,反把老肖给说得激动起来,扯了他,不管不问的往下跳!要不是中途变成了王……” “幸亏王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冥星截住他的话头说下去,“经过这一场事,他自己也是吓得不轻,眼都直勾勾的,王只好让人把他护送回王府,事情就是这样了!” 顾九内心狐疑,总觉得他们这几人有些怪怪的,说话时目光闪烁,言语躲闪,互相打掩护,肯定隐藏了什么。 可是,从他们所述的情形来看,这一切反应,倒也符合云千澈的个性,尤其那句心理疏导,也只有拜自己为师的云千澈才能说出来,实在没有可怀疑的地方。 顾九从这几人脸上找不出端倪,便又扭头去看云北溟。 云北溟依然是一张雪白的冰雕脸,只浓头微锁,但却不是对着顾九,而是对着床上的肖猛。 看得出来,他很焦心肖猛的状况。 也因为这个原因,对于顾九的拂逆,他十分难得的选择了隐忍。 “现在,听明白了吗?”意识到顾九的注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九眨眨眼,说:“你们都出去吧!我跟肖大人好好谈一谈!” 云北溟点头,众人鱼贯而出,冥星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几人一齐在外头安静等候。 过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顾九推开房门走出来,身后跟着满面愧疚的肖猛,一出门,便跪倒在地,对着云北溟用力叩头。 “想通了?”云北溟看着他。 “属下鼠目寸光,只想着自己那点事,自寻绝路,愧疚之至!”肖猛虎目含泪,哽声道:“王,属下以后,再也不做这种没有出息的事了!” “还真是想通了?”冥星等人一齐发出惊喜的欢呼声,大家一起拥上去,把肖猛扶起来,沙场上生死相依的弟兄,紧紧拥抱在一起,都流下感动的泪水。 云北溟扭头看向顾九。 顾九站在那里看几人相拥,红唇微扬,眉目含笑,是温柔亲切的模样,橙黄的灯影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黄晕,看起来是小小的毫不起眼的一团,但是,却莫名温暖。 这种暖,是妥帖安静的,似春日午后的暖阳,斜斜的照过雕花的窗,窗内花影摇曳,笑声似银铃一般,在脑海的某个角落里轻轻摇响…… 云北溟有片刻的恍神。 他下意识的在记忆里搜索着,然而,那些记忆久远得像发生在上一世,又或者,根本就是他的想像。 他轻叹一声回过神。 大厅里,冥羽等人正打算带肖猛回府治伤。 虽然被云北溟及时救下,但因为他的挣扎,身上还是留下了不少伤痕。 “王,你也回吧!”冥风走过来,“你胳膊上的蹭伤,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还没用药呢!” “王也受伤了?”冥星一急,忙掀袖察看。 相比于对顾九的嫌弃,对于身边这些糙汉子属下的触摸,云北溟反倒不怎么排斥。 他摇头道:“皮肉之伤,不妨事,你们先送他回去,本王不急!” 他不急,身边的属下也就不再劝,沙场宿将,皮肉之伤家常便饭,除非重伤,一般小伤大家都不放在心上。 倒是顾九在那一掀间看到云北溟那血糊糊的手臂,咝咝的抽了凉气。 她是最怕痛的,别说被剐蹭成那样,就是肉里扎根刺,总要叫唤半天。 看别人痛,自己腕间的伤口好像也莫名有复发的迹像,她下意识的抚了抚手腕,然后,再次想起了云千澈。 那么美,那么暖的一个男人,就这么被封在了那个无趣的营府,她一肚子的话,要找谁去说? 顾九叹口气,耷拉着脑袋,想回房间休息,却被云北溟叫住。 “王还有事?”顾九少气无力的看着她。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云北溟问。 原来是起了好奇心。 顾九长话短说,答:“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他,想死可以,但死之前,该还的债,还是要还的!” “还债?”云北溟微怔,“什么债?” “人情债啊!”顾九回,“我救了他,帮他找到你,还帮他解除误会,消除恶癖,我算他的小恩公,对吧?” “他有那么……在意你?”云北溟不敢相信。 “当然不是了!”顾九摇头,“我算什么啊?不过是萍水而逢的狱友罢了!他主要是在意自己的做人原则!他这人,知恩必图报,这点,王比我了解!我施恩于他,现在我这个小恩公深陷危急之中,他就算死,也得先帮完我再死,才算仁义!” “当然了,相比我,王对他的恩德,更是比山高比海深,王如今还困守云京,强敌环伺,他撒手西去,岂不是不仁也不义?” “还有,那四万兄弟虽不是他害的,多多少少也是因他而死,这么多人,总不能白死吧?虽然你们是处决了罪魁祸首,可是,秦氏大树不倒,这仇就不算报,这样的血海深仇不报,他想先死了逃清闲,有何面目去见那些兄弟?” “还有还有,他的家人因他而死,他们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就是他,他要是也死了,家人岂不是半点指望也没有了?他们老肖家就此绝后,此为大不孝啊!” 顾九一口气说出一长段话,说完累得口干舌燥,摸过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喝完一抹嘴,说:“王明白了吧?” “你好像……比本王还了解他……”云北溟发出低微轻叹。 “怎么可能?”顾九摇头,“只是,你这人嘴拙舌笨,不知道怎么说罢了!” 云北溟低头看看面前小凳上的黄毛丫头,欲言,又止。 第60章心痛,家被拆了! 他,冥王,让敌人闻风丧胆,让政敌胆战心惊,让不知就里的平民当冥界恶王,自封王之后,便是皇族贵胄,在他面前说话,都要小心翼翼,生恐出言不慎惹到他。 可现在,就在刚刚,他被这个脸没他巴掌大,大腿没他胳膊粗的小不点儿公然贬损为嘴拙舌笨,还说得这么直白,这么坦然…… 云北溟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小东西,突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吼她? 不行,她太轻,这么弱不经风的,他怕自己口气太大,直接把她给吹跑了…… 打她? 这就更扯了,好比拿巨大的手掌去拍小蚂蚁,不光残忍,还无聊无趣…… 云北溟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一个妥善的对付这个冒犯他的小东西的办法,最后只好叹了口气,摸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哎,那是我的茶杯!”顾九看着这个有洁癖的男人喝她喝过的水,好心提醒。 云北溟被她这么一提醒,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喷出来。 顾九被喷了一头一脸,好不晦气,扯了衣襟拼命擦,一边擦,一边撇嘴,嘴里胡乱咕哝抱怨。 “嫌弃?”云北溟面色冷肃。 顾九愣了愣,见某人面黑如炭,遂飞快摇头:“不,抹匀!” 云北溟:“……” 有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从他的体内喷薄而出。 那种感觉,叫,笑。 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可这时这刻,看着面前的小东西,他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但他从来没对女人笑过的。 云北溟忍了又忍,低叱一声:“滚!” 顾九就等着这句,拔腿就滚。 因为滚得太快,她撞到房柱,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手忙脚乱爬起来,又继续滚,一直滚回自己的房间。 烛火摇曳中,云北溟对着那个慌张的像只笨兔子的身影,唇角轻扬。 他还是没能忍住。 冥星一直冷眼旁观,看到他的笑容,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看看顾九离开的方向,又看看云北溟,有种模糊的欣喜。 照如今这情形来看,生个小小怪物的愿望,实现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难吧? 顾九累了一天,又被云北溟惊了半晌魂,这会儿终于回到自己的小窝,扑到松软的还带着阳光味道的大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她又累又倦,这会儿放松下来,很快就眼皮发粘,她甩了鞋子,衣服也不脱,扯了被子往头上一蒙,就去会周公。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头有动静,也不知是在搞什么,咕咚咚的响。 她被吵得脑仁疼,忙打开房门察看。 却是冥星带着几名侍卫在主厅里来来回回的走,顾九揉揉眼,发现他们正把屋子里的花啊字画啊往外搬,这会儿已经把主厅里搬得空荡荡的,只余几只椅子和一张桌子在那里。 “你们……干什么?”顾九愕然,“拆家吗?” “不是!”冥星摇头,“王让我们把这些没用的东西扔去杂物间!” “没用的东西?”顾九不解,“这些花,放在屋子里多美观啊,还可以净化空气,怎么没用?” “还有这些画,多好看啊!云云说了,这些都是珍品呢,很稀罕的!好不容易才得来的……” “哎,那两个青花瓷的瓶子,还有那个香炉,那个美人塌,那些医书,都很重要的!”顾九忍不住上前阻拦,却被冥星制止。 “小怪物,你今天已经惹了王好几次,我奉劝你,乖乖回去睡觉!” “可是,他又不住在这里,干嘛非把这里弄成他那王府一个样儿?”顾九瘪眉,小声嘀咕,“那云云以后再回来怎么办?” “他不会有机会回来!”身后云北溟的声音淡漠响起,“本王……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关他一辈子啊?”顾九挠头,“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呢!” “废物……只能在角落里待着!”云北溟轻哼一声,“本王奉劝你,以后……别好他的色了……不过……是个幻影罢了!” 顾九闷头不说话。 她靠在墙角,呆呆的看冥星他们“拆”家。 对于她来说,这里真的算是一个家了。 她刚到这处温馨小屋时,心里有多欢喜愉悦,这会儿心里就有多酸楚难过。 这地方温暖又舒适,算是她龙都国际娱乐以后,见到的唯一一处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她在这里停泊着她的身体,也安放着她的灵魂,她的心事。 不管她在外面多累,回到这里,有个美而暖的男子等着她,跟她胡扯,陪她聊天,嗯,还帮她晒被子…… 现在,一切,全没了! 男人没了,屋子也被拆得面目全非,虽然只在这里享受了短暂的几个晚上,顾九还是觉得难以割舍,剜她肉一样心痛难过。 冥王的侍卫队,不管打架功夫一流,拆家的本事也是超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主厅,空空荡荡,只余一桌数椅,孤零零的摆在主厅之中,一眼瞧过去,简直凄凉得叫人想哭。 云北溟却似很满意。 他命侍卫们把屋子里细细打扫一遍,终于决定打道回府。 一扫眼,瞧见顾九,微微皱眉。 “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九没听到,咬着手指缩着脑袋蹲墙角,忧伤得无法自拔。 “喂!”云北溟又叫,“那只……灰老鼠……” “老鼠?哪里有老鼠?”顾九听到老鼠两字,神经质的跳了起来。 她最怕老鼠了。 云北溟皱眉低叱:“灰老鼠,本王叫你呢!大晚上的,你还不走,鬼鬼祟祟的,躲在本王屋子里做什么?” 顾九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回:“走?我去哪儿?我……我就住在这儿啊!” 她手指指向身后的房间,指完瞬间后悔,忙不迭的把手缩回去。 果然,云北溟听到她住在这儿,那眉头皱得更紧。 他不睬他,看向冥星。 冥星讪笑解释:“是云千澈……” “不可以!”云北溟冷酷摇头,“本王这里,女人不可以!扔她出去!” 第61章可恶的大白鹰! “啊?”顾九慌了腿,死扒住门框不肯松手,“王,这深更半夜的,您让我一个小女孩子去哪儿?外面很不安全的!” “敢杀人敢放火的小女孩……”云北溟轻叱,“遇到你的人,才不安全!” “我保证乖乖的!”顾九苦苦哀求,“王,我真的没地方去!您就容我再多住几晚,好不好?” “你觉得……你比宝儿还讨人喜欢?”云北溟轻哧一声,吩咐冥星:“扔她出去!打扫房间!” “我不走!”顾九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两脚死死盘住门框,泪眼汪汪叫:“都是一个娘生的,你怎么这么无情呢?大家好歹也认识好几天了,还你来我往互相帮过忙的,我今晚还帮你救了一员爱将,你不能这么翻脸无情!你要是这样,以后他情绪再不好,打死我,我也不帮了!” “又威胁本王……”云北溟揉揉发涨的额角。 他有多少年没被人威胁过了? “就威胁你怎么了?”顾九那边积聚的负能量持续发酵,最终来了个大爆发,头脑一发热,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坐在那里声泪俱下的控诉,“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别人就得被你摆布?你说什么,别人都得照做,凭什么啊?” 云北溟脑子嗡嗡响,从来没有人跟他这么讲过道理,他仔细思考了她的话,认真回:“这个家,是本王的!” “是你家了不起啊?是你家你说赶人就赶人啊?”顾九大声叫,“你看起来也三十好几了,能不能通点人情世故啊?身为男人,要爱护妇孺,身为王,要体恤天下,你哪点做到了?房子那么多,宁愿空着,也不肯拿来庇佑柔弱无助无家可归的少女,明知外面流氓那么多,女孩子这么晚出去,很有可能被人先奸后杀,你却执意要置人于死地,你不觉得这么做很残忍很无情很自私吗?你简直枉为王者!” 她本来就伶牙俐齿,此时小宇宙爆发,简直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云北溟从没见过这么会说的人,听着那话跟炒豆似的,一个一个飞快流利又清晰的从她嘴里蹦出来,他的眼有点懵圈。 冥星那边紧张得不行,伸手轻扯顾九,小声劝道:“小怪物,别闹!快起来!王要生气了!” “我才不怕他生气!”顾九怒气冲冲叫,“不就是一条贱命吗?来啊,拿去啊!反正我不管,我今晚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我与这梅花坞共存亡!” 她说得慷慨激昂,简直想挥拳喊口号:打倒无良冥王!打倒一切无情残酷的封建老爷! “完了,她疯了……”冥星看向云北溟,小心翼翼道:“王,好男不跟女斗,好人不跟疯子斗,要不……” 云北溟呆呆看着他,怔了半晌,艰难的问:“她是什么鬼?为什么可以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还一点都不卡?” “王这回说话,也没卡!”冥星傻笑。 云北溟的嘴张了张,最终吐出一句话:“让她闭嘴……住下吧……吵得脑仁疼……” 冥星听到这话大喜,忙叫住狂言浪语的顾九,得知喜讯,顾九愣了半晌,抹抹眼泪,面露出甜美笑容。 “多谢王!”她对着云北溟鞠躬,“王果然是菩萨心肠,仁善好施,体恤民众……” “停!”云北溟紧张的盯着她的嘴,生怕她再说个不停。 顾九乖乖闭上嘴,呵呵傻笑。 “回王府!”云北溟掠了她一眼,转身走人。 “王慢走!”顾九赤着脚丫,喜滋滋回房,跟封建王候相处,果然不能太懦弱,就不能老给他好脸色! 云北溟本来都已经转身了,但视线却忽然被她的脚丫子吸引过去。 因为下床时就没穿袜子,顾九雪白柔嫩的小脚丫完全在外,刚刚一番撒泼耍赖,弄上了一块泥灰。 那么白的脚上,有那么黑一块泥,云北溟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 放在往常,他直接不看就是了,可今天情形不同,今天,这双沾染了泥灰的脚丫,出现在他的地盘上! 更要命的是,因为这双脚丫的引领,他又看到了小房间里的情形,这一看,他再也无法忍下去了! 他从来就没见过这么脏乱的房间! “你……站住!”他扭头,转身,大踏步走进房间。 顾九光着脚丫,正要往亲亲暖暖的大床上爬,冷不防一只手伸过来,扯住她的衣领,毫不客气的薅了下来! 看清薅她的人,顾九惊愕异常! 什么状况? 冰雕王怎么又回来了? “王?”她张口结舌看着他。 “你……”云北溟拎着她,环视左右,发号施令:“把这里打扫干净!” “这里很干净啊!”顾九一头雾水,“昨天云云还让宝儿打扫过的!连被子都晒过了呢!” “不可以!”云北溟用力摇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房间各处乱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弄干净!” 顾九抱头。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大半夜的,他拆房也就算了,这会儿又要她打扫卫生,他玩儿她吧? 云北溟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直白道:“要么……弄干净,要么……” 下面的话,他没说出来。 但顾九当然知道是什么。 她真想吠他一脸,然后卷包袱滚蛋! 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里! 其实她有一点私心,她死活赖在这里,不光是因为确实没地儿去,最主要一点,她想帮云千澈守住这里。 顾九想了想,最终决定,忍。 “请王指点,到底要怎么样,才算干净!”她低眉顺眼,主动请教。 云北溟掠了她一眼,眼神里的鄙夷嫌弃满得要溢出来。 一个女孩子,把房间搞得这么凌乱,并且,不知道什么是干净。 她是猪托生的吗? 他居然留一只猪一样的女人,在自己的房间,要不是看在这只猪有一点点古怪有趣,又说得他头脑发懵,他绝不会破这回例的! 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是反悔,不定被她怎么嘲讽。 第62章洁癖王真难搞! 云北溟叹口气,耐心指导小猪打理房间。 首先要她把脚丫子洗白白,换上干净的鞋,然后,房间里乱放的衣物要折得整整齐齐,按内外顺序摆放,袜子要卷成卷筒,整齐排放,鞋子放在床边的脚踏上,要脚尖朝外,纹丝不知,书要放到书柜里,要高低大小顺排…… 顾九在他的指导下,每时每刻都觉得自己有被逼疯的趋势。 强迫性洁癖患者,真的好难搞! 顾九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大学时军训的时代,不管放什么东西,都要整齐划一,为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埋头苦练,为床单衣物上的一点点褶皱心烦意乱。 这简直要生生逼死她这个邋遢分子! 经过整整大半个时辰的艰难奋斗,房间的标准,总算达到洁癖王的要求。 看到他点头的那一瞬间,顾九长舒一口气。 “以后要一直保持……”云教官丢下一句话,抬抬屁股,撩撩袍角,潇洒出屋。 身后冥羽等几名侍卫亦步亦趋。 出得房门,几人一起拔足跃起,像数只大鸟一般,朴楞楞飞向黑寂的夜空。 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那位洁癖王,白色的衣袍烈烈飞舞。 顾九趴在窗前,看天上掠过的大白鹰,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白鹰把她温暖可亲的大白兔叼走了。 而她,都不敢跟在后头要。 生在一个以武称雄的世界,却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懂,真是一种悲哀。 顾九笼着袖口,无限伤感。 冥星从背后拍拍她的肩:“好了,可以休息了!” 顾九扭头看看自己纹丝不乱的床,摇头:“你觉得我还有时间睡吗?睡乱了我又要花半个时辰整理!” “这个嘛……”冥星嘿嘿笑,“不用这么紧张了!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过来了!他忙得要死,哪有功夫盯着你!” “那我也睡不着!”顾九叹口气,“瞌睡虫全被他吓跑了!” “刚好我也不困,那咱们聊聊天吧!”冥星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问:“说说吧,你今天在顾府玩什么呢?怎么还放起火来了?” “不告诉你!”顾九闷闷不乐,“我只想跟云云说!星大人,你跟我说实话,你们王什么时候才肯放云云出来?” “这个嘛……”冥星看看她,叹口气,“这个不好说了!不过,他还是不要出来的好!他一出来,我们就六神无主,忙得头都要掉了!” “说的他好像惹事精似的!”顾九不满道,“我虽然跟他认识不久,也知道他性子跳脱,可是,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他一个大夫,至多就是偶尔发发神经救救人,能惹多大的乱子啊?” “你不懂!”冥星长叹,“小怪物,你不懂啊!等你懂了,你就会明白我们的苦衷!其实我对云千澈没恶意的,他是个可爱正直的青年,可是,光可爱正直不行的,目前这种状况,我们需要王!王沉着睿智……” “说什么鬼?”顾九听得一头雾水,“云大夫和你们王是两个独立存在的个体,你们需要王,就跟你们王玩好了,干嘛要把他关起来? “都说了是他自己要躲起来!”冥星摊手,“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不过,我们也是很意外,他很少这么乖呢,哈哈,看来,以后要经常想法吓吓他……” “还笑?”顾九气得直跺脚,发狠道:“好!星大人,你别想让我帮你的忙!” “喂,你自己的小命还是我护着呢!”冥星失笑。 “我不要你护了!”顾九忿忿然,“我以后有祖母大人护着,我谁都不怕!” “你祖母?”冥星吃吃笑,“是你祖母作主把你送到疯人监的!” “她很快就会接我出来了!”顾九轻哼,“她会敲锣打鼓,风风光光的把我从疯人监里迎出来,我会是顾府最受宠爱的二小姐!” “不是吧?”冥星好奇得不得了,“小怪物,你今天到底有什么造化?” “想知道?”顾九挑眉。 “当然!”冥星抓耳挠腮,“我都快好奇死了!虽然我一直在顾府的屋顶上,但乱糟糟的也没瞧清楚,你做了什么啊?为什么顾家老太太肯接你回府了?” “那你发誓!”顾九看着他,“你发誓你没骗我,云千澈不会有事,不然,你就变太监!” “太狠了吧?”冥星跳脚。 “爱发不发!”顾九轻哼。 “好了,发就发!我堂堂冥大人,才没闲心骗你一个小丫头!”冥星举起手发了一通,顾九见他面色坦荡,眼神清澈,总算放下心来。 “你还真是好色!”冥星窃笑。 顾九白了他一眼,把白日里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冥星听得瞠目结舌。 “顾家大夫人的瘫痪是装的,这个倒有可能,那大夫人确实不像个瘫痪的病人!”他皱眉咕哝,“但你说顾家大小姐和顾云城全是楚夫宴的种,有什么依据吗?” “我没有实证!”顾九摇头,“但是,我根据他们的表情动作神态猜出的事,八九不离十!” “只是猜?”冥星缓缓摇头,“太武断了!你要知道,如果顾倾城是楚夫宴的私生女,这就意味着,这两人达十六七年之久!十九年,还在顾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这个说不过去啊!你该知道,你家那位祖母,执掌后宅多年,早就练就火眼金晴!还有,你爹顾奉之那可是浸润官场的人精,十几年发现不了一段奸情,你觉得这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我也也不是没有想过!”顾九回,“说起来是有点矛盾,可是,有句话叫灯下黑,就像我今天打探出的事,在这之前,你能想到,大夫人是装瘫吗?” “这个倒真没想到!”冥星感叹,“她在你爹之前出事,又伤得那么重,紧接着你爹又出事,任谁来想,都会觉得这夫妻俩是得罪了人,或者走了霉运招了邪,但绝不会想到,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第63章杀人,不如诛心! “是啊!这就是灯下黑!”顾九道,“楚夫宴简直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他明明不好男风,还时常光顾小倌馆,这么多年,他不喜欢女人这事儿,在大家心里根深蒂固,就算他与哪家的夫人有些亲密之举,大家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不是吗?” “那倒真是的!”冥星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楚夫宴,还真是鸡贼!” “我父亲昔年常年在外征战,一年之中也回不了几次家,就算回了,府中几位夫人,也是轮着住的,而楚夫宴又是那么精于掩饰的人,又曾救过他的命,他怕是根本就不会往那污秽的事上想!”顾九说着忍不住咬牙,“可恨那楚贼,真是骗苦了父亲,如今又害惨了他!”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冥星眉头紧锁,“就算你父亲不在府上,顾老夫人可是一直都在后宅待着呢!十多年啊,总能听到点风声吧?而且……” 他顿了顿,笑说:“你久居山林,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顾九问。 “秦风燕流!”冥星回。 “什么意思?”顾九歪头。 冥星笑,“跟你这样的小姑娘说这些,有些不地道,不过,为了让你明白,我还是说吧,秦呢,指的是秦姓,燕呢,是云苍的一个山名,叫燕山,那里因为贫穷偏僻,多出流氓土匪……” “我对燕不感兴趣!”顾九打断他的话,“你直接说秦!” “我是想说,楚夫宴就是燕山人!”冥星呵呵笑,“秦风的风字嘛,就是风流的意思,秦家多风流人物,在男女情事上十分狂放!” 顾九愕然:“你的意思是说,在秦宁心嫁入顾府之前,便已与楚夫宴珠胎暗结?” “不!”冥星摇头,“我的意思是说,在秦宁心嫁入顾府时,顾老夫人便该知道,她是什么货色!秦家女子,无清白!” “啊?”顾九怔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顾徐氏的目光就该毫不松懈的盯紧秦宁心,怎么会大意到出了这样的家丑,连嫡子嫡女都是别人的种,却依然无知无觉的地步? 她思来想去,只是想不明白,脑中把白日里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仍然坚信自己的结论。 “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她猜测,“但我想我不会猜错的!起火时楚夫宴那么紧张顾云城,一直把他往自己身边揽,如果这孩子与他无关,他何必如此在意紧张?” “也许……爱乌及乌呢?”冥星推测。 顾九笑:“你觉得,他是那么重情的男人吗?” “这个……还真不是!”冥星轻叹摇头。 “再说顾倾城,她性子最是清高孤傲,凡夫俗子,她是不会瞧在眼里的,像楚夫宴这样的男人,如果不是跟她有一种特别的关系,是不可能入她的眼的!再者,她平时那么粘我父亲,父亲又那么宠她,她有什么理由跟楚夫宴同流合污?不管是从长相品味还是地位,楚夫宴都没法跟父亲比,两人之间,可是云泥之别!” “你最后一句话说服我了!”冥星连连点头,“这么说来,你和你母亲,就成了这场阴谋中的炮灰,你们住的宅子,离废园那么近,必是你母亲撞破了这两人的奸情,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是!”顾九点头,“虽然未经验证,但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偏差!现在想来,母亲出事之前,确实有些不安惊惶,还偷跑到福寿院,想见父亲,被老夫人发现,大发雷霆,将我们母女二人禁足!她那么嫌恶我们,母亲怕是不敢跟她说实情的!” “是啊!”冥星不自觉点头,“这又是一个大疑点呢!虽然女儿向着母亲,但断没有跟着母亲的奸夫,害自己亲生父亲的道理!如此看来,他们之间,确实关系特殊,才能狼狈为奸!” “无耻!”顾九想到顾奉之,又想到惨死的林静姝,不由恨意满胸。 “小怪物,你又变小豹子了!”冥星看着她,两眼发直。 顾九龇龇牙,问:“云苍朝对于通奸的人,会怎么处置?沉塘,还是骑木马?” “你说的那两种方法,是用来惩罚普通人的!”冥星回,“像候爷府的大夫人,出身尊贵,为了夫家娘家的脸面,就算惩罚,也不会大张旗鼓,大多偷偷的填了井,回头再说误坠,就此了结!” “坠井……”顾九托腮,“死得也太轻巧了点!” “那你想让他们怎么死?”冥星一脸好奇。 “为什么要让他们死呢?”顾九呵呵笑,“杀人,不如诛心,有时候活着,才是更大的折磨!” …… 清晨,阳光灿烂。 多日未见的冬阳,暖融融的照在顾府大院,也照在福寿院廊下的顾徐氏身上。 阳光虽暖,顾徐氏的心却是冷的。 她端着碗,躬着腰,细心的喂椅子上的顾奉之吃饭,心内虽苦,脸上却带着慈爱溺爱的笑容,目光柔和,声音更是温柔宠溺。 “奉儿,乖,再吃一口!”她哄着已有白发的儿子吃饭,像哄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阳光照着她的脸,每一根皱纹里都是心疼柔软,每一根雪白的发丝里,却又写满憔悴疲倦。 顾九立在台阶下,远远的看着,虽然一向不太喜欢这个强势冷酷的老太婆,此时却觉眼眶微酸。 意识到她的注视,顾徐氏远远的望过来。 那双温柔慈爱的母亲之眸,也在那一瞬间重又回复威严淡漠。 “谁准你在那儿的?”她开口,语带愠怒。 “楚夫宴!”顾九快步上前,一字一顿,吐出这三个字。 顾徐氏眸光一凝,牢牢的盯住她。 “你是谁?”她的目光老辣凛冽,猜忌、警觉、防备在她眸中交替闪过,还有一丝丝的兴奋和莫名的期待。 顾九迎着她的目光,沉静答:“我叫唐豆豆,这当然不是我的真名,我真名叫什么,老夫人很快就会知道,现在,我想告诉老夫人的是,楚夫宴是我的仇人!” 第64章打打草,惊惊蛇…… “仇?”顾徐氏轻哧,“你多大?他多大?楚大夫悬壶济世,美名远扬,跟你这乳臭未干的小贼,能有什么过节?” “他害死我兄长,这算不算过节?”顾九回。 “他为什么要害你兄长?”顾徐氏问。 “因为我兄长无意中撞破他一个了不得有秘密!”顾九答得利落。 “什么秘密?”顾徐氏追问。 “我以为经过昨天的那场大火,老夫人就算不确认,也能猜出那个秘密是什么!”顾九飞快回。 顾徐氏浑浊的老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回房。 顾九不加思索,快步跟上。 两人进入房间,关上房门。 “火是你放的?”顾徐氏劈头就问。 “是!”顾九坦然承认。 “你好大的胆子!”顾徐氏疾言厉色。 “小的以为,损失几间房子,跟发现一个攸关顾府生死存亡的大秘密相比,前者不值一提!”顾九眨眨眼,面色自然,丝毫无惧于她的威严。 “好小子!”顾徐氏轻叱一声,“那你倒说说看,你都发现了些什么!” “小的发现的,老夫人有的应该也发现了!”顾九回,“比如,大夫人的气色和妆扮,还有,她的鞋子,这些,我都不再累述了!我就只说一说,我兄长和楚贼的梁子,是如何结下的,夫人就会明白,我究竟发现了什么!” “讲来!”顾徐氏急急道。 “我兄长是个厨子,在楚贼常去的那间小倌馆的后厨里做事,楚贼是小倌馆的常客,老夫人应该听说了吧?”顾九看向顾徐氏。 “他好男色……”顾徐氏点头。 “因为他好的是男色,所以老夫人之前大概从来没想到,他会和府内的大夫人有染吧?”顾九呵呵笑起来。 顾徐氏被她笑得面色潮红,粗声粗气道:“你还是先说你的证据吧!” “好!”顾九点头,“小倌馆的人都知道,咱们这位楚太医虽然好男色,却从没享用过那里的男色,因为每次去那里,他都自带意中人!意中人着男装,戴帷帽,谁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但机缘巧合,被我兄长瞧见了!发现那人竟不是男人,而是一名中年美妇!老夫人可知这美妇是谁?” 顾徐氏看着她,喘着粗气不说话。 “我兄长是粗人,见的人,也多是市井凡俗,自然不识得那美妇人是谁,但瞧那神态衣着,贵不可言,说那镯子绿得似能流下水来,手上还戴了颗硕大的祖母绿戒指,两样都价值不菲,必是云京贵妇无疑!” “云京贵妇,比比皆是!”顾徐氏嘴角微微抽搐,看得出来,虽然她一直在查,心里却并不希望这事是真的。 毕竟,这事儿,太丢脸太耻辱了! 顾九淡笑回:“是啊!云京贵妇那么多,我原本也想不到跟顾府有关,但我知道他死前曾发生过什么事,必与楚夫宴有关,我猫在小倌馆数月,最终,跟着那位贵妇,来到了顾府……” “这贱妇!”顾徐氏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喃喃咒骂,手中的拐杖用力戳在地上,咚咚作响。 “家有此妇,也难怪府上祸事频生!”顾九火上浇油,“勾搭奸夫,不光害命,还要谋财,而府上的大小姐,明知其母做下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却缄口不言,更与那楚贼形容亲密,此间玄妙,不用小的再多说了吧?还有那位小少爷,老夫人,小的说句不该说的,那日见他与楚夫宴站在一处,那容貌神态,简直如出一辙……” 顾徐氏本就气得眼冒金星,被她这么一说,气血攻心,差点晕厥过去。 顾九忙上前安抚,又倒了杯水给她喝,老夫人缓过气来,原本淡漠阴冷的面容,此时更是阴郁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那股子黑煞之气,如乌云压顶,令人心惊胆战。 她坐在那里不说话,两眼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些什么,顾九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耐心等候,等她盘清楚,想明白。 良久,顾徐氏哑声开口:“你既然来找我,想必,是已有主意了吧?” “主意是有了,只是,我一人孤力难撑,还要请老夫人成全!”顾九恭谨回。 “你想要老身如何成全?”顾徐氏盯着她看。 “那要看老夫人喜欢哪种结局!”顾九淡淡回,“是要大刀阔斧,快意恩仇,还是要杀人诛心,不动声色!” 顾徐氏咧嘴笑起来。 “两者有何不同?”她问。 “前者痛快淋漓,但于顾府名声有损!”顾九回,“后者保全了顾府的名声,心里却难免要有些窝囊闷气!老夫人喜欢哪一种?” “你喜欢哪一种?”顾徐氏问。 “我自然是喜欢第一种!”顾九回,“但想到老夫人或许会喜欢第二种,所以,我虽早有计划,却一直未敢轻举妄动!” “你我素不相识,何必在意老身的想法?”顾徐氏盯住她。 “我不是在意老夫人!”顾九摇头,目光转向窗外廊下,顾奉之正傻愣愣的坐在那里晒太阳,头微微向窗边歪着,眼睛微眯,半睡半醒的模样。 “我是在意候爷!”顾九远远的看着顾奉之,缓缓道:“我不想候爷变成这幅模样,还要因为楚贼的事儿,被天下人谈论耻笑!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 顾徐氏微微动容。 她盯着顾九看了又看,不禁问:“你到底是谁?” “老夫人就当我是曾受过候爷恩泽的人吧!”顾九暂时还不想泄露自己的身份。 在她没证明自己的用处之前,顾九思这个身份,只会让面前这个老太太对她生出排斥厌恶心理。 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顾徐氏会这么讨厌林静姝母女,她们其实很乖很懂事,对她也是恭谨顺从,从不敢有半点拂逆。 但这位顾老太太,似乎对她们有种天然的恶感。 要打消这种恶感,就得先搞清恶感的来源。 在搞清这点之前,顾九只能继续伪装。 她选择的这个伪装的身份还算合顾徐氏的心。 一个在意她儿子的人,比在意她,更能让她生出好感。 “我选择第二种!”顾徐氏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顾九压低声音回,“咱们先打打草,惊惊蛇……” …… 第65章我就是相信你们! 午后时分,十余名身着袈裟的高僧在管家顾福的带领下,自顾府大门鱼贯而入,径直往秦宁心所在的宁心院而去。 “这是做什么?”房中的顾倾城和秦宁心看到这阵势,都惊呆了。 “是老夫人请来做法事的!”顾福讪笑回,“最近府里邪灵盛行,血光之灾不断,老夫人寝食难安,这不,听说猫灵在夫人您的院里现身,担心得不得了,便请了大法师来念咒除秽,好消解这猫灵心中的怨气,让她不要盘踞在这院中生事!” “什么猫灵?”顾倾城不悦皱眉,“不过一只野猫罢了!这又是谁在嚼舌头根?” “这个……”顾福讷讷道,“大小姐息怒!这府里府外,都快传疯了,老夫人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花钱买个心安!”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们不要这些和尚念经!”秦宁心一听那些咒语,就觉得头痛,大声叫:“倾城,你快赏他们些银子,让他们散了吧!” “哎呀,大夫人,使不得啊!”顾福连连摇头,“这可是老夫人特意吩咐的,不光要念咒,大小姐小公子近日也不能出门,要一同吃斋念佛,共驱猫灵保平安呢!” “什么?不准出门?”秦宁心听得惊心,扯着嗓子叫:“这什么意思?是要将我们禁足吗?” “母亲!”顾倾城听到她惊叫,头皮啪啪乱炸,“你一个卧病在床的人,还怕禁足吗?” “我自然是无所谓了!”秦宁心意识到自己差点又露了马脚,遮掩道:“可这好端端的被关起来,像个犯人似的……” “宁心,你想多了!”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自院外传来,打断她的絮叨,却是顾徐氏,拄着拐棍,在丫环仆妇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走进宁心院。 顾倾城见状,忙上前迎接,秦宁心躺在床上,泪落如雨:“母亲,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有猫灵了?” “谁知道啊!”顾徐氏叹口气,“我也是被搞得心烦意乱!外头都传,什么猫灵现身,必有冤情,这昨天桂枝之案还没理清,又来了猫灵,还又跟你们扯上关系,说那林氏母女是被你们所害,化为黑猫来寻仇……” “他们胡扯八道!”秦宁心被戳中心事,急得差点跳起来,被顾倾城用力压住,这才猛然清醒,哭哭啼啼道:“这都说的什么话啊!这是有人存心要让我们府上不安宁啊!” “谁说不是?”顾徐氏的目光在她腿上一掠,又飞快滑开去,她低叹道:“这事儿一件接着一件,我也是头大,实在是怕你们出事,才召来这些高僧护体!你们娘儿仨啊,且忍耐些时日,等高僧们抓到那猫灵,便可平安无事了!且记,不可出门!也不可见外人!高僧说,那猫灵甚是狡猾,若是破了仙气,便降服不了它!” “可是,我这身子,哪里离得开大夫……”秦宁心还想说什么,被顾倾城硬生生截断,“母亲,就听祖母的吧!就算没有猫灵作祟时,咱们娘儿俩还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可怜了弟弟了,他一向在外头疯惯了的……祖母,学堂总还是要去的吧?” “我把学堂的先生请府里头来了!”顾徐氏笑,“你们啊,就放心吧!” “祖母想得甚是周到!”顾倾城含笑施礼,“多谢祖母!那我们就安心在家待着!什么时候捉到那猫灵了,祖母知会我们一声!” “哎,哪里还用知会?”顾徐氏呵呵笑,“到时,你们就能亲眼看到了!” “是!”顾倾城笑答。 “好了,你们歇着吧!”顾徐氏起身离开,没走几步,却又回头强调:“你们放心!不管外头怎么传,我都相信你们!什么猫灵不猫灵的?老身打小儿就不信这些事!” 然而她嘴里说不信,却又让高僧来做法事驱邪灵,顾倾城和秦宁心干笑着送她离开,待她的背影一消失,屋内的母女二人相顾变色。 “她什么意思?”秦宁心面色紧张。 “她怕是起了疑心了!”顾倾城冷笑,“你昨儿一亮相,就是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 秦宁心轻哼:“你少拿我说事儿!我在这顾府活了十八年,我哪天不是花枝招展,这十八年来,她要是怀疑,早就盯死我了!” “可那十八年,有顾奉之替你兜着!”顾倾城说着突又呵呵笑,“像他这样的男人,还真是万里挑一,可惜,你就是钓不到!一条好鱼漏了网,钓再多臭鱼有什么用?不光是让自己更臭了……” “顾倾城!”秦宁心厉声低叱,“你近来说话,越来越阴阳怪气了!” “这很正常啊!”顾倾城扭头看她,“因为最近这三个月,我看了太多人心的肮脏和丑陋,我以前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脏,这么恶心,这么无耻……” “你够了!”秦宁心被自已的女儿说得面红耳赤,她本来就是骄纵的性子,嫁为人妇,身为人母后,这性子略收敛了些,但被顾倾城一激再激,还是忍无可忍,口不择言,反唇相讥道:“若我们是脏的,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你这骨子里,就流着秦氏和楚氏的血!你那心思,比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顾倾城被她抢白,气得面色绯红,珠泪盈眶,她颤声叫:“是谁把我逼得那么脏的?难道不是你们吗?如果不是你的风流浪荡,我怎么会是姓楚的种?我会是顾奉之的女儿,是他疼爱呵护着的那个人!是美丽纯洁的顾家大小姐!决不会跟你们这帮脏污之辈,同流合污!” “你省省吧!”秦宁心轻哼,“我要不是风流浪荡,怕是连顾家的门都摸不着!你就更不知道在哪里了!” “你说的什么话?”顾倾城忿忿然,“顾奉之娶你,还因为你放浪荡吗?你若克守妇道,真心真意待他,他又怎么会对你不理不睬?那三个女人,论出身家世才貌,哪个比得上你?不照样得到他的垂青,生了他的孩子?” 第66章没有为什么! “她们都可以!可是,唯独我不可以!”秦宁心被她这一说,勾起旧事,眉眼间浮起淡淡惆怅悲伤,“这么多年,你当我没有真心待他吗?我这样的人,收了性子,处处低眉顺眼,再不看别的男人一眼,我苦守了近十年,可那又怎样?” “为什么?”顾倾城听呆了。 “为什么?”秦宁心呵呵笑起来,脸上却是满满的萧索寂寞之色,她低低道:“倾城,我知道你喜欢他,不管是作为父亲,还是作为……男人,你都对他充满倾慕之心,像他那样的男人,又有谁会不喜欢呢?但注定他和我们,水火不相容,不管是你是什么样,纯洁也好,脏污也罢,你都不会得到他的垂青!所以,别再提他了!” “可是为什么?”顾倾城激动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秦宁心摇头,“你就是这点不好,凡事爱追根求底钻牛角尖,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就算知道了为什么又如何?现实还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知道了,就发生变化!所以,何必问太多呢?及时行乐,不是更好?” “行乐……”顾倾城轻哧,“被顾老太太盯上,你这乐,还行得下去吗?” “她盯上就盯上!”秦宁心开始紧张,后来说了会话,反而又一幅无所谓的态度,“她一个寡妇,无娘家可依,夫家亦无人可靠,唯一的儿子,也成了那幅死样子,她能怎么着?” “能怎么着?”顾倾城笑,“母亲你还真是心大!顾老太太打年轻时起就在这后宅之中斗小妾,顾老太爷十几个小妾,被她斗得只剩一个程艳秋,其他的,死的死,散的散,那些个庶子庶女们,都被驱出了顾府,这样一个女人,你说她能怎么着?” 秦宁心被她这一说,不由打了个寒噤,低低问:“你说,她到底想怎么着?” “她要软禁我们!”顾倾城笃定道,“我们若是成了她笼中之雀,还不是任她宰割?母亲,现下我们院里,可是一个能打会斗的人都没有了!前些日子她把各院里的男性家丁全抽离出去,放在她的院子里,她这可等于是调兵遣将了!” “你别说得这么吓人!”秦宁心缩缩脑袋,“我可是秦家的女儿!是太后的胞妹,是当今圣上的亲姨娘!” “那又如何?”顾倾城轻哼,“现下咱们母女二人,一个假瘫着,一个真病着,她使个招,让你变真瘫,让我病死,外人只怕也不会怀疑什么!至于你的那位太后和圣上,就好比那庙里的泥人儿,装装门面很好看,你要死要活时,他们没准还要瞧热闹呢!” “我可不会让他们瞧热闹!”秦宁心发狠,“我要是活不好,临死之前也要扒们一层皮下来!” “可现在还没到扒的时候!”顾倾城叹口气,“你还是先去扒姓楚的皮吧!他吃着别人的,用着别人的,连妻子儿女都是别人帮他养,占尽便宜,这会儿,咱们遇了危险,也该拉他出来挡一挡!” “这就对了嘛!”秦宁心眯眼笑,“这种时候,当然要找自己的亲爹了!事不宜迟,我这就设法出去找他!” “你千万小心些!”顾倾城嘱咐,“这种时候,保命要紧,别一见面又……” 下面的话,她终是没能说下去,红红脸扭过头,秦宁心啐了一口:“我知道了!就你想得多!” 她打算故伎重施,扮成丫环春香的模样出府,不想出门一瞧,连真春香都被限制出门,不由十分沮丧。 “这老东西,真是要封禁我们了!”她喃喃咒骂,“这里里外外的,全是该死的道士守着,密不透风的,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更不用说我这大活人了!” “她要封,自然是封得铁桶一般!”顾倾城趴在窗边往外看,半晌,灵机一动,闪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又转回来,怀里塞了一包东西,鼓鼓囊囊的。 “你弄的什么?”秦宁心问。 “衣裳!”顾倾城从怀里掏出一套道袍,递给秦宁心,说:“快点换上!” 秦宁心惊喜叫:“你从哪弄来的?” “道士既是男人,就总有女人能对付他!”顾倾城轻哼,“是桂香那小骚蹄子犯浪,从一个道士身上扒下来的!” 秦宁心掩嘴笑:“不枉她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母亲好骄傲呢!”顾倾城忍不住又要出言讥讽。 “女人最大的骄傲,就是搞得定男人!”秦宁心下巴轻仰,半无半点羞赧之色,“我这一生,唯一的败绩,便是顾奉之!除了他,还没我秦宁心搞不定的男人!” “那你快去搞定吧!”顾倾城伸手帮她整理道袍。 秦宁心妆扮完毕,对镜自照,十分得意:“穿惯了花花绿绿,乍穿这道袍,倒觉得骨格清奇,格外俊俏呢!” 说完扭着水蛇腰向外走,走到一半,被顾倾城叫住。 “母亲,你是出去求援,不是发……”后面那个骚字,她咽在嗓子里没说出来。 “知道了!”秦宁心朝她飞了个媚眼,收敛了妖媚的走姿,学男人的步伐,大步走出去。 这一回,果然畅通无阻。 她十分得意,疾步如飞。 却不知,身后早有人悄步跟上,另一名窥视的家丁则飞奔去福寿院报信。 “这蛇还真被你惊出来了!”顾徐氏看向顾九,面露赏识之色。 “这更说明蛇心里头有鬼!”顾九回。 “这条蛇会游向哪里?”顾徐氏又问。 “小倌馆!”顾九语气笃定,“那是他们密会的绝佳之地,在这种风尖浪口,必会再次选择那里!楚夫宴在那里日久,秦宁心一去,必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那咱们就到那里去瞧瞧新鲜吧!”顾徐氏微晒,“老身活到六十岁,还从未去过那种地方呢!” “请老夫人更衣吧!”顾九看向一旁的仆妇包大婶。 包大婶会意,将顾九吩咐她准备的一套男装捧出来。 第67章看吐了! 顾徐氏换上衣裳,挽了头发,瞬间从一个老妇人变成白发苍苍的老翁。 “我这个年纪,去小倌馆,会不会被当成异类?”顾徐氏头回扮男装,有点别扭。 “不会!”顾九微笑摇头,“莫说六十,便是七十老翁也比比皆是呢!” 顾徐氏“呸”了一口:“这些臭男人,便算老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是要想那些脏事儿!叫人恶心!” “谁说不是呢!”顾九附和点头,“但咱们是去办正事儿的,到了那里,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便算看到再恶心的人和事,也只当看不见好了!” “你放心,老身不会感情用事!”顾徐氏轻哼一声,走向院角停放的马车。 她本来就是刚强冷厉的性子,个子又高,扮起男人来,毫无违和感,腰杆挺直,目光敏锐如鹰隼,那气势,便是真正的顾老太爷在世,只怕也要被她比下去。 看着这老太太,顾九忍不住又要犯嘀咕。 有这么一位精明强干的老太太执掌后宅,怎么会让秦宁心这样的女人,与楚夫宴勾勾搭搭十数年,还连生了两个孩子出来? 老实说,灯下黑的说法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与十数年的光阴相比,终究是显得太过单薄,立不住脚。 这其中,定然有她不了解的内情! 但事到如今,内情是什么,一点也不重要,顾九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报仇。 她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顾徐氏倚在窗边,低声跟包大婶说话。 “我先走一步,你去找族长,先不要说什么事,只说我找他有事相商,让他在小倌馆那条街上的酒楼候着!” “是!”包大婶用力点头。 “顺便把京中的徐大人和李大人一起请过去!”顾徐氏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总得有个见证人!” “是!”包大婶点头,“老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的!” “去吧!”顾徐氏朝她摆摆手。 包大婶一溜烟的去了。 车夫催动马鞭,马车出了院子,直接从后门绕了出去,一路疾行,很快,便到达小倌馆。 他们坐马车,秦宁心骑的是马,她因为装瘫痪,三个月未出远门,骑术略略生疏了些,顾九她们到时,两人私会的包房里还没有人。 顾九来时,已先让冥星跟丹凤眼打了招呼,又送了一大笔银票,再次见到她,丹凤眼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欢欢喜喜的把她和顾徐氏迎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房间,与包房相通,为偷窥,她特意打了个,随时可以窥视包房内的情形。 顾九和顾徐氏坐在房里等了好一会,仍不见有人进来,不由微微心慌。 难不成,她猜错了? “会不会,因为你兄长的事,他们换了地方,不再在这里私会?”顾徐氏面色狐疑。 “应该不会!”顾九摇头,什么兄长之说,纯粹是她信口胡编,如果这两位真的曾被人撞破,她也不会再领顾徐氏到这里来。 “再等一会吧!”顾九深吸一口气。 这对狗男女有这样的好地方,不会弃置不用的! “如果她是往别的地方去,包大叔也会派人来通知我们的,不是吗?”顾九安抚顾徐氏,“他们知道我们的去向!不管怎么样,他们都逃不掉!” “那倒也是!”顾徐氏点头,“老身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两人正说着话,丹凤眼忽然低呼一声:“来了!” 顾九凑过去一看,果然,隔壁房的房门打开,一身道袍打扮、头戴帷帽的秦宁心在小倌馆那个男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马上叫楚爷来!”秦宁心低声吩咐,“我找他有急事儿!” “是!”男谄笑点头,“奴家这就差人去叫!爷您想楚爷,楚爷也想您了呢!昨儿还来说,要是您来找他,要马上差人去通知!您两位怕是有三个月没见了吧?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仨月没见了,可不是急坏了?小爷您和楚爷怎么这么久没来,是不是……” “你少说废话!”秦宁心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快点去叫人!” “是!是!”男讪笑着关上门,屁颠颠的出去了,秦宁心这边帷帽,扔在一旁,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拿起台上的胭脂水粉往脸上抹。 浓装艳抹之后,她似是想换一套衣裳,道袍脱到一半,忽又放弃,只把里头的小衣换成了薄如蝉翼的轻纱,外头那道袍松松散散的披挂在身上,她扭腰摆臀,对着镜子作各种娇嗲妖媚的姿势,时而娇媚而笑,时而轻蹙蛾眉。 年近四十的半老徐娘,虽然保养极佳,到底不是青春少女,这些姿势做出来,不知有多辣眼睛,偏她自己很满意,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便一直这样搔首弄姿扮娇弱少女,看得顾九胃液翻滚,口内发酸。 她都看不过眼,顾徐氏就更了,低喃着轻声咒骂,直骂得两嘴生沫,形容可怖。 就在顾九怀疑她嘴都要骂歪了的时候,包房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顾徐氏陡然噤声,瞪大双眼,盯紧小口,几乎要把顾九挤到一边去。 她想看,顾九就让她看,自然也不会与她争。 她退至一旁,远远的瞄着墙上的眼。 秦宁心上前开门,一袭土黄衣袍的男人闪了进来。 “穿的这是什么?”楚夫宴的声音响起来。 “宴哥哥不会自己看?”秦宁心嗲着嗓子回,那矫揉造作的腔调,听得顾九又要泛酸水。 但楚夫宴似乎很爱她这调调,腻腻的笑了两声,说:“你想让哥哥先看哪儿?” “哥哥先看小……”秦宁心娇声笑,“哥哥摸摸看,小可想亲哥哥呢……” 顾九被这位中年大婶发嗲卖娇的调调弄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再看顾徐氏,直气得双目圆睁,手足乱颤,枯瘦的双手重重的敲击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第68章放荡不羁的女子 顾九吓了一跳,忙示意她收敛声息,顾徐氏只得硬生生的把这口气憋回去,面色青紫难看,显是已愤怒到极点! 顾九凑到眼瞧了瞧,发现这对男女已气喘吁吁的缠在了一堆,不知何时双方的衣服都已褪了去,露出的皮肉,秦宁心那声一阵接着一阵,楚宁宴嘴里更是淫言秽语不断。 “老夫人,该动手了!”顾九走到顾徐氏身边,附耳低语。 顾徐氏阴沉着脸走出去,包二和包大婶早已候在外头,见她出来,一起迎上去。 好戏要开场,观众自然不可或缺。 顾徐氏亲自前往小倌馆附近的酒楼。 顾氏族长和京兆尹徐天放见到她,忙起身打招呼,不想顾徐氏双膝一软,跪倒在两人面前。 “哎呀,老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徐天放吓了一跳,“您突然行此大礼,让我这晚辈如何敢当?” “徐氏,出了什么事?”族长满面狐疑。 “族长,徐氏管理后宅不力,让顾家出了那无耻之妇,与男人私会通奸,丢了顾氏一族的脸,实是……羞愧之至!”顾徐氏眼眶通红。 “通奸?”族长和徐天放俱是一惊,两人对视一眼,急急追问:“是谁?” “顾家长媳,秦氏女秦宁心!”顾徐氏咬牙,“与那京中御医之首楚夫宴!” “这怎么可能?”徐天放惊呼,“楚夫宴十年前便已沉迷男色,是小倌馆的常客……” “那不过是他掩人耳目的诡计!”顾徐氏激愤道,“实际上,每次在小倌馆中与他私会的人,就是秦宁心!现在他们正在房中行那龌龊之事,徐氏知晓音讯,特请族长和徐大人一起过来,给老妇做个见证,戳破这奸夫的勾当,让他们得到该有的报应!” 族长和徐天放现在明白过来了。 敢情,今儿顾家这位老太太是请他们两位来捉奸的。 通奸,在云苍国是犯罪行为,是被严令禁止的,并写进了法律,允许私刑,允许捉奸,并可当场杀死通奸男女。 身为顾氏族长和云京的父母官,他们有权利且也有义务帮助主家完成这一惩罚过程。 “你确定他们就在小倌馆?”徐天放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这秦氏女怎会看上楚夫宴?顾兄可是人中翘楚,当年他迎娶秦氏为妻,京中不知有多少闺中女子黯然断肠,秦氏女当年不是也……” “老身也想不明白!”顾徐氏悲愤莫名。 “秦氏女,都不是那样嘛!”族长倒没太多惊讶,“当年他娶秦氏女,老朽苦心婆心相劝,但那是太后赐婚,也是没办法……” “我们还是快点过去吧!”顾九出言打断他们的对话,“去晚了,怕会生变!” “是!是!”顾徐氏连连点头,“族长,徐大人,请!” 一行人陆续进入小倌馆,顾九为确定两人还在室内,先跑过去察看,见室内两人颠鸾倒凤,正是得趣处,便向顾徐氏点点头,请族长和徐天放过来查验。 两人凑头一看,俱是满面怒色。 “无耻娼妇!”族长气得山羊乱颤,“令我顾氏一族蒙羞,真是该死!老朽今日定让这娼夫贼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以消心头之辱!” 他带头冲向隔壁房门,徐大人紧随其后,顾徐氏和顾九等人自然也一窝蜂跑过去,丹凤眼倒是机灵,老早就卷了金银财宝,溜个没影。 包二这边早已备好了大斧头,他是练家子,力大无穷,扬起雪亮斧头,对着房门一阵狂砍,一时间木屑乱飞,那小倌馆的男见状,连声尖叫:“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啊?” 没有人理睬他。 包二几斧头下去,门应声而开,房门撞开,众人急涌而入。 然而,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们每个人都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刚刚在隔壁,还看到秦宁心与楚夫宴露体,肉搏不停,这前后不过短短一瞬,哪里还有楚夫宴? 只有秦宁心一个人躺在,身上盖着一条棉被,缩在那里尖声大叫:“来人啊!救命啊!有强盗啊!你们是什么人啊?你们怎么可以乱闯别人的房间!” “贱人!”顾徐氏上前一步,扬起手掌,左右开弓,恶狠狠的给了她几个耳光。 她这耳光抽得狠,转瞬间,秦宁心那白腻大脸就变得又青又紫,唇角肿胀着,有一缕血丝汩汩而出。 “哪里来的老匹夫,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敢打我!”秦宁心坐在那里撒泼,“你今儿别走了,跟我去见官!” 顾九愕然。 如果不是刚刚在隔壁时看到的那一幕不堪场景,还在眼前一直晃荡,她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秦宁心这模样,哪里像一个被捉奸的妇人? 她竟还提出要见官!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站在那里,脑中嗡嗡直响,下一瞬,她冲上去,一把揭开秦宁心身上的棉被! “小贼!”秦宁心被她这一揭,浑身赤条条的袒露无疑。 然而即便这样,她竟也没有蜷缩起来,护住身体的关键部位。 族长和徐天放不约而同扭过了头。 顾九却仔细观察她身下的情形。 这一看,便看出了蹊跷。 她扯过秦宁心的头发,用力一扯,秦宁心像杀猪般嚎叫着,被她薅到了一边。 秦宁心一离开,那床下的蹊跷便一目了然。 在她方才待着的地方,有一只小小圆洞,大小仅容一人钻入。 “贱妇,好生刁钻!”顾徐氏明白过来,朝秦宁心唾了一口。 秦宁心这回也不嚎叫了,一脸的紧张。 顾九爬,探头往洞里瞧。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瞧不清楚。 “包二,进去瞧瞧!”顾徐氏发令。 “是!”包二爬,钻入圆洞,很快,整个人便隐没在众人面前。 “是地道!”族长和徐天放同时叫。 顾九叹口气。 这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勉强能藏身的地方而已。 第69章果然是人才! 如果是地道的话,问题就有点棘手了。 看秦宁心方才的表现,很明显,她是想装傻卖痴了。 “贱人!你以为你那楚贼跑了,老身就没法治你的罪了吗?”顾徐氏此时大概也看出秦宁心的企图,气得三尸神跳,朝着秦宁心的隐私位置,重重的踹了一脚,骂道:“你一个后宅妇人,露体,无端出现在这男人来的地儿,你以为,你洗得清你身上的脏吗?” 秦宁心被踹得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打滚,但她既然爱行这风月之事,脸皮胆色,比起寻常妇人,不知要强大多少,哪怕痛得汗落如雨,仍要冷笑争辩:“哟,我这才发现,这不是母亲大人嘛!母亲大人有嘴说媳妇儿,就没嘴说自己吗?我来这小倌馆不妥,你来就妥了吗?还穿了男装,母亲又想做什么呢?” “你……”顾徐氏没想到她竟这样无耻,反而倒打一耙,怒极反笑:“人才!秦氏女果然个个都是人才!被人当场捉了奸,还敢巧言争辩!你可知一人为私,三人为公,你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两位是谁!” “儿媳不想管这两位是谁!”秦宁心抹了把嘴角的血,笑嘻嘻道:“儿媳只知道,儿媳身子瘫着,闻听这里的小倌按摩手法甚是出色,便过来求他们帮忙治疗,病急乱投医嘛,母亲可得体谅儿媳的心情!儿媳想快些好起来,才能更好的伺候您和夫君!” “贱人贱人!”顾徐氏被她这话气得白眼一翻,差点晕厥过去。 族长也是头回见到这样的女人,也是气得面色青紫,枯瘦手指戳着秦宁心的鼻子,语无伦次叫:“你……怎可这般无耻?已被我们捉奸在床,还要强词抵赖,你……” “族长公公,您说什么呢?”秦宁心娇嗔一声,朝族长抛了个媚眼,把族长吓得连连后退,她倒咯咯笑得响亮,“什么捉奸在床啊?这,可只有我一个人!俗语说得好,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们捉到的,可只是我一个人!难不成,我跟这屋子里的桌椅颠鸾倒凤吗?我跟你们讲哦,我可是帮秦老太爷的女儿,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贱女人,你们可别想诬赖我,不然啊,我告到我爹那里去,让你们啊,吃不了兜着走!” “你……”这下连族长都快气晕厥,徐天放那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长叹不已。 秦老太爷是什么人? 是当今太后秦晚心的亲生父亲,是当今皇帝的亲姥爷,秦氏一族,占了朝堂半边天,而秦宁心则是秦晚心的亲妹妹,两人同父同母,同为秦老太爷的嫡妻谢氏所出。 而谢氏,则是云苍王朝的高门望族,与秦氏一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两家的关系完全是铁板一块。 有这样的爹宠着,有这样的娘惯着,有这样的姐姐在后宫坐着,没有拿到实证,他们确实不敢拿她怎么着! 实际上,就算拿到了实证,徐天放心里也是一直打着鼓的,但顾氏一族,同样是云苍望族,虽不能与秦氏比肩,却是与谢氏不相上下的。 当然了,自从顾奉之辞官隐退后,顾氏渐露颓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而且谁也不知道顾奉之以后会不会醒,从徐天放这方来说,他是谁都不想得罪。 若有实证,还好说,现在,最关键的那个人跑掉了,这事儿,可真不太说了。 他这边打了退堂鼓,族长那边也是垂头丧气,虽然义愤满胸,但到底权势压人。 众人一时都不说话,只盯着那洞口看。 洞口里能否出现楚夫宴,是这场捉奸游戏成败与否的关键。 秦宁心看着众人的脸色,躺在那里,大笑。 顾九被她笑得额角直跳,简直想拿起桌上的水果刀,直接剖了她! 但是,她不能! 她强忍着内心的失望,耐心等待。 约摸过了一刻钟,洞口有了动静。 众人一齐上前察看。 洞口露出包二又大又圆的脸,一头一脸的灰土,面色,气喘吁吁。 “抓到了?”顾徐氏颤声问。 包二沮丧摇头,扔出一袭外衫,道;“只找到这个!地道有叉路,我选了其中一条追过去,是死路,等全部试遍,发现他从左边那条穿过去了,出口在小倌馆的花园里。” “哈哈哈!”秦宁心听到他的话,快意大笑。 她真是不羁的女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长者也有官员,人家照样潇洒自如,两条的,在那里欢快的弹跳着,笑得前仰后合。 “母亲大人,儿媳真的就是瞧病而已啊!”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故意道:“这种小事,居然让母亲如此兴师动众,母亲待儿媳这样好,让儿媳心里好生感动!对了,母亲,您不是有老寒腿嘛,今儿就一起让小倌帮揉揉吧!我跟你讲,这可是偏方,很有用的,小倌虽面相阴柔,到底是男人,阳气足,采阳补阴,正正好!一般人啊,我都不愿跟他们讲!” 这话经由她那嘴里娇滴滴的说出来,在场的每个人都有要揍人的冲动。 族长年事已高,头回见到这般厚颜无耻的女子,一时没撑住,气血攻心,连咳嗽带喘,瘫倒在地上。 顾徐氏情形也不大好,张着嘴,一个劲低喘,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顾九伸手在她背后抚了抚,低声劝慰道:“老夫人莫气,气坏了身子,候爷无人照料,不是更糟?” 顾徐氏看了她一眼,枯瘦的双手抓住她的手腕,勉强点头。 “奸虽然没捉成,可是,想出气,还是有办法的!”顾九附耳低语,“老夫人,事已至此,您先请族长和徐大人退场吧!” “你有什么打算?”顾徐氏看着她。 “总之,一定要老夫人解气就对了!”顾九微笑回。 顾徐氏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同意她的意见。 “徐大人,族长不大好,劳烦您,帮我扶他回府休息去吧!”她看向徐天放,微微躬身,“家门不幸,让徐大人见笑了!” 第70章这种女人该吊打! “老夫人……想开些吧!”徐天放叹口气,扶起族长,匆匆而出。 “族长慢走!徐大人慢走!”秦宁心咯咯笑,“秦氏身子不便,恕不远送了!以后常来啊!” 顾九本来气得肚子痛,这会儿听到她这声音,又见她那作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秦宁心倏地看向他,眸中狠辣之色尽显。 “夫人莫怪!”顾九笑盈盈的看着她,“夫人学妓馆的姑娘,有模有样,入木三分,小的瞧在眼里,着实钦佩的很!” “她这哪里用学?”顾徐氏也挺会接腔,很会默契的续道:“她比那妓馆的姑娘,还要三分呢!” “何止三分啊!”秦宁心脸不红心不跳,自怜自爱的摸摸自已的腿,娇笑回:“论起这的功夫,妓馆的姑娘,连我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呢!” 顾九不由叹为观止,见过脸皮厚的女人,但没见过厚到这程度的,难道冥星要说,这秦家的女人,个个都是极品! “可惜了,夫人这种人才,真不该嫁人,该到妓馆里去啊,那里天地广阔,男人也多,夫人又有得玩,又有的享受,不是更快活,何必来祸害好男人!”顾九呵呵笑。 “你这小贼……”秦宁心冷哼,“总有一天,我要拔了你的口条,喂狗!” “我觉得夫人没有这种机会了!”顾九撇嘴,“严重瘫痪的人,也就有口气儿,除此之外,手足都不能动,别说拔舌头,只怕连根羽毛都拎不起来呢!” “是吗?”秦宁心冷笑,“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不用走着瞧!现在就可以瞧了!”顾九冷笑。 “你什么意思?”秦宁心厉声叫。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顾九转向顾徐氏,微笑道:“老夫人,外头都知道,咱们府上的大夫人是瘫痪,对吧?” “是!”顾徐氏还沉浸在方才的耻辱羞愤之中,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顾九于是又强调了一遍:“一个瘫痪的人,居然能穿着道袍跑到小倌馆,这一定是出了鬼!大夫人这是鬼使神差啊!老夫人,咱们得救救大夫人,不能让她鬼上身,咱们……得让她……瘫痪啊!” 话说得这么直白,顾徐氏瞬间明白过来。 这一明白,满面怒容尽散,她咧开嘴,呵呵呵笑出声来。 “小子说得对极了!咱们是得把她身上的鬼打掉,让她重新瘫痪!” 这话一出,秦宁心面色唰地惨白。 “你们敢?”她不顾丢脸,裹着被子就要往外跑,顾徐氏使了个眼色,包二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把她扯回来。 “秦氏,你要乖!”顾徐氏咬着牙笑,伸手抄起一物,硬生生的塞住秦宁心的嘴。 顾九这边为打鬼设置良好安全的环境。 她冲出去找包大婶清场,又让一直暗暗跟着她的冥星守门,自己则扯了被子,把房门的大洞堵上。 准备工作就绪,她向顾徐氏点头:“老夫人,可以打鬼了!” 秦宁心像只被按在刀板上的鱼,一个劲的挣扎着,可包二那两条臂膀似两只大铁钳,牢牢的把她按在,丝毫动弹不得。 顾徐氏则把床单撕成条,把她捆成了一只大肉粽。 顾九背靠房门,冷眼旁观。 第一斧,是顾徐氏敲下的。 她用的是斧子的背面,不锋利,只是很厚重,不偏不倚,有力的击打在秦宁心的脊背之上。 “喀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有种诡异的清脆。 “呜……”秦宁心剧烈的着,目眦尽裂,痛得几欲晕厥。 顾徐氏一斧敲罢,不觉解气,反更觉得愤懑。 “你这贱妇!”她唾骂,“自你嫁入顾府,这十数年来,顾府上上下下,奉你为主母,言听计从,我更不曾说过你一句重话,奉之待你如宾似客,处处照顾宠爱,你为何要这样折辱于她?你说啊?你为何要这样做?” “呜呜……”秦宁心涕泪涟涟,似是有话要说。 顾徐氏伸手扯掉她嘴里破布,咬牙道:“你说,为什么?奉之是不是你害的?还有你那一双儿女,他们……到底是谁的种?” 秦宁心不敢说,只是胡乱摇头,呜呜求饶:“老夫人,我不敢了!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放过你?”顾徐氏冷笑,“老身今日若放过你,便是把自己的头,伸到你和那楚贼的刀底下!你若肯老实回答我,我没准还能发发善心,让你稍微瘫得舒服一些!” “不是我!”秦宁心奋力摇头,“不是我害的他!真的不是!” “不是?”顾徐氏伸手给了她一巴掌,“不是你们害的,你好端端的装什么瘫痪?” “我……”秦宁心欲言又止,顾徐氏又扬起斧头,她连声哭叫:“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楚夫宴让我装的,顾奉之没出事前,他就让我装,说顾奉之会出事,后来就真的出事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呸!”顾徐氏唾了一口,“你少在这里装无辜!楚贼必是早已处心积虑,要害奉之,都到这会儿,你却连实话都不肯讲……” 顾徐氏咬牙切齿,又一斧头敲下去,这一回,碎的是腿骨。 秦宁心“啊”地一声惨叫,顾九刀眼疾手快,再次拿破布塞住她的嘴,她了一下,晕厥过去。 对于她来说,这注定是一场醒不了的恶梦。、 悠悠醒来,面对的,仍然是雪亮的斧头,和顾徐氏怨毒的眼神。 除此之外,还有顾九冷若寒星般的眸子。 “为什么要杀林静姝母女?”她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 秦宁心精神涣散,无法抵抗她黑幽的眼,几乎是不加思索的说出了答案:“她撞见了我和楚夫宴的事……在废园……” “就因为这件事,你们便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她们吗?”顾九忿忿然,“取人性命已是极致,何必又把顾九思送去给食人魔撕啃?” “她们活该……”秦宁心口中流血,面容,“我们费尽心力得不到的男人,她们一个外室,身份卑微,凭什么可以得到他的爱?他那么爱她们……却不肯分一丁点爱给我们……就是要她们惨死,哈哈,撕了她们!” 第71章真是开了眼! “无耻!”顾九眸内滴血,夺过顾徐氏手里的斧头,朝着她的另一条腿骨砸过去。 这一砸,秦宁心再度晕厥过去。 顾九坐在那里,阴沉着脸不出声。 顾徐氏盯着她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紧张问,“你怎么会知道林氏母女的事?” “这不是重点!”顾九抬头看她,眼眶通红,“老夫人,你不觉得,林氏母女很可怜吗?她们从来没有想着去惹谁,她们甚至也没有想着要到顾府来,安安份份的做着外室,到了顾府,也是处处陪着小心,这一切谣言,可都是由秦氏而起!是她和顾倾城,处心积虑的陷害!他们特意选在您寿辰之日动手,让您六十喜寿,遇血光之灾,其心,可诛!” 一听顾九提起寿辰当日的事,顾徐氏不由又是一阵恨意翻滚。 这六十喜寿,对于一个老人来说,不知有多重要,可是,就被这和奸夫合谋着破坏了,她因此也气出了一场病,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贱人!这个贱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顾徐氏怒气攻气,挥舞着斧头在秦宁心身上乱砸一气。 可怜秦宁心醒了晕,晕了醒,如坠十八层地狱之中,渐渐的,意识也就有些模糊了,这时顾徐氏再问什么,她绝不敢再有所保留,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倒了出来。 于是,顾倾城和顾云城的身份,也就此揭晓。 如顾九所料,他们全都是楚夫宴的种,跟顾奉之半点关系也没有。 之前虽然一直怀疑,但却从未经过确证,如今从秦宁心嘴里明明白白的听到,顾徐氏气得发狂。 因为秦宁心母家的关系,对这一双孙子孙女,顾徐氏一直宠爱异常。 而这两个孩子也颇是出挑,顾倾城以清雅美丽能诗善赋闻名云京,顾云城则是云京众多贵妇心心念念的萌宠乖宝,他生得粉雕玉琢,又知书懂礼,早有许多贵妇跟顾徐氏开玩笑,要预定他做女婿。 以他们的才貌,又有这样的家世,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顾徐氏一直以这两个孙子女为荣,每出席盛大宴会,必携之出游,不知要招来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而她,也因此在整个顾氏家族扬眉吐气,让那些曾经比她受宠的小妾们望尘莫及。 这两个孙子女,和她的儿子顾奉之一样,是她最在意最爱的人,也是她用来打压那些不安份的庶子庶女的绝佳武器,每次亮出,绝无虚发,让程艳秋那样彪悍的女人,都不得不忍辱避让。 可现在…… 儿子变了痴傻,连她引以为傲的这双孙子女,竟也是野男人的种,这样的打击,让顾徐氏只觉天旋地转,胸口一阵血气激荡,“噗”地一声,一口鲜血激射而出,全喷在秦宁心的脸上。 秦宁心被血糊了一脸,还以为是自己身上出的血,一惊一吓一痛,再度晕厥。 “老夫人!”顾九低叹一声,掏出帕子,为她擦拭。 顾徐氏坐在那里,两眼发直,神情萎靡,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她内心所承受的打击,绝不亚于秦宁心。 “老夫人多保重!”顾九低语相劝,“这顾家还等着您主持大局呢!秦宁心虽已遭报应,可楚夫宴却逃出生天,他必会去搬救兵,当务之急,还是先想着如何应对吧!” 顾徐氏本已气得七魂少了六魄,直想挥斧剁掉秦宁心的头泄愤,听了这话,瞬间警醒。 “小子,多亏你提醒!”她看向顾九,满目绝望颓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重又恢复冷酷清明。 顾九笑笑,看了秦宁心一眼,问:“老夫人,您说,楚夫宴逃出之后,会去向谁求助?” “女儿遇险,自然先去找她的爹妈!”顾徐氏冷笑,“他爹现在正沉醉在一个美人的温柔乡里,女儿又多,怕是没空管这些事,所以,必是她母亲谢思瑶了!” “若谢思瑶赶来,看到自家女儿这幅模样,向老夫人兴师问罪,您可有想好,如何应对呢?”顾九又问。 “应对?”顾徐氏低头俯视她,“有你在,老身什么都不用想!你既有胆怂恿老身把人打瘫,自然有办法应对,不是吗?说说你的想法吧!” “其实我不说,老夫人也知道我的想法……”顾九看向秦宁心,眯眼笑道:“大夫人是瘫着的,所以,一定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能来这里的,一定不是大夫人……” 顾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在顾徐氏低语一阵,顾徐氏抚掌大笑。 “哈哈哈!小子说得太妙了!对于这样一个人,我们怎么做,都不过份,是吧?” “是!”顾九用力点头。 “所以,咱们索性就在这里等着吧!”顾徐氏咬牙,“让谢思瑶亲眼瞧见她女儿这惨状,让她好生反省一下,谁让她生出这等!” “那小的陪老夫人一起等!”顾九搀扶着她坐下来,“也不知他们多会儿能到,我怕大夫人会死掉呢!一个死人,可能就没有多少价值了!” “放心,她死不了!”顾徐氏轻哼,“老身昔年随夫出征,也曾帮军医诊治伤兵,这点分寸,还是把握得住的!老身可舍不得她死,她要是死了,老身这一肚子的窝囊气怎么发?她得活着,就这么痛苦的吊着一条命,才叫真正的惩罚!” “那小的就放心了!”顾九松了一口气。 “折腾这半天,突然觉得有点饿了!”顾徐氏看向包二,吩咐道:“二子你去,让他们送些酒菜上来,我和豆豆痛饮几杯!” “在这种地方喝酒?”顾九挠头,笑。 “不敢?”顾徐氏轻拍她肩,“年轻人,要锻炼!昔年我随夫出征,你猜,他们会怎么唱?” “猜不出来!”顾九摇头。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顾徐氏高声吟哦,“今日,我便效仿那些将士,吃肉,喝血!” 这一番话听起来不伦不类,不知怎么的,却又有种莫名的豪气在里头,听得顾九哭笑不得。 第72章这还要不要脸了? 仔细想一想,却也没什么不对。 男人的战场,在狼烟滚滚的边关要塞,女人的战场,可不就在这后宅? 这场战争,虽然不同沙场的声势浩大,却同样鲜血淋漓,极尽残忍。 而她,如今也一脚踏了进来! 虐打曾虐杀她和亲人的罪魁祸首,原本在想像中不知有多痛快淋漓,此时守着骨头碎成渣、像个灌汤包一样的秦宁心,顾九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至于像顾徐氏那样的壮志和笑谈,她更是做不到。 “小子虽是机智过人,到底未经历练!”顾徐氏看着他微笑,“此事过后,就一直待在老身身边吧,以你的聪明,佐以老身的调教,你早晚会出人头地的!” “多谢老夫人!”顾九低头致谢,作忠心信服状。 内心却想,若是老夫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在顾徐氏笑谈渴饮之际,饱经摧残的秦宁心再度悠悠醒转。 顾九闲着也是闲着,便又扯着她问东问西,想把她做的所有坏事都扒出来。 秦宁心生恐再挨敲,战战兢兢,问什么讲什么。 她先是把知道的楚夫宴的事扒了个烂透。 关于楚夫宴的烂事儿,顾九从云千澈那里了解不少,但从秦宁心嘴里说出来,可信度更高。 这厮果然是长袖善舞,跟京中许多高官都过从甚密,他监管着云苍的医药系统,必然少不了许多黑暗的交易,一个又一个官员的名字,从秦宁心的嘴里冒出来,顾九这边扯了纸笔,埋头狂记。 后来便问到楚夫宴和顾奉之之间的交往。 顾九从云千澈那里得知,楚夫宴是因为不顾性命采药,救了顾奉之,才让顾奉之对他另眼相看。 而经由秦宁心这么一抖落,顾九才知道,原来当年顾奉之之所以生病,就是楚夫宴暗中施毒,他为讨得顾奉之信任,出此诡计,以恩情相胁,却不想害人终害已,在采药途中出了意外,弄成了残疾。 但他到底跟顾奉之不是一类人,为人处事,颇让顾奉之瞧不上,只是一直碍于他是救命恩人,不得不维持这种朋友关系,私下里对他十分不耻,天长日久,两人虽然貌和,其实内心已有芥蒂。 出事之前,不知何故,两人大吵后彻底闹掰,至于楚夫宴是通过什么途径,又用什么方法害了顾奉之,秦宁心并不知情。 她性子冲动,又无心机,楚夫宴怕她泄露消息,根本就没向她透露,更在动手前便让她假装坠崖,掩人耳目。 顾徐氏听到,忍不住又是一阵喃喃咒骂,秦宁心见她恼怒,吓得浑身颤抖,这回顾九不问,她自己也要讲个不停,可能是实在想不出要讲什么,干脆刀连自己娘家的隐私也扒个通透。 这一讲,顾九真是开了眼。 原来所谓的秦风燕流,真真是名不虚传。 错综复杂根深叶茂的秦氏家族,不光在朝堂政事上有秦初明那样的奇葩败类,后宅中的女人们,丝毫不逊色给男人。 当然,这里的女人,指的是秦家女儿。 作为秦家的媳妇,是没有胆跟秦家女儿一样形骸的,儿子女儿是自家的,媳妇是外人,女儿儿子怎么作怎么狂浪都没有问题。 像秦家的男人一样,秦家女儿挑男人只看长相,管你是侍卫家丁,还是街头卖菜的,家里送水的,过来瞧病的,但凡长得好看的男人,但凡秦家女儿瞧得上,必想方设法睡之。 因为男人也是这作派,有时互相对上眼的同父异母的兄妹姐弟们也不介意来一场禁忌大狂欢。 按秦宁心的说法,在这片大泥石流中,她还算其中的淙淙清泉。 因为,她未出阁前,就只睡过一个楚夫宴,不像她姐姐秦晚心,未入宫前简直身经百战,阅人无数,兄弟没什么了不起,人家连叔伯都敢玩。 顾九听得瞠目结舌。 一旁的顾徐氏虽然见惯了妖蛾子,此时也惊得张口结舌,一口酒将咽未咽,差点没被噎死。 “呸!”她气到极处,反倒不像方才那样难受,只啐道:“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这些事,老夫人您在她未过门之前,一点也不知晓吗?”顾九好奇问。 “老身是上了这的当!”顾徐氏忿忿然,“你是不知道,她自从在她姐宫中见过奉之,便痴痴迷迷,为讨奉之欢心,对老身那叫一个孝顺,她娘家有什么好东西,尽数搬来,送给顾家,出手极是豪爽大气,那年奉之受伤,她跪拜塌前,衣不解带伺候,任奉之怎么责骂,她只是陪着笑脸,老身生病,她也是极尽体贴周到,老身膝下无女,这些年,是拿她当女儿疼着宠着的,老身万万没想到……” 顾徐氏回忆旧事,心内也觉凄惨异常,又是仇恨,又是悲伤,她对着秦宁心哽咽道:“秦氏,你若只是偷人养汉子,我老婆子也不会如此恨毒你,可你,怎么可以害奉之?他是老身这辈子唯一的希望啊!你这是要老身的命啊!” 秦宁心瞪着血红的眼,只是呆呆看着她,她的大脑显然已被剧痛折腾得失去分辨是非的能力,见顾徐氏又瞪她,下意识的便又想多说一点自己的隐私出来逃避罪责。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又说:“那孩子,林氏那个男孩子,是我让人偷走的……” “你说什么?”顾徐氏倏地一怔,顾九也是一惊。 林氏?说的是林静姝吗? 林静姝只她一个女儿,什么时候有过男孩子? 但顾徐氏显然是知道男孩子的事,急急追问:“你是说霖儿吗?” “是顾沐霖……”秦宁心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顾徐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眸中泪水狂涌,她紧紧揪住秦宁心,颤声问:“他被谁偷走了?偷到哪里去了?” “记不起来了……”秦宁心可怜巴巴的摇头,“别打我,我真是记不起来了!我会好好想好好想……” 她嘴里说着好好想,脸上却是惊惧至极,虽然没人打她,她还是吓得浑身颤抖,白眼一翻,又晕厥过去。 第73章对阵,唇枪舌战! 顾九呆呆看着顾徐氏,小心翼翼问:“顾沐霖,是二夫人的孩子吗?” “是!”顾徐氏捂住脸,老泪纵横,“霖儿啊!可怜的霖儿啊!” 顾九耐心的等她哭完,又问:“二夫人在二小姐之前,还生过一个男孩子?” “嗯!”顾徐氏点头,“说起来,霖儿才是顾家的长子呢!那时林氏还未过门,跟奉之私订了终身,生下霖儿,我本来是不同意林氏进门的,可见到那孩子之后,便改变了主意,让奉之纳她为外室!” “您为什么……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呢?”顾九追问,“是因为林氏出身低微吗?” “我的出身也低微!”顾徐氏看着她,“我是军户之女,不比她这个猎户之女高贵!” “那您为什么……讨厌她?”顾九愈发好奇。 “她是罪臣之女!”顾徐氏回,“她爹和奉之他爹还曾是下政敌,最终,输给奉之他爹,被朝廷追缉,我是想不通,奉之怎么会跟她认识,又私订了终身,奉之这孩子,我是想不透他的心思,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他倒好,就没做过几件让我称心的事!” “原来是这样!”顾九叹口气,原来林静姝算是仇人之女,也难怪顾徐氏怎么看他们都不顺眼。 “那后来,你怎么又同意了呢?”顾九又问。 “因为霖儿啊!”顾徐氏唇角微掀,“霖儿,可是顾家的孩子!他跟奉之生得一模一样,才三四岁的小人儿,冰雪聪明,十分乖巧,奉之让他叫我祖母,他一点也不认生,他知道我是疼他的,过来又亲又抱,不知有多招人疼!哪像那个顾九思,见了我,就兔子见了狼……” 顾九苦笑。 三四岁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认生,可顾九思见到顾徐氏时,已然成年,这位老太太又生得如此威严,谁见了她,不像兔子见了狼? “这么说来,其实二夫人才是第一位夫人!”顾九道。 顾徐氏却没兴趣管谁是第一位,谁又是第二位,她的全部心思,都被顾沐霖吸引过去,饭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瞪大眼,等着秦宁心醒来。 顾九也想知道自己弟弟的下落,等秦宁心醒过来时,便用了一点催眠术,仔细引导着秦宁心回忆当年的情景。 这种往事重现的方法很有效,很快,秦宁心便忆起了关键的情节,原来是在正月十五闹元宵时,趁林静姝和顾奉之不注意,差人抱走顾沐霖,送给一个异族的马戏团。 至于那马戏团的人叫什么名字,她自然是不会问的,只记得那人高鼻深目蓝眸,长得高大壮硕,左脸上有个月牙形的伤痕。 除此之外,她再也记不得其他。 顾徐氏想到当年那个粉嘟嘟白嫩嫩的小人儿,不由痛哭失声,心中恨极,又起杀念,被顾九好说歹说劝住,正暗自落泪之时,门外值守的包大婶急匆匆冲进来,急急叫:“秦家来人了!” “秦老太婆?”顾徐氏眸光一凛,擦干眼泪。 “是!”包大婶点头,“她还带了她的小儿子秦光华!” “好啊!”顾徐氏呵呵笑,“连禁卫兵首领都来了!这阵势真不小!这是要灭我顾家啊!小子,你怕不怕?” 顾九看着她,面色沉静,缓缓摇头:“不怕!禁卫兵首领又有什么了不起?候爷咤叱风云横刀立马的时候,他还不知在哪个娘的怀里找奶吃呢!” “哈哈哈!”顾徐氏大笑,“小子,我老太婆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这话,着实替我们顾府长脸!你这外人,都这么说,我这老太婆,又岂能给顾氏丢脸?包二,禁卫兵来了,把我们家的护府兵也拉出来吧!瞧瞧看,到底谁的阵势大!” “是!”包二点头,手放在嘴里,打了个唿哨,埋伏在小倌馆附近的护府兵如狼似虎一般冲出来,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杀气腾腾而来的谢思瑶和秦光华面前。 秦光华冷笑一声:“这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上的禁卫兵也敢拦?” “秦大人说笑了!”护府兵首领顾崇岭淡淡回,“明明只是偶遇,何来阻拦之说?谢夫人和秦大人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我们可万万不敢拦!” “偶遇?”谢思瑶咬咬牙,懒得跟他打嘴仗,她挂念着自家女儿的安危,心急如焚,急匆匆走进小倌馆。 不用人引路,她便轻而易举的找到事发现场,待看清床上一身淤青的秦宁心,不由惨叫一声:“我的儿哇!” “呀,这不是谢夫人吗?”顾徐氏作惊讶状迎过去,“你怎么跑到这小倌馆来了?” “老泼妇!”谢思瑶咒骂一声,一巴掌抽过去,但他比顾徐氏年长几岁,身子骨弱了些,劲也小了些,被顾徐氏一把钳住手,乐呵呵笑道:“亲家母,你是得了失心疯吗?怎么一言不发就打人呢!” “徐雅仪,放开你的手!”秦光华见母亲受制,忙上前帮忙,却被包二牢牢挡住。 “秦大人请自重!”包二嗡声嗡气道:“连皇上对我们老夫人,都不会直呼其名,你一个晚辈,如此造次,不怕人垢病吗?”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小爷叫板?”秦光华劈手一个巴掌甩过来,但很不幸,他虽然官职不小,力气却小,又惯爱些花月之事,淘空了身子,出拳无力,很快又被包二制住。 “来人!来人啊!”秦光华跳脚大叫,身后一帮武士忙上前相助,顾徐氏这边冷哼一声:“你们这对母子,真是莫名其妙,不招你不惹你,上来就打人!走,我们到皇上那里说理去!” “说理就说理,怕你?”徐光华自诩皇帝是他的大姐夫,十分嚣张跋扈。 “光华!”谢思瑶摇头制止了她。 今日之事,实在不宜拿到朝堂之中品评,这朝中百官,早就对秦氏女的作风多有垢病,经由秦初明一事,秦氏更是声名扫地。 如今冥王那双眼,正死死盯住秦氏,而秦宁心又赤条条的躺在小倌馆,这要闹出去,那帮政敌借敌发挥,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 她今日虽气势汹汹而来,又带足了兵马,其实内心是发虚的。 第74章装糊涂,气死你! 顾徐氏目光何等敏锐,只一眼,便看出她的虚张声势,只是冷笑不说话。 她也无意将事情闹大,她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此事若传扬出去,顾家便成为天大的笑话,日后顾奉之就算醒来,又如何自处? 两人都有着私心,一对相见眼红的仇敌,此时倒莫名有了默契,谁都没有再硬拼。 谢思瑶冲上前察看秦宁心伤势,见自己千娇百媚的女儿,此时像个只有皮没有骨头的灌汤包似的躺在那里,气息奄奄,惨嚎连声,不由悲从中来,放声痛哭。 顾徐氏立在一旁,毫不客气的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亲家母你哭什么啊?这不是宁心!”她在旁呵呵笑,“宁心瘫痪在家,这贱人两条腿,可灵活着呢!刚才还跟一野男人在这里颠鸾倒凤来着,我媳妇是何等的冰清玉洁?怎么可能是这个!” “徐雅仪!”谢思瑶本已是痛断肝肠,被她这火上浇油,气得眼前发黑,偏偏顾徐氏说的话,又让她无法反驳,她憋得直喘粗气,只是一迭声的叫着顾徐氏的名字,每一字,每一句,都似浸着毒汁,充满仇恨。 “徐雅仪,你如此戕害我姐姐,竟还在这里红口白牙的否认,你真当我们看不出来吗?”秦光华忍不住上前大叫。 “秦光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可以乱说哦!”顾徐氏淡笑,“你姐姐可是个瘫子,这会儿还在家里养着呢,她当时坠崖,听楚大夫讲,脖子都快折断了,有好大一个创口,你自己过来瞧瞧,这女人的脖颈,又美又净,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说完一把扯开秦宁心的头发,那脖颈果然白细干净,什么都没有。 “你……”秦光华显然对这位姐姐的实情也不太了解,犹豫了一下,看向谢思瑶,困惑问:“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女人……她到底是不是我姐姐?” “她当然是你姐姐!”谢思瑶痛哭流涕,“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快点去叫大夫来!” “大夫不用叫的!”顾徐氏热切的打断他们,“大夫就在门外!是云京最好的骨科大夫,接骨之术极为精妙,书琴啊,叫尹大夫进来!” 她对着外面的包大婶叫,包书琴点头:“奴婢这就去!” “徐雅仪!”谢思瑶气得快要晕过去,“你……你好狠的心!” “亲家母你这说的哪里话?”顾徐氏一脸懵懂,“床上这贱人,冒充我家媳妇儿,在大街上招摇过市,又和野男人在这里做那等羞耻之事,这摆明了要败坏宁心的名声啊!身为婆婆,我怎能容这贱人?我那媳妇儿冰清玉洁坚贞自爱,若是被她坏了名头,以后还怎么出门?我是为宁心出气啊,也是给你长脸助势,你怎么倒还骂我心狠呢!我要是真心狠,我打死她喂狗算了,才不会找大夫给她瞧伤呢!” “她……明明就是我的宁儿!”谢思瑶被她一再挤兑,终于忍耐不住,认下秦宁心,紧接着便要追根究责,“徐雅仪,你联合护府兵和一群恶奴刁婢,谋害我宁儿,这深仇大恨,老身定要你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哈哈哈!”顾徐氏哈哈大笑,“好一个血债血偿!那么,我家奉之的血债,也一起来偿还吧!” “你家儿子的事,与我女儿何干?”谢思瑶恶言恶语,“他自已坠马摔成了傻子,岂能怪得了别人?” “可就在我儿子出事的前几天,你家女儿瘫痪了!”顾徐氏冷笑,“一个腿脚好好的人,谎说自己瘫痪,为什么?她有什么目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家宁儿是摔伤了,经过三个月的治疗,已然痊愈,这又有什么可稀奇的?”谢思瑶强词争辩。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顾徐氏呵呵笑,“所以,老身才备好了大夫,咱们今儿就来查证一下,这女子身上的伤,到底是新伤,还是旧痕!我这里还有当初楚夫宴诊断时留下的药方,这伤在哪里,严重到什么程度,可是写得清楚明白!” 她说着掏出一张纸,重重拍在桌上,这时,包书琴也带着尹大夫匆匆而来,向两人见过礼,便开始检查救治。 “这是你找来的大夫,如何能信?”谢书瑶明知无可抵赖,却还是嘴硬。 “无妨!”顾徐氏步步施压,“这个大夫不可信,宫中太医院的大夫可多着呢!咱们这就原封不动的抬了出去,请那些个太医一一验看,若连个新伤旧伤都验不出来,那倒是笑话了!” 谢思瑶一听这话,气焰大消,这么光溜溜的抬出去,她不要脸,她家那位老太爷还要脸呢,这事儿,是不能这么撕破脸的! 她闷头坐在那里不吭气,顾徐氏却是滔滔不绝:“我话可说在前头,若是验出她身上原本无伤,那老婆子我就要叩请皇上,申请大理寺收审,一个人好端端的谎称自己坠崖,这事儿多新鲜啊!我得请大理寺的神断们给我好好审一审,这里头到底有什么蹊跷!” 她一提到大理寺的老爷,谢思瑶的心又虚了些。 大理寺卿顾朝章,跟顾奉之那可是铁哥们,两人本就同宗同脉,一直相互扶持,这事儿要到了他那儿,就秦宁心这心机胆色,三言两语可不就全招了?到时候,岂不等于又往秦氏一族脸上抹了灰? 她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只得掩面低泣,秦光华是她老来得的一子,性子却冲,见母亲悲泣,不由分说又要动手,被谢思瑶厉声喝退。 她哭了一阵,见顾徐氏也没了声息,头脑渐渐清晰。 这事儿,吵嚷开来,她觉得丢人现眼,身为顾家的主家人,顾徐氏又何尝不是耻辱万分? 她若是真有心要撕破脸,今日捉奸,便不会如此隐秘,一旦发现秦宁心没有瘫痪,一早便会把她扔给顾朝章,省心又省力,还不用跟她撕扯。 说到底,她也是不愿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屎越搅越臭,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第75章好戏,才刚刚开始! 事实上,她只是猜对了一半。 顾徐氏只所以不把这事闹开,一者是不想丢人丢满云京,另一方面,也知谢秦两家权大势大,而顾家随着顾奉之这棵大树的凋敝,不论是人脉还是关系,都大不如以往。 最主要一点,虽然秦宁心是偷了人,可这事真正的策划者,却是楚夫宴,也就是说,害顾奉之的人,是楚夫宴,他才是主犯,秦宁心不过是个从犯,她的仇人是楚夫宴。 至于秦宁心,今日这个结局,已算极致。 在谢思瑶察颜观色的同时,顾徐氏也在暗中揣度她的心思,两个久历风霜的老妖怪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沉默下来,谁也没有先说话。 顾九在旁冷眼旁观,自然也早已瞧出这二人的心思。 她沉默不语,静待这两人中的其中一人,打破僵局。 最终,还是谢思瑶没沉住气。 她实在是等不了了,秦宁心那边情况急危,再不救治,怕是连命也要丢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抬头看向顾徐氏。 “我想对她做的事,已经做过了!”顾徐氏悲声回,“谁是罪魁祸首,我心里一清二楚,你若是想接她回去,我们就此,一拍两散!” 这话潜台词很清楚,意即她虽然参与此事,却并不是主谋,被打致瘫痪,也出了恶气,她代儿休妻,只找主谋者报仇,不再纠缠此事。 谢思瑶恨得牙根痒痒,可事到如今,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她若一再逞强,后果是两败俱伤,为了一个女儿,倒也犯不着。 她思来想去,到最后终是咽下这口恶气,看向秦光华,哑声道:“光华,带你姐姐回家!” “母亲!”秦光华大为不解,“我们就这样算了?姐姐被她打成这样!这指定是瘫了!” “我唯一的儿子也傻了!”顾徐氏面色冷戾又悲痛,“我这个做娘亲的,杀人的心都有!秦小公子若是不介意一起毁灭,我老太婆枯骨一堆,倒也不介意奉陪!” “你威胁我?”秦光华还要跳脚,被谢思瑶厉声喝止:“光华,别闹了!你姐姐等不得了!” “是,母亲!”秦光华被骂,只好遵从母命,找了担架来,把秦宁心抬上去,盖了厚厚一层棉被,急急的去找大夫。 谢思瑶看了顾徐氏一眼,丢下一句话:“徐雅仪,我们,后会有期!” “好!我们,不见不散!”顾徐氏眸光阴冷。 两人之间虽未有半点动作,顾九却瞧出刀光剑影乱闪。 谢思瑶冷哼一声去了。 顾徐氏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牙冷笑。 “老夫人,戏散场了,我们也该回了!”顾九轻声开口。 “不,你说错了!”顾徐氏缓缓摇头,“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 顾九了然,点头:“是,好戏,才刚刚开始!” “今日,你立了大功!”顾徐氏看着他,“想要什么奖赏?” “想要今天这样的大戏,在楚夫宴的身上再重演一遍!”顾九回,“老夫人若能也将他打得四肢瘫痪,便是对我最好的奖赏!” “有你在,有我在,会有那么一天的!”顾徐氏向她伸出手,“来吧,小子,扶老身回府!” 两人心情愉悦,轻松而归,秦宁心就惨了,担架再柔软,在行进过程中难免颠簸,她被颠得哭爹喊娘,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撑到了秦府,人却再度晕厥。 谢思瑶自是心疼万分,叫了大夫诊治,正瞧着呢,下人来报:“楚夫宴求见!” “这贼子!”谢思瑶霍地站起,“这混帐男人,竟然还敢露面吗?” “母亲,信就是他报的!”秦光华在旁道。 “让他进来!”谢思瑶回了一句,转身回屋,从刀具架上抽出一把九环大刀,拎着大刀就坐在了主厅的太师椅上头。 楚夫宴一进屋,就见刀光雪亮,怒气沸天,他倒是厚脸皮,那苍白脸上无半点惊惧之意,礼数周全的对着谢思瑶行礼:“下官参见老夫人!” “王八蛋!”谢思瑶气怒攻心,口不择言,哪里还讲什么礼数,手中大刀一扬,恶狠狠的朝楚夫宴的头顶劈过来! 楚夫宴一进门见她面色铁青,早有心理准备,未及她砍到,已飞快避至一旁。 他虽然腿脚不便,到底还处壮年,谢思瑶年迈,出刀无力,一击之中,气喘吁吁唤自己的儿子:“光华,你过来,你拿这大刀,劈了这脏东西,我不想看到他!” “母亲息怒!”秦光华看了楚夫宴一眼,犹豫道:“大姐的身体,全靠楚大夫调理呢!” “我呸!”谢思瑶气咻咻的唾了一口,“你只管劈,有什么事,有母亲担着,你怕什么?” 秦光华缩缩脑袋不吭声。 他自然是怕的。 他这禁卫兵统领的差事,可是他大姐赏的,他今后仕途,全靠这位太后娘娘罩着,而楚夫宴恰巧又是她身边的宠臣,他怎么敢对他动手? “秦光华,你那大姐,比你老娘的令还好使是不是?”谢思瑶看出他的犹豫,破口大骂,“秦晚心那个贱丫头,这些年是越来越忘本了!她怕是根本就忘了,她是从谁的腿底钻出来!” “老夫人言重了!”楚夫宴站在下首,气定神闲开口,“太后娘娘哪敢忘了老夫人啊,前天在宫里,还念叨着老夫人,只是近来身子不适,没能过来孝敬,今日微臣上门,便是替太后尽尽孝心,给老夫人带些养颜益气的珍稀补药!”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瓷瓶,递到秦光华手里,道:“这是玉露丸,太后如今服了差不多有一年了,效果极佳,人人都说,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呢!请老夫人也尝尝吧!” “谁你尝你这脏东西制出的脏药?”谢思瑶跳脚,“光华,扔了它!” “啊?”秦光华为难道,“母亲,别啊!这可是姐姐的一番心意呢!你是不知道,这种玉露丸制作起来有多不容易!我可是听楚太医讲过的,光这所需药材,就极为难得……” “闭嘴闭嘴!”谢思瑶气得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眼见得儿子不听令,她心中愤恨难忍,瞥见桌上有把切水果的刀,不管不问摸过来,朝着楚夫宴就刺过去。 第76章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这下倒出乎楚夫宴意料之外,他避闪不及,下意识的拿手臂去格挡,水果刀划破他的手,鲜血汩汩而出。 谢思瑶一刺得中,乘胜追击,这一回,竟是对着楚夫宴的两腿之间切过来,一边恶狠狠叫:“淫贼,老身让你变太监!” “母亲!”秦光华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向威严沉着的母亲,冲动起来,也跟个乡野村妇没啥区别。 楚夫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捂住自己的,用力后跳,虽然跳得及时,还是被刀锋划到,那之物虽未被切掉,却也似被割破,火辣辣的疼。 他本来就不是善茬,如今一再被攻击,终于撕掉刚才那斯斯文文的假皮,露出本来面目,他就地翻滚一阵,灵活跃起,在谢思瑶再次扑到他面前之前出招,紧紧的钳住了她的手。 “老夫人!”他笑得粘腻古怪,“老夫人,您可不能乱切,微臣这东西,不光宁心要用,太后娘娘,也是食髓知味呢,她那脾气您是清楚的,发起脾气来,可是六亲不认!” 这话说得何等露骨,谢思瑶虽然已是近七十的老妇,听到这话,仍是红了面皮,内心的羞辱恼恨,简直难以言传。 然而,不管她有多恼恨,此时却已不敢再肆意进攻。 她的确知道自己大女儿秦晚心的脾气,她要发起疯犯起倔来,连秦老太爷都得唯唯诺诺听令,更不用说,她这个比秦老太爷还要低一等的秦家老太太。 “无耻!”谢思瑶手一松,匕首跌落在地。 “微臣不光无耻,还下流!”楚夫宴面色不改,仍是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却让人更加羞愤,“可是,怎么办呢?老夫人,恰巧您两个女儿,都喜欢微臣这无耻下流的脾性呢!这几年,太后越来越依赖我,隔三差五的,要我入宫侍寝!至于宁心,你也看到了,这十几年来,我们一直藕断丝连,她还给我生了一儿一女,微臣,真是好有福气!” “你也知道她为你生了一儿一女!”谢思瑶悲愤叫,“那你还为何如此害她?今日之事,你不该让她先走吗?她若是离开,那徐雅仪便算亲眼目睹你们……可抓不到实证,她也只能干跳脚!你倒好,危急时刻,你就只想着你自己,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你就不是个东西!” “老夫人教训得是!”楚夫宴堆出一脸痛心懊悔之色,“今日之事,确是微臣做错了!事发之时,微臣十分慌张,只想着尽快逃离,以免连累到宁心,却忘了如果她离开,事情更容易解决!千错万错,都是微臣的错!你放心,微臣会把宁心接到府里,悉心照料,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谁要你照料?”谢思瑶气得眼前发花,“让她到你府里,若让顾徐氏获知,岂不是又落了口实?” “那老东西着实可恨!”楚夫宴咬牙,“老夫人您放心,宁心这仇,我一定会报的!我早晚让顾家家破人亡,为您消心头之气!只是现在,您就别太生气了,要是让太后娘娘知道您这么焦心宁心,一定又要说您偏心!您啊,就是疼宁心多过太后呢!” “你说什么?”谢思瑶瞪着他,“姓楚的,你要是敢在晚心面前胡咧咧,挑拨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我哪怕拼着被她剁,也要扒了你的皮!” “老夫人说什么呢?”楚夫宴陪笑,“微臣不过就这么一说,这些话,说完就算了,怎么会再跑到太后娘娘那边胡扯?” 谢思瑶看着他那苍白的脸,不由一阵恶心,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瘸子大夫到底有什么魅力,竟能让她两个女儿都跟他不清不楚。 可不管她想不想得明白,事实就是如此,谢思瑶颇有些垂头丧气,唉声叹气一阵,忽然又问:“你的一双儿女,如今还在顾府,现下徐雅仪已然知晓他们的身份,你可有想过,他们要怎么办?” “这个……”楚夫宴摇头,“这乱糟糟的,微臣一时也没想到这个问题……” “你……”谢思瑶怒极反笑,“楚夫宴,那是你的孩子你的种!他们落入虎口,随时都有可能遭到徐雅仪的或者杀戮,你居然没想到?在你的心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气得半死,想得揪心,楚夫宴却仍是一幅慢条斯理的模样,还主动安慰她;“老夫人放心!倾城和云城都继承了微臣的聪明机智,他们不会有事的!那老太太虽狠,可那两个孩子却是她看着长大的,你放心,她呀,一时半会儿下不了那个狠心!” 谢思瑶听到这话,再也无语。 真是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自己的孩子,自己不心疼不着急,倒指望着他的仇人能手下留情。 这个楚夫宴,真真是不如! 谢思瑶一阵心疼之后,颇有些心灰意懒。 她膝下那么多个孙子孙女,都疼不过来,为了两个外孙,再去惹那只母老虎,实在划不来。 “你滚!”她站起身,终于恢复了清理和理智,颤颤巍巍的走回太师椅。 这个滚字,她说得十分平静淡漠,并无半点硝烟之气,但其中的鄙夷不屑,反而更加明显。 但楚夫宴听着,却仍是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说:“待微臣看过宁心再滚也不迟吧?” 说完也不管谢思瑶同不同意,人家径直往卧房走,看那架势,压根没将谢家的老夫人瞧在眼里。 一个面首宠臣,胆大嚣张到这份上,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楚夫宴,老身在这里丢句话,你以后,会不得好死的!”谢思瑶忍不住又抛出一句。 “微臣知道!”楚夫宴微笑回,“不止一人对微臣说过这样的话了!但微臣认为,死不分什么好与不好,哪怕是寿终正寝,那口气同样不好咽,所以,微臣不在乎怎么死,活着时快活,恣意潇洒,就足够了!” 第77章巧舌如簧 “哈!”谢思瑶哭笑不得,“楚太医真乃奇人也!” “老夫人过奖了!”楚夫宴笑眯眯的样子,让人觉得,他真把这话当赞赏。 遇到这样的人,不管是身经百战的顾徐氏,还是历经风雨沧桑的秦谢氏,其实都无计可施。 顾倾城更是无可奈何。 她才年方十七,虽然比起同龄人,那心机城府,不知要深沉多少,可是,她到底未经历练,虽然一再告诫自己,面对这样的亲爹,要虚情假意,虚以委蛇,尽量利用他,可耳听着楚夫宴嘱咐的话,从他的小厮楚三木的嘴里一字一字吐出来,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发脾气。 “所以,他就只是要你过来通风报信的?”她抓狂叫,“我和云城,是他楚家的种,可这十数年来,却住着顾家的宅子,吃着顾家的饭,穿着顾家的衣,受着顾家的庇护,最后,却害了顾家的主家人,如今母亲成了瘫子,外祖家无人愿问,丑事又尽数败露,这种时候,他要我小心应对,我要怎么小心应对?你告诉我啊!” “大小姐息怒!”楚三木斯斯艾艾笑,“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大小姐有什么问题,小的可以再传给楚大人,可恕小的不能回答您的问题!” “混蛋!”顾倾城顿足,泪洒当场,“我真的好后悔!我为什么要选择跟这样无耻又没种的男人站在一起!” “这个问题,小的倒可以替楚爷解答!”楚三木讪笑,“这种事,大小姐没的选择!这是您的命!不过,大小姐您也别怨命,您若真是顾奉之的亲生女儿,那结局,一定会比现在更惨!您自己也是尝过那滋味的!而疯人监里的那一位,更是个血淋淋的例子,不是吗?” “你……”顾倾城被他噎得面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已至此,大小姐不可怨天尤人!”楚三木劝道,“开动脑筋,快想想应对之法,才是正经!楚爷说您继承了他的聪明机智,天性狡诈,您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暂时应付一阵的!当然了,楚爷也不是不管你们,该管时,他一定会管的,现在嘛,暂时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你闭嘴!”顾倾城尖叫着打断他,“滚出去!” “小的这就敢滚!”楚三木跟楚夫宴久了,把他那厚颜无耻之技学得炉火纯青,虽被人指着鼻子叱骂,他却仍是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心烦不适,礼数周全的朝顾倾城施了一礼,这才匆匆退下。 顾倾城捂住脸,瘫在椅中低泣不已。 “姐姐!”顾云城站在外面,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听在心里,整个人如遭雷劈,焦糊一片。 “云城?”顾倾城站起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姐姐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顾云城呆呆看着她。 顾倾城咽了口唾液,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所有的事,顾云城是毫不知情的。 他的性子像秦宁心,咧咧的,没有太多心机,打小娇生惯养,从不知人间忧愁,本来他也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整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玩,根本不会注意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到底跟楚瘸子天天捣鼓些什么。 正因为如此,楚夫宴和她做的所有事,他根本就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顾倾城看着他惊愕莫名的脸,犹豫着要不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姐姐,你说话啊!”顾云城得不到回应,愈发着急,“你告诉我,我刚刚听到的话,根本就是个狗奴才在胡扯!你根本就是说的气话,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顾奉之才是我爹!呜,我爹那么疼我,他带着我习武,教我骑马,我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孩子?我要不是他的儿子,祖母又怎么会那样疼我?” 顾倾城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她突然像看到了希望。 “你当然是他的孩子!”她急急道,“那狗奴才只所以那么说,就是为了挑拨离间!云城,现在谣言满天飞,连祖母也都相信了,待会儿若她过来,你一定要好好求求她,让她不要相信那些鬼话!” “原来是这样!”顾云城用力点头,“姐姐,你放心,我会好好求她的!祖母一向是最疼我的!我们是一家人,不能听信外人传言!” “好!”顾倾城紧紧抓住他的手,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顾倾城浑身急颤,面色如土。 “我去开门!”顾云城起身。 然而不待他走过去,门已被顾徐氏一脚重重踹开。 一阵冷厉阴寒的风随之突袭而来。 顾云城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祖母!”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祖母?”顾徐氏低头看他,眸中满是羞愤仇恨。 “谁是你的祖母?”她抬脚用力一踹,顾云城被她踹倒在地。 “孽种!”顾徐氏看看他,又看看顾倾城,嘶声咒骂:“该死的孽种!” “祖母,我们不是孽种!不是!”顾云城连滚带爬过来,再次抱住了她的腿,声泪俱下,“祖母你不要听信小人谣言!” “小人?”顾徐氏仰天大笑,“你可知你说的这个小人,就是你的母亲?是她亲口承认,你们……全是她和那楚贼的孽种!” “楚夫宴?”顾云城又被刺激了一下,他不敢置信的奋力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怎么可能是那死瘸子的儿子?祖母,我不是啊!我跟他半点也不相像!祖母您不是说我长得跟爹爹小时十分相像吗?我怎么可能是那王八蛋的儿子?不是!我不是!” 他这番哭叫,绝对是肺腑之言,他素来不喜欢楚夫宴,每次见到他都要取笑一番,私下里更给他取了无数外号,什么死瘸子无常鬼之类的,每每惹得楚夫宴恼火万分,他却以之为乐。 这样事,顾徐氏都是知道的。 可知道又如何? 他再嫌恶楚夫宴,再喜欢顾奉之,都不能改变他是一个孽种的事实! “滚!”恼羞怨怼的顾徐氏,心中一团恶气没法发泄,见他死抱大腿不放,遂发了狠,对着他又撕又打又踹。 第78章痛哭流涕 她虽上了年纪,到底年轻时是从过军的,力气比起寻常老妪,要大上许多,如此虐打之下,顾云城很快便口鼻流血,惨不忍睹。 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是不肯放手,嘴里哭叫:“祖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可就算打死孙儿,孙儿也绝不是那死瘸子的孩子!” “你滚!”顾徐氏已得确证,自然不会信他的这些说词,但却也看出来,不管楚夫宴和顾倾城做了什么,顾云城确实是不知情的。 顾徐氏一阵暴打,累得气喘吁吁,见顾云城满头是血,满脸是泪,心内也觉凄惨,眼前一阵眩晕,踉跄了几步,向后倒去。 这一下事发突然,顾九包书琴等人虽然一直在旁静候,却奈何相距较远,根本来不及去扶,眼见得顾徐氏就要摔倒,而她的身后,就是一阶阶石头台阶,这要摔下去,她那把老骨头,还真怕是要摔散了。 危急时刻,一直跪伏于的顾云城飞身扑出,他来不及扶住顾徐氏,便以身体相挡,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的扛住了顾徐氏倒塌下来的身躯。 顾徐氏身材高大,这一倒之力不小,而台阶又那么硬,顾云城被砸得一声闷哼,口鼻溢血,竟然晕厥过去。 顾徐氏只觉自己倒在一堆软绵绵的物体上,却未觉得半点疼痛,扭头一看,竟然是一直挨她揍的顾云城以身相护,这一下,万般滋味齐聚心头,她悲呼一声:“云城啊!” 顾九在旁看着,也觉眼眶发酸。 都说生的不如养的疼,顾云城虽然是楚夫宴的孩子,可这些年,顾徐氏是一点点看着他长大的。 自顾沐霖失踪之后,顾徐氏一直心心念念的再要个孙子,顾云城算是弥补了她这份舔犊之念,她对顾云城这份疼爱,比起对顾倾城,更胜一筹。 她能手脚利落的处理秦宁心,大斧敲骨,眼都不眨,可对着这么一个从小看大的孩子,一时三刻,还真是狠不下这份心! 见顾云城晕厥,她也忘了自己来这宁心院,本身就是来清算的,大呼小叫,让人去请大夫,包书琴忙听命前去,顾九则上前帮忙,把顾云城一起抬到房内的矮塌上躺着。 顾云城被痛醒,睁开血泪模糊的眼,看到顾徐氏,第一句话仍是喃喃重复着:“祖母,我不是那瘸子的,我是我爹的儿子!” 顾徐氏悲从中来,泪落如雨。 大夫很快过来了,给顾云城包扎伤口。 “老韩,他怎么样?”顾徐氏关切问。 “不过是些皮肉之伤!”韩元生回,“孩子身子骨长得快,很快就能恢复了!只所以晕厥,是气急攻心,没什么大碍的!” 顾徐氏松了一口气,看看顾云城,一时间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黯然落泪。 原来这么刚强的老太太,也有如此柔弱感性的时候。 虽然明知她这样的态度,对于自己的复仇计划来说,是种阻碍,但看到这样心软的顾老太太,顾九还是对她生出了好感。 复仇是要复仇的,但冤有头,债有主,不可牵涉无辜,这是顾九的底线。 顾云城在这次事件中,是绝对的无辜者。 他本身也就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可顾倾城,可一点也不无辜。 顾九扭头看向顾倾城。 从始至终,她一直蜷缩在那里,美丽的大眼空洞的睁着,不敢动,也不动挪,别提有多柔弱可怜了。 可顾九却一直记得废园里那个面容扭曲手段狠辣的大小姐。 看来,顾倾城真正得了楚夫宴的真传,在装无辜这方面的技艺,已趋炉火纯青。 然而,不管她装得有多可怜,顾九都不会心慈手软放过她。 那个会让男人假扮女人以猥亵的方式,去试探一个已经惨遭蹂躏的猎物的女人,她心里的毒液,只怕已渗透到五脏六腑。 这种人,只会变得更坏,绝不会变好! 她静立一旁,暗中观察顾倾城。 在她观察顾倾城的时候,顾倾城正偷眼打量顾徐氏,见她对顾云城流露出心疼关切的神情,那双美眸微眨,一抹极难捕捉的得意和庆幸迅速从她的眼底闪过。 顾九敏锐的捕捉到,不由摇头低叹。 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拿来利用,这位姐姐,还真是会用人。 顾徐氏这边照顾好顾云城,出得主厅,看到盘缩一隅的顾倾城,那原本痛苦纠结的脸,瞬间变得阴沉狠厉。 她在顾倾城面前坐下来,一言不发,只冷冷的注视着她。 顾倾城在她的目光下颤抖着,蜷缩着,最后,无声跪倒在她面前。 “倾城犯下重罪,但凭老夫人处置,要杀要剐,绝无怨言!”她低声开口。 “为什么?”顾徐氏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句话,“老身待你,只比云城差一点儿,比起那几个庶出的,不知要亲厚多少倍!奉之更不曾打骂责罚于你,该给的礼物从来没缺,该给的赏赐你总是最多!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害他害我顾家?” “老夫人觉得,以倾城之力,可以害到候爷,害到顾家吗?”顾倾城抬头,泪盈于睫,楚楚可怜。 “你尽可以把黑锅都扔给你亲爹背!”顾徐氏目光锐利,“但这并不能减免你的罪过!” “倾城没想免罪!”顾倾城苦笑回,“倾城只是想说,一叶扁舟,大风大浪来了,注定只能随波逐流!自从我知道自己并非顾家之后,而是母亲与楚瘸子所生,我就惶惶不可终日!事情若败露,我必死无疑,我今年才十七岁,我不想死,所以,我只能挣扎!除了楚瘸子,我别无选择!” “你可以选择奉之!”顾徐氏冷哼,“你若选择站在顾家,便算你不是顾家的孩子,老身也绝不会一棍子打死!” “倾城现在看到老夫人的心了!”顾倾城扯着唇角笑望了顾云城一眼,“若是换作别人,只怕立时就杖毙了云城,便算不亲自动手,也绝不会再找大夫施救,可老夫人却以德报怨,倾城若早知老夫人这等宽宏大量,也就不会误入泥潭,走上这不归路了!” 第79章大小姐到底得的什么病?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暗含臣服敬仰之意,顾徐氏听了,只觉十分顺耳,连面色都不自觉舒缓了几分。 顾九在旁察看,不由心生感叹。 不得不说,这位大小姐真是个人才,年仅十七,便有此心机口才,着实了得。 一开口自承其罪,表现出绝对的臣服顺从,看似说的都是自己的罪过,可字字都在为自己的做法开脱,句句入情入理,叫人不得不服,最后还夸上了顾徐氏。 看顾徐氏那模样,怕是连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颗坚硬的心,已然松动了吧? 相比之下,与她同龄的顾九思则显得太过木讷直爽,难怪不讨顾徐氏喜欢。 就算是顾九,在十七岁时,只怕也没有这样的心机眼色,横冲直撞的性格,自然要要处处碰壁的。 不像这位大小姐,仅凭一只三寸不烂之舌,就快能化险为夷了! 顾九自然不能让她得逞。 她上前一步,低低道:“老夫人,小的好奇一件事!” “问就是了!”自打瘫秦宁心之后,顾徐氏视她为左膀右臂,对她十分信任。 顾九点头,看向顾倾城,轻声发问:“我很好奇,楚倾城你一不会武功,二没有人脉,只是一个闺阁小姐,为什么楚夫宴会选你作助手呢?依常理来讲,她最应该选择的助手,难道不该是秦宁心吗?” 顾倾城被她一语问到要害,堵得嘴张了又张,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顾九也不会给她再开解的机会。 “我觉得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在谋害候爷这件事上,是楚倾城你主动参与,而非方才所说,被动卷入!” 这一句话,如一根尖利的针,直戳心底,顾倾城被戳得大脑一阵空白,完全不知如何应对,顾徐氏却瞬间清醒过来。 顾九说得很对,就算楚夫宴想害顾奉之,有秦宁心在府内作内应做手脚便好,怎么需要把顾倾城再拉进来? 秦宁心虽然是个放,但还是很爱这双儿女的,应该不会让她一个女孩子参与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中来! 而且,在小倌馆,秦宁心招供过程中,也一直强调,自己并不知晓他们残害顾奉之的过程,这一切,都是由楚夫宴和顾倾城合力完成,具体细节,连她都不知道! “好生刁钻的小贱人!”顾徐氏上前一步,“啪”地给了她一巴掌,“一番巧言,差点让老婆子中了你的道儿!你说,你和那楚贼,到底是怎么害的奉之?” “老夫人,冤枉啊!”顾倾城恨恨的剜了顾九一眼,连连叩头,“我虽然卷入此事,但只是知道他们要这么做,不敢声张而已,哪里敢亲自参与啊?倾城一介弱质女子,也没法参与到这种事里来啊!” “楚倾城,你就不要再装可怜!”顾九冷哼,“你的真面目,又不止我一人见过,包大婶,她在废园中和楚夫宴在一起是何等面目,你可还记得?” “记得清清的!”包书琴面露厌恶之色,“老夫人,你可别听她胡扯,她啊,可狠着呢!您是没见到她私下里那张脸,不知有多恶毒狠辣!” “包大婶,你是只见到她狠辣的脸,没见到她狠辣的手段!”顾九火上浇油,“楚倾城,你事事推给楚夫宴,但疯人监那日探视,那男扮女装的丫环,可是你亲自带去的!那个男人对已经成为活死人的顾九思做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顾徐氏吃了一惊,看向顾九,问:“什么男人?” “一个扮成丫环的男人,谎称给顾九思擦洗身体,实际上,却是想玷污她!”顾九咬牙回,“一个被食人魔撕扯过的活死人,你都不肯放过,楚倾城,你真是蛇蝎之心!” 顾倾城万没想到顾九会说出这件事,惊愕之下,忘了伪装,等到回过神来,便痛哭流涕:“你说的什么?我完全听不懂!那日去疯人监探视,可不止我一个人,还有两位姨娘!你凭什么就红口白牙的赖在我身上?你是不是觉得,老夫人把顾九思送去疯人监送错了?” 这么直白的挑拨离间,惹得顾九呵呵笑起来。 “顾九思疯了,老夫人送她去疯人监,怎么有错?错的是那个逼疯顾九思的人!是你,楚倾城,楚夫宴!” “我没有!”顾倾城死鸭子嘴硬,她盯着顾九看,粗喘叫:“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一点都不重要!”顾九冷笑,“重要的是,你是什么人!你不愧是楚夫宴和秦宁心的女儿,既继承了楚贼的狡猾刁钻,又继承了秦家女的风流浪荡,你这么肮脏龌龊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你胡扯!看我不撕烂你的嘴!”顾倾城听到这个“脏”字,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嘶声尖叫,情绪瞬间失控。 她再也无法维持大小姐的优雅沉静,疯一般扑向顾九,顾九早有防备,旋身避开,嘲讽道:“你敢说自己不脏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头乱来,以致于怀孕小产,养到现在,只怕还没出你的小月子吧?” 这句话,简直是石破天惊,不光惊住了顾倾城,也惊得顾徐氏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她呆呆看着顾九,“你说她……她是小产?” “小子你怎么知道的?”一旁的包书琴也惊得不行。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顾九微笑,“老夫人,您把那位兰婆子和春香押过来审一审,便知道小的说的是否属实!” 顾徐氏看向包二。 包二走出去,不多时,兰婆和春香便被他两只手掐了过来。 两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吓得魂不附体,连声求饶,待被问到顾倾城是否小产之事,两人嗫嚅着,都不敢吭声。 “或者说实话,或者死……”顾徐氏慢条斯理的吐出一句话。 两人立时就委顿下去。 “我说!”春香战战兢兢举手,“大……大小姐……确实是……小产……” 顾徐氏又看向兰婆。 兰婆面色如土,浑身发颤。 第80章顾奉之要清醒了? 她倒也是个忠心的,明知事情败露,却也不肯亲口指认,只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但春香既已开了口,她说不说的,倒也无关紧要了。 最主要一点,顾倾城那边,自从听到“小产”这两个字,整个人就像斗败的公鸡,瘫软在地上。 “看来,是不用再审了!”顾徐氏看着她,满面嘲讽,“原来要是从根上坏了,后头再怎么教育也是没用的!顾家十几年的女儿规,也改不了你是流氓的本性!老身今日,真是开了眼了!” 顾倾城躺在那里,听到这话,突然咧开嘴,哈哈笑起来,直笑得手舞足蹈,前仰后合。 “这是,要疯了吗?”顾九冷冷的打量她,“看来,也要送疯人监了呢!” “疯人监?”顾徐氏缓缓摇头,“疯人监是给疯子住的,像她这样败坏门风的女子……”她说完转向包书琴,问:“该怎么惩治来着?”、 “她这是犯了通奸之罪!”包书琴回,“虽然她并未出阁,却与野男人私相授受,辱没门风,若是报到族里,轻则沉塘浸猪笼,重则骑木马游街!” “那像她这种,是轻,还是重?”顾九故意发问。 “她不光与人通奸,还造了孽种,又打胎杀了生……”包书琴回,“自然是重的!要骑木马游街的!” “那就游街吧!”顾徐氏冷冷的发出指令,“先杀一只鸡,给那只猴儿瞧一瞧!老身保证,他的下场,会比这贱丫头更惨!” “是!”包书琴点头,“那奴婢就先把这事儿报过去了!” 顾倾城本来正疯笑,听到骑木马游街一句话,整个人瞬间醒了过来。 “云城,云城!救命啊!”她手足并用,向房内的顾云城爬过去,一边爬一边哭嚎,“云城你快醒一醒,救救姐姐吧!” “你若真是个合格的姐姐,这时候就不该去为难他!”顾九前跨一步,冷冷的挡住她的去路,“他若为你惹怒了老夫人,你们姐儿俩,会一起送命的!” 顾倾城压根不听她的劝告,拼命往屋里爬,被顾徐氏一脚踩住脊背,重重踹倒在地上。 “你这样脏的人,别玷污了云城!”她朝包二使了个眼色,包二上前,直接把顾倾城拎到了柴房,拿破布塞了嘴,绳子绑了手脚,最后,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上门。 没了哭号惨叫,宁心院一片寂静。 “小豆豆,你又助老身除了心头一患!要不是你发现她的丑事,老身一时还真不知要拿她怎么办呢!”顾徐氏今日连虐两人,扬眉吐气,心里十分舒爽。 “老夫人谦虚了!”顾九笑,“对付她,您办法多得是!” “但总不如你这招来得名正言顺!”顾徐氏摇头,“若是平空捏造罪名,秦家的人和楚贼自会找人钻空子找漏洞,借题发挥,而老身出于脸面,又不能将非顾家女的事宣之于口,少不得要吃些哑巴亏,可你这一招,戳的是她的错处,任他们怎么挑,也是挑不出错处来的!你是怎么发现她这个秘密的?”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顾九笑回,“我一直奇怪她得的是什么病,有次回去,正好这院里的宛香去倒药渣,我便主动帮她倒,暗中却留了这药渣,请大夫验看,竟都是些小产妇女所用汤药!” “原来如此!”顾徐氏笑,“可这却不是什么机缘巧合,是你心细又有办法!” “是呢!”包书琴在旁用力点头,“我盯了那么久,也没想到从汤药上着手!你小子啊,年纪不大个儿小,可就是个鬼精灵!” “可我这鬼精灵,要不是大婶你从中牵线,有老夫人领着,也发挥不了这样的作用!”顾九一句话夸了两个人,不管是顾徐氏,还是包书琴,听到这话,心里都十分舒坦。 “好了,揪出了两只狐狸精,这宅子里,总算能清静一阵了!”顾徐氏长吁一口气,“书琴,通知厨房,让老白做顿好饭,我啊,今儿要好好犒赏小豆豆!” “哎呀,老夫人客气了!”顾九作诚惶诚恐状,“我做这些事,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自个儿!可不敢领老夫人这些功劳!” “让你领你就领!”顾徐氏轻拍她肩,“你是为自个儿,但确也实实在在帮到老身了!没有你的机智,老身要想拿下这两个贱人,不知要费多少周折呢!” “是啊是啊!”包书琴附和,“你和老夫人啊,那是谁都离不开谁!大家同仇敌忾,再加把劲,除掉楚色坯,到时,奴婢就去买一大盘大彩炮,放上一整天,好好的除除晦气!” “说得好!”顾徐氏快意大笑。 顾九也笑:“小的一定要再加把劲,务必除掉楚贼,为候爷和我兄长报仇雪恨!只是,不知这楚夫宴到底有多大能量!” “一个服侍人的破太医,他能有多大能量?”顾徐氏不以为然。 “可据我了解,他跟很多朝中重臣都交情匪浅!”顾九没有那么乐观。 连赵世勇那样穷凶极恶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噤若寒蝉,此人在朝中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交情?”顾徐氏笑,“他跟奉之之前也是交情匪浅!可实际上,奉之虽然为了所谓的命之恩,为他搭桥铺路,私下里却对他很是鄙夷,根本就瞧不上他!那些朝中重臣,没准也是这种情形,因为他治好了他们的病,多多少少都会给点面子了!但给面子不一定代表会帮他,你是不懂官场中人,他们啊,哪个不是虚情假意的?没有利益,谁会平白出头?而一个破大夫,又能给别人什么?” “话虽如此,可是……”顾九想把赵世勇的事说出来给她分析,但顾徐氏一天连胜两场,十分兴奋,顾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扫她的兴,依她要求,陪她回了福寿院。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进了福寿院,丫环桂香忙急急迎过来,道:“老夫人,您可算回来了!” 第81章你是谁?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顾徐氏问。 “是候爷!”桂香回,“今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到处找您呢!您以前天天在家,候爷都当看不见似的,这回您出了门,他啊,就跟丢了魂似的,整整苦了一天脸呢!” “是吗?”顾徐氏大喜,“他都怎么说的?” “倒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要找娘亲!”桂香回。 “他记起我了!”顾徐氏一阵激动,快步走向正房,顾九心底也是一喜,亦步亦趋跟过去。 未到正房,已见顾奉之,正站在那里,翘首盼望,看到顾徐氏,那一直麻木呆滞的脸,浮现一抹欣喜,他竟然主动迎了上去。 “奉之!”顾徐氏惊喜异常,“奉之,我的儿!你可是记起娘亲了?” “娘亲……”顾奉之笨拙的吐出两个字,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听到了吧?”顾徐氏喜不自胜,“他叫我娘亲了呢!” “听到了!”顾九眼眶微湿,“候爷认得人了!他就要好起来了!” “娘亲,他是谁?”顾奉之听到她说话,瞪大眼睛歪着头,上下打量她。 顾九被他看得泪盈眼眶,心头一阵暖流掠过。 曾经,有多少次,他这样凝望着顾九思,慈父的目光,盛满宠溺和疼爱,可这时,哪怕自己的女儿就在面前,他却也不记得了。 “我是……”顾九上前一步,喉中哽咽,情不自禁的扯住他的衣角。 这是顾九思惯常的动作。 如今灵魂虽然换成了顾九,但这个身体的某些习惯,却还是一如往常,无法改变,当然,也没有必要改变。 打小儿顾奉之就爱牵着顾九思的小手到处走,后来顾九思长大了,他还是要牵她的手,特别到热闹的街市,更是异常紧张。 顾九思总是笑他,虽然是个大将军,有时行事,却像个唠叨的老婆婆,顾奉之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便给女儿下令,无论到哪儿,都要扯着他的衣角,以免走丢。 这些父女间温馨的小细节,如今想来,不知有多温暖。 顾九衣角在手,瞬间感觉自己和顾九思的灵魂有合二为一的迹像,竟然难以抑制内心的情感,啪嗒嗒落下泪来。 “这孩子!”顾徐氏信她对候爷感恩之心,笑道:“等奉之醒了,就让他认你做干儿子吧!老婆子我啊,也想有你这么一个机灵懂事的孙儿呢!” 顾九抹抹眼泪,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顾徐氏笑,“有什么话就直说!你可不是那吞吐的人啊!” 顾九犹豫了一下,考虑着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顾徐氏。 她其实已经数次试探过顾徐氏对林氏母女的看法,屡次提起林氏母女的遭遇。 但顾徐氏对这对母女的印象,可能有点固化,虽然没有再言辞激烈的表示过嫌恶,但却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愧疚和同情之意。 她并不认为自己愧对这对母女,哪怕知道顾沐霖的失踪,并非林静姝之错,知道顾九思的很多看似粗鲁暴躁的举动,也是事出有因,被人陷害,她仍是没有半点的同情之心。 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身份,好像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唐豆豆的身份,其实挺好的,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顾九深思熟虑之后,决定还是隐藏身份,看了大宅院的这些勾心斗角的事儿,说实话,她对回归这个家庭,没什么兴趣,毕竟,她不是真正的顾九思,替前身和母亲出完气,她随便找个地儿晃悠着,也比在这大宅院里轻松自在。 她抱了这样的念头,所以等顾徐氏再问她时,便随便找了个话题搪塞过去。 因为顾奉之稍稍恢复了些意识,顾徐氏十分开心,虽然折腾一天,却无半点倦意,仍是精神抖擞,握着自已儿子的手,在那里引导他说话。 但顾奉之好像也就只能认出她是娘亲,其他的事,仍是半点也不记得,所以对于顾徐氏的话,大多是以茫然和呆滞回应。 这反应又让顾徐氏心生悲念,她到底上了年纪,这兴头一下来,人就有些晕晕欲睡。 “老夫人,您先睡会儿吧!”顾九劝道。 “好!”顾徐氏点头,“我眯一会儿,等到老白做好了饭菜,你要叫醒我,我们啊,好好的喝一杯!” “好!”顾九点头。 桂香扶顾徐氏休息,顾九则坐在主厅的椅子上歇息,见顾奉之又歪着脑袋看她,不由弯弯唇角,坐过去跟他说话。 “你是谁?”顾奉之再次发问。 “觉得我很熟悉,对吧?”顾九微笑问。 “嗯!”顾奉之使劲点头,突然伸出手,去摸她的脸。 顾九仰着脸儿,由得他摸,顾奉之在她脸上摸索一阵,面色微变。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可又记不真切,只是呆呆的盯着她看。 “还是想不起来吗?”顾九握住他的手,轻轻道:“没关系,我相信,您早晚会记起来的!” “好像记起来了……”顾奉之生硬道,“可是,又忘了……怎么可以又忘了呢?” 他喃喃自语一阵,忽然又问:“我是谁?” “你是云苍国的一品军候!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顾九答。 “那你是谁?”顾奉之的话题兜兜转转又回来。 “我是你最最疼爱的人!”顾九终于没忍住,说出一直想说的话,“对不起,我原来一直都不知道这一点!” “什么是疼爱?”顾奉之的意识好像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沌,他似乎听不懂顾九在说什么,自己咕哝一阵,抬头看着外面,恍了一会神,忽然又冒出一句:“小九儿是什么?” “父亲,你记起女儿了?”顾九一阵激动。 顾奉之的嘴张了张,眼睛瞪得老大,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像是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有那么一瞬间,顾九怀疑他记起了一切,然而,最终,顾奉之眼里的光,还是一点点变得涣散。 “父亲是什么?”他无助的问她,“女儿又是什么?” “是……”顾九叹口气,回:“女儿是父亲最疼爱的人,父亲是女儿最敬爱的人……” “什么是敬爱?”顾奉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顾九知道没有办法再谈下去了。 第82章煮熟的鸭子飞跑了! 她笑笑,靠在顾奉之的身边,回:“就是这样!” 顾奉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怔怔的看了她几眼,又扭过头,这回,他没有再问问题,嘴一直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顾九知道,他怕是又沉浸在自己那个谁也搞不懂的小世界里了。 因为坠马伤了脑组织,在古代,这种病,十有八九是治不好了。 堂堂一品军候,曾经的战神,如今,变成了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傻子,真真是世事弄人。 顾九心里堵得难受。 她叹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整天费心费力,她也累了,昨晚又相当于一夜没睡。 顾奉之坐在那里,不动也不挪,就这么给她靠着。 房间里陷入一片静寂。 窗外,一双窥视的眼睛,此时也终于移开了视线,蹑手蹑脚的离开。 天黑之后,晚宴开始。 因为算是一个小型的庆功宴,所以气氛很好,席间还请了顾氏族长。 族长最是看不惯秦家女,也同情顾家的遭遇,所以很快便把对于顾倾城的处决方法公布出来。 骑木马,是一种很残忍的刑罚。 跟把一个女子扔去给食人魔撕食,一样残忍血腥。 虽然在疯人监的遭遇让顾九刻骨铭心,但听到包书琴跟她讲这刑罚,还是觉得口味太重了。 她生活在现代,虽然做的是特种工作,但只是做心理分析或者催眠,从未做过这样残忍的事,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句话便脱口而出:“感觉好可怕!不如改沉塘吧?” “豆豆!”顾徐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族长做出的决定,怎么可以随意置疑?” 顾九瞬间清醒过来。 她是在古代呢! “是!”她讪笑回,“是小的失礼了!请族长责罚!” “哎,你这个年纪,有这种仁善之心,很好!然而……”族长开始长篇大论,什么女规女经女德都搬出来讲一遍,力证此举的必要性。 顾九鸡啄米似的点头。 算了,犯什么圣母病? 当初那位大小姐让人砍林静姝的胳膊时,可是半点也没迟疑,诬陷顾九思时,也是眼都不眨,扔顾九思入一号监,更是毫不犹豫,让贱男猥亵他时,更是云淡风轻。 一报还一报,这时候,她的报应到了! 自己造的孽,自己就得还,自酿的苦果,再痛再苦也得吞下!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正在那里海阔天空的闲聊,忽听外头一阵骚乱,似是人声喊叫,探头一瞧,不由齐声惊呼:“走水了!” 走水的方位,在宁心院。 顾九的心里“咯噔”一声,拔腿就往外面跑。 但还是晚了一步。 火是从柴房旁的厢房先起的,起火时大家都忙着救火,连看守顾倾城的护府兵们也是乱了手脚,等到火扑灭,这才发现,柴房里已没了顾倾城的身影。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人人都是后悔不迭。 “我太大意了!”顾崇岭自责不已,“我该亲自看着她的!” “属下有罪!”负责看守的府兵们自知闯下大祸,齐唰唰跪了一排。 “你们可有看到,是什么人救走了她?”顾九问。 府兵们满面羞愧摇头:“没看见!” “都忙着救火了?”顾徐氏厉声问,“脑袋都怎么长的?起火之时,不该先把那贱人提溜出来吗?” “属下确实想这么做的!”府兵小头领许允低低回,“其实我们没都去救火,我和柱子和梁子他们几个人一直盯着顾倾城来着,只是当时烟雾太大,浓烟滚滚的,隔对面都瞧不见人,我就感觉我一转眼还瞧见顾倾城在那儿,正想着把她提溜出来,人就不见了!” “废物!”顾徐氏怒喝,“照你这么说,那救他的人,不是跟鬼影似的?” 许允被训,不敢再说话,柱子性子却是个愣头青,还在那里重复:“老夫人,真的跟鬼影似的!我当时就觉得我身后好像有个人嗖地一下过去了,没等我缓过神,顾倾城没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行了!别说了!”顾崇领打断他的话,向顾徐氏请罪:“老夫人,属下无能,教出了这帮没用的废物,请老夫人责罚!” “算了!”顾徐氏叹口气,“我罚你们又有什么用?算那贱丫头命大!她这一走,倒也没什么不好的,正好说明她畏罪潜逃,反正那脏污的名儿,她是背定了!族长,您那布告啊,该发还是发!” “那是一定要发的!”族长愤怒叫,“要让世人都知道,让她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好了,天晚了,大家都各自安歇吧!”顾徐氏没治任何人的罪,让大家都倍感轻松,顾九和她打过招呼,走出顾府大门。 冥星牵着马,在顾府院外的小巷子等她。 “今天的戏,太精彩了!”他对她翘起大拇指。 “可鸭子飞了!”顾九颇是气闷,“那帮护府兵,连个人都看不住!要是我爹还明白,一准儿打他们屁股!” “这回你怪错他们了!”冥星摇头,“他们作为护府兵,已经足够警觉利落了!是他们的对手太强大!” “嗯?你看见了?”顾九扭头看他,“可有看到他的脸?” “隔得那么远,哪里看得到?”冥星摇头,“我当时不是正猫在屋顶上看你们推杯换盏的,火起时就飞过去掠了一眼,正好看到一个黑影挟个人,从柴房的屋顶上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还真是嗖地一下?”顾九愕然。 冥星点头:“那人轻功绝佳,形如鬼魅,挟了一个人,竟还是那么快,老实讲,就他那轻功,绝对不在我之下!” “这么看来,楚夫宴为救女儿,也算是下了血本了!”顾九叹口气,“真是大意了!当时就该把他关在地室里!” “你就是把她关到十八层地狱里,那人照样能把她救出来!”冥星笑。 “不是吧?”顾九吃了一惊。 “是!”冥星笃定道,“当今天下,功力能达到这种程度的人,寥寥无几,就云苍来说,这样的人才,基本都集中在王身边,所以,虽然我不太确定,但这个人,一定不是那位太医派来的!他没有这样的人脉!” 第83章怪物和美女! “不是他,那就是她的外祖家或者皇宫的人了!”顾九道。 “同样不可能!”冥星撇嘴,“秦家和皇宫的脸,也不会比楚夫宴的大!” “喂!”顾九不相信,“你的意思是说,就你们王脸大?” “还真让你说对了!”冥星得意回,“有句话叫英雄惜英雄!功夫好的男人,跟长得好看的女人一样,都是有点傲气和古怪脾气的,不是金银财宝能轻易买到的,跟主子也要看人的,秦家和皇宫里的那一帮屎货,真心没这种人才!他们又蠢又狠,吸引不到这种人的!” “就一功夫而已,哪来那么多道道?”顾九不以为然,“这人救了顾倾城,一定不是好人,更不会是英雄!” “可能是枭雄啊!”冥星呵呵笑。 “可按你来说,这个枭雄既不是楚夫宴派来的,又不是秦家派来的,还跟皇宫无关,那倒奇了,还有谁会救顾倾城?是她相好的?”顾九皱眉思索。 “不可能!”冥星摇头,“云苍地盘上,哪几个人有这功力,我都门儿清,据我所知,他们跟这位大小姐可没什么来往!我虽然不是十分确定,但这个人,十有八九,不是云苍人!” “就一个嗖的影子,你能看出那么多?”顾九持怀疑态度。 “你不会武功,你不懂我们这些武功高手的心理!”冥星轻哼,“大家每年都要找个机会切磋一下的,顶尖的几个人,大家年年过招,对对方的身形招式,可以说是烂熟于胸,所以,哪怕嗖的一下,我也能看出来,他不是云苍人!” “那没准人家比较低调,属于隐世高手呢!”顾九继续抬杠。 “武侠看多了吧?”冥星鄙夷道,“有一身绝技,却自甘归隐的人,有,但可谓凤毛麟角,而且也不是主动归隐,是有不可说的苦衷!学功夫是为干嘛的?你真以为强身健身修身养性啊?大家都是俗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为的是扬名立万赚名头,这跟寒窗苦读是为赚取功名一回事儿!” “好吧,我相信你!”顾九承认,冥星说得是对的,这世上就没什么高洁隐士,大家都是俗人,都得吃喝拉撒,没有银钱傍身,食物果腹,都得显露出动物本性。 “可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明白了!”她嘀咕着,“这人功夫这么好,还不是云苍人,那他既然想帮顾倾城,干嘛费事去救她?他直接把顾家那老太太干掉,岂不是更省心?老太太要是死了,我爹又傻了,这整个顾府,可不就落在顾倾城手里了?到时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儿,总比这样不明不白背着恶名仓皇逃窜要强得多吧?” 冥星被她说得一怔,不自觉点头:“是啊,他干嘛不把老太太杀了呢?以他那功力,杀人跟踩死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而且,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他为什么不杀?” “搞不懂!”顾九叹口气,“有这么个人搅局,我突然觉得压力好大!” “怕什么?”冥星轻哧,“不是有本大人在嘛!等着吧,他要是再敢出现,本大人一定帮你逮到他,问个清楚明白!” “那么,多谢星大人!”顾九对他眯眼笑。 “不谢!”冥星摇头,“我的好,全记在王身上吧!下次再见到他,记得对他温柔一些,乖一点!” “我还不够温柔不够乖吗?”顾九轻哧,“见到他,我哪次不是低落到尘埃里啊?” “心,比姿态更重要!”冥星认真道,“你虽然姿态放得很低,但你的那颗心,永远高高在上!我们王啊,都被你气得心口疼,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那他气量也未免太窄了!”顾九“嘁”了一声,问:“云千澈呢?他现在好不好?” “好着呢!”冥星咕哝,“说来也怪,他最近好像十分活跃,时不时的冒个头,为什么呢?” “说什么?”顾九有点听不懂。 冥星看着她,嘴张了张,最终还是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回:“他虽然被关,但整日里忙着钻研他的医术,不知有多忙!” 顾九盯着他瞧了半天,知道他下句话说的是假话,但上句话自然又困惑的样子,却是一点假也没掺,虽然她搞不懂其中的古怪,但听到云千澈很活跃,也就放了心。 回到梅花坞,开门的那一瞬间,顾九明知不可能,却还是小小的幻想了一下。 她闭上眼,希望睁开眼,就能看到那又美又暖又风趣的男子,站在梅花树下对她微笑。 然而,一院梅花寂寂,暗夜沉沉,什么人都没有。 进屋之后的空旷寂寞,更让她心情惆怅。 明明折腾了一天,很累,也很倦,可是,居然睡不着,想到那个“嗖”一下的黑衣人,心里一阵阵不安,眼皮直跳,好像有什么祸事要落在头上。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很不好受。 同一时刻,被救走的顾倾城,也处于无尽的煎熬之中。 黑衣人虽然救了她,但并没有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只是像拎一只肉粽子一样,把她拎在手里,飞檐走壁,在云京的大街小巷间穿行。 一开始,顾倾城确实以为这人是来救她的,心里还充满庆幸和欢喜,只是,越往前走,心里越没底。 黑衣人根本就没拿她当人,完全当她是个物件儿,他在屋顶飞纵跳跃,像只鸟儿的飞来冲去,完全就不顾她的感受,有好几次,她的头撞到了墙壁,撞得头晕脑涨,手臂被绳子勒得紧紧的,又被他这么提溜着,说不出的难受。 这人甚至都没把她嘴里的破布取出来,还往里头塞了塞,好像生怕她出声似的。 就这么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总算停下来,落到某处院落里。 他拎着她推门入室,随手把她扔到塌上,尔后,点亮灯火。 “唔唔……”顾倾城不安的挣扎着,瞪大眼睛看他。 看清面前黑衣人的脸,她吓得一哆嗦。 第84章美色是最好的武器! 这人生得奇丑无比,脸上一只大肉瘤,从左眼眼角耷拉下来,腰背佝偻着,看着就像地狱里走出来的怪物。 怪物端着烛台,上上下下打量她,然后,突然向她伸出手。 “啊!”顾倾城吓得往后一缩。 怪物的脸冷了冷,伸手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谢……谢谢你救了我!”顾倾城胆战心惊的道歉。 “拿什么谢?”怪物扭头看她。 “你想要什么?”顾倾城紧张问。 “你生得很美!”怪物咧嘴笑,“是我看过的最美的女人之一!” 顾倾城瞬间明白了。 这个丑八怪,要她的美色。 她的母亲怎么说的? 美色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武器,用来操控男人,最有效。 她深吸一口气,理理衣裳,力图坐得更优雅美丽些,尔后,她对着面前这个怪物,露出温柔笑容。 “公子过奖了!”她柔声回,眼波流转,姿态撩人。 怪物倒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不由惊呆了。 他本来以为,她会像他遇到的其他女人一样,尖叫,挣扎,反抗,骂他丑八怪,让他滚远点,宁愿死,也不愿被他玷污。 当然,即便她们死了,也一样避免不了被他玷污。 可面前这个女子,却这样温柔、娴静,眉目之间,全无半点的嫌弃和厌恶,这样大方可爱的人儿,真真令人惊喜! “你不嫌我丑?”怪物盯着她看,喉结一下又一下的滑动着。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顾倾城抬头认真的看着他,“公子脸上若无这个瘤子,比起一般的男子,还要英俊一些呢!是因为这个瘤子,才让公子显得形容可怖,可是,平心而论,谁也不愿长这个瘤子,公子心中,一定充满无奈和不甘吧?” 怪物不自觉点头:“因为这瘤子,我自小备受羞辱排斥,除了我母亲,从未有女人敢正眼打量我!你,是唯一一个!” “公子救我于水火之中,我若连看公子一眼都不敢,岂不是狼心狗肺?”顾倾城微笑摇头,“不过,还好我看了,相信所有认真看过公子的人,都不会觉得公子丑!” 她有一张美丽惑人的面庞,如今又是这样温柔亲近的语气,虽然身处寒冬,怪物仍觉如沐春风,心中十分舒爽。 “谢谢你这么说!”他咧嘴笑。 “公子有没有想过,把脸上这瘤子去掉呢?”顾倾城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坐在那里,意态闲适的同他聊起了家常。 这轻松愉悦的氛围,让怪物也放松下来,他在顾倾城身边坐下来,轻叹一声回:“当然想过了!只是,大夫说这瘤子跟血管相连,如果强行割掉,会造成大出血死亡!” “是吗?”顾倾城又盯着那瘤子看了一眼,“那确实要小心些!可是,我觉得你还是多换几个大夫瞧瞧,我记得我们京中的楚太医就曾切过这样的瘤子呢!是给京都李大人的母亲切的,现在愈后良好!” “楚太医……”怪物呵呵笑,“那不就是你亲爹嘛!” “你怎么知道?”顾倾城惊讶道。 “我还知道你很多事呢!”怪物看着她,“比如,你明儿就会被押去骑木马游街!其实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你如此意乱情迷,破了身,还怀了孩子呢?” 顾倾城身子轻颤了一下,整个人都瑟缩起来。 她的美眸眨了眨,抱住自己的双膝,泪如雨下。 “被人……抛弃了?”怪物看着她,“像大小姐这么千媚百媚又知情解意的人儿,竟有男人舍得抛掉?这人也太暴殓天物了吧?这是哪个王八蛋?你说出来,老子报你报仇!把他那眼珠子给挖了,再把他把玩意儿给切了喂狗……” “别说了!”一直柔柔弱弱的顾倾城,突然发起狂来,“不许再提这事儿!不许!” 怪物吓了一跳,黑脸撇嘴:“不识好歹!爷是为你出气呢!” 他的脸一黑,顾倾城立时又软了。 但她的情绪却还是无法缓和,浑身急颤,面色苍白,挣扎着叫:“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看来受的刺激不小啊?”怪物看她神情中露出几分狰狞和狂乱,吃了一惊。 顾倾城趴在那里缓和一些,抽噎回:“有的人,虽然长得好看,那颗心却丑陋不堪,做出的事,更是污浊卑鄙!可有些人,就像公子,虽然没那么好看,却是谦谦君子……” 这谦谦君子四字,让怪物哭笑不得。 但人家姑娘都用这四字来夸他了,这么信任他,又哭得这样可怜……他今天就大方一回,真的做个谦谦君子吧! “这么说来,倒是顾家那老太太冤枉你了!”怪物轻拍她肩安慰,“没事,虽然被冤枉,但你现在总算安全了!” “多亏公子相救!”顾倾城含泪致谢,“不然,我真是生不如死!” “救你……”怪物嘿嘿笑,“是啊,我确实救了你!嗯,我不光要救你,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顾倾城泪眼盈盈的看着他。 “顾老太太身边的那个唐豆豆,是顾家的二小姐顾九思!”怪物回。 “唐豆豆是顾九思?”顾倾城惊叫,“这……怎么可能?” “此事,千真万确!”怪物笃定道,“有人亲耳听到,绝不会错!” “亲耳听到?”顾倾城呆呆看着他,“是谁?” “你不用管是谁!”怪物回,“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可那个唐豆豆刁钻狡诈,他怎么会是顾九思呢?”顾倾城满腹困惑,“顾九思那么蠢……” “你要是实在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怪物翻翻白眼,“我呢,就是给你带个话儿!” “带话儿……”顾倾城看着他,眸光闪烁不定。 她猜不透这怪物后面的主子是谁,但不管是谁,这个人既然救他,那必定是要与跟顾徐氏过不去。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站在顾徐氏的对立面,那就对她有百利而无一害。 第85章楚夫宴的护身符 “多谢公子救命带话之恩!”顾倾城躬身行礼,“倾城没齿难忘!” “不用没齿,你这会儿能记得本公子就好了!”怪物看着她,咕咕怪笑。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呢!”顾倾城假装没看到他脸上的垂涎之意。 “名字?”怪物歪头看她,“我在我们那里,被人称为花公子!嗯,贼的花!” “啊,原来是花公子!”顾倾城假装没听到贼三个字,再次一揖到底,“多谢花公子!这里是花公子的住处吗?” “住处算不上!”花中飞摇头,“只是个落脚点!” “但这儿,是哪儿?”顾倾城巡视周围,笑道:“方才公子带小女子一路飞行,我头晕脑涨,根本不辨西东!” “你要知道本公子的住处做什么?”花中飞斜斜的打量着她。 “不知道花公子的住处,以后怎么找花公子?”顾倾城语带羞涩,“花公子该不是……不想再见到倾城了吧?” 花中飞被她这一笑,半边身子都酥了。 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有女人对着他害羞,其他那些女人,可只有憎恶和唾骂! “干嘛要以后找?”他有些把持不住,“这会儿,本公子不就在你面前吗?你想本公子做什么,本公子便做什么!” 他说完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视着她,那长长的瘤子就要垂到顾倾城的脸上。 顾倾城被恶心得直起鸡皮疙瘩,但她心里却明白,不管这男人有多恶心丑陋,只要能控制住他,就等于执一把利器在手,再不会像白日里那样被动! 既然有所求,必定要有所付出。 可想着被这样的男人身底,顾倾城还是心生寒意。 她犹豫了一阵,最终决定主动出击,伸臂勾住花中飞的脖颈,主动亲了过去。 花中飞这辈子想要女人,从来只能用强,哪怕去妓馆,们都不待见他,何曾被这样千娇百媚的女人主动投怀入抱过? 这一下,简直浑身酥爽,抱紧顾倾城,一阵狂浪。 就在他想把怀中娇人儿推倒在时,她却气喘吁吁的推开他。 “怎么?”花中飞微微不悦。 “公子,你既然知道我的事,便该知道,我的身体状况!”顾倾城借故推托,“这个时候,若行房事,对男人,可是大不吉呢!倾城虽然也想跟公子欢好,可却不敢害公子的!” “还有这种事?”花中飞挠头。 “公子连这事也不知道吗?”顾倾城轻哧,“公子还姓姓花的,原来一点也不懂女人!也不知怜香惜玉呢!” “这又怨上了?”花中飞头一回被女人怨,只觉得骨头都轻了,虽然心里欲念未消,但为了体现自己能怜香也能惜玉,还是生生忍住了。 顾倾城见他乖乖听话,不由暗喜,当下便问:“公子把我带到这儿,是打算就此养着我了吗?” “我倒是想!”花中飞伸手摸着她溜光水滑的头发,叹口气,说:“但我不能留你在这儿,我得把你送到你亲爹那儿去!” “你后面的人要你这么做吗?”顾倾城轻声问。 “是啊!”花中飞抬头看看天,说:“天色不早了,再过一阵,怕是天要亮了!我这就送你去吧!” “公子还没把这地址给我!”顾倾城白嫩的小手揪住他的衣襟。 花中飞心里美得直冒泡泡。 这女人对他真有几分真情呢! “我这里不好找!”他伸手把她抱在怀里,笑说:“爷想你时,就飞去你爹那儿疼你!” “讨厌!”顾倾城作无限娇羞状,小粉拳乱砸,砸得花中飞心咚咚直跳。 他抱着顾倾城,一阵飞纵之后,落在城中楚夫宴的府邸,把她放在楚府的主厅前,自己又迅速飞离。 主厅里还亮着灯,楚夫宴正坐在灯下看书,听见动静走出来,见是顾倾城,不由一惊。 “倾城?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被那老太太抓起来了吗?” 顾倾城看着他笑:“是啊!可是,不是你派人把我救出来的吗?” “我……”楚夫宴怔了怔,随即干笑着含糊回道:“是啊,救出来了?出来就好!外头凉,快进屋来暖着!” 顾倾城冷笑一声,随他进去。 屋子里很暖,炉前的火也很旺,可是,她坐在炉前,身子却一个劲轻颤。 明知道她陷入何种窘境,明知她明日便要惨遭酷刑,可这个给她带来巨大灾难和耻辱的生父,就这么清清闲闲的靠在炉火旁取暖看书,压根就没想着要去救自己! 顾倾城坐在那里,面色平静,心里的毒液,被这火一烤,咕嘟嘟的翻滚着。 但她极力压抑自己,尽量不把自己内心刻骨的恨意和怨怼表现出来,她坐在那里,虽然抖得厉害,但面色却十分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 楚夫宴从来没见过她这模样,心里不自觉有些发虚。 “冷了吧?”他殷勤的取过毛毯,盖在她身上。 “多谢父亲!”顾倾城紧了紧毛毯,对着她笑。 她从来没叫过他父亲,今天却叫得这样响亮自然,楚夫宴看着她的笑,眼皮神经质的跳了几下。 “倾城,生父亲的气了?” “怎么可能?”顾倾城使劲摇头,“我现在,可只有父亲可以依靠了!” “放心,一切有父亲!”楚夫宴点头,“我会保护好你们姐弟俩的!” “父亲打算怎么保护呢?”顾倾城唇角微扬,有薄而淡的嘲讽。 “父亲给你找了块护身符!”楚夫宴笑,“你猜,是什么?” “父亲的心,女儿可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来!”顾倾城回。 “你等着,为父这就拿给你看!”楚夫宴神神秘秘进了屋子,不多时,捧了一只黄绸包着的卷轴出来。 顾倾城看清那黄绸布的花纹,微微一惊,脱口道:“这是……圣旨?” “不,懿旨!”楚夫宴得意回,“这是册封你为云苍国莲花圣女的懿旨,由太后亲自颁发,是为父刚刚从宫里带回来的!你瞧,这上面的墨迹还未干呢!” 顾倾城伸手拿过那懿旨,小心翼翼展开。 第86章去顾府横行霸道! 一阵奇异墨香,扑鼻而来。 这是皇宫专用的圭墨。 再看那字迹,黄绸的底子,墨色的笔迹,鲜红色的玉玺,没错,这就是太后的懿旨。 出身军候世家的顾倾城,自然是识得太后和皇帝的笔迹的。 “莲花圣女?”顾倾城盯着懿旨,缓缓念出声来。 “是!”楚夫宴喜滋滋道,“这莲花圣女的称号,可是再尊贵圣洁不过!云苍国每隔三年,才选一次圣女啊!倾城,你若成了莲花圣女,就算是顾徐氏这样的一品诰命夫人,也支使不了你!你也是一品,跟她是平级!你以后啊,在顾府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你!” “在顾府?”顾倾城抬头看他,“我还得回顾府?” “你是顾家女得的这称号,你当然要回去啊!”楚夫宴回。 “哈哈!”顾倾城晃着那卷懿旨,咧着嘴笑起来,直笑得浑身颤抖,捶胸顿足。 “倾城,你笑什么啊?”楚夫宴困惑问。 “不可笑吗?”顾倾城斜斜的觑着他,脸上是笑,美眸中却是嘲讽怨毒,“不得不说,她可真会做事啊!这算是打一棒给一甜枣吃吗?我是莲花圣女?哈哈哈!你千万替我谢谢她!” “倾城!”楚夫宴沉下脸,“你又说晕话了!你可知道,我是费了多少口舌,才得来这一纸懿旨?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和你母亲的关系很微妙!说好时比谁都好,说坏时比谁都坏,我为了请这懿旨,明知你们姐弟身陷危局,也置之不理,这才换来这纸懿旨!” “是吗?”顾倾城笑得停不下来,“那么,父亲,我谢谢你!” “顾倾城!”楚夫宴面色陡转冷厉,“你别给脸不要脸!做人,不能只会争强好胜,有时也得学会忍辱负重!” “多谢父亲教诲!”顾倾城敛了笑容,作乖顺状,低低回:“倾城受教了!” “这才对嘛!”楚夫宴面色稍缓,“好了,你收好懿旨,明早会有太监陪你一起回顾府颁旨,这回啊,咱们要好好的恶心那老太婆一回!我倒要瞧一瞧,有了这懿旨,她那通奸令还敢不敢发出来!” “她一定是不敢发出来了!”顾倾城笑,“所以此番我回去,一定是去顾府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对吧?” “那还不是看你的心情?”楚夫宴回。 “我的心情?”顾倾城摇头,“不,不是我的,是她的……” “什么?”楚夫宴没太听清楚。 “没什么!”顾倾城微笑摇头,“对了,父亲最近有去疯人监吗?” “前两天还去过一次!”楚夫宴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女儿是想问,顾九思,还好吗?”顾倾城看着他。 “活死人,有什么好不好的!”楚夫宴淡淡回,“放心吧,看她那情形,怕是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是吗?”顾倾城轻哼,“可是,我得到一个消息,说她根本就没事!” “不可能!”楚夫宴摇头,“赵世勇那贼货断没有那么大胆子欺骗我!” “父亲一定小瞧他了!”顾倾城冷笑,“虽然我还未曾验证,可那人言之凿凿,他还说,那顾九思,就是顾徐氏身边那个小个子唐豆豆?” “什么?”楚夫宴倏地一震,“这……怎么可能?” “到底可不可能,父亲您明儿去疯人监查一查,女儿再去顾府验一验,就知道了!” …… 清晨,天还蒙蒙亮,顾九便被一场恶梦惊醒。 醒来就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洗漱,叫上冥星,往顾府去。 “做你的贴身侍卫,真辛苦!”冥星连跟她几天,叫苦不迭。 “我怎么觉得,做你们王的侍卫,才该更辛苦呢?”顾九不以为然,“他那人那么怪,还孤僻,还相当难搞!” “偏见!”冥星轻哧,“王很好伺候的!实际上,他也不用人伺候!他功夫好,不用我们保护,他爱干净,衣服从来都是自己洗,因为他担心别人洗不干净!同样因为干净,他屋子里只有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非常好打扫!还有,他吃素的,从来不吃肉,我们那厨子随便弄点青菜豆腐啊,给他吃吃就行了!总之,特别好对付!” 顾九撇撇嘴,没说什么。 一个重度强迫性洁癖患者会好伺候? 打死她都不信的! 两人一路嘀咕着,到了顾府,天还是没亮,顾九因为暂时还属于后厨,该干的活儿,也是照做无误。 白大厨看到他,喜得眯眼笑:“小子,这都得老夫人赏识了,就别做这些粗活了!” “白爷爷说哪里话啊!”顾九笑嘻嘻,“就算我被玉皇大帝赏识了,您还是我师爷爷不是?我还得得听您的令呢!” “你这小子啊,就是讨人喜欢!”白大厨抬起油腻腻的手爪,摸摸她的头,说:“昨儿老夫人就派顾管家来说过了,调你去福寿院当差呢!你啊,以后不要再做这些跑腿的活儿了!” “那就站好最后一班岗!”顾九回,“这会儿天还早,老夫人还没起呢!” 顾九撸起袖子,帮着准备早餐,嘴甜人又勤快,不怕吃亏,这性子在后厨很招人稀罕,她在后厨忙了一阵,跟大家扯了一会,一抬头,看见包书琴过来了,便擦干手,跟在她后面进了福寿院。 看到她,顾徐氏忙招呼她过去,说是怕夜长梦多,要请族长快点将那份通奸处罚令公布出去。 一行人准备妥当,正要出门,顾福忽然急慌慌的跑了过来。 “老夫人,不好了!” “大早晨的,慌里慌张的做什么?”顾徐氏皱眉。 “大小姐……哦,是顾倾城,不,楚倾城……”顾福有些语无伦次。 “她?”顾九急急问,“怎么了?” “她回来了!”顾福憋得满脸通红,总算把事情说出来。 “她还敢回来?”顾徐氏和顾九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门外响起顾倾城清亮甜美的声音,紧接着,一抹白影袅袅婷婷走进来。 顾九一看,不由愣住了。 第87章好一朵白莲花! 只见顾倾城一袭白衣仙气飘飘,黑发如瀑般散落肩头,头顶戴一只白色发箍状的饰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简直要亮瞎人的眼。 更让人亮瞎的,是她白衣上的那朵硕大粉莲,也不知是用何种材质的丝线刺绣而成,那耀眼程度,不亚于头上的饰品。 这两样物件加起来,已足够闪耀灿烂,偏她手上还捧着一物,晶莹剔透,约摸有人头大小,瞧那形状,却也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顾九脑中飞快浮出三个字:白莲花。 不得不说,这身装扮行头,真的好配顾倾城。 她不知其意,在旁瞧新鲜,暗觉好笑,一旁的顾徐氏,看到这阵仗,那脸立时黑了下来。 顾九不知何故,心中生疑,看看她,又看看顾倾城,暗觉不妙。 顾倾城那面色神态,要有多骄傲,就有多骄傲! 她好像一个女王,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眉间眼梢,堆满鄙夷、不屑、得意和猖狂! 顾九瞬间懵逼。 这什么状况? “你肯定是看不明白了!”顾倾城看出她脸上的困惑,鄙夷道:“井底之蛙,山野村姑,你什么都没有见过!可是,顾徐氏,你应该看明白了,对吧?” 这一句顾徐氏惊得顾九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顾徐氏听到这三个字,面色愈发难看。 “莲……花……圣……女……”她一字一字吐出这句话,“顾倾城,你在玩什么?” “莲花圣女这种事,我可不敢玩!”顾倾城咯咯笑着,朝身后摆摆手,负责宣旨的太监便屁颠颠跑出来,开始宣懿旨。 懿旨宣毕,一院静寂。 顾九这回算是明白了,这回,人家是带着杀手锏回来继续战斗了! 顾徐氏把她定为失节放纵女,申请族令,打算让她游街示众,可转眼间,顾倾城带着莲花圣女的身份逆袭,虽然她不太明白这莲花圣女是什么鬼,但看这扮相,必是冰清玉洁贞洁清纯女之类的名头。 这简直是给顾徐氏和她一记重重的耳光! 顾九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那里隐隐发烫,而原本平静的内心,瞬间怒火燎原! “很生气,是吧?”顾倾城看看她,又看看顾徐氏,满意的欣赏着她们两人的愤怒和沮丧,她掩着嘴,咯咯的笑了一阵,得意道:“可你们就算再生气,又能拿我怎么着?我现在可是太后御封的莲花圣女,是天底下最冰清玉洁的女子!顾徐氏,我的品级,跟你一样高!” “你既然知道一样高,就不要在我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面前指手划脚!”顾徐氏沉声开口,“就算是一样高,你跟我之间,还差着辈份呢!顾倾城,你自己是什么货色,你心里知道,不要以为,一个莲花圣女,就能洗涮你的肮脏!” “哟,顾老夫人,您这么说话,可有点过份了呢!”太监尖声尖气的插嘴,“太后御封的莲花圣女,怎么就脏了?你是想说,太后看错人了吗?” “一个不男不女的阉货,更没有资格对老身指手划脚!”顾徐氏手中拐棍重重戳地,厉声道:“干好你的差事,想管闲事,不怕连命也被阉了吗?” “你……你竟敢威胁我?”小太监拿了楚夫宴的好处,本想着帮顾倾城好好的耍耍威风,不想,反遭顾徐氏骂阉货,不由气得跳脚,手指着顾徐氏,正要说话,忽觉眼前棍影一闪,“啪”地一下,手指一阵剧痛,瞬间又肿又胀。 “你……你竟敢打我?”小太监被打得捂着手指连声呼痛。 “一个阉货,竟敢用手指戳老身,你当我这一品诰命夫人是死的吗?”顾徐氏本就气得要死,这货还往枪口撞,她自然不会留情面,“回去问问你们大总管,这云京有哪些人是你指的,哪些人,是你永远也指不得的!” 小太监被她那威严气势惊到,虽然不甘,却不敢再吭声。 “祖母真是老当益壮!”顾倾城冷笑,“年纪一大把,这棍法还如此利落!只是,您骨头到底老了,小心闪到腰!” “骨头虽老,尚可一战!”顾徐氏傲然回,“老身执掌后宅数十年,小小的贱人,不知宰过多少个,从来就不怕贱人!” “孙女得祖母从小调教,也不怕贱人呢!”顾倾城针锋相对,“尤其,不怕老贱人!” 这一声“老贱人”,骂得顾徐氏气血翻涌,几欲跌倒,她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打小儿看大的孙女,一向最看重她端庄娴静的性子,可露了真面目,竟是如此的恶毒不堪! “老夫人小心!”顾九上前一步,及时扶住了她。 “哟,这是祖母的新宠吗?”顾倾城目光落在顾九身上,上前一步打量她,她的目光长久的胶着在顾九的脸上,看了又看。 顾九知道她现在身份不一般,自然也不会主动招惹她,只平静的站在那里,由得她看。 但不是她不招惹,就可以免灾避祸的。 顾倾城看着她,突然一个趔趄,手中那水晶莲花差点没捧住,她“哎哟”一声,柳眉倒竖,纤长指尖,直直的戳向顾九。 顾九在她假装趔趄时便已猜透她的用意,可这种情形,以她目前这小小仆人的身份,当事人要想诬赖她,她怎么也洗刷不清。 看来,只能稍稍动用一些老本行了,她可不想一大早就挨顾倾城耳光,那得多晦气啊! 顾九深吸一口气,静等顾倾城发作,果然,下一瞬,顾倾城便尖声叫起来:“你这贱贼,居然敢碰本圣女的莲花,看本圣女不剁掉你那脏爪子!” 她说完一扬手,白衣袖中一抹雪亮光芒闪过,显是有备而来,顾徐氏吃了一惊,连叫:“豆豆小心!” 这一叫,把一直密切关注战况的冥星也吓了一跳,他手指一转,一枚轻巧飞镖在手,扬手就要扔过去,却听“啊”地一声惨叫,定睛一看,就见顾倾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右小臂间鲜血淋漓,怀中的那朵水晶莲花也就此跌落出去,“啪”地一声,碎裂成两半! 第88章莲花圣女是什么鬼?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徐氏呆呆看着顾九,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怀疑自已看花了眼。 刚刚明明是顾倾城朝着唐豆豆刺过去的,唐豆豆好像吓傻了,站在那里不动也不移,怎么下一瞬间,顾倾城那匕首就刺中了自己的左臂呢?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她惊愕不已,身为当事人的顾倾城,更是怀疑自己撞了鬼。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她坐在地上呆呆回想。 好像……看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双黑眸,似寒星,又似,有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她被那双眼睛盯住,大脑里僵僵的,后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顾倾城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但最后的结局,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刺伤了自己,她跌倒了,对了,她的水晶莲花呢? 没等她反应过来,小太监那边便尖声叫起来:“天哪!天哪!这可怎么好?圣女啊,你把水晶莲花碎了!碎了啊!这是太后的御赐之物啊!这是大不敬啊!” 他嗷嗷的把这话喊了两半,隐约间觉得后脑勺发凉,这才瞬间猛醒。 好像说错话了。 可是,虽然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但水晶莲碎裂这种事,真的很大很大…… “水晶莲,被莲花圣女摔裂了!”顾徐氏找到机会,迅速回击,“刚才这位小公公,便是见证人!小公公,您说,依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 “这个……”小太监看看顾倾城,不敢说话。 “不用怕!”顾徐氏面色柔缓,语气温和,“可能小公公是太过紧张担心,所以暂时忘记了,没事,老身帮你回忆一下,毁坏御赐之物,嗯,这是对太后的大不敬,依例,要杀头的!此事非同小可,就算你是圣女,老身也不能隐瞒不报!书琴,快帮老身准备进宫的行头,老身要面见太后,亲呈此事,免得人说我行事不公!” “顾徐氏!”顾倾城捂着流血的手臂,狼狈的爬起来,“就算你进宫,你也同样讨不到便宜!在你进宫之前,我劝你,还是先把那纸惩罚令废止!太后的册封令可早已颁布天下,若是你那惩罚令再出来搅局,我保证,你会死得很惨!” “惩罚令可以废,但你脏了的身子,却永远也不可抹除!”顾徐氏轻哼,“别说莲花圣女,就是把你扔到天山雪池里洗,你也洗不干净了!” 顾倾城嘴角抽搐着,冷笑回:“顾徐氏,你别跟我在这里打嘴仗,你,今天,一定会失望而归的!” 顾徐氏剜她一眼,快步离开。 顾倾城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晌,忽又扭过头,看向顾九。 顾九笑:“圣女好像很喜欢我的样子!” “本圣女喜欢一个人时,就会把他撕了,吃掉!”顾倾城咬牙切齿。 “吃我吗?”顾九淡笑,“我骨头硬,怕硌到你的牙!” “那就走着瞧!”顾倾城扯扯唇角,“看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牙口好!” 她说完捡起那水晶莲花的碎片,裹在兜里,转身离开。 小太监跟在她身后,哭丧着脸,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自觉缩起了头。 顾九目送两人离开,转身回了福寿院。 顾徐氏已经妆扮停当。 绛红色的诰命夫人朝服,衬着如雪的白发,让本就气场强大的她,愈发显得雍容大气。 见顾九进来,她停下脚步,问:“小豆豆,刚才,是怎么回事?” 顾九不好说实话,只迷茫摇头:“我也不知道!” “会不会,是猫灵?”包书琴是典型的封建迷信爱好和传播者。 “又胡扯!”顾徐氏是见惯杀戮的人,素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顾九以前也不信。 但自从龙都国际娱乐换魂后,倒对灵魂这种事生出了敬畏之心。 “也许真是猫灵吧!”她轻声道,“二夫人知我敬重候爷,也同情她们,所以,暗中护佑我!” “你同情她们……”顾徐氏听到这句话,盯住她看。 “是!”顾九坦然承认。 “所以,你认为,在对待她们的事件上,我,处理错了!”顾徐氏又扔出一句。 这话倒在顾九的意料之中。 这位老太太,性格刚硬霸道,别说她认为自己没错的事,就算她做错事,心里认了,嘴上面上只怕也绝不会认的。 对于这种倔强好强又爱面子的老太太,适当示弱和适度恭维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老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顾九作吃惊状,“小的从未如此想过!” 她这吃惊的样子装得相当不错,顾徐氏面色微霁。 顾九又说:“我同情她们,只是因为候爷,也因为大家都是山里人,同类相惜嘛!山里人性子多耿直,无心机,做事咧咧,说实话她们真的不适合生活在这样的大宅院里,自已得罪人惹了祸,自己都不知道!老夫人您平日里那么一大摊子事,忙都忙不完,哪里能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事?” “而顾倾城楚夫宴他们,又那么阴险狡诈,这不,连候爷都着了他们的道儿,更不用说那两个又直又傻的山里人了!这错在顾倾城和楚夫宴,跟老夫人可半点关系也没有!谁要是敢这么说,我就跟他急!当时那状况,您杀了顾二小姐都不为过!” 她这一通话,总算让顾徐氏重又露了笑脸,她啐了好一口:“就你这小嘴叭叭的,哪里像山里人了?” “我这不是早早的就到云京来混了嘛!”顾九讪笑。 顾徐氏笑笑,理理衣襟,抬步出门,走到门槛间,忽又停下来,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说:“你既然同情她们娘儿俩,想必知道顾九思的情形,她……没死吧?” “没死!”顾九听到这话,看她面部表情,知她心里松动,不由暗喜。 “可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顾徐氏微眯着眼,似是忆起旧事,喃喃道:“说起来,那丫头小时活蹦乱跳的样子,跟霖儿还挺像的……可惜了……” 她说完这话,轻叹一声,摇摇头,走出去。 第89章昨日黄花 顾九轻舒一口气,亦步亦趋,将她送到马车旁,见她腰杆挺直,神情肃穆,莫名的,竟有点心酸。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此行顾徐氏将一无所获。 她是一品诰命夫人又怎么样?顾家曾是朝廷的护国柱石又如何? 已是昨日黄花了。 如今顾老太爷仙逝,顾奉之出事,这官场之上,人一走,茶就凉,天家素来寡淡无情,如今云苍军权,由冥王和秦氏一族分庭抗礼,顾氏一族,眼瞅着是要过时了。 顾九对云苍那位太后并不了解,也从未见过,可是,从秦宁心的供述,再到楚夫宴的狂妄,和今天这莲花圣女的懿旨,基本已可以窥出一丝端倪。 那位楚大夫,只怕已为太后的床上客,帷中宠,既能请来这懿旨,自然已将太后服侍得舒舒服服,顾徐氏此去,是注定要碰一鼻子灰的! 顾九站在那里,看着顾徐氏,欲言又止。 顾徐氏坐在马车上,盯着她看了半晌,自嘲的扬了扬唇角。 “小豆豆,老身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夫人既然知道,又何必要跑这一趟?”顾九苦笑。 “她的尾巴翘得太高,老身若就此忍气吞声,她以后还不定要翻出什么妖浪来!”顾徐氏回,“我此去不是去见太后,是找些人,理论一下云苍的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太后就算再偏袒,碍于礼法,就算不情愿,也还得给老身几分薄面!” 顾九恍然。 敢情顾徐氏是去广而告之的。 顾倾城刚被封了莲花圣女,此时京中定然议论纷纷,因为她与人私通致小产的惩罚令虽未发出,但早已传遍云京,不出意外的话,已成为继顾奉之坠马、顾九思弑母事件后的又一个大事件。 顾徐氏趁着这个劲儿,把她摔裂水晶莲花的事传扬出去,政见不同的朝臣自然会纷纷站队,作为皇权的掌控者,有拥趸者就有反对者和觊觎者,后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自然是要不遗余力,搞臭当权者。 顾倾城这事,说大不算大,可说小也不算小,莲花圣女代表的是全云苍女性的一个圣洁高端的形像,如果此人内里竟然是个,那等于是在整个云苍人头上泼了一大盆污水,恶心了整个云苍人!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此事必将引起一次空前的大辩论,那些名门世家会因此忿忿不平,那些封建大儒会义愤填膺,到时,就算太后再宠姓楚的面首,为了社稷安定,只怕也不得不做出一定的让步。 “还是老夫人想得深远!”顾九笑起来,“小的,受教了!” “你啊,只是缺乏历练!”顾徐氏笑笑,忽又叹口气,看看自已的小院,自嘲的笑:“虽然老身不想承认,但是,这顾家终是败落了!” “树大招风!”顾九安慰,“等此事了了,老夫人安心照顾候爷,候爷膝下还有两位小公子呢!他们可是顾家嫡亲的骨肉,有人就有希望,老夫人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是啊,有人就有希望!”顾徐氏精神为之一振,很快又直起腰杆。 顾九站在院里,看马车辘辘而去,转过身,也不自觉打量起这院子来。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可是,这是前身的父亲顾奉之生活的地方,只要有他在,总还是透着一丝亲切和温暖的。 她坐在游廊的长椅间等老夫人回来,一边思忖着如何对付顾倾城。 太后会让步,可是,却一定不会处死顾倾城。 有这样的后台,又有楚夫宴盯着,顾徐氏惯常用的后宅那些手段,怕是也不能使用,毕竟,不管你是出于正义还是阴谋,只要你想害人,就总会留下些珠丝马迹。 若是被人揪住一星半点,对方借题发挥,那势必会遭惨反噬,得不偿失。 所以,想要对付顾倾城,得让她自己作自已寻死才行! 运用所学的心理学去杀人,放在以前,这是顾九从未想过的事。 这绝对违反她的职业道德。 但这时这刻,顾九却无半点负罪感。 丫的实在太可恨! 可她的方法好是好,只是,太慢。 但愿顾徐氏这一闹,能给她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找到顾倾城的心穴,一举将其击溃! 正想得出神,忽觉身后有人靠近,她正要回头,一双厚墩墩的小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有小男孩笑嘻嘻的声音响起来。 顾九听到这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舒缓下来。 “顾箫然!”她微笑答。 顾萧然是四夫人许心秋的儿子,年约五岁,生得虎头虎脑的,十分可爱。 前身之前因为和许心秋住得近,常和她的一双儿女一起玩耍打闹,两个大人虽然不和,但孩子之间却是关系融洽。 最主要一点,是顾九思咧咧的性子,她脑子里大概从来就没把许心秋对她和林静姝的敌意当回事。 而许心秋虽然嫉妒爱吃醋,但两个孩子却教得很有礼貌,并不像孟淑静那两个孩子,粗野蛮横,惯常以捉弄人欺负人为乐。 顾九思和顾萧然和顾悠然姐弟俩一起玩了三个多月,感情十分丰厚,此时虽然换了顾九,听到这熟悉可爱的声音,仍不自觉露出笑容。 顾箫然只一下便被她猜中,十分扫兴,嘟嘴道:“哎呀,那么多天没见到姐姐,你还是一下又猜中了,好没意思哦!” 顾九听到姐姐两个字,愣了愣,扭过头。 “呀!不是姐姐!”顾萧然看到她的脸,十分沮丧,瘪着嘴叫:“你怎么可以不是姐姐呢?你背影跟姐姐一模一样!” “那是你认错人了!”顾九笑笑,摸摸他的头,“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认识一下,我叫唐豆豆!” “唐豆豆……”顾萧然歪头看她,“我喜欢吃糖豆!” “是吗?”顾九笑着把胳膊伸到他嘴边,“呶,那你吃吧!” “你这个不能吃!”顾萧然鼓着腮,用力摇头,又好奇的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你看见我九儿姐姐了吗?” “你想她了?”顾九眼眶发酸。 第90章四夫人的小心思! 第90章四夫人的小心思! “想了!”顾萧然用力点头,“她做的糖豆可好吃了!祖母寿宴那天,她还做了一堆给我吃呢!可后来她就不见了,林姨娘也不见了,她们家的门都锁上了,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她们……”顾九喉中微哽,正要说话,就见许心秋领着顾悠然急匆匆跑过来。 “萧然,怎么一眨眼你就跑到这儿来了?”许心秋气喘吁吁的上前,轻拧住他的耳朵训斥,“让我一阵好找!以后不准乱跑,知道吗?” “看见九儿姐姐了!”顾萧然被拧住耳朵,笑嘻嘻的朝他母亲做鬼脸。 小孩子的无心之言,却让大人立时白了脸。 许心秋面色隐隐发白,左右看了又看,问:“哪儿呢?” “这儿!”顾萧然指着顾九。 “你这孩子!净胡扯!”许心秋哭笑不得。 “小孩子嘛!”顾九起身跟她打招呼,“四夫人好!” 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已是顾徐氏身边红人的缘故,许心秋看起来比往日随和了些,朝她点头,问:“老夫人进宫了?” “是!”顾九点头。 “但愿老夫人能有所收获!”许心秋喃喃道,“没了宁心院的人,这府里才能消停下来!” “夫人说得是!”顾九点头附和。 许心秋还想再说什么,顾萧然那边猛晃她的胳膊,“娘亲,娘亲,九儿姐姐到底去哪儿了?我想她了,我想找她玩儿!” “你九儿姐姐……”许心秋声音微颤,眼睛微红,停顿了片刻,她回:“她跟你林姨娘回山里了!” “山里吗?”顾萧然喜得乱蹦,“那等天儿暖了,娘亲便带我们去山里玩好不好?九儿姐姐说,山里可好玩了!有许多许多漂亮的鸟儿,羽毛是七彩的!”还有傻狍子,你一叫它它就停住,还有很多野果子,拿糖汁裹了,吃起来不知有多棒!” “还有野蜂蜜呢!”一旁八岁的顾悠然也兴奋起来,两眼直发亮,“野蜂蜜特别甜!还有小松鼠,小猴子,小刺猬……” 两个孩子久居城里,大山对他们来说,有着无穷无趣的诱惑,此时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兴高采烈,一齐扯着许心秋的手叫:“娘亲,不如你现在就带我们去吧!老待在这大宅里,太没意思了!九儿姐姐说过,会请我们到山里去作客……” 许心秋被两个孩子叫得泪盈眼眶,无声的扭过头去,顾九看着她的泪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是真心不记得,前身跟这位四夫人有什么交情,能让她如此悲伤难过。 可这时的许心秋,这眼泪是绝对作不了假的,在她一个家丁面前,也没有必要作假。 她的鼻子眼都红通通的,但为了怕孩子们看见,极力压抑自己的情感。 她仰着头,忍了半天,总算将那急涌而上的酸楚咽了回去,擦擦眼睛,对两个孩子说:“等到暖和了,娘一定带你们去那里!你九儿姐姐和林姨娘一直就心心念念那儿……到时,我们带你九儿姐姐和林姨娘一起回去……” 两个孩子一下欢呼起来:“好哎!好哎!可以进山喽!可以跟九儿姐姐一起玩喽!” “好了,去玩吧!”许心秋摸摸两人的头。 两个孩子蹦蹦跳跳跑出去。 许心秋看向顾九,看了看四周,道:“唐豆豆,能否借一步说话?” “夫人,有什么事吗?”顾九微微一惊。 “有一些事,想要请教!”许心秋看向那边的竹林,说:“这边人多眼杂,那边比较清静,去那儿说吧!” 顾九不解其意,但见她泪痕未干,只稍稍犹豫一下,便跟在她后面走过去。 两人在竹林边的石凳上坐定,许心秋从袖口摸出一物,塞在她手心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先收下!” 顾九展开外面的绢子一看,竟是一锭金子,不由愕然。 “夫人这是何意?”她问。 “想找你,打听点事儿!”许心秋看着她,“你不要紧张!我打听的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夫人想问什么?”顾九十分好奇,就先假装收下那锭银子。 “是有关林氏母女的事!”许心秋回,“你这些天,一直在老夫人身边,处理的又是秦宁心和顾倾城勾结楚夫宴害候爷的事儿,想必,也该知道,林氏母女,也是受害者吧?” “是!”顾九点头,“她们母女,是因为撞破了秦宁心和楚贼的奸情,才惨遭灭口!” “那么,老夫人应该也知道,她们是冤枉的,对吧?”许心秋又问。 “知道了!”顾九再度点头。 “那她怎么说?”许心秋急急问,“她可有流露出,要为她们正名的意思?” “这个……暂时还没有!”顾九摇头,“你也知道的,最近她很忙,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 “我知道!”许心秋点头,“这三个月来,顾府每天发生的事,不知有多糟心,也亏得有她撑着,不然,我们这些人,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也是因为这一点,我虽然一直想开口,却不敢对她张口!” “你想对她说什么?”顾九看着她。 “我想把二小姐接出来!”许心秋急急道,“她是被冤枉的!她不是疯子,是正常人,不该住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而且,她现在又成了活死人,没人照顾她,她根本就活不下去的!我想把她接出来,找专人看护,她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有熟悉的人陪着,也许会慢慢好起来!林静姝死得那么惨,她若也被折磨而死,他日若候爷醒来,不知会有多伤心难过!” 顾九听完她的话,再次被惊到了。 她是真心没想到,许心秋会有这样的念头,这完全超出她的预料。 就在前几天,秦宁心和顾倾城没有露出狐狸尾巴时,她还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许心秋身上,怀疑她是那个跟楚夫晏暗中私通的女人,她对林氏母女的事,反应太过怪异,实在很可疑。 第91章人心还是暖的! 可现在,顾九无法述说内心的感受。 许心秋那边已是泫然欲滴。 “我还想,把林静姝的尸身迁回青黛山,她在出事前,还念叨着她在青黛山的宅子,出事后,因为老夫人心烦意乱,都没怎么管,后来被葬到了西山的乱葬岗,连块墓碑都没有!”许心秋低叹,“她死得那么惨,死后也得不到安生,着实可怜!” 可怜? 顾九看着她,仅仅用可怜,是无法解释许心秋的诸般行为的。 许心秋的眉间眼梢,写满负疚和悲凉。 莫非,林氏母女被害,她也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顾九摩挲着手里的银子,沉默一会,把金子重又推给她。 正在抹泪的许心秋见他这样,倏地一愣,紧张道:“我知道,我这些要求,有些过份了!可是,请你务必帮忙,在老夫人面前美言几句!你放心,只要你能帮我这个忙,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她说着又慌慌的把自己手上戴的戒指镯子,脖子上戴的项链头饰等物,尽数摘取下来,堆到她面前,苦求道:“求小先生务必帮这个忙!您想要什么,只管张口,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做!” “我不是那个意思……”顾九见她如此慌张,更知她心意真诚,想说自己不要这金子,也可以帮她促成此事,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有人如此在意她,愿意向她伸出援助之手,她不知有多感激,干嘛要她金子? 可许心秋显然误会了她的举动,忙不迭的加大筹码。 “小先生,只要您能帮我办成这事儿,我在城南有处私宅,虽然不大,可也还算宽敞,我愿意送给您!” 顾九目瞪口呆。 这位四夫人,真是好大方,送金送银还不够,这连房子都送上了! 林氏母女,在她心里,居然有如此重的份量,继承了顾九思肉身的她,脑中满满都是顾九思的记忆,可愣是记不起许心秋为什么要如此看重她! “为什么?”她脱口道,“四夫人,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据我所知,您跟二夫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何止不融洽?”许心秋自嘲的笑,“她刚来时,简直就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每次看到候爷去她那里,眸中都要滴血呢!” “你还曾做了巫蛊小人咒她,因此被老夫人处罚!”顾九也不客气,直接把她做过的龌龊事甩出来。 “是!”许心秋苦笑,“我做下这丑事,就得承认!所以,直到现在,我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提林氏母女的事,我知道我只要一提,准会惹得她发火,没准不能救人,还会连累到小九儿!所以,我才请小先生你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了!这么多年,老夫人就没怎么信过谁!可她是很看重你的!小先生,你帮帮我,好不好?就当积福行善,他日候爷若醒了,也会记得你的恩的!” “我可以帮你!”顾九见她面色急惶,满口答应下来,“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许心秋面露喜色,“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 “我不要你的金子首饰房子,只想听你一句实话!”顾九盯住她,牢牢锁定她面部每一丝细微的表情,一字一顿道:“你既然跟林氏母女没有交情,她们出事,你不落井下石,已算仁善,为什么她们呢?” 许心秋倒没想到她嘴里的条件是这个,微微吃惊之后,飞快回道:“为了报恩!” “报恩?”顾九皱眉,“她们,对你有恩?” “有!”许心秋用力点头。 “什么恩?”顾九挠头,她自己都不知道!前身除了常带她一双儿女玩儿,跟许心秋本人并无太多交往。 “她救过我家萧然!”许心秋回,“如果不是她,萧然断然逃不过秦氏的毒手!” “啊?”顾九瞪大眼,“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说完便知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好在,许心秋忙着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没注意她后面说什么。 “今年秋天里!”许心秋回,“萧然在园子的池塘边看锦鲤,被人推进了水,若不是小九儿路过,将他及时救起,他这会儿哪还有命在?那时已是深秋,天气寒凉,她为了这事,还大病了一场!” 经过她的讲述,顾九总算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但这事在前身的脑子里连一点影子都没留下,在前身那单纯的大脑看来,自己的萌宠小弟弟失足落水,她水性颇佳,顺手把她提溜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压根就没有必要记着。 但就是这件小事,却让许心秋感怀至今。 “所以,那个时候,你就知道秦氏有鬼了?”顾九问。 “小先生抬举我了!”许心秋苦笑,“我除了性子冷傲些,除此之外,跟林氏母女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没脑子的!那个时候,谁能想到秦氏会下这样的狠手?她整日里是最会和睦人的,按理说,我们这些姨娘的孩子,都该管她叫母亲,由她养着管着的,可她不爱管,就让我们自己管,我们都感激她,谁想到……” 许心秋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这人心,真是难测啊!”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顾九追问。 “自然是秦氏被老夫人打废之后,宁心院里丫头们讲出来的!”许心秋长叹,“那时萧然说是有人推他,只不知是谁推的,那时秦氏还差她的丫环在我耳边吹风,说是小九儿故意推他下水,又去救他,就为了让我感激她,好在顾府多个人缘……” “你当时信了吧?”顾九盯着她看。 许心秋满面愧疚之色,嗫嚅回:“我真是有眼无珠!若不是萧然当时刚好在林子里捉蛐蛐儿,看到推他那人穿了翠绿的衫子,而当时小九儿是穿的黄衣服,我就真的中了秦氏的诡计!现在想一想,那时,林氏母女,平白无故的,不知受了多少冤屈,连一片好心,都被我疑神疑鬼,更不用说……” 她忆及旧事,唏嘘不已,顾九也不由感慨万千。 第92章他们都好凶! 城里人套路深啊,山村来的娃娃,哪晓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可怜临死之前,也搞不清是谁害的自己! “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曲折!”顾九微笑,“也难怪你不惜财物,也二小姐了!” “我对不起她们娘儿俩!”许心秋满目愧疚悔恨,“因为争风吃醋,我……还剁了那蛊娃娃的手臂!后来林氏的手臂就真的……我觉得是因为我诅咒,才害她遭此横祸,而出事那天,又是我说把她送到疯人监去……我这都做了什么啊?她们娘儿俩,可从来没想过要害我,林氏见了我,总是处处陪着小心……” 许心秋说到一半,泪落如雨,肩头轻颤,啜泣不已,嘴里喃喃道:“我真的……不是人!” “四夫人不必如此自责了!”顾九轻声安慰道,“这巫蛊之事若真能害死人,那沙场的战士们还用浴血奋战吗?直接诅咒不就行了?这都是些怪力乱神之说!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秦氏她们,跟你无关!至于说送疯人监的事,想必,当时一定有人先提点你了吧?” 许心秋一怔,下意识的回忆当时的情形,脱口道:“可不是?我记得老夫人当时说要打死,后来又说要打死,顾倾城就在旁边说不可以,说要找个地儿,有人看着疯子,又不至于家丑外扬,我当时一想,这样的地方,也只有疯人监了!” “这位大小姐,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个玩弄心机的好手啊!”顾九感叹,“别说四夫人,便连老夫人,这一时半刻的,也拿她没办法呢!” “她这一回来,只怕府中,又要风波不断了!”许心秋紧张的捏紧了手里的锦帕。 “所以,以后,四夫人千万看好萧然和悠然!”顾九嘱咐,“没事少出院子,尽量不要跟她有什么接触,她叫你,你就装病推托,以防她钻了漏子!” “我会小心的!”许心秋点头,“多谢小先生提醒!那我刚才说的事……” “我会放在心上的!”顾九认真回,“只是现在老夫人为这圣女的事,焦头烂额的,怕是无心理这些琐事,你且耐心等待……” “那要等多久呢?”许心秋急急问,“我怕小九儿撑不了!前儿我偷偷又去了疯人监一趟,可是,不管给多少银子,那姓赵的就是不肯让我见她,我真的好担心……” “她没事!”顾九微笑回,“四夫人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二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她不会一直做活死人,她会活蹦乱跳的回府的!” “真的?”许心秋一喜,遂又苦笑:“小先生是安慰我罢了!” “不是安慰,是真的!”顾九不忍看她担心,便含糊道:“我派人查过,她现在没什么危险,还好好的活着呢!” “那太好了!”许心秋如释重负,“如此,多谢小先生了!” “四夫人客气了!”顾九回,“就安心的等着好消息吧!” “嗯!”许心秋使劲点头。 这时一旁追逐打闹的顾萧然和顾悠然突然停了下来,对着某个方向欢喜叫:“父亲!父亲!” “候爷来了吗?”许心秋倏地站了起来。 顾九循声望去,果然看顾奉之在身边小厮的看护下,慢吞吞的向这边走,步履有些蹒跚,速度缓慢,明明正值壮年,那神情姿态,却像个八十老头。 听见孩子们的叫声,他扭过头瞧了瞧,但似乎看不懂孩子们为什么兴奋,歪头发了一会愣,重又把头扭回来,继续慢慢走。 他虽然反应迟钝,什么人也不识得,但顾萧然和顾悠然仍是追在他身后叫父亲,两人手里拿了糕点,仰着小脸儿,送给他吃。 顾奉之停下来,微弯着腰,打量着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 许心秋走过去,伸手扶住他,柔声道:“候爷,您累了吧?坐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 顾奉之又扭头看她。 许心秋对着他笑,眉间眼梢,满满的依恋痴迷。 可惜,这些,顾奉之统统看不懂了。 因为突然被人围住,他似乎有些不悦,很不耐烦的打掉了顾萧然殷切递上的糕点,抬步走人。 糕点被他的脚无情踏过,两个孩子的小小心灵,也被践踏得绝望。 “呜!父亲!”两个孩子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萧然,悠然,别哭!”许心秋揽住他们,低声劝慰,“娘亲不是说了吗?父亲只是生病了,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我们的!” 顾奉之皱着眉毛,像没听到一样往前走,顾九见他心情不佳,忙退后一步,躬身立在一旁,静候他走过去。 但他走到顾九身边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候爷!”顾九对她微笑。 顾奉之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顾九平静的站着,由得他看,脑子里却突然浮起那夜在林氏母女所住的院落里装鬼时的事。 夜明珠,黑曜石,稀世珍宝…… 在青黛山那个大宅子里,有多少次,前身和顾奉之拿着这些稀世珍宝当玩具似的,扔来扔去,父女俩虽不常见,但每次见时,必定要带她四处游玩,就在四个月前,一家人还到山里去打猎,傍晚时满载而归,吃着野味,其乐融融。 可四个月之后,却是这般凄凉光景。 顾九的眼前不自觉又起了雾。 “候爷,您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颤声问。 “你……”顾奉之吐出一个字,突然伸出手,朝她用力一推。 顾九没有防备,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地上,屁股硌到游廊边的小石块,火辣辣的痛。 她被推懵了,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顾奉之。 “丑鬼!”顾奉之眉头紧锁,大声嚷嚷,“不要看到你这丑鬼!滚出去!滚!” 顾九被骂得灰头土脸,一阵沮丧难过。 “快走吧!”小厮生就一张黑脸,此时又黑着脸对顾九吼,看起来凶巴巴的。 “豆豆!”许心秋见状,忙过来把她扶起来。 顾九看了小厮一眼,觉得很面生,然后,突然想到一件事。 之前伺奉在顾奉之身边的那些小厮都到哪儿去了? 第93章小尾巴去哪里了? 除了一个顾小虎在他出事当天死亡,还有小豹子小狮子他们,都是顾奉之收养的孤儿,个个聪明伶俐,武功高强,也是常常跟在顾奉之后面的,林静姝那时还笑称他们是小尾巴。 现在,那些小尾巴去哪里了? 不会跟那些一直追随顾奉之的战将一样,都莫名其妙失踪了吧? 顾九想得背脊生凉,一时呆住了。 那小厮见顾九盯着顾奉之发愣,不肯离开,那脸更黑了,伸过手,一把把他提溜起来。 他打算把顾九扔到顾奉之的视线范围外。 只是,这举动惹恼了某处房顶正拿着大红枣当零食解闷的冥星。 冥星以枣核为武器发起攻击。 “啪”地一声,小厮捂着手跳脚。 许心秋趁机拉着顾九和一双儿女离开。 “那个小厮,是谁?”顾九问。 “我听老夫人叫他小狼!”许心秋小声回,“你以后可千万别跟他犯倔,他这人,凶着呢!” “那之前的小豹小狮子他们呢?”顾九追问。 “你还知道他们?”许心秋吃了一惊,但很快又回答,“听说他们都是楚夫宴安插在候爷身边的暗子,后来都被查出来了,被老夫人处死了!” “啊?”顾九脊背又是一凉,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顾奉之和小狼一眼。 那两人竟也在看她。 虽然隔了有几十米远,可两人的眼神,还是让顾九傻掉了。 他们看起来很讨厌她。 不,确切的说,是憎恶。 只是那憎恶只是一闪而过,又或者,那憎恶只在小狼的眼眸之中出现,又或者,是顾九被小狼凶,对这人有了恶感,所以,看他时不自觉有了偏见…… 顾九拿不准自己回头一瞬看到的神情是否真实发生。 见她回望,小狼愣了愣,向她跑过来。 顾九立时警觉的后退一步。 “对不起!”小狼躬身向她道歉,“刚才我不是故意的!候爷刚才说头痛,好像是记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搞得情绪很差,我被他影响,也有些暴躁,刚才,真不是故意的!” “哦,没什么!”顾九摇头,不自觉又研究起他的面部表情。 这人脸太黑,黑如炭,僵如石,神情紧绷,哪怕道歉,都没太多表情。 他似乎不喜欢被顾九打量,说完这些话,也没做停留,转身跑回去,扶着顾奉之离开。 顾九站在原地愣神。 “四夫人,刚才,我转头的时候,你有看到候爷和小狼的神情吗?”她问许心秋。 “没太注意!怎么了?”许心秋问。 “你觉不觉得……他们……都好凶……”顾九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啊!”许心秋解释,“自从出事之后,候爷的脾气就变得暴躁易怒,不过,大夫说,这是因为他时常会头痛,头一痛,就会很烦躁,也在情理之中!” “那小狼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顾九追问,“以前好像没有他!”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许心秋摇头,“应该是老夫人请来专程照料候爷的,这人才真正是脾气不好,一天到晚就黑着个脸,不过,他刚才居然给你道歉,倒让我好意外的!他以前骂过人,可从来没给谁道过歉呢!” “那为什么给我道歉?”顾九皱眉。 “给你道歉还不好啊?”许心秋笑,“可能觉得你是老夫人身边的红人,对你高看一眼吧!既然道了歉,你也就别再记着了,毕竟,候爷病了之后,最信任依赖的人就是他了!当时候爷出事,还是他给背回来的,算是救命恩人呢!” “原来是这样!”顾九嘀咕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我就先回去了!”许心秋向他摆手,“我等着小先生的好消息!” “会的!”顾九点头。 许心秋带着一双儿女自去,顾九则出了福寿院,转去顾府的地牢。 地牢里一向空着,这会儿却关了好几个人进去,全是宁心院在秦宁心和顾倾城身边贴身伺候的丫环婆子,秦氏母女一倒,顾徐氏便把她们关起来,打算审问过后,另行发卖,这会儿还没来得及卖出去,顾倾城却又杀了个回马枪。 顾九知道,一旦顾倾城缓过神来,肯定会把她们释放,到时,她想知道她一些隐事,怕是没有机会了。 现在,应该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看守的护府兵都认得她,见她过来问话,连忙放行。 顾九先去找了春香。 春香一直伺候秦氏母女,且曾经在顾倾氏面前指认过顾倾城小产的事,她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选择站在顾九这一边。 见到顾九,春香连连叩头,听说顾九想问她点事儿,她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先生想问什么只管问,但凡春香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那你知道,让顾倾城怀孕的人是谁吗?”顾九问。 “这个真不知道!”春香苦着脸摇头,“奴婢要是知道,一早就说出来了,哪敢还瞒着?” “那她平时可有交往密切的男性?”顾九又问。 “这个……有点多!”春香回,“她虽然品行不端,但那幅皮囊还不错,又会吟些诗了,弹个琴啊什么的,每回赴宴过后,便总有京中那些贵公子托人递贴子,相邀赴什么茶会诗会的,遇到合眼的,她也会去的!” “那经常赴哪些人的约会呢?” “这个,得让奴婢好好想想!”春香皱着眉头,竖着手指嘀咕,“足足有十几个呢!” 十几个? 顾九捏捏眉毛。 这个范围,有点广。 “你会写字吗?”顾九看着春香。 “会!”春香点头。 “那把这些人的名字全部写下来吧!”顾九递给她纸笔。 春香乖乖配合,果然写下一大串名字。 顾九小心把那名单收了,又问:“在她小产之前,可有发生过什么异常的事吗?” “异常的?”春香茫然,“不知小先生指的是什么!” “她的情绪!”顾九回,“有没有什么起伏?比如,特别高兴,或者,特别不高兴之类的事!” 第94章三观尽毁! “这个……她好像一直都很平静呢!”春香用力回想,“她虽然年纪小,但却少年老成,有时候,我都觉得,秦氏更像是女儿,顾倾城才是那个当娘的,很多事都是她拿主意,秦氏也听她的!有时她发起烦来,还会骂她娘呢!娘儿俩常常一吵大半夜!” “都吵些什么?”顾九歪头问。 “她嫌她娘跟楚夫宴胡搞,她不喜欢楚夫宴,不想做她的女儿!”春香回,“总唠叨着自己受了大委曲,反正每次一唠起这事儿,她就跟个疯子似的,唠得激动了,还尖声大叫呢!秦氏挺怕她提那事儿!” “那事儿,指的是什么?” “这个,真不知道!”春香抱歉的摇头,“我虽是贴身伺候的,但比起兰婆,到底是外人,她们很多事,其实都避着我!” “那我去问问兰婆!”顾九起身。 “哎,那我……”春香苦求,“小先生,求您帮着在老夫人面前求个情,我真的只是一个下人啊!” “我知道!”顾九许诺,“你放心,老夫人没打算难为你,只是还没腾出手来处理这事儿!” “多谢你了!”春香感恩戴德。 顾九朝她点点头,忽又想起一件一事,问:“上次顾倾城和府里的两位姨娘去疯人监视探望顾九思,你还记得,她身边带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人是谁吗?” “这个是记得的!”春香用力点头,“她带的不是我们府里的丫头,是楚夫宴府里的家丁,瘦得跟竹竿似的,叫皮四儿!以前跟楚夫宴来过府里几次,那天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扮女装,还是我给他打扮的呢!他不是什么好货,色眯眯的,我给他打扮时,他还毛手毛脚的,别提有多恶心了!” “皮四儿……”顾九飞快把这个名字记下来,“这个信息很重要,多谢你了!” “小先生客气了!”春香谄笑,“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顾九转出春香的囚室,走去找兰婆。 兰婆的情形不大好。 她到底上了岁数,因为拒不肯交待,又挨了顿打,那把老骨头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这会儿瘫在地上,神情萎靡,少气无力。 看到顾九,她流露出惊惧害怕之意,下意识的往墙根缩。 虽然她看起来很虚弱,也很胆怯,但顾九知道,这老太婆并不像她看起来这么软弱可欺。 能在顾徐氏的威逼下咬死不开口,这老妇人意志十分坚韧,跟秦氏母女的感情,自然也非比寻常。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她可能猜到顾九的来意,咳嗽一阵,挣扎着说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顾九点头,“所以,你放轻松,我没打算刑讯逼供,我怕把你的老骨头打散喽!” “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出卖我家小姐和小小姐的!”兰婆再度强调。 “忠心护主,忠贞不二,是一种美德!”顾九笑,“虽然我们是对立的仇敌,但对于你这一点,我还是很欣赏!” “你不用恭维我!”兰婆艰难的翻了个身,拿混浊的双眼看她,“我老婆子活了几十岁,什么人没见过?” “但你一定没见过我这种人!”顾九朝她挤挤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啊晃。 兰婆只觉眼皮粘腻,她费力的想要睁大眼,但那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还是一点点的闭上了双眼。 光有意志是没有用的,身体太虚弱,不用催眠都昏昏欲睡的,催眠这样一个毫无抵抗力的老人,并无半点难度。 顾九选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来提问。 “小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问。 “不知道!”兰婆摇头,“小姐不肯说!” 这个回答,让顾九很意外,也很沮丧。 这老太婆居然也不知道? “那你们小小姐经常和你们小姐吵架这事儿,你怎么看?”顾九想了想,换了种问法。 “这娘儿俩都是可怜孩子!”兰婆一幅宠溺口吻,“小姐不容易,小小姐更不容易,虽然小姐不肯说,可是,我觉得小小姐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说的这点,倒跟春香供述的不谋而合。 “那么,据你猜测,这个委曲会是什么呢?” “应该跟小小姐小产的事有关联!”兰婆回,“这事对小小姐打击很大,她很避讳提起这事,所以一旦有人提起,必定大发脾气,可她本身又在小月子期间,又有各种饮食禁忌,还要服食疗养的汤药,别人就算不提,她还是要日日受煎熬!煎熬得苦了,自己又忍不住想找个人说说,能说的人,又只有小姐,小姐有一句不合她的意,便要招她咒骂,自然就吵起来了……” 这兰婆显然对秦宁心和顾倾城有很深的情感,话里话外,都是可怜啊煎熬啊什么的,顾九问的话她没答到正题上,竟扯些没用的。 顾九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再次把自已的问题强调了一遍:“你有没有猜出,到底是什么事令她委屈呢?这怀孩子的事,总不能是别人强迫她的吧?” “怎么不能?”兰婆忿忿然,“我们小小姐冰清玉洁,虽然跟京中那些贵公子有些来往,可却一直洁身自爱的!她那么聪明,断不会做出那等糊涂之事!” “怎么不可能?”顾九听不惯她这调调,“她与之来往的人,有十几个之多,保不准就对哪个意乱情迷,这种事,你们小姐年轻时不常做?有这样的母亲,你们小小姐又能免俗?” “你这贱人,怎么可能这么说我们小姐?”虽然是在催眠中,兰婆依是忠心护主,大声争辩着,“我们小姐生得花容月貌,尊贵大方,优雅迷人,但凡是个男人,见了她无不神魂颠倒,一个个都心甘情愿的围着她转,花儿开了,香了,美了,自然吸引蜜蜂蝴蝶,可你事儿,你能怪花开得太美太香吗?” “被这么多人围着,苦苦求着,小姐心善,才施舍点爱给他们,免得他们患相思之症发狂发颠而死,小姐这样舍已为人,一片冰清玉洁的仁善之心,被你们这些丑贱人看到,就乱嚼舌头根,有本事,你们也去招惹男人啊?看哪个男人愿意上勾!” 第95章恶人还须恶人磨! 这话显然是兰婆说惯了的,一大段话,她随口说来,流畅清晰,不卡不顿,连脸上的气势都正气浩然。 顾九被她这段慷慨陈词弄得目瞪口呆,三观尽毁,无言以对。 这貌似说的句句在理啊! 但是,好像话题又被这老妇整岔劈了! 一个严重奴化已无法明辨是非的老货,她没事跟她搞什么辩论会? 找到问题关键才是最重要的好吗? 身为一个催眠师,居然被自己的催眠对象带入岔道,这老妇人简直天生自带干扰波! 她仔细的把刚才的谈话往前捋,然后,选取关键的那个节点,单刀直入。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小小姐是被人强行玷污了?”她问。 “何止是玷污?”兰婆眼睛挤巴挤巴,开始掉眼泪,“可怜的小小姐,那下身都被撕裂了,一直流血不止,浑身上下,又青又紫,那挨千刀不知怎么污辱她呢!那天下着雨,我被叫到顾府时,小小姐还晕迷着,那伤口都是我清理的!说起来也不怪小小姐埋怨,出了这样惨的事,好像小姐一直要她忍气吞声,都不敢去找那色坯的麻烦呢!” 顾九万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结局来,惊得半天没吭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顾九追问。 “少说也有三个月了!”兰婆回。 又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简直是一个分水岭,三个月之前,顾府一片祥和,三个月之后,鸡飞狗跳,怪事丛生,连她认为的始作俑者都不曾幸免于难。 现在顾九明白兰婆说的煎熬是什么意思了。 这事儿,确实挺煎熬的。 一个女孩子,被人强了,还怀上孩子,身心俱受重创。 所以那天鲜血淋漓的被送回顾府,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受了伤,实际上是因为意外导致的小产? 这么说来,顾倾城确实挺不容易的。 她也只比前身大一岁而已! 同为女性,顾九忍不住又要圣母心泛滥。 但她的同情心只有短短一瞬。 年纪这么小,心肠却这么毒的极品女,她要是同情上她,就等于把自个儿的小命交到她手上,任她宰割! 可谁那么胆大,居然敢强她? 她是顾府的嫡长女 谁那么胆大,敢强她? 又是谁那么胆大,强了她,不用负责,连秦宁心都不敢去找麻烦? 这是应了那句,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那你来猜一猜,那挨千刀的有可能是谁呢?”顾九心生好奇,特别想知道这人的身份。 “猜不出来!”兰婆茫然摇头,“那么多人,老奴眼花缭乱的,连名字都记不清晰呢!” “那我说名字,你来一个个想怎么样?”顾九不肯放弃,拿了春香写下的名单,一个个念给兰婆听。 正念着呢,外头突然一阵骚动。 “对不起,你不能进去!”是门外护府兵柱子的声音。 “这是我家!”顾倾城的声音响起来,“我是顾家嫡长女!你一个小小家奴,敢不让我进?” “我们不是家奴,是护府兵!”柱子固执道,“在这个家里,我们只听老夫人的号令!没有老夫人的许可,谁都不可以随意出入这地牢!” “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顾九快步走出囚室,向外探望,正好看到顾倾城的手从柱子的脸上拿下来。 被抽了耳光,柱子不敢反抗,但仍固执回:“你就是杀死我,我依然不能放你进去!” “那我就杀了你!”顾倾城此次归来之后,终于原型毕露,再没有功夫装什么端庄娴静,对谁都是恶形恶相。 她伸手去拔柱子的腰刀,柱子死死攥住,她拔不动,气得火冒三丈,居然搬块石头,就往柱子身上砸。 柱子犯愣,居然不动不挪,眼瞅着他就要被砸得头破血流,顾九飞身上前,一把把他扯到一旁。 “又是你!”顾倾城看到顾九,眸中滴血。 “小的是为大小姐好!”顾九笑回,“大小姐千金贵体,千万别动发动石头的,方才拿刀,扎到自己,这会儿这石头要是砸到自己的脚,这一身伤痕,大小姐怎么去参加莲花圣女的册封大典?” “你威胁我?”顾倾城气得跳脚。 “小的不敢!”顾九摇头,“不怕一万,说怕万一!再说了,这种事,机率也很高的!” 顾倾城恶狠狠的瞪着她,虽然生气,但到底心里发虚,还是把手里的石头扔掉了。 她知道自己虽然有了一道护身符,但身边却没有护她的人,拳头不硬,说话自然不算数,所以,哪怕心急如焚,想要把兰婆救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不得咬牙忍耐。 “咱们走着瞧!”她丢下一句狠话,气冲冲的走了。 “多谢小先生!”柱子道谢。 “你也不说自己傻!”顾九笑,“还站在那里由她砸!你不会躲啊!你真当她不敢砸死你吗?” 柱子傻笑挠头:“一时被气懵了!” “以后她要打,你们就躲,她要闯,你们就拦着,但也别碰着她,免得她借题发挥!” 顾九嘱咐,“反正她不会武功,你们对付她,应该很容易的!” “多谢小先生提醒!”护府兵们一起回。 “都是自己人,客气了!”顾九客套回,抬头看看顾倾城消失的方向,突然有点不安,扭头对柱子说,“我想把春香放出去找一个人,可以吗?” “可以!”柱子点头,“老夫人吩咐过了,这里面的人,随小先生处置的!” “好!”顾九点头。 “那兰婆要不要杀掉?”柱子又问,“我怕夜长梦多!顾倾城一回救不了,肯定回去想办法搬救兵了!” “杀掉?”顾九忍不住挠头。 其实是应该杀掉的。 这老货绝非善类,若是回到顾倾城身边,不定又憋出什么坏水来。 可是,她没有害过自己,就这么终结掉她的生命,总觉得有点小残忍。 “还是等老夫人回来定夺吧!”顾九摇头。 “好!听小先生的!”柱子点头。 这一听,听错了。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顾倾城便卷土重来! 第96章奇葩父女 她的身后,是十数名黑衣劲装的精壮汉子,看那身形眼神,便知武功不弱。 这回她索性不再废话,压根就懒得看柱子他们一眼,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杀!” 话音刚落,那些黑衣人便如恶虎扑食一般,亮了家伙,攻击过来! 柱子见势不妙,忙让人去叫顾崇岭,这边带着一帮兄弟应战,牢牢守住地牢大门。 双方很快便交上了手。 这帮黑衣人来势汹汹,功夫也不差,竟然跟护府兵不相上下,双方混战一处,他们虽然攻不进地牢,可护府兵也丝毫讨不到半点便宜,被黑衣人全部牵制住。 顾倾城趁乱溜进地牢救人。 她也是狠角色,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胳膊还受了伤,身子还发着虚,却也不管不顾,见地牢牢门紧闭,她立时摸出火石,和事先准备好的火油,直接往门上泼。 火遇到火油,轰地一下燃着了,火势迅速蔓延,里头被关的宁心院的下人们见起了火,一个个吓得鬼哭狼嚎。 柱子等人一见,也慌了神。 这些婆子丫环,少说也有二三十个,虽然被关起来,但顾徐氏并没打算治他们死罪,大多数是要审一审就发卖出去的,这要是被烧死在里头,可就太残忍了,大家同为下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事发生。 当下也不敢恋战,只吆喝着让人来救火。 他这边救火,顾倾城则带着一队黑衣人救人。 等到扑灭地牢里的火,兰婆也没了影踪。 顾九赶到时,看到的是劫后余生的下人和护府兵,一个个灰头黑脸,形容狼狈,哭丧着脸,不知等顾徐氏回来,怎么跟她交差。 顾九叹口气。 她非常非常后悔。 该杀掉兰婆的。 宁心院,顾倾城则非常非常庆幸,自己去得够及时够早。 即便这样,兰婆这会儿仍是奄奄一息。 她忙叫楚夫宴上前医治。 “她就是没吃没喝身体太虚弱!”楚夫宴检查了一下,说:“让下人给弄些好消化的吃食来!” “哪里还有下人?”顾倾城轻哼,“说好了帮我带一队功夫好的男人做家丁,再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婢子,怎么只见家丁没婢子?” “你得让我慢慢准备啊!”楚夫宴轻哼,“就这十来个家丁,我都费了老大劲,才挑捡出来!” “像你这种坏人,做惯了坏事,有那么多仇人,像武功高手这种东西,不该随时备着吗?怎么还要这么费劲?”顾倾城翻着白眼,并不承他的情。 “那像你这种好人,对谁都那么好,像奴婢这种东西,你的身边不该围着一堆吗?”楚夫宴轻哼一声,把她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 “你跟我,吵架吗?”顾倾城斜睨着他。 “我不会跟你吵架!”楚夫宴冷着脸,“我知道你跟你母亲经常吵,每天闲着没事就要挤兑她,一点也没有当女儿的样子,但是,她容着你,我,没有可能!你既然要用着我,就得敬着我!” “我没有当女儿的样子?”顾倾城讥诮回,“你又有当父亲的样子吗?” “不管我有还是没有,事实就是这样!你用着我,就得跟外头的人一样,巴着我!想一边用着,一边还敲打着,那你选错对象了!能让你这么用的人,是你的男人!不是你的父亲!” “哈!”顾倾城咧嘴打量他,半晌,回:“是!女儿受教了!” “人你先用着!如果有更好的,我会及时帮你替换!”楚夫宴轻哼一声,“另外,以后不可以为了没用的东西,浪费人力物力,像你今天……哼!” “兰婆是我母亲的乳母!也是她,把你的女儿,从小带大的!”顾倾城愤怒叫,“你管这样一位老人,叫没用的东西吗?” “那她现在还有吗?”楚夫宴面无表情回,“她还能带动你吗?都没有了!她就只剩一把老骨头!你就算救了她,她又能活多久?” 顾倾城被他堵得直跳脚,却不知要拿什么话来回敬他,最终,她放弃这种无谓的辩论,问:“你去疯人监了吗?见到顾九思了吗?” “别提了!”楚夫宴懊恼摇头,“那姓赵的老王八,也不知是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居然敢对我的命令置若罔闻!还跟我这摆起官腔来了,说什么顾府的老夫人特别交待过,说顾九思静养期间,为防人暗害,除了她,不接见任何人!” “所以,你天没亮就跑这一趟,实际上根本就没见到人?”顾倾城轻哧,“你的眼线呢?白拿钱不干事的吗?” “哪里还有什么眼线?”楚夫宴烦躁道,“都莫名其妙失踪了!肯定被那姓赵的干死了!我就奇了怪了,他是不是吃错药?以前见了我,唯唯诺诺的,像条哈巴狗,现在倒好,拽得人五人六的!” “你这种卸磨杀驴的人,是不可能有忠心的属下的!”顾倾城忍不住又要出言讥讽,被楚夫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阴恻恻道:“顾倾城,老子这会儿正满肚子邪火,你别给老子找不痛快!老子这会儿手痒得厉害!” 说完用力往桌上一拍,桌上的茶碗滚落下来,碎了一地。 顾倾城被吓了一跳,忙作乖顺状,飞快转移话题,道:“姓赵的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可我只是好奇,顾九思是何等蠢笨木讷,那老贱人又压根没功夫搭理她,她怎么把赵世勇说转了筋?” “不知道!”楚夫宴摇头,“但我差人打听过,好像,她跟食人魔肖猛关系挺好,还做饭给他吃……” “这怎么可能?”顾倾城愕然,“那是食人魔啊!” “现在不是了!”楚夫宴回,“他现在回归冥王府,还是冥王的猛先锋!” “冥王?”顾倾城一怔,“是云北溟吗?” “除了他,还有谁敢称冥王?”楚夫宴轻哼,“顾九思若能从疯人监脱身,必定少不了他的帮助!” “可是凭什么?”顾倾城激动叫,“人人都知道,云北溟最嫌恶女人的!那蠢丫头尺把长的个子,凭什么得到他的帮助?你一定猜错了!一定不是云北溟!” 第97章高高悬挂的头颅!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楚夫宴掠了她一眼,突然暖昧的笑:“你该不是,看上这冥王了吧?” “你胡说些什么?”顾倾城面色潮红。 “你跟你妈,还真是一个德性!”楚夫宴撇嘴,“面前男人哪怕围了一堆,都懒得正眼看,偏偏喜欢那种够也够不着的男人!可你们不会撒泡尿照照自已的脸,也照照自己的心吗?那样的男人,你们要得到吗?像你母亲,守了这么多年,人家连她一根指头都不想碰!她倒好,跟我生了一双儿女,还是舍不得离开!现在,得报应了吧?” “你没有资格说她!”顾倾城忿忿回,“她这罪,是替你受的!要不是你只顾着自已,她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我再说一次,你少来指责我!”楚夫宴勃然作色,“我是你爹!亲爹!顾奉之做你爹时,你怎么就不对他冷嘲热讽?你天天撒娇卖宠,跟条小母狗似的粘着他,对我这个爹,你怎么就换了脸呢?我哪点比他差?凭什么他能得到,我就得不到呢?凭什么?” 楚夫宴似乎一大早气就不太顺,这会儿发作起来,面容狰狞,十分可怕。 顾倾城不敢再惹他,低低道:“我们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我想到一个验证顾九思身份的好方法……” 她附在楚夫宴耳边,一阵低语,楚夫宴咧着嘴,嘿嘿笑了两声,道:“这法子不错!论起头脑这一点,你幸亏没像你母亲,她蠢死了!你可就聪明多了!” …… 顾九在地牢帮忙收拾残局,把受伤的下人抬出来医治,极力安抚照顾,一方面又让顾崇岭看好牢门,防止他们私自外逃,回头再跑到外面说三道四,到时以讹传讹,再被楚夫宴顾倾城利用,顾府本就风雨飘摇,一切谨慎为妙。 她虽然只是一个下人,但因为这些日子一直随顾徐氏同进同出,所以,在下人眼里,也就成了顾徐氏的代表。 “小先生,老夫人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啊?”一个年纪稍大的仆妇泪眼汪汪问,“我们都是在宁心院里做杂活的,平时连夫人小姐的面都很少照到,真的没有参与她们的事啊!求老夫人明鉴啊!” “是啊!”众人一起哀告,“快放了我们吧!” “放心,老夫人没长久关押你们的意思!”顾九耐心解释,“她只是暂时没腾出手来处理这事!宁心院出了那么大的事,这把大家聚到一处,问一问,查一查,也在情理之中,是吧?你们在顾府当差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老夫人从来就没有亏待过下人!等老夫人回来,我一定告知,请她务必先处理这事儿!” 众人经过安抚,情绪稳定不少,护府兵统领顾崇领抹了把脸上的汗,庆幸道:“小先生,亏得有你!不然,这闹起来也是不可收拾呢!我们这些人,习惯武刀弄枪,这嘴皮子笨着呢!” “顾统领过奖了!”顾九谦逊回,“这本来就是我应该为老夫人分忧的!” “还好你能帮老夫人一点!”顾崇岭轻叹,“这偌大一个顾府,都是她一人在撑,着实辛苦啊!上天保佑,让候爷快点好起来吧!” 顾九听在耳里,也觉恻然,她处理完地牢的事,整个人身上也是脏得不行,便去了后厨,找了一身帮厨的衣裳穿。 这边正窝在小屋里换衣服,外头忽然有人急急敲门,竟然是许心秋。 “小先生,你在里面吗?求你快出来吧!不好了!出事了!” 她说着竟然哭出声来。 顾九一惊,忙把衣服胡乱套在身上,慌慌走出来,急急问:“出什么事了?” “林静姝……”许心秋泪如雨下,“林静姝的尸身……被人挖出来……” 顾九心里“咯噔”一声,颤声问:“在哪儿?” “她之前住的小院里!”许心秋抹抹眼泪,咬牙切齿,“一定是顾倾城派人干的!一定是她!她疯了!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她这是要挫骨扬灰啊!” 顾九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倒。 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人都会以死者为大,讲究个入土为安。 一个人,不管他生前什么样,哪怕十恶不赦,死了也就恩怨全销,别人就算跟他有血海深仇,复仇的极致,也不过就是消灭他的肉身,剥夺他的生命。 但现在,顾九的认知,被这个古代十七岁的小女子重新刷新了。 原来,挫骨扬灰之类的事,真有人能干得出来! 是她太没用! 林静姝含冤惨死,她继承了她女儿的肉身,非但没能帮她们报仇雪恨,还又连累得她死了也不得安生,被人掘了坟。 顾九满心悲愤,拔腿就往静心院跑。 静心院旁,已围了不少下人,人人都是满面惊恐,对着门楼上的一物,指指点点,唏嘘不已。 顾九跑到门边,看清上面悬挂之物,脑子里“嗡”地一下,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起来! 那上面悬挂的,竟然是林静姝的人头! 因为天气寒冷,乱葬岗那里又处深山之中,所以并未出现腐烂等症状,鲜活得好像她暴死的那一天,一双灰浊悲痛的眸子,仿佛也定格在那里,现在,被寒风吹着,就这么无限凄凉的遥望着她。 顾九心中,如遭针扎,痛不可抑。 她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一切,只想着快点把这颗头颅取下来。 可她个子那么矮,围墙又那么高,她根本就别想爬上去,只急得连连跳脚,痛哭悲号。 “小先生!”许心秋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她显然没料到,唐豆豆对林静姝头颅的反应会那么大。 面前这个少年老成的半大孩子,看起来,比她要伤心难过的多! 她虽然难过惊恐,还能理智面对,可面前的唐豆豆,却似心力交瘁,几欲晕厥! “小先生,你还好吧?”她连忙上前扶住顾九。 “梯子,我要梯子!”她用力扯着许心秋的衣袖,声嘶力竭叫:“给我梯子!娘,娘……” 听到那个“娘”字,许心秋心里猛地一颤,呆若木鸡,瞪大眼睛死死的盯住顾九。 第98章身份暴露了! 顾九这边已无法控制来自心底深处的巨大痛楚和悲愤。 那是前身这具身体对于自已至亲至爱的人,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和牵连,和顾九脑中的悲楚怜悯汇积一处,喷薄而出,无可控制! 大门外,早已藏匿一旁的顾倾城和楚夫宴见到她如此反应,对看一眼,露出得意却又惊愕的笑容。 “你听见她叫什么了吗?”顾倾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叫娘!她是在叫娘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楚夫宴摇头,“此事,千真万确!” “林静姝可只有这一个女儿!”顾倾城咧嘴笑了一阵,忽又喃喃自语,“可是,那蠢才怎么突然变得如此聪明?” “她哪里聪明了?”楚夫宴轻哼,“比起你,她不知差了多少倍!我楚夫宴的女儿,才是最聪明最能干的!顾奉之的蠢女儿,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 顾倾城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多谢父亲夸奖!” “这儿只有一颗头颅!”楚夫宴问,“剩下的尸身,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父亲猜猜看!”顾倾城笑。 “你这小心思,最是刁钻古怪,为父可猜不出来!”楚夫宴微晒。 “被女儿小心珍藏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顾倾城轻笑。 “珍藏?”楚夫宴皱眉,“又脏又臭的尸身,你留她做什么?不如扔了喂狗!” “哪舍得喂狗啊!”顾倾城摇头,“这可是另一块护身符呢!有了这尸身,顾九思没准还得听女儿摆布呢!” “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楚夫宴面露赞赏,“不错,做事留着后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多谢父亲夸奖!”顾倾城低笑回,“是父亲教导得好!” 楚夫宴得意的笑了两声,又看向门前的顾九。 顾九正在努力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不该如此失态的。 可是,这股悲愤的情绪如波涛汹涌,她的大脑虽然已清醒了些,一颗心却仍抽搐个不停,林静姝遇害那天,那血淋淋的场景,和那天铺天盖地的雪花一样,在她眼前飞转旋转,让她呼吸急促,简直快要透不过气来! 房顶某处,冥星本来一直袖手旁观的,看到她这种情形,一颗心也不自觉悬起来。 见惯了顾九的淡定,乍看到她这如癫似狂的模样,突然一阵心酸。 他犹豫着,考虑要不要出手,把那颗人头取下来,递交给她。 顾九身边,许心秋一阵惊愕过后,忙尖叫着让下人去搬梯子。 下人急匆匆的去了,她看着面前的顾九,想上前,却又莫名生出惊恐之意。 如果唐豆豆就是顾九思,那么,前阵子死在这静心院里的桂枝,是否是她下的手? 印象中的顾九思,天真淳朴,跟能说会道的唐豆豆,好像怎么也对不上号。 但如果她真的是顾九思,那么,她潜伏顾府中,要对付的人,只怕就不光是秦氏母女和楚夫宴了…… 她们走到这一步,自己虽然不曾亲自下手,但在两人活着时,她何曾不是推波助澜,暗中谣言中伤? 直到顾九思救了顾萧然,她才自悔已过,对她们生出善念…… 然而这一丝善,能抵得过那些恶吗? 许心秋不知道。 她心里慌乱得厉害,脑子里嗡嗡直响。 顾九的脑子里同样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飞。 那高高悬着的头颅,在寒风中旋转着,灿烂的阳光,照得她每根发丝都纤毫毕现。 对顾九思的眼睛来说,这是一种最残忍不过的巨大打击。 可对于顾九来说,不管怎样痛苦难过,这事已然发生,把身体平复下来,解决问题,才是最明智的。 顾倾城不会平白无故的把林静姝的尸身扒出来,她必是得到了什么讯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这讯息会从何而来? 是她离开疯人监太久,赵世勇重又恢复了意志? 这种可能性有,可是并不大,赵世勇的情形,除非有一个像她一样的心理催眠师从中干涉,不然,他不会脱离自己的控制! 而以他的能力,阻止楚夫宴见自己,绝对可以办得到! 那么,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可她已经换了一张脸,连嗓音都刻意压低放粗,以顾九思的性格,谁也不会把她和顾九思联系起来! 只除了…… 她无意中透露自己的身份有两次。 一次是和顾奉之说话时未能自控。 还有一次,就是今天,被常常跟顾九思在一起玩的顾萧然认出了背影,后来,许心秋便跟她说了一通话…… 顾奉之是傻子,他不会也不可能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 那么,就只有许心秋…… 顾九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四夫人。 许心秋也在看她,眸中满是惊疑不安。 两人四目相对间,许心秋轻颤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心虚的表现…… 顾九的喉咙火辣辣的疼,脑中一片纷乱。 她根据推理,得出了一个答案,内心深处,却十分排斥这个答案。 怎么可能是许心秋呢? 那些炙热悔恨的眼泪,那哀恳难过的神情,绝不可能是假装的! 她看过那么多表情,那些表情不可能是伪装的! 如果是,那许心秋的演技,基本已达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可许心秋从来就不是这样的人…… 好了,先不想这个问题了。 把林静姝的头颅先取下来,才是正事。 这时,下人也搬来了梯子,支在墙边。 顾九挽挽袖子,就要爬上去。 这时,那头颅忽然掉落下来,以缓慢到诡异的速度,稳稳的落在她怀中。 众人发出一阵惊恐的唏嘘声。 顾九却知道,是暗中隐藏的冥星帮了她忙。 她把外衫脱下来,包住林静姝的头颅,抱在怀里,强烈抽搐的心,在这时也慢慢平复下来。 “出了什么事?怎么又都围在这里?” 低沉威严的声音传过来,是顾徐氏回来了。 顾九抱着头颅,看着她,眸中泪痕犹湿。 一旁的顾管家刚要回话,顾倾城上前一步,笑眯眯的开了口。 第99章挑拨离间 “回祖母大人,是这静心院啊,又闹了鬼了!二姨娘的头颅好端端的竟然从坟墓里跑出来,你说唬人不唬人?” 她嘴里说着唬人,面上却笑得欢快,那笑声银铃似的,除了楚夫宴,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刺耳无比。 人人都看出来了,这林静姝的头颅,十有八九是这位大小姐给刨出来的! 这真心太过份了! 下人们知道后宅的女人爱斗,也心狠手辣,可像眼前这姑娘这样的,却真心头一回见。 再联想起她平日里端的那姿态那架势,人人都觉脊背生寒,满心憎恶! “这样对一个亡者,是要遭报应的!”包书琴一向心直口快,此时忍不住低骂出声,“真真禽兽不如!” 顾倾城被骂,却不以为然,仍是咯咯笑,她看向顾徐氏,问:“祖母,您此次进宫,可带来的太后的惩罚令?” 顾徐氏听了这话,眼神闪了闪,双拳紧握,指尖深陷掌心之中。 她不答顾倾城的话,只看向楚夫宴,冷声道:“这里是老身的宅子,不欢迎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就请自己滚出去吧!否则,老身就要……” “你要干什么啊?”楚夫宴大笑,“把我赶出去,还是打出去?” 顾徐氏冷哼一声,叫:“崇岭!” “属下在!”顾崇岭刀剑出鞘,“唰”地搁上楚夫宴的脖颈。 “哟,这就动上手了?”楚夫宴不但不惧,还把脖子往剑刃上磨了磨,“来吧!杀了我吧!我可想死了!我等不及要被你们杀死呢!” “楚贼,你当小爷不敢剁你这狗头吗?”顾崇岭手腕一压,长剑扬起,就要砍下,顾倾城那边大叫:“顾徐氏,楚夫宴可是太后御赐的太医,为护佑圣女圣体而来,你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就等着被砍头吧!” “砍头就砍头!老子怕吗?”顾崇岭气得哇哇乱叫,“今日老子把你们俩都剁了,老子一条好命陪着你们贱命死就好了!” 他说完不管不顾,就要横剑杀人,顾徐氏低叱:“崇岭,退下!” “老夫人!”顾崇岭心中悲愤难言,“我们顾府,何时被人这样欺辱过?” 顾徐氏也红了眼圈。 是啊,顾府什么时候让人这样欺辱过? 这贼子,给顾府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顾府十数年抚养,最后为他作嫁衣裳,如今竟登堂入室,刨顾家妇的坟莹,辱顾家的主人! 而她,堂堂诰命夫人,居然,没有权利,让他离开自己的家,只能由得他横行霸道,胡言乱语! 顾徐氏不知用了多大的定力,才让自己止住与之拼命的念头。 “好好的一双鞋子,何必去踩一泡狗屎呢?”顾徐氏是开解顾崇岭,也是开解自己,“咱们的命金贵,不跟贱命的人,争一时之长短!” “是!”顾崇岭悲愤收声。 顾倾城那边放肆大笑。 “祖母真是会圆呢!”她有侍无恐,恶意往顾徐氏的心窝子里戳,“我就最佩服祖母这一点!好了,楚大夫,祖母既然都同意了,那你以后就可以长住宁心院了!这顾府里的一切,你都可以随意享用,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的家,知道了吗?” “知道了!”楚夫宴得意洋洋回,“顾府的饭好吃,水也甜,丫环也好看,我是巴不得在这里长住呢!对了,我还得多谢顾老夫人,给我提供这么便利的条件!我真是占了的便宜呢!没办法,谁让我命好!命好啊!哈哈哈!” 两人得意的笑声,在顾府上空回荡。 顾九抱着头颅,默默听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向顾徐氏。 顾徐氏满目沧凉的看着她。 顾九在她面前缓缓跪下。 “豆豆……”顾徐氏伸手拉她。 “啊,我突然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呢!”顾倾城轻笑开口,“祖母,你可瞧清楚了,你面前这人,可不是什么唐豆豆!她那张面具之下,可有另外一张脸呢!你猜,她会是谁?” 顾徐氏微微一惊,掠了顾倾城一眼,又看向顾九,眸中满是惊疑询问。 “老夫人,我们回福寿院说吧!”顾九起身,搀扶住她的手。 但顾倾城哪肯让她走? “何必要到福寿院呢?”她上前一步拦住她,“顾九思,是时候撕下你的假面了!” 她说完伸手,就要撕下顾九脸上的人皮面具,忽觉掌心一阵锐痛,低头一看,一枚细小铁镖横穿而入,她痛得连连甩手,忙不迭的躲到楚夫宴身后。 “顾九思?”顾徐氏呆呆看着顾九,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你……你……” “包大婶,这儿风大,扶老夫人先回房再说吧!”顾九看她面色发白,嘴唇干裂,大为担心。 包书琴也是心生疑窦,但她也是聪明人,这种时候,就算有什么事,也得私下撕扯,否则,不是让顾倾城他们看笑话吗? 她手脚麻利的扶住顾徐氏,低声道:“老夫人,您可别上了顾倾城的当!” 顾徐氏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她看了顾九一眼,转身离开。 顾九抱着头颅,快步跟上。 “这就走了?”顾倾城在后面哈哈大笑,“顾九思,你娘的头颅你拿到了,你说,其他的部份去哪儿了啊?怎么没见着啊?是被狼吞了,还是狗撕了?” 顾九的身子僵了僵,心中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她脚步没有停。 她很清楚,像顾倾城这样的人,不会舍得把这么好的筹码扔给狼或者狗。 而她,也只有表现得不在意,才能找到机会,把剩余的尸身找回来! 顾倾城见她无动于衷,大为恼怒,遂又大叫:“祖母,我劝您要小心谨慎!顾九思的仇人,可不是只有我,还有你啊祖母大人!您忘了您平时是怎么对她们母女的吗?是你禁了她们的足,是你先用你的态度,孤立了她们,才让别人有了下手的机会!” “如果您像宠我和我母亲那样宠她们,就算有人想下手,你也不会中计,更不会送她去疯人监!你这样对她,你以为她隐藏身份回来,不会找你清算吗?你知道陪了你十多年的桂枝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她杀的!” 第100章死马当活马医! 不得不说,她这段话杀伤力极大。 顾九明知她在挑拨离间,内心深处,那属于顾九思的怨怼,还是不自觉滋生出来,氤氲在胸口,堵得她难受。 顾倾城没有说错。 如果顾徐氏真的把林氏母女放在眼里,这一切的悲剧,就算发生,也不会如此不堪凄惨! 她不得不承认,在林氏母女的悲剧里,顾徐氏并不是一个无辜者,虽然她不是罪魁祸首,却绝对是推波助澜者! 因为她是顾九,才会选择跟顾徐氏合作,共同对付秦氏母女和楚夫宴,她需要她的力量,她同样也需要她的支持。 可如果顾九思的事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是没有办法这么平静的一点怨怼也没有,跟顾徐氏握手言和! 她都如此想,那顾徐氏又会作何感想? 毫无疑问,她会跟自己一样,明知那番话是挑拨之语,却还是没法不受那段话的影响。 一个自己憎恶且送入疯人监的孙女,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潜伏在她身边,这件事本身,就充满阴谋和算计。 更何况,这个时候,自己的怀里,还抱着林静姝的头颅。 将林静姝胡乱葬在乱葬岗的决定,也是顾徐氏做出的。 这样的决定,无情且残忍。 顾九叹口气,对接下来如何说服顾徐氏接受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以这老太太刚烈的个性,只怕宁愿一人苦撑,也决不肯再跟她联手。 而她,很有可能会再次被发配到疯人监去…… 顾九突然后悔起来,早知如此,上午见她心思松动时,就该坦承自己的身份和秘密。 同样一个秘密,自己主动坦白,跟别人被动戳破,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现在,已然来不及了!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顾九一路行走,脑中转若飞轮,待回到福寿院,心中已有了主意,面色平静如常。 进了屋,包书琴把顾徐氏扶到太师椅上坐好,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顾徐氏一直在抖。 太多意外的消息,让她有点承受不住,那双枯瘦双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 顾九盯住那双手,眼眶微微泛酸。 “你……你……”顾徐氏指着她,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颓然向椅后倒去。 “我是顾九思!”顾九把头颅放在一旁,缓缓撕下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 “啊!”包书琴一直将信将疑,此时看到她的脸,惊得捂住了自已的嘴。 “好啊!”顾徐氏瞪着她,“顾九思,你真是……瞒得好哇!你真是厉害,居然把我老婆子耍得团团转!我这顾家的孙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呢!哈哈,真有本事!” “孙女没本事!”顾九满面悲伤,“孙女若有本事,便不会让仇人刨了母亲的坟,亵渎母亲的尸身!也不会眼见父亲被害,却不能帮他报仇雪恨!更不会任由贼人及其女在我们顾府嚣张跋扈,欺我祖母,辱我母亲,却只能忍气吞声,什么也做不了!” 她刻意提到顾奉之,这是顾徐氏最在意的人,又把楚夫宴和顾倾城做的恶事提了一遍,就是想提醒顾徐氏,当务之急,不是跟她撕扯她是谁的问题,而是,如何携手共御强敌! 顾徐氏经由她的提醒,总算从刚才那种失望震惊,甚至可以说有些气急败坏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但人是解脱出来,心里那口气却还是提着,不能放下来,这个结局,实在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你是在嘲讽我吗?”顾徐氏冷冷的看着她,“顾倾城说得没错,是因为我的嫌恶,才让你们母女备受排挤,更给了她和楚贼下手的机会!也是我,在你们出事后不管不问,把你扔进疯人监,任由你自生自灭!也是我让人把你母亲胡乱葬在那里,都没让她入顾氏的墓园!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确实就是我!你,一定很恨我吧?” “是,我恨你!”顾九看着她的眼睛,坦然承认,在母亲死后,我却被封住了嘴,连喊冤的话都叫不出,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就送我入疯人监,那时那刻,我确实恨透了你!” 顾徐氏听到那个“恨”字,眼底闪过一抹悲哀和伤痛,她红着眼睛,咬牙回:“所以,你就想方设法跑回来,处心积虑的以唐豆豆的身份,潜伏在我身边,等利用我诛杀秦氏母女和楚贼后,你下一个该对付的人,就该是我了吧?” “那请祖母告诉我,我对付您,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呢?”顾九反问。 “好处?”顾徐氏轻哼,“那能有什么好处?我是你的另一个仇人,杀掉一个仇人,还需要什么好处吗?” “我不认为祖母是我的另一个仇人!”顾九用力摇头,“不管从哪方面来讲,我杀掉祖母,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一个山里丫头,到了这云京,两眼一抹黑,母亲死了,父亲傻了,我在这京中,除了祖母,再无一个亲人,我杀掉祖母,不是等于自绝生路吗?” 顾徐氏的表情微微松动。 顾九说得不错,就顾府目前这情形,她如果倒下了,以顾九的能力,绝对撑不下来,哪声她再聪明,到底缺少历练。 “可你自己也说过,你恨我,憎恶我!”顾徐氏还对这句话耿耿于怀。 顾九苦笑:“是,您是我曾经憎恶过的人!” “曾经憎恶过?”顾徐氏盯住她,“你什么意思?” “曾经,就是发生在过去的事!”顾九回,“在我娘刚死,我被关入疯人监时,我无比的憎恶祖母,如果可以说话,一定要大声的质问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母女!后来,我以唐豆豆的身份,跟在祖母身边,也问出了这个问题,听了您的回答之后,我心里的那份憎恶之念,就此烟消云散!” “你的憎恶,可以这么轻易消弥吗?”顾徐氏冷笑,“你无需讨好我,我既知道你是顾九思,你再讨好,也没半点用处!” 第101章攻心为上! “我没打算讨好祖母!”顾九摇头,“如果我是像顾倾城那样,善于讨好卖乖的人,我想,祖母一定不会像那时那样厌恶我!又或者,我母亲是那种曲意奉迎之人,哪怕她是祖父的仇人之女,你也不会如此冷漠待她!人和人之间的情感,不是平空产生的,是一点一滴的积累和沟通!而我和母亲,跟祖母之间,缺乏这种积累和沟通!所以,祖母对我们漠不关心,本就在情理之中!” 顾徐氏黑沉紧绷的面色,稍稍松驰了一些,她轻哼一声,道:“你不用为我开脱!我确就是讨厌你们!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们!就算你们会讨好卖乖,我也不会对你们和颜悦色!” “是啊!怎么能不讨厌呢?”顾九苦笑,“换作是我,我辛苦养大的唯一的儿子,指望着他光耀门楣,光宗耀祖的,他倒好,非跟一个罪臣之女纠缠不清,娶了这样的女子作媳妇儿,非但对他的仕途没半点帮助,反而扯他的后腿,这倒也罢了,若是他们情投意合,我也就忍了,可这个女人却是仇人之女,这岂不是忍无可忍?” 顾九说着看向包书琴,问:“包大婶,若是你家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儿,你会不会特别的恼怒生气?” “那肯定会的!”包书琴使劲点头,“我绝不会容许这样的女人进我家的门!” “可祖母最后还是忍了!”顾九看向顾徐氏,“虽然没准她进顾府的门,但默许做了外室,也就是给了一条生路!能做到这样,祖母已算仁至义尽!我和母亲,虽然也很无辜,可是,我们受的委屈,却不能单纯的怪罪在祖母身上,说到底,这是命运捉弄,母亲和我,还有祖母,并没有对错之分!” 话解释到这份上,顾徐氏的面色明明好看了很多,看向顾九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敌视防备。 最关键一点,顾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你倒还算通情达理!”她忆起旧事,颇有些感伤,“当年的事,我的确很难接受!老太爷也是暴跳如雷,奉之因此没少挨罚,但无论怎么打压,他就是不肯放弃,还为此宁愿放弃顾家军候的封爵,那时我被程艳秋挤兑,眼见得后宅大权旁落,不知有多着急!” “确是为难祖母了!”顾九叹口气,“我来到祖母身边之后,才知祖母的艰难!所以,对祖母的憎恶,逐渐消弥,祖母,我是您的亲孙女啊!是您儿子的亲生女儿!人都说血浓于水,别说现在我对祖母已无敌意,就算我依然憎恶,也不生出杀人之意!我就算不爱您,可是,我爱父亲啊,父亲又那么爱您,我便算为了他,也决不会对您有不轨之念的!” 顾徐氏被她一句血浓于水,说得眼眶微红,她沉默了一会,哑声道:“算起来,你才是我顾家真正的嫡长女!” 顾九悬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这句话,总算落回了原处。 “祖母,您这是,原谅孙女了吗?”顾九泪盈眼眶。 “原谅你?哼!哪有那么容易?”顾徐氏心里已选择原谅,面上却仍不肯认,“你这么装神弄鬼的骗我,还敢要我原谅?” “孙女有罪!”顾九苦笑,“可是,孙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不是乔装回来,如何能探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要不是以唐豆豆的身份,服侍在祖母身边,更不知祖母的真心,对祖母的怨念,也就不会这么快消弥!” “而且,我是怕祖母看到我不开心,不肯与我携手对敌,这才出此下策,求祖母体恤!我本来想着,报完仇之后,就带着母亲的遗体,离开云京,回到大山的家,永生永世,再不来这伤心之地了!” 她说完看到一旁林静姝的头颅,不由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顾徐氏便是铁石心肠,看到那头颅,再看到面前这柔弱可怜的小女孩,那心也要软下来。 “苦了你们娘儿俩了!”她闭目轻叹。 “有祖母在,九儿会苦尽甘来的!”顾九哽声回。 “可怜孩子!”顾徐氏又叹,“别跪了,起来说话吧!” “谢祖母!”顾九抱着头颅站起来。 “这个楚倾城,真是……跟他爹一个样儿!”顾徐氏看到那头颅,也觉凄惨异常,“头在这儿,身子呢?” 顾九的神情僵了僵,嗓子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该被楚倾城……作践了……”包书琴也听到了楚倾城的话,低低回。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阴毒的女人?”顾徐氏只觉匪夷所思,“她才不过十七岁,若到了我这个年纪,只怕吃人也是敢的了!” “想想她以前那样子,再对比今儿这嘴脸,还真是觉得恍若隔世呢!”包书琴轻叹。 顾徐氏只是摇头:“一辈子玩鹰的人,不想最后被鹰啄了眼!我自恃有识人之能,谁承想却被这对母女骗得团团转!真是瞎了眼啊!” “祖母千万别这么说!”顾九忙道,“是他们太会伪装!” “可还是我识人不明啊!”顾徐氏感叹,“奉之前些年常年征战沙场,根本无暇顾及后宅之事,这些年又忙着生意,也是经常不在家,我这个做母亲的,没帮他管好后院,让他遭了这样的罪,让他最在意的妻子儿女,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我对不起他啊!还好,九儿你现在没事,不然,我真真是罪孽深重啊!” 顾九倒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话,见她捶胸顿足,老泪纵横,显是肺腑之言,一时也唏嘘不已。 顾徐氏伤心一阵,擦干眼泪,对包书琴道:“你去叫顾福过来,找个盒子,把林氏的头颅先收殓在里头,等我寻人看个日子,赶在她七七之前,给她办个丧事,上次把她胡乱葬了,着实委屈了她,这回,一定要把她葬入顾氏墓园!只是……” 顾徐氏看向顾九,“楚倾城那等恶女,这尸身,怕是寻不回来了!九儿,你且想开些吧!” 第102章握手言和! “祖母放心,九儿不会纠结于这些事的!”顾九强作笑颜,“父亲他们,征战沙场,那些战士们,常常尸骨无存,死了,也就不在意太多了!不过……” 她顿了顿,说:“不过我母亲的尸身,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还在楚倾城手里,所以,如果以后,她拿这尸身作筹码,来离间我和祖母的关系,祖母万不可信!” 顾徐氏怔了怔,道:“她会这么做吗?” “我只是猜测!”顾九回,“以她的个性,完全做得出来!” 顾徐氏看了她一会儿,低叹:“九儿,真是苦了你了!” “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还是要活下去的!”顾九摇头。 “是啊,那咱们就好好的活!”顾徐氏拉过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中,上上下下打量她,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 “祖母笑什么?”顾九问。 “没什么!”顾徐氏摇头,“这还是祖母头一回看清你的模样呢!在祖母印象中,你一直就是个粗蛮的山间野丫头,如今这仔细一瞧,倒是个俊俏的小丫头呢!” “祖母过奖了!”顾九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微笑回:“母亲说,我这眼睛随了父亲,这鼻子嘴啊,随了她,就不知这个子随谁,就长了这么一点儿!” “那怕是随了你祖父了!”顾徐氏扭头看一眼墙上顾老太爷的画像,说:“你别瞧那画像上他不知有多高似的,实际上,他还没我高呢!也就比你高一丁点儿!” “不是吧?”顾九看看那一直挂着的画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不是?”顾徐氏看看那画像,说:“当年我跟他在一起,父母家人,全都反对,我当时视情为人间至圣至美……罢了,少不更事的陈谷子烂芝麻,不提了!你这模样,总体还是像你父亲!怪不得我一看到你,就总觉得透着股亲切,却没想到……你能回来,太好了!” “祖母能让我回归顾府,九儿也觉心满意足!”顾九回。 “这种风雨飘摇的时候,让你回来,你没享到顾家的好处,如今这顾家,却要你跟我一起扛,实在是委屈你了!”顾徐氏面现愧疚。 “祖母,我们是一家人,护佑的是我们自己的家,不用说这种见外的话!”顾九笑,“对了,还没来得及问祖母,此次进宫,对于楚倾城摔坏水晶莲花一事,太后是怎么说的?” 顾徐氏“呵呵”了两声,轻叹:“如你所料!她不会真给什么惩罚!只是让楚倾城把摔坏的水晶莲花复原便罢了!” “这不挺难的吗?”包书琴在旁道,“这摔裂的东西,哪里还粘得回去?” “所以不用粘啊,水晶莲花那么多,照尺寸再做一个就是了!”顾徐氏苦笑,“做了一个替换上来,谁知道是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这个太后……”包书琴忿忿然,“她为什么要这么偏袒她?不是说,她和秦宁心的关系不怎么好吗?姐妹俩未出阁时便经常在一起掐架!” “可她跟楚夫宴的关系好啊!”顾徐氏轻叹,“我之前总觉得是传言,觉得以她的眼光,肯定看不上楚贼那样的货色,可是……她的心思一向难猜!说起来,她跟顾倾城倒是一个性子,翻脸从来都比翻书快!我们顾家,如今已是一枚无用的弃子,之前有再大的功劳,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如一个瘸子面首!” “有太后护着他们,咱们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包书琴担心道,“那她以后还不是要把顾府闹翻了天?” “先让她闹一阵吧!”顾徐氏轻哼,“她闹得越凶,到时,外头非议她的人就越多,这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若是那册封大典上出了什么乱子,没了这白莲护身,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可要是太后再给她扔个什么名号呢?”包书琴满面担忧。 “如果这样的话,那当真是棘手!”顾徐氏苦笑,“那就真是我们顾府劫数已到了!到了那时,老身也就懒得顾忌太多,哪怕拼得鱼死网破,也不能任由他们羞辱折腾!” “祖母莫急,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呢!”顾九轻声道。 “你有办法?”顾徐氏眼前一亮。 “我正在让春香钓人!”顾九回,“如果这个人能钓到,那么,我一定会给她一个终生都难以忘记的册封大典!” “就知道你有办法!”顾徐氏十分兴奋,“不过,在这之前,九儿,祖母要先为你正名!要敲锣打鼓,召告天下,我顾家女儿顾九思,不是疯子!祖母当时错怪你,让你那样屈辱的走出了顾家大门,这一回,祖母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你,要风风光光的把你从疯人监里迎出来!我要把你母亲扶正,我要让全云京的人都知道,你,顾九思,才是我顾府的大小姐!” “多谢祖母!”顾九躬身致谢,“母亲若泉下有知,不知有多开心呢!” 其实这句是客套话。 活着受那么多罪,死了什么都是虚的。 但顾徐氏肯这么做,想来已是她能做的极致了。 不管以前曾发生过什么,从现在起,一切如云雾消散,她要摒除身体里前身残存的执念,把顾徐氏当成真正的祖母,与她同心协力,不离不弃,护佑顾家,也成全她自己! 黄昏时分,顾九回了一趟梅花坞,收拾行李。 她是顾九思,就该住进顾府。 梅花坞一片寂静,唯有梅花簌簌。 云千澈还是没有回来。 也许,他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顾九叹口气,拎着小小包袱,默然离开。 “你还真是做到了!”冥星看着她在顾府的新住所,不由慨叹:“你在这里,以后我怕连晚上觉也睡不安了!” “有那么危险吗?”顾九挑眉。 “有!”冥星点头,“今天,我又闻到那个武功高手的味了!” “在哪里?”顾九一惊。 “我感觉他就在这个大宅院里,跟我一样,隐在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冥星回,“上午在静心院,我还看见他嗖地一下飞过去,忙追了过去,居然没追到!有这么一个人,我哪里还睡得着觉?我非得把他逮出来不可!” 第103章闪婚?闪孩子?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顾九听他这么一说,心也陡然悬起来。 “谁知道?”冥星不无担心,“这么个货,要是成了楚倾城的助力,那可就麻烦了!随时随地可取人性命,却不留痕迹的啊!” “可他到现在也没取!”顾九思索着,“所以,不管他是谁,他其实没想要我和老太太的命,不是吗?” “那他干嘛呢?”冥星不解,“玩儿呢?” 顾九一怔,喃喃道:“没准还真让你说对了,他们这么着,也许真的就是在玩儿!挑着楚倾城跟我们斗,他在一边看热闹!” “不是吧?”冥星愕然,“谁这么无聊?” “鬼知道!”顾九伸手轻拍他肩,“他到底是谁,那就只能拜托星大人帮我多留心了!要是能抓到他,星大人提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 “让你给我们王生个小小怪物,你也愿意吗?”冥星问。 顾九一脸惊悚:“乖,星大人,大冷天的,咱们就别抽风了!” “我说真的!”冥星一脸正经,“生个小小怪物,一点儿也不难的!是个女人都会生娃不是吗?而且,王生得又那么好看,跟云千澈一模一样……” 顾九拿包袱堵住他的嘴。 “像你这种脑回路这么曲折的属下,冥王是从哪儿找来的?”顾九十分好奇。 “像我这种可不好找!”冥星呜呜答,“这得打小儿一起穿开裆裤才能培养出来!” “原来发小就是专门用来坑发小的!”顾九轻哼。 “我这怎么是坑他呢?”冥星伸着脖子分辨,“我明明是为他好!你也知道的,他都二十七八岁了,一把年纪了,跟他同龄的人,儿子都该娶媳妇了,遇上争气的,那孙子都抱上了!他却连个媳妇都没有,身为发小,我是不是得为他着想,替他已逝的父母分分忧,给他们老云家留个后?” “听起来心都要操碎的感觉!”顾九轻哧,“可你留后就留后,干嘛老把这歪主意往我头上打啊?我看起来跟你家王很搭吗?” “搭啊!”冥星眯眼笑,“你们好般配的!你们俩要是成了亲,再生了娃,对他好,对你也好,你们俩的问题啊,就全都解决了!” “我们俩的问题?”顾九听得直翻白眼,“我们俩有什么问题,各自解决各自的问题,为什么要用成亲来解决?” “成了亲,你就是我们尊贵的冥王妃啊!”冥星吃吃笑,“到时,王妃指东,属下绝不敢打西,王妃说什么,属下就做什么,就像眼下这事儿吧,楚氏父女,那么嘣哒气人不?可你们气得干瞪眼,却没办法,但有了我们王,解决掉这俩货,就踩死两只蚂蚁没什么区别!这是不是天大的好处?” “说得还挺让人动心的!”顾九轻哼,“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事儿想想还真是挺美的!” “那就做啊!”冥星冲她挤眉弄眼,“做起来更美!”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顾九扔下小包袱,被冥星的脑回路勾得满心好奇,“你可别忘了,你家那位王,女人这类生物,是要被他隔离到五米以外的!我,也是个女的!” “你不能算女的!”冥星摇头,见顾九瞪眼,笑着摆手:“那个我的意思是说吧,你是女人中的精英,巾帼中的英雄,跟寻常女人不一样的!总之呢,你只说你肯,那一切就包在我身上!” “嘁!”顾九撇嘴,“不说拉倒!谁要嫁给你们家蛇精王啊?就他那调调,好人跟他待在一起,也能逼疯喽!我看啊,你也被他传染得精神不正常了!” “哎,小怪物,你涮我?”冥星忿忿然,眼珠一转,忽又道:“那如果让你嫁给云千澈,你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顾九轻哼。 “啊?你说喜欢他的呢?”冥星满脸失望。 “话没说完呢!”顾九笑,“嫁给云千澈这种事,我不愿意,怎么可能呢?这么又美又暖又风趣会做菜会看病还会做衣裳的男人,砸我头上,我除非砸傻了才不要!可问题是,他在哪儿呢?你把他找出来啊?只要你把他找出来,只要他想娶,本姑娘可以跟他闪婚!” “闪婚……是什么意思?”冥星问。 “就是像你说的……唰地一下,就结婚了!”顾九解释。 “唰地一下……”冥星嘿嘿傻笑,“闪婚?不跟我开玩笑?” “我要是跟你开玩笑,我就……”顾九低头看看自己发毒誓,“我就再变矮一尺!” “再矮一尺,你可以嫁给土地公公了!”冥星大笑,“不过这个毒誓我喜欢!你等着,等我找个机会,一定把云千澈给你找出来!他一出来,你就跟他闪婚,好不好?” “好!”顾九点头,“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能不能顺便也闪一下孩子呢?”冥星又问。 “闪孩子?”顾九有点懵。 “就唰地一下,把小小怪物给生了啊!”冥星笑嘻嘻,“只要这婚闪了,你俩啥事都不用操心,所有事,我给你们办得妥妥的,你们就专心闪孩子,一直闪到怀上为止!” 顾九:“……” “星大人,你真是骨格清奇,脑洞崎岖啊!”顾九慨叹。 “多谢王妃夸奖!”冥星笑眯眯。 “客气了!”顾九默默打开小包袱,同时下了逐客令,“我要换衣裳了,星大人回避一下吧!” “那该才闪孩子那事儿,我就当你默认了啊!”冥星出门前不忘强调他心心念念的事。 顾九瞬间怀疑自己还在疯人监。 这怎么都疯言疯语的,不按正常套路来呢? 她摇摇头,叹口气,懒得跟蛇精王身边的蛇精侍卫计较,从包袱里取了两套衣裳出来。 一套是疯人监的狱卒的服装,另一套则是云千澈给她做的那套新衣裳。 她把狱卒的服装穿在里面,外面又套了件棉袍遮掩,把新衣裳小心折好,放在另一只包袱里。 打扮停当,她叫冥星:“星大人,可以进来了!” 冥星开门看到她,趴在墙上笑。 “小怪物,你这会儿就可以做土地婆婆了!你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都穿的什么啊?” 顾九只当没听到,默默等天黑。 第104章似是亘古未见! 天一黑下来,她便麻利的扯住冥星的手臂,道:“人行飞行器,我们可以出发了!目标地,静安山疯人监!” “你还回疯人监做什么?”冥星不解,“这种接人的事,不用非到疯人监的,在城外候着,等老太太派的车队在城中转上一圈,让云京的人知道你被接回来就好了,不用这么麻烦的!”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话啊?”顾九轻哼,“我在那儿待久了,我对那儿有感情了行不行?我想故地重游,感受一下,毕竟,以后没机会再去了!我在那里,老赵老梁他们,对我这么照顾,不得去告别一下啊?还有唐豆豆他们,也得去瞧瞧吧?” “说的很有道理!”冥星看她一眼,“但我知道,你一定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事!你说实话,那天云千澈跟你聊疯人监,都跟你嘀咕些什么秘密?我跟你讲,你不可以去冒险的!我只负责保护你,没义务陪你冒险!” “哎,叽叽歪歪的,还想不想要我闪孩子了?”顾九瞪眼。 一提到闪孩子这种事,冥星就怂了,他没再说什么,蹲下身来,老老实实的履行人行飞行器的职责。 顾九却因为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犯起了嘀咕。 她刚才虽然嘴上跟冥星胡侃,但脑子里却想着疯人监的事,压根就没怎么上心,可这时候仔细一琢磨,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记得你刚开始是说,是给你家王闪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又要我跟云千澈闪孩子了?”她问。 “这不一码事嘛!”冥星耸肩。 “这怎么能一码事呢?”顾九皱眉,“这是两个人好不好?” “可这两个人是兄弟啊!”冥星嘿嘿笑,“不管孩子是谁的,总归都是给云家留后就对了嘛!” “你是……这个意思?”顾九挠头。 “不然呢?”冥星扭头看她。 “可我觉得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顾九呆呆看着他。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啊?”冥星问。 “我……”顾九挠头,刚才是怎么聊起这件事的? 想不起来了。 她叹口气:“算了,懒得管你这些破事儿!你快点儿飞!我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身为冥王身边的极品侍卫,冥星的飞行速度,比起朱宝儿更加惊人。 对这种绝技,顾九是叹为观止,外加羡慕嫉妒恨。 一个时辰后,两人踏着皎洁的月光,出现在疯人监天透院一号监。 一号监里亮着灯,窗前似有人影轻晃。 “云千澈?”顾九激动大叫,“那是云千澈吗?” 冥星被她这一叫,吓得腿都软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顾九还在他背上,当然也免不了这一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但她完全顾不了那么多,急匆匆爬起来,连身上的泥灰都来不及掸,便欢天喜地扑过去。 “云千澈!云千澈是你吗?” 她一边跑,一边兴奋大叫。 听到她的叫声,窗前人影一怔,又是一晃,下一刻,他推门而出。 顾九此时刚好飞扑至门前,看清面前男子的模样,唇角轻扬,笑声如一串珠子散落在玉盘之上,在寂静的小院欢快摇响。 门前,一袭简朴素衣的灰袍男子站在门前,似惊似疑又似喜的打量她,待看清她的脸,那俊逸儿苦笑,“他怎么可以那么狠!一点儿念想都不留给我!” 第105章看好你心里的毒蛇! 冥星摇头:“你既然知道他的意思,就不该再自苦!你这样,对他是种负担,对你自己是种折磨!何必呢?宝儿,一晃十多年了,你该放下了!说实话,王这么对你,已是最大的怜惜,这偌大一个冥头府,也就只容下了你一个女人!这已是他最后的底限,你若再行相逼,惹得他痛下杀手,那到时……” “我怎么逼他了?”朱宝儿红着眼睛,颤声质问:“我什么违背过他的命令吗?他出现时,我没有立刻消失吗?这么多年,我不是一直守在云千澈的身边吗?我有做过令他不悦的事吗?” “你不要那么激动!”冥星叹口气,“你这样默默守候,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你该知道他现在的情形,你这样的感情,很危险,会暴露他的身份,会给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再麻烦,有这位顾二小姐麻烦吗?”朱宝儿指着院中的顾九,哽咽问:“你不觉得,云千澈之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频频出现,是因为她吗?他中了她的邪!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因为这种强烈的念头,才会一次次的冲破王的封禁!” “她……”冥星摆手,“她跟你不一样!她不是麻烦,她是王的救星!” “救星?”朱宝儿苦笑,“就因为她会的那些巫术吗?” “这还不够吗?”冥星道,“她的那些巫术,治好了老肖的食人怪癖,这么多年,我也就只遇到过这么一个会巫术的姑娘!最重要一点是,这么多年,云千澈也就只遇上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姑娘,而恰巧,这个姑娘,也很喜欢他!” “可她喜欢的,是一个虚幻的泡影!”朱宝儿远远的看着云千澈,眸中神色复杂难辨,“是谷主用三年的时间,凭空造出来的一个人!他是虚的,永远落不到实处!” “我可能跟你的看法不太一样!”冥星缓缓摇头,“我不认为他是泡影,我倒觉得,他是王心中最后一片净土,代表着最为闲适无惬意的一段时光,这段时光,对王,很重要!”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朱宝儿眉头紧锁,“明明我们都不希望云千澈出现的!包括王自己也是!他不止一次,想要封禁住他!而你,眼睁睁看着顾九思把他召唤出来,非但不阻止,还要把两人送作堆,我真是搞不懂你在做什么!我觉得你这么做,才是最危险的!我不同意你的做法!你最好看好她,不然,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过激的事!” 冥星扭头看她,半晌,吐出一句话:“宝儿,嫉妒,是一条最丑陋的毒蛇,它生着最锋利的牙齿,有着最恶毒的汁液,你该知道,她是王最憎恶最仇恨的一种东西!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这样一条毒蛇,我希望你看好她,如果被王看到你这时的眼神,你就死定了!” 朱宝儿倏地一颤,耷拉着眉眼,垂下了头。 “对不起!”她涩声开口,眼眸间的嫉妒醋意,似阳光下的乌云,瞬间消逝无踪,只余一抹怅惘悲伤,余下的,是无尽的空落。 “好自为之吧!”冥星看她神情萧索,眸中掠过一抹不忍,犹豫了一下,说:“或者,你该回去休息一阵,有我在这里盯着就好!” “我是云千澈的的贴身侍卫,你不是!”朱宝儿缓缓摇头,“冥星,我们各司其职!我们三人一起长大,你该相信,我有能力,杀死那条毒蛇!” 冥星看看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远远的站着,看白梅树下,相依相偎的一对壁人。 从初见到现在,他们已足足抱了半刻钟,还是死抱着不肯松手,好像一松手,对方就会化为泡影,就此消失在夜空。 “这是石化了吗?”朱宝儿看着两人,忍了又忍,还是没能管住她惯常的小毒舌。 她冲着两人叫:“喂,再抱就粘上了!” 听到她的声音,顾九瞬间从那种如梦似幻的状态中清醒。 这一清醒,她反而更不敢动了。 她刚刚做了什么? 好像……主动献吻了…… 她居然吻了一个刚认识不过一个月的古代男人。 这事儿就是放在现代,好像也有点太主动太热辣了点,更不用说在古代。 顾九想不明白,一向淡定沉静的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冲动的事。 一定是这夜色太沉静,月色太迷人,还有这梅花的香气,太醉人…… 最主要一点,是面前男人这美色太诱人,让她把持不住,荡漾了春心,以至于,猴急的对面前的男人下了口…… 顾九的脸在瞬间红透,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地上没有缝。 顾九的大脑急速旋转,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个比较合理的借口。 她在那里冥思苦想,绞尽脑汁,身子却僵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在没想出托词前把云千澈给惊动了。 她不动,云千澈也不动。 他同样也不敢动。 刚才那一吻的余波,还在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颤栗着,那柔软的触感,那甜香的气息,轻触在他的下巴上,湿湿的,润润的,酥酥的,麻麻的…… 这种感觉,很新鲜,很甜蜜,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而这感觉,又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的猛烈,如汹涌波涛,冲涮着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又一阵幸福又甜蜜的眩晕。 这眩晕让他大脑有点懵,一时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幻。 毕竟,这样的梦,他好像也没少做,梦里的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是万万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女子面前,堂而皇之的表现出来的。 但这一次,梦里女子居然做了他最想对她做的事…… 不得不说,这梦,真是做得太美了! 云千澈希望这梦可以做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可以的话,再往下继续也没关系…… 两人谁都不敢动,保持着这种静止相拥的状态,时间又过去了半刻钟…… 这下,连冥星也有点站不住了。 这可抱了有一刻钟了! 第106章贴面礼和贴额礼 正常人抱到这会儿,要么对诉情话,要么进屋进行点羞羞之事,这一直抱着算怎么回事儿? 身为特级侍卫,他第一个反应是,顾九和云千澈出事了,被人点了穴,用了定身法! 身为一级侍卫,朱宝儿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相同的决定,同时腾空而起,飞掠至两人身旁! 云千澈本来正美滋滋的享受着的,这种被温暖呵护的感觉,简直让人忍不住又要春心荡漾。 她嘴里含着食物,满足轻叹:“这儿真舒服!” “比起梅花坞呢?”云千澈笑问。 “都一样!”顾九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前提不是在哪儿,而是,你在哪儿!”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自从龙都国际娱乐过来,在黑暗的疯人监,她看到的最温暖的一个人,就是云千澈。 这个男人,救了她的命,治了她的伤,陪她说话,给她做衣裳,没事逗她玩儿,没有他,顾九很难想像,自己在这疯人监要怎么活。 这种感觉,就好像初生的小生命,总把自己第一眼看到的温暖的人和物当成妈妈一样,顾九重生异世界,离奇又惊悚,而云千澈,就是她的港湾她的归宿地。 第107章我才是哥哥! 所以这句话,顾九说得自自然然,方方,没有半点的扭捏和羞涩。 云千澈听到这话,人又有点飘,骨头缝里都隐隐发痒。 这丫头,是在对他告白吗? 这告白好直接。 可是,他好喜欢! 因为喜欢,他便想着要回她一句什么话,可以跟她刚刚的告白应和。 可是,看着她的甜美笑颜,他大脑里一片空白,竟然什么话也想不出来。 那么,用行动表示一下? 云千澈想了想,揽过身边的顾九,又一记灼热唇印,印上顾九的额头。 “咳咳……”顾九正吃着呢,哪想到他突然又来这一下,差点没噎死。 云千澈左手轻抚她背,右手端过茶水,笑道:“你慢点儿吃,云叔叔又不跟你抢!” “呃……”顾九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千澈面色如常。 “没什么。”顾九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额头,那里热热的,痒痒的,感觉很奇妙。 “你是还想再要一个贴额礼?”云千澈笑问。 “啊……不用了不用了!”顾九慌慌摆手。 “想要时就说!这种贴额礼,叔叔要多少有多少!”云千澈伸手摩挲她的头。 他的手大而粗糙,暖而宽厚,笑起来的样子,像尊好看的佛,让人的心格外平静安稳。 虽然他摸自己头发时的笑容,总让顾九疑心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只小猫或者小狗,但他的掌心太温暖,笑容太美丽,顾九最终还是乖乖的坐在那里当小萌宠。 “对了,你哥哥把你关起来,你怎么逃出来的?”顾九一边吃一边问。 “是我弟弟!”云千澈轻敲她脑袋,“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他是弟弟,我才是哥哥!” “好吧!”顾九点头,遂又咕哝:“可是,我为什么总觉得你才是弟弟啊?” “怎么?你是觉得,我不够成熟,没有男子气概吗?”云千澈皱眉,,正襟危座,一脸严肃。 “当然不是了!”顾九笑眯眯摇头,“只是因为他看起来老气横秋,你嘛,活力满满,所以才会觉得你是弟弟啊!” “这还差不多!”云千澈立马丢掉严肃脸,笑眯眯道:“那是!本医的颜值,一向比他高的!” “可你的人品,跟他一样糟糕!”顾九轻哼,“每次走时,都不会吱一声!你这么突然消失,突然又出现,搞得我很没有安全感!就像那天,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对不起!”云千澈认真道歉,“其实,我也不想的!可死屠夫太强大,我总是争不过他!” “他是手握军权的兵王,你是一个大夫,当然争不过他了!”顾九见他面露忧郁,安慰道:“没事了,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别招惹他就是了!惹不起,咱躲得起啊!” “不能躲的!”云千澈摇头,“越躲他,他就越嚣张!不过,你放心,我找到对付他的办法了!以后,我会努力站稳,不让他再把我挤走!” “挤?”顾九第一次从小糖豆嘴里听到这个字,就觉得古怪,这回又听他说这个字,不由好奇至极,“挤走是什么意思?” 云千澈看着她,片刻,回:“这个很难理解吗?就是排挤啊!” 顾九“哦”了一声,又问:“对了,那天你真是因为救肖猛吓晕了吗?” “怎么可能?”云千澈用力摇头,“一定是那屠夫诋毁我!我哪有那么没出息?我要是真是那么胆小,我就不会爬上屋顶去救老肖了!我只是不小心失足坠楼,其实就算没有那屠夫,我至多就是摔个腿断胳膊折的,也没什么大不了!是他趁虚而入,把我弄昏的!” “哦,原来是这样!”顾九点头。 看来,冥星确实没有骗自己,这个解释,跟冥星给她的解释,基本大同小异。 至于是吓昏还是弄昏,顾九比较偏向前者。 一个不会武功的大夫,遭遇高空坠落之险,因为惊惧而晕厥,这再正常不过,人人都有弱点,这不算什么了! 当然,她即便猜中,也绝不会说破,面上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装得有模有样。 可惜,她面前坐着的,是古代自学成才的一位心理学天才。 所以,她演技虽好,还是被识破了。 云千澈坐在顾九面前,瘪眉皱眼,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你想笑就笑吧!”他咕哝,“别憋坏了!” 顾九“噗嗤”一声笑出声。 这一笑,就有点控制不住,只笑得捂着肚子叫疼。 “有那么好笑吗?”云千澈朝她翻白眼,“叔叔这么美,又这么暖,会医术,还会给你缝衣裳,给一点面子,真的那么难吗?” 顾九仍是狂笑不已。 云千澈瞪眼:“到底有什么好笑?” “不知道!”顾九摇头,“刚刚不知道为什么,看你心虚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 “所以,你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云千澈伸指拭去她眼角泪痕。 “还真的笑出眼泪了?”顾九看着他指尖水痕,忙不迭的捂住脸。 她一开始真的是在笑啊,觉得云千澈那心虚却又装强大的样子很搞笑。 可怎么笑着笑着,就突然好伤感,想着云千澈要真是摔死了,她在这个异世界遇到的唯一的温暖,也就彻底没了。 这么一想,竟然一阵难以抑制的后怕和揪心。 这种后知后觉的难过,让顾九觉得自己挺矫情的。 她吸吸鼻子,把那莫名涌出的泪水逼回去,重又笑得没心没肺。 “云叔叔,说说在你落地之前的感想吧!”她刻意转移话题,“你那时想到了什么?” “那想的可多了!”云千澈一本正经回,“我那时是从屋顶上栽下来的,脸朝下往下坠落,我就想啊,完了,我这么英俊的脸,就这么毁了,就算活着,也不能再耍帅了!” 顾九捂嘴吃吃笑。 云千澈继续说:“想完了脸,我又想我的手,我这一双修长有力又好看的手,也要毁了,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握手术刀了!我不能握手术刀不要紧,问题是,我若不能行医,这天下众生,要是生了疑难杂症,可不就只能等死了?” 第108章本医还是很靠谱的! “那是!”顾九用力点头,“云大夫你是神医圣手,你要是不在了,那简直就是云苍医界的重大损失!” “怎么能光是云苍的损失?”云千澈摇头,“还是天下医界的重大损失!他们为了记念我,一定会十分悲痛的为我举行盛大的葬礼!可我脸摔成这样,这葬礼到底是办,还是不办呢?这是个纠结的问题!办吧,我的脸那么难看,有损我云苍第一美男的称号,可谓晚节不保!可要是不办吧,天下人没有悼念我的机会,会难过得疯掉的!” 顾九:“……” 好吧,她承认,她快要接不下去了。 见过自夸的,没见过夸得这么狠的。 她扭过头,哈哈的笑了一阵,转过头,正色道:“云大夫,我觉得您太悲观了!事实上,我觉得,就算你脸先着地,也不会毁容的!” “为什么?”云千澈问。 “因为你脸皮厚啊!”顾九拿手比了比,说:“这么厚的脸皮,怎么可能摔坏?不光不会摔坏,摔到地上,还能弹起来呢!” “说得对啊!”云千澈深以为然,“所以,我这命,压根就不是死屠夫救的!是我自己的厚脸皮,救了我自个儿的命!” 顾九笑得捂着肚子叫疼。 云千澈看着她,唇角微弯。 他刚才说的那些,全是胡扯八道。 只有一句正经话,放在心里头,却不敢贸然说出口。 在坠楼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只想着一个人。 那就是顾九。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他想着,长这么大,好不容易瞧见一个顺眼的女子,聊上一个懂他各种稀奇古怪想法的人,可还没得及把他心里的话说出口,就要死了,真是死不瞑目,抱撼黄泉。 那时就想着,如果能活下来,一定先把自己的心声说给那个人听。 可现在,活下来了,他却仍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 如冥星所说,他太弱。 他是一个大夫,他有世间最精湛的医术,但却救不了她的急,解不了她的难,只能看她一个人,在逼仄挣扎中苦苦支撑着。 云千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如云北溟有意义。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要拼一拼的! “你最近情形如何?”他看向顾九。 “要怎么说呢?”顾九耸肩,“一天以前,我觉得自己胜利在望,一天以后,我又觉得前路漫漫!” “是因为太后吧?”云千澈问。 “嗯!”顾九点头,“有她给楚夫宴撑腰,我们投鼠忌器,大受掣肘!你说太后面首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这么宠他呢?他一个半老的瘸子,一幅病歪歪的皮相,太后身边美貌少年郎不知有多少,干嘛对他这么上心呢?” “因为他不光是面首,还是一个大夫!”云千澈回,“这厮在红粉堆里爬摸滚打,深谙女人的心思,太后虽然是皇帝的老妈,地位尊贵,可去掉这些,她也就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是女人就爱美,楚夫宴这些年专攻养颜美肤之道,他能让太后葆住青春容颜,又能陪她聊天解闷,这些好处,可不是那些没有阅历的少年郎能比的!” “说的也是!”顾九点头,“这厮算是花中高手了!” “花中高手,只能在花丛中应对自如,离了花丛,你说他会怎么样?”云千澈笑着看向顾九。 顾九呵呵笑:“我觉得会摔得很惨!你觉得呢?” “同感!”云千澈点头。 “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着,怎么把他从花丛里揪出来!”顾九压低声音,“想法是有了,就是缺少一些必要的道具,现在正好遇上你,云大夫,你能否帮我做个道具……” “等一下!”云千澈忽然摆手。 “嗯?”顾九不明所以。 “我有种预感,觉得你说的这个道具,我应该已经做好了!”云千澈笑眯眯的拿过笔墨纸砚,放在她面前,说:“我们玩个猜心小游戏吧!你把想要我做的道具写下来,我呢,把我已经做过的道具写下来,看看能否对得上!” 顾九看着他:“可能吗?我们这么有默契?” “写着瞧喽!”云千澈浓眉微挑。 两人拿过纸笔,低头唰唰猛写,写完后把两张纸一对,顾九惊愕异常。 “还真是呢!”她喜不自胜,“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都说了是知已嘛!”云千澈笑眯眯答,“我只要一看你一眼,就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儿!” “那快拿来吧!”顾九笑嘻嘻的伸出手。 “什么?”云千澈问。 “道具啊!”顾九答。 “没了!”云千澈摇头。 “啊?”顾九的笑僵在嘴角。 又被这不靠谱的货耍了? “哎,想什么呢?”云千澈伸指轻敲她脑袋,“本医很靠谱的!” “那怎么没了?”顾九撇嘴。 “都给娇客们吃了啊!”云千澈回,“其实没坠楼之前就已经制好了,还没来得及派发,就被死屠夫给挤走了,所以晚了两三天,不过我来疯人监之前,已经差我的徒子徒孙们发下去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儿等你回城,就可以验收成果了!” “真的?”顾九大喜过望,几乎不敢置信。 “当然是真的!”云千澈皱眉,“本医可不敢骗你这摄魂大师!不信,你看我的眼!你看,可是充满着真诚坦荡?” 顾九扫了他一眼,却不敢认真去看。 某人的眼睛太好看,怕看久了再掉进去,做出些令人羞耻的举动。 “我当然是信你的!”她轻舒一口气,“这么说来,我算是掌握了一点主动权!不过,为了确保无虞,还是要双管齐下,内外施压……” “是!要拍就拍得死死的,最好拍得魂飞魄散,免得他阴魂再现!”云千澈用力点头。 顾九愕然:“这么说来,你又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这个……不难猜吧?”云千澈傲然回,“这大晚上的,你事先又不知道我在这儿,披星戴月的摸来这疯人监,必是有所图,不是吗?” 第109章唐豆豆不见了! “是!”顾九使劲点头,“所以,你刚恢复自由,就巴巴的跑到疯人监来,应该也是有所图,对吧?” “再对不过!”云千澈用力点头。 “那还等什么?”顾九起身。 “不等了,我们现在就走!” 他扯住顾九的手,转身就往跑。 “喂,公子,你去哪儿?”朱宝儿追在后面叫。 “我们去看看老赵!”顾九笑嘻嘻答,“有日子没见到他了,很是想念呢!” “对啊!这么多天没见他,他一定又变乖了!”云千澈大笑。 两人手牵手,肩并肩,扬长而去。 “瞧这默契!”冥星看两人牵紧的小手手,喜得合不拢嘴。 “瞧你这样儿!”朱宝儿一看他笑,气不打一处来。 “我样儿哪儿差了?”冥星轻哼。 “是不差!”朱宝儿没好气回,“就是有点像保媒拉纤的老虔婆!” “就他俩还用我拉?”冥星笑,“你也瞧见了,他们这说话做事,默契十足,这是天设一对,地造一双,宝儿,你真该死心了!” “我对云千澈,本来就没有心!”朱宝儿剜他一眼,飞身掠上,紧随其后。 冥星身为顾九的贴身侍卫,自然也是亦步趋。 两人一对在地上跑,一对在天上飞,很快便冲出了天透院,直往赵世勇的洗心院而去。 洗心院在天透院和地藏院中间,经过地藏院时,云千澈的脚步忽然顿了顿。 “怎么了?”顾九问。 “好像……有人在哭!”云千澈回。 顾九笑:“脚底就是地藏院啊!要是没人哭哭喊喊叫叫的,那就不正常了!” “可是,这个声音很熟悉……”云千澈皱眉,侧耳,细细聆听。 “是莲姑!”屋顶的朱宝儿听力绝佳,给出肯定答案。 “莲姑?”顾九怔了怔,“莲姑怎么会在地藏院?” 话一出口,她心里忽地一颤,拔腿就往地藏院跑。 莲姑他们,因为本身只是有轻度的精神障碍,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又因为云千澈庇佑的关系,疯人监对他们的管制并不严格,允许他们在天透院内自由活动。 可现在,却被发配到地藏院…… 必是出了事! 一行人急匆匆往地藏院赶,未进监门,已听到一道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这声音如此惨烈悲伤,像是一人被逼到了绝境,所发出的最最痛苦的嚎叫,声声含泪,句句泣血! “珍儿!放开我的珍儿!放开她!珍儿啊,我的珍儿啊……” 顾九和云千澈对视一眼,面色俱变,不约而同的加快脚步。 监门没有锁,狱卒见到他们,下意识的倒退一步,一行人匆匆而入,遁声赶到一号监门前。 莲姑的叫声愈发凄惨。 顾九踮起脚尖,趴在小窗前向里看。 这一看,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原以为莲姑叫得这样凄厉,应该是被人虐打所致,可现在一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没有人打她,也没有人虐她,可莲姑却像发了疯似的,对着一号监的小窗又踢又打,时不时的还拿头去撞,拿肩去扛,每折腾一下,就会有血不断沁出来,她也是痛得惨叫,却仍不肯放弃,像着了魔似的,恨不能钻到窗户里去! 老何被锁在一旁的铁床上,看到她这样,吓得哇哇乱叫:“不要再撞了!果子烂了!呜,果子要烂了!” “二宝,快点,把门打开!”云千澈急急叫。 朱宝儿和冥星本来就站在他身后,此时掌风袭出,那门应声而开。 “莲姑!”顾九和云千澈一左一右,扭住莲姑的胳膊。 这一扭,云千澈心里猛地一抽。 “骨头,断了?”顾九也察觉出异常。 她虽不懂医术,可莲姑的两只手臂明显不正常。 “两只手骨已断,她刚才还在拍……”顾九看着面前满脸是血、如癫似狂的妇人,不由泪盈于睫。 “她这是怎么了?”冥星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没事跟这窗较什么劲啊?” “她怕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云千澈面色沉痛,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到莲姑嘴里。 莲姑抽搐了一下,很快,双眼变得涣散无神。 她晕厥过去。 云千澈动手施救,为她清除身上伤口。 顾九则蹲到床角的老何面前,小心问话。 这位老人家,三句话不离果子,顾九虽然不知何故,却也知投其所好,小心翼翼问:“何伯伯,果子为什么要往墙上撞?” “小果子……饿了……”老何含糊不清的咕哝着,“小果子……被拿走了……” 顾九叹口气。 这完全听不懂。 “他说的小果子,应该指的是珍儿!”云千澈见她一脸困惑,一边治伤,一边解释:“珍儿是莲姑唯一的女儿,视若珍宝……哦,你可能,还不知道莲姑疯癫的原因吧?” 顾九摇头:“我只知道珍儿死了!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云千澈眸子闪了闪,涌起浓浓悲愤。 “珍儿死在二号监!”他哑声答,“是活活饿死的!” “啊?”顾九愣住了。 “具体的情形,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云千澈艰涩道,“我也是东拼西凑听来的!说起来,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好像是珍儿是发了狂,咬伤了她们村里的乡绅,被送到这里来,她来了之后,莲姑也跟着来了,拿了家里的银钱,贿赂这里头的狱卒,想让女儿好过一点!” “这里头的人,个个如狼似虎,哪里喂得饱?”朱宝儿接着说道,“珍儿又正值妙龄,生得如花似玉的……” 顾九的喉头哽了哽,虽然朱宝儿没说下去,可她只稍想一想,也知发生了什么。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都是要发疯的!”云千澈叹口气,“莲姑为护女儿,惹到那个带头的狱卒,那狱卒就把珍儿关到了二号监,把莲姑关到一号监,莲姑目睹女儿受辱,却不能相救,就这么疯了……” “可后来经过你的救治,她已经好了很多,最其码不再自虐,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犯了?”朱宝儿皱眉。 第110章二小姐是我的大救星! 顾九站在小窗口边苦笑:“她应该不是犯了才被关进来,而是关进来之后,受到刺激,才又犯了病!” 朱宝儿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看那里!”顾九隔着小窗,指向二号监。 “那是什么?”朱宝儿问。 “是莲姑一直不离手的布偶!”顾九涩声回,“一定有人拿这布偶,给她重演了一遍当年的惨剧,她才会再度受到刺激!” “谁这么无聊?”朱宝儿愕然,“这么刺激一个疯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为了泄愤!”顾九垂下眼敛,“为了对我和云大夫的愤恨!” “赵世勇?”冥星脱口道。 “不可能!”云千澈摇头,“如果是赵世勇,我们根本就进不了这地藏院!而且,他想的话,在我和小九儿离开之后就会动手,那以莲姑这种自虐的方法,根本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是!”顾九点头,“所以,这是今天才发生的事!” “那是谁?”朱宝儿好奇问。 顾九和云千澈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三个字:“楚夫宴!” “他?”朱宝儿和冥星同时发问,“为什么是他?” “因为今天早上,我假冒唐豆豆的身份,被楚倾城拆穿了!”顾九笃定回,“虽然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我的秘密的,但发现这秘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来疯人监打探,如果赵世勇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他们直接戳穿我就是了,也没有必要再费尽劳力,把我母亲的尸骨挖出来!” “是!”云千澈点头,“也只有楚夫宴,才会用这样的手段害人!他这个人,心思最是狠辣刁钻,从来不肯给人一个痛快,最爱零切碎割!” “是我连累他们了!”顾九看看莲姑,再看看老何,想起自己被赵世勇逼迫时,他们和唐豆豆一起过来帮忙,心里酸楚万分,默默的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事,左右看了看,惊叫:“小糖豆呢?小糖豆去哪儿了?” “呜!豆豆!”老何那边一听小糖豆的名字,立时嘶声悲嚎,“豆豆被无常鬼捉走了!白无常!呜,豆豆!” “白无常?”顾九紧张的看向云千澈,“是谁?” 云千澈面色苍白,唇角微颤,艰涩的吐出两个字:“地狱!” 顾九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天旋地转,两腿,站都站不住。 都怪她。 她叫什么名字不好? 非得叫唐豆豆! 楚夫宴不能置她于死地,自然要打击报复在这些曾跟她有过交集的人身上。 而在疯人监,除了云千澈,就只有这三个人,跟她走得最近。 顾九内疚得无以复加。 “他还是个孩子……”她捂住嘴,泪水汩汩而出,“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他!” 云千澈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地狱里那么多人,又是被谁连累?行事,从来就是肆意妄为,你不必太自责!” 顾九默默落泪,不吭声。 她趴在云千澈怀里冷静了一会儿,利落的抹掉了眼泪。 现在不是掉眼泪的时候! “我去找赵世勇!” “去找赵世勇!”她仰起头,跌跌撞撞的走出一号监。 云千澈等人紧随其后。 走出地藏院,外面月影凄凉,山风吹过,冰冷刺骨。 不知是不是疑心,顾九总觉得耳边有人在哭喊,那叫声,跟莲姑一样,绝望,痛楚,惨绝人寰。 那是小糖豆的声音吗? 楚夫宴折磨人的手段,她自己早已领略过,她不敢想像,如果唐豆豆落在他手里,会是怎样一幅惨象! 这种想像让顾九几近。 “小九儿!”云千澈伸过手,轻拍她肩膀。 顾九回头,眸中热浪翻滚。 云千澈看着她,目光沉静,音色儿和冥星目瞪口呆,云千澈则是两眼放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家一起瞪大眼睛愣看。 顾九坐在椅子上,淡淡浅笑,为赵世勇作心理疏导。 或者说,进行更深度的心理暗示。 第111章地狱在哪儿? 首先,她对赵世勇的行为给予极大的肯定和褒奖。 “赵大人面对强权,不卑不亢,据理力争,乃真英雄也!天下之大,像赵大人这样的勇者,一万里还难挑一个!大人名如其人,世勇世勇,世代忠勇!” “二小姐过奖了!”赵世勇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么夸过,很是受用。 “你看,有时就是这样,你越弱,别人就越想欺负你,可是,你要是强大起来,他们也得对你另眼相看!”顾九继续她的“忽悠”,“楚夫宴面对大人这样的英雄,就成了地地道道的狗熊!” “他气得两眼发黑,可不就是个狗熊?”赵世勇想起自己早上的“壮举”,十分快意,“他拿我没办法,只好拿这里的疯子出气!哦,对了,云千澈,你院里那三傻,可不是我祸祸的!是楚夫宴带了楚三木过来,把他们全都带进了地藏院!” “楚三木?”顾九心里一动,不动声色问:“他几年前可曾在这里做过狱卒?” “是做过啊!”赵世勇回,“二小姐,你怎么连这都知道?那可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会知道!”顾九作莫测高深状,又问:“他跟楚夫宴回去了?” “没呢!”赵世勇摇头,“姓楚的让他在这里盯着,我看情形不太对,就让雷子拿了银子封了他嘴,这会儿喝得跟死猪似的,正在梁雷房里睡着呢!” 顾九朝外头掠了一眼,目光闪烁。 房檐上,朱宝儿根本不用看她眼神,听到这句,像片落叶般轻飘飘落下来,直窜向梁雷的房间。 顾九重又看向赵世勇。 可能是三个疯子的遭遇,让赵世勇有些心惊胆战,刚刚被顾九鼓舞起来的气势,这会儿削减不少,他缩头缩脑的坐在那里,眼巴巴的看着顾九,瘪眉皱眼问:“二小姐,你说,我这回把他气得不轻,他以后会怎么对我?他……可是太后身边的大红人啊!” 顾九淡淡一笑,以绝对笃定的语气回:“很快,就不是了!” “啊?”赵世勇将信将疑。 “相信我,他很快就会失宠!”顾九盯住赵世勇的眼睛。 她的目光,似是最明亮耀眼的阳光,让赵世勇黯淡的双眸,一点点亮起来。 “我信二小姐!”他用力点头,“二小姐就是我的大救星!” “赵大人于我有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赵大人的!”顾九微笑回,“哪怕拼尽我所有力量,也一定会将威胁赵大人的楚贼,置于死地,让赵大人可以扬眉吐气,再不用受他的窝囊气!” 赵世勇听到这话,大为兴奋欢喜,对着顾九连连作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多谢二小姐!哎呀,这可太好了!那姓楚的要是死了,那可是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受那些窝囊气,也不用担那么多风险,总算能过上安生日子了!” “楚贼都让大人担了什么风险?”顾九慢慢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 但赵世勇虽然信任她,对于一些秘密,却还是不敢轻易宣之于口,只讪笑道:“那可数不清了……这厮所做之事,耸人听闻,罄竹难书!这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从何说起!啊,二小姐远道而来,可曾用过饭?” “还没来得及!”顾九摇头,“怕是要劳烦赵大人,为我备些吃食,我现在,又冷又饿!” 一听顾九说又冷又饿,赵世勇很是惶恐,连连自责:“我这就命人去做饭,都怪我,我乍然见到二小姐,太过激动,都忘了二小姐长途劳顿……” “赵大人客气了!”顾九笑,“咱们都是自已人,简简单单的弄些饭菜便好,若是有酒,烫上一壶,解解寒,也是极好的!” “有的有的!”赵世勇一迭声应着,“二小姐你且坐着稍候!雷子,雷子,别死睡了,出来干活儿!” 他高声叫着梁雷,一溜烟跑出去,忙着给顾九接风洗尘。 有他的亲自操持,酒菜很快便弄好了,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顾九坐在桌前,与他推杯换盏,边吃边聊。 朱宝儿擒住了楚三木,捆了身体塞了嘴,挂在枝桠上,回来见顾九一人跟赵世勇喝酒,云千澈被冷落在外间坐冷,不满的咕哝了一声:“这种时候,不该把我们全叫下去吃点喝点吗?他们吃,我们看着……” “闭嘴!”云千澈倏地扔过来一记眼刀。 朱宝儿不情不愿的把嘴闭上。 “挨骂了吧?”冥星轻哼,“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你当这时候,那小怪物真能吃得下?灌醉了好忽悠,这种常识,正常人都知道啊!” “冥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最聪明的一次!”云千澈对冥星投来赞赏一瞥。 “认识你这么多年,这是你花痴的一次!”冥星学他的句式回过去,“你那眼睛里,都快长出勾子了!这种时候,建议你不要一直盯着她瞧,她太容易冲动,影响摄魂效果!” “会吗?”云千澈忙不迭的移开视线。 实际上,他们想多了。 进入催眠预备状态的顾九,再也容不下别人,眼里心里,全是一个赵世勇。 如冥星所说,灌醉了好忽悠,所以,一开始,她就不停敬酒。 她敬的酒,赵世勇是绝对不好意思推拒的。 七八杯酒下肚,赵世勇小眼迷离,意识恍惚,极致放松。 顾九趁虚而入。 “你知道楚夫宴把小糖豆带去哪里了?” “地狱!”赵世勇喃喃答。 “你带我去瞧瞧吧!”顾九温柔的发出指令。 赵世勇鸡啄米似的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就是看一下,多抓点姓楚的小辫子,才能把他搞得死死的……”顾九极尽蛊惑。 赵世勇还是拼命摇头:“那样我也会被搞死的!会被砍头……” “谁砍你的头?”顾九追问。 第112章佛爷和猴子! “佛爷……”赵世勇被她一问,下意识的咕哝着,刚说了三个字,却又突然惊觉,他对泄露秘密砍头这种事十分畏惧,这种畏惧,让他的潜意识发挥了作用,任凭顾九怎么问,他只是摇头。 “嘘!不能说,不能提,不敢问的!否则,会很惨,非常惨,全家都做猴子!千万不能说!千万千万不能说啊!” 顾九被惊着了! 能让赵世勇如此惧怕惊悚,很显然,这个所谓的地狱,幕后指使者绝不会是楚夫宴了。 楚夫宴跟赵世勇一样,只是一个管理者或者执行者,他至多比赵世勇的级别高一点罢了。 这个人会是谁? 佛爷又是什么称号? 顾九承继来的这个小脑瓜,实在太单纯,基本没有可以取用的信息资源。 她把云千澈给她的那些信息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也并没有提到什么佛爷! 但从赵世勇的反应来看,这人绝对是位高权重,掌握生杀大权! 顾九有点头痛。 事情跟她预想的出现偏差,看来,想通过这个秘密地狱,扳倒楚夫宴,有点难。 但不管有多难,哪怕那里是龙潭虎穴,她也得跑一趟! 她必须把小糖豆救出来! 希望这时的小糖豆,还没有遇害…… 顾九见数次迂回盘问,赵世勇始终不肯说,再这么问下去,他心里的惧意越积越浓,只怕,很快就会清醒! 她当机立断,换了最后一种方法。 这种方法,有点冒险,可是,到这种危急时刻,她顾不了太多,她哪怕自己去送死,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糖豆受尽非人折磨! 她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语速,和绝对的命令口吻,对着赵世勇发出不容质疑的指令:“又有猴子来了!你该送他们去地狱了!” 猴子两个字,是顾九从云千澈给的那些资料里知道的,在地狱里,那些的狱卒管囚犯叫猴子。 顾九并不明白这个称呼的具体含义,觉得这种叫法很古怪,但对赵世勇来说,猴子两个字,却等同于某种暗号。 只有进过那里的人,才知那里的囚犯叫猴子! 所以,这个命令他的人,跟他一样,同为知情者。 对于知情者强硬的命令,赵世勇几乎是下意识的顺从,并迅速作出反应。 他倏地睁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姿笔挺,动作僵硬,面色紧张凝重。 很显然,对于他来说,送猴子入地狱这件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很有可能,是他长期在疯人监值守的主要目的。 “猴子在哪儿?”他怔怔的看向顾九。 在顾九的暗示下,站在他面前的人,早已不是那位顾二小姐,而是与他有直接关联的上线。 “就在外面!”顾九冷冷答,“你先做好准备!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属下不敢!”赵世勇机械的转过身,去做准备。 顾九走出房间,把云千澈等人叫过来。 听说要他们一起扮成猴子,进入地狱,朱宝儿和冥星一起摇头。 “不行!这太危险了!地狱地处隐秘,情况不明,我们两人可以进去,但你们,绝对不可以!” “我不去,谁来控制赵世勇?”顾九摇头,“没有我控制,会更危险!” “你可以去!但他绝对不可以!”朱宝儿掠了云千澈一眼,“他必须留在外面!” “没有可能!”云千澈决然摇头,神情坚定,“我苦心积虑,蹲守疯人监大半年,为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为的是什么!”朱宝儿跳脚,“总之,你就是不可以进去!” “本医要做什么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云千澈轻哼一声,拿了绳子,先往自己脖子上缠了一道,“你要是再敢废话,我先勒死自己!” “云千澈!”朱宝儿气疯了。 冥星那边也慌了神,低声劝慰:“云千澈,咱们讲讲道理好不好?你知道的,你要是出了事,我们大家全都得死!包括你最在意的小九儿!” “我不会有事!”云千澈傲然回,“我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弱!” “你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你还敢说自己不弱?”朱宝儿面色赤红,激动异常,“我们两个人,带一个累赘,有可能逃出生天,可是,带两个累赘,在那种鬼地方,一定逃不出来!” 顾九见朱宝儿和冥星如临大敌,也知此行凶险,虽然她不太明白,为什么云千澈出事,大家都得死,但见两人急得不行,当下也出言劝道:“云大夫,你放心,我在里头看到什么事,回头上来,一定一五一十的讲给你听……” “连你也认为我很弱吗?”云千澈大发脾气,“好!就算我弱,不是还有死屠夫吗?真到要死要活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这种事,我就得让他好好的看一看!每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正事儿呢?从来不肯做一件!他是什么狗屁王?白瞎了我这身好皮囊!” “这怎么又扯上他了?”顾九听得一头雾水,呆呆问:“怎么又瞎了你的皮囊?” 冥星和朱宝儿却齐齐噤声。 “好了,他要去就去吧!他说的不错啊,关键时刻,不是还有王嘛!”冥星做了妥协,对着朱宝儿一个劲使眼色。 朱宝儿憋得满面通红,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多说什么,一咬牙一跺脚,闭上了嘴,也把绳子往自已身上缠。 等到三人装模作样的缠好,赵世勇那边也已准备完毕,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披了一件黑色大氅,风帽戴在头上,整个人都快隐没在夜色之中,唯有那双眼睛,还闪着不安警觉的光芒。 院子里,云千澈已依照他之前打探来的信息,把自己和冥星朱宝儿拿绳子串成了一串,同样是一袭阔大黑袍,又拿黑布把头和眼全部蒙住。 这是赵世勇带领猴子入地狱时的标配。 当然,真正的猴子,是被捆成了粽子,蒙住了双眼,而他们,自然不会那么傻。 绳子看似捆得紧,实际打的活结,随时可以恢复自由,而头上的黑布,是可以透光的黑纱,可以将外界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第113章被绕晕了! 处于催眠状态之中的赵世勇,自然不会去察看这些细节,看到猴子准备好,他就抓起绳头,牵引着他们,往他记忆深处秘不示人的那个地方走。 月光下,一群人如行尸走肉一般,被赵世勇牵引着,走出洗心院,走向地藏院的地室。 顾九他们自然是瞪大双眼,努力的记住所经的每一条暗道。 这关系他们救人之后,如何逃生的问题,十分重要。 赵世勇带着他们在地藏院下面的地室绕了一通,隐约间觉得走势渐渐往上,似乎又回到了地面上,眼前,隐约有火光摇曳。 顾九隐隐觉得不对。 眼前那烛火摇曳的地方,怎么这么眼熟呢? 她那边还迷糊着,云千澈和冥星朱宝儿三人已不约合同的发出低微轻叫。 顾九怔了怔,不明白他们叫什么。 目前所处的居室,再正常不过,压根没有想像中的恐怖血腥。 桌椅摆设都十分精致讲究,看起来很眼熟…… 顾九看了又看,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个眼熟的地方,是赵世勇的卧房! 绕了半天,怎么又绕回来了? 还是从书架后的一个暗门后绕出来的! 顾九心头突突乱跳。 赵世勇清醒了? 他发现了她的企图,所以对自己的行动方向,作了及时的调整? 她屏息静气看向赵世勇。 赵世勇一脸木然,身体僵硬。 毫无疑问,他还处于催眠状态中! 那这是怎么回事? 顾九看向云千澈,对他投去问询的目光。 云千澈似乎也很困惑,但很示意她少安毋躁,看赵世勇下面会做何动作。 赵世勇把拴人的绳子绑到房柱上,然后,脱了鞋,歪倒在他的床塌之上,闭上双眼,盖了被子,很快,鼾声响起来。 他睡着了? 顾九欲哭无泪。 是她的催眠出了问题,还是,赵世勇的脑子出了问题? 这么干等着不是事儿,顾九眸光微闪,打算上前继续发出指令,却被云千澈一个眼神制止。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眼里没了困惑,只余笃定笑意。 顾九没办法,只好耐心等。 毕竟,对于有关地狱和猴子的事,云千澈盯得久,了解得也多,他的判断应该不会出错。 几个人耐着性子等了一阵,约摸过了半刻钟,赵世勇突然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晃晃脖子扭扭腰,他解开柱子上的绳索,重又牵着他们走。 顾九他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转。 赵世勇扯着他们,转到一处八宝柜前,手在一块砚台上拧了拧,又一道暗门无声打开。 赵世勇带着他们,踏入暗门之中。 顾九现在有点明白了。 敢情刚才转圈圈,是为了确保安全,混淆可能存在的敌人的视线。 但这种方法,也太繁琐了吧? 云千澈似是读懂她的眼神,向她耸肩,皱眉,挤眼,最后微笑。 顾九瞬间了然。 以朱宝儿的能力,正常来讲,不可能跟踪半年还找不到地狱的入口。 而他们只所以一直没有找到,可能就输在这个在她看来十分繁琐,但实际上却十分有效的小小细节上。 跟到赵世勇睡觉那会儿,估计没有人会有耐心再等下去。 正常情形来说,他们也不敢再等下去。 他们会疑心,自己已经被发现,追踪已经暴露,赵世勇故意睡在那里,实际是故作迷阵,想引人来捉拿自己。 在这样的心理压力之下,应该没人能坚持到最后。 但这一次却不同。 这一次,赵世勇本身就没有主动意识,他是被顾九暗示并操纵着,他所做的事,应该是他平时做惯了的。 事实证明,这一次等待,收获十分丰厚。 从暗门进去,一条长长弯弯的阶梯,一直向下,转过一个弯,又一直向上,眼前豁然开朗。 长而宽的走廊,足足有四五十米,一直向前延伸,走廊顶,数十盏红色风灯摇摇晃晃,弄得整个走廊都红通通的,走廊两边,是凹凸不平的岩石表层,每隔十米,就有一处凹进去的小门,小门做的十分隐蔽,看起来跟走廊边的岩石表层没有区别。 所以当有人突然冒出来,跟赵世勇打招呼时,顾九吓了一跳,怀疑这人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妖魔鬼怪。 “老赵,又来送猴子啊!”那人的装扮跟赵世勇一样,一袭黑色大氅,戴着黑帽,里头的衣服却是雪白的,一黑一白,已够醒目刺眼,被头顶那红色的光影一映,整个人影都显得飘忽诡异。 赵世勇对那人点点头,随手递了一包东西过去,看那形状,有点像酒瓶,那人飞快接过来,揣入怀中,笑嘻嘻放行。 连过五处岗哨,顾九等人,终于站在尽头那堵厚重的石门前。 说是石门,其实这门并没有任何标志,跟走廊两边的岩石一样凹凸不平,但因为赵世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这个方向,顾九猜出,这里必是地狱的入口。 果然,到了那堵墙前,赵世勇便停住了,伸手在墙上某处凸起的岩石上按了按,很快,岩石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继尔,石墙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自动向两边开合,闪出一条细缝。 细缝处,一条白色人影闪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浊烈的酒气。 这人显然喝了不少,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的,鼻子通红,打扮跟外头那卫兵差不多,只是,没穿黑色大氅,帽子却换成了白色的,白帽子下一张花脸,明显是白癜风疾患者,此时因喝了酒的缘故,白的白,红的红,看上去很是渗人。 白癫儿看到赵世勇,好像有点意外,大着舌头问:“早上不是刚送了一批,怎么这会儿又送来了?” 赵世勇似乎被他问住了,下意识的重复着他的话:“早上刚送了一批,怎么这会儿又送来……” “老赵,你干嘛学老子说话?脑子抽抽了?”白癫儿很不耐烦,“这又送的什么人啊?没听楚大人说啊!” 赵世勇呆呆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第114章这是什么鬼地方? 顾九见势不妙,忙设法补救,她一不做二不休,不用赵世勇催促,一头扎进石门中。 “哎!”白癫儿大叫,“这等不及要死了?” 顾九作手舞足蹈状,手指胡乱指着某个方向,又跳又叫,一幅兴奋过度的疯傻模样。 见她这样,云千澈他们也有样学样,一齐往门里扑,仿佛不知有多亢奋似的。 “这批猴子蛮有活力的嘛!”白癫儿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咧嘴笑道:“这可比早上送的强多了!那几个跟死人没什么区别!经不起折腾!” 赵世勇咧着嘴,茫然的笑。 “好了,既然送过来,我们就收下了!”白无常朝赵世勇摆摆手,“老赵辛苦了,要不要进来喝一杯?” 赵世勇摇头,把绳圈递给他,转身离开。 白无常把绳子接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枚石匙,石门边的某处小孔,轻轻一拧,石门又轰隆隆闭合。 “小猴子们,欢迎你们!”白癫儿对着四人,咕咕怪笑,“来了这里,就到了老家了!这儿,是黄泉路的入口,是阎王殿的前厅!你们,尽情享受吧!” 顾九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但为了装傻,四人也跟着一起呵呵傻笑。 “可爱的小傻子!”白癫儿怪笑一声,扯着绳子,拉着四人往里面走。 石门后面,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穿过走廊,进入内厅,就听一阵喧闹之声传来。 男人的浮浪狂笑声中,夹杂着女子柔弱可怜的尖叫,让顾九的心忽地揪起来。 白癫儿扯着他们,径直拐进了内厅,内厅角落的房间里,正是群魔乱舞,一群白衣男正围坐在酒桌旁推杯换盏,一个个肆意谈笑,形骸。 而酒桌上竟赫然躺着两个女子,俱是。 那些菜品就这么堆叠在两人身上,她们就像那些酒菜一样,任由身边的男人们品尝,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但这尖叫声却如同兴奋剂,刺激着这些白衣人的神经,每一次痛苦,似乎都能让他们从中得到无尽的快乐。 看到白癫儿经过,其中一个黄毛瘦脸男跟他打招呼:“白癫儿,大晚上的,怎么还有货进来?” “谁知道呢!”白癫儿回,“老赵送来的!可能是楚大人最近心情不好,要多抓几只猴子泄泄火!” “这几只猴子成色怎么样?”黄毛又问。 “瞧起来活蹦乱跳的,应该还不错!”白癫儿回。 “把头套拿掉瞧瞧啊!”黄毛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拿油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几个人。 “是啊是啊!我瞧着,这条儿挺顺的呢!” 酒桌旁一个男人有点娘娘腔,那些男人在那两个女子身上找乐子,他却离得远远的,还掩着鼻子,满面嫌恶,但看到云千澈等人,却扭扭走过来,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 “全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个男轻哧一声,“这些傻子,几百年不洗一回澡,脏得要死,别把老子看吐了!这刚吃饱!白癫儿,你千万别听黄毛和娘娘腔的!麻溜的把他们扔到池子里泡着!” 络腮胡可能是这里的老大,他一发话,黄毛和娘娘腔都不敢再吭声。 白癫儿讪笑:“是,属下这就把他们带走!” 他扯着顾九他们穿过内厅,弯弯绕绕的,到了一扇门前。 门紧紧关着,隐约有古怪的声音传出来,笃笃笃的响,又似极为低哑的。 这声音让顾九异常紧张,一颗心不自觉悬了起来。 络腮胡推门走进去。 大门打开,一股药味混杂着血腥气扑鼻而来,而那些嘶哑低沉的声,也瞬间充斥耳膜! 顾九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情景,腿有点。 她没有料到,这小小一扇门之后,竟会有这么大的空间,足足有一千平米,约摸有一个广场那么大! 大厅之中,悬挂着许多盏白色风灯,虽然是晚上,整个大厅却亮如白昼,灯影之中,一个又一个白色帐幕,把整个大厅隔成一个又一个小空间,每一个小空间里,都均匀的分布着几个石台,石台约摸有一张小床那么大,拿黑漆刷得透亮,石台周围并无杂物,十分的整洁利落。 有二三十个身着白袍,头戴白帽的人正穿梭其中,胸前系着黑色围裙,脸上蒙着白色面纱,面纱很长也很厚的样子,整个从颈部绕了一圈。 这装扮十分怪异,像是医生,又像是屠夫,他们手里拿着册子和炭笔,像查房那样,挨个察看石台上的东西。 顾九初时没注意到石台上到底放着什么东西,待走得近些,她发现,那不是东西,是人。 每个石台上,都躺着,或者说,绑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那黑色因为跟台子的颜色非常接近,绳子又绑得太密太紧,如果不靠近的话,并不容易发现那上面竟然会有活动。 待看清那人的模样,顾九脑子里“嗡”地一声,一阵难言的眩晕,继尔,呼吸急促,头皮发麻,,冷汗涔涔。 那些人穿着阔大的黑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部位出来,有的是腿,有的是胸脯,有的则是胳膊,而出来的部位,全都是带着伤的,包扎的纱布上,有的渗出淋漓鲜血,有的血色发黑。 因为伤口的新旧程度和愈合状况,他们的声或大或小,但大多面色萎靡苍白,唇色发灰,双眼中溢满惊恐和绝望。 其中有几人,身上倒没有伤,看起来却更痛苦,他们的牙齿打着战,额角青筋凸绽,双眸充血,面色铁青,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毫无疑问,他们的身体,正经受着非人的折磨! 如果只有一个人,顾九的感觉不会如此剧烈,如果是三五个人,顾九也能承受得住,可是,面前,这么大的地方,几百个台子上,几百个人,都以这种状态存在着,几百双血泪之眼,这么的睁着,虽然他们发出的声并不大,但这样诡异的静默,却让顾九愈发觉得惊悚。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15章恐怖地狱! 她长那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个地方,乍一进来,会给人一种错觉。 整齐划一的白色帘幕,随处可见的药瓶,空气中弥漫着的药草气和血腥气,都会让人疑心这里是医馆。 可是,越往里走,越惊悚的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屠宰场。 虽然没有遍地污血,也没有惨嚎哀叫,但这种刻意的安静,却更让人崩溃! 顾九呼吸急促,头皮发麻,,几乎要在地! 云千澈跟在她后面,及时的用身体扛住了她。 白癫儿牵着他们,在这诡异惊悚的黑色石台和白色帐幕之中穿行,每多看一人的惨状,顾九的神经就要绷紧一分,及至看到几个白衣人正在用手术刀切开一人的胸口,她脑子懵地一下,差点晕过去。 被切的那个人,明显没有用麻沸散之类的药物,手术刀入肉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在痉挛,抽搐,眼睛圆睁,几乎要凸出眼眶! 然而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下,那人发出的,却仍是极为微弱的嘶嘶声。 顾九看得浑身鸡皮疙瘩乱冒,一颗心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惊悚,缩成一团,让她几近窒息,而翻滚的胃液,更让她眼前发黑,一阵眩晕。 云千澈一直密切关注她的状态,此时见她脚步踉跄,再次用肩杠住了她。 顾九隔着面纱,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嗅到他身上清苦的气息,这再稍稍稳住了心神。 然而这种恐怖可怕的情形,在白癫儿看来,却已是司空见惯。 他根本就懒得去看,只径直向其中一个白衣人走去。 “李总管,忙着呢!”他跟那人打招呼,话虽随意,语气神态却很谦卑,很显然,那位李大人是,应该是这里面的头目。 “早上不刚送过嘛,怎么又来了?”李总管抬头。 “不知道!”白癫儿摇头,“可能是最近货源比较多!” “这几个货成色怎么样?”李总管又问。 “还没验货呢!但看这外形活蹦乱跳的,应该不错!”白癫儿笑嘻嘻回,“等泡干净了,你们一上手,就知道好不好了!” “这两个倒确是人高马大的!”李总管掠了云千澈和冥星一眼,又转向朱宝儿和顾九,估计朱宝儿不算好也不算差,所以他未加评论,但对顾九很感兴趣,伸手在顾九身上掐了掐,说:“现在就缺这种十二三岁的!” “早上不送来一个嘛!”白癫儿回,“不会被你们玩死了吧?” 十二三岁? 顾九瞬间想到糖豆豆,心倏地一颤,紧张的看向那个头目。 李总管轻哧一声:“那是楚大人的货,要他亲自验看的!” “是了!”白癫儿咕咕笑,“那小傻子虽然傻,模样却是不差的!正好对楚大人的胃口!” “就多!”李总管唾了一口,冲着附近几个白衣人叫:“你们几个,把白癫儿领来这几人接下来,送去药池!” “是!”四个白衣人跑过来,其中一人,接过白癫儿手里的绳子。 “好了,我这差事了了!”白癫儿冲李总管拱拱手,“大人,回见啊!” 李总管轻哼一声:“是不是又等着去灌猫尿?” “不敢!”白癫儿笑。 “就没有你们不敢的事儿!”李总管显然很了解这些人,正色道刀:“楚大人早上来时还特意强调过,要我们多加小心,自从上次溜出去一个疯子,就有人盯上这疯人监了,你们可得小心谨慎,这里的事儿要是传扬出去,谁都落不了好!你去跟讲,让他别再喝了,还有,借的那两个美人儿,别给我们玩坏了,我们留着还有用呢!” “是!”白癫儿点头,“属下这就去跟他们说!” “等一下,先过来帮个忙!这货力大如牛!”李总管朝他招手,带了几个白衣人一起聚到一处黑台前。 黑台上躺着一个人,瞧不清模样,但只穿一条亵裤,上衣着,身上很脏,因为一一直在挣扎,泥水血污弄得到处都是。 “这什么味儿?”白癫儿手脚麻利的扼住他的咽喉,扭过头,一脸嫌弃的叫。 “粪水!”牵着顾九等人的那四个白衣人,似乎想留着看热闹,暂时没离开,探头探脑的在一边瞧,听到白癫儿的话,一人一边掩着鼻子,一边笑回:“他啊,从排污口往外爬,被臭昏在半道,我们发现这粪道堵了,这么一扒拉,就把他扒拉出来了!” “这还真是有才!”白癫儿惊叹,“这法子都敢去尝试!老子真是服了他了!啊,对了,到现在为止,他逃了多少次了?” “这是第十次!”李总管笑,“就这幅鬼模样,居然能有力量逃十次,你们说,这一次,我要怎么对他呢?” “要不给他试试新药吧!”一边的一个矮个子建议,“楚大人说那蚀骨散可是极品,昭狱里那帮硬骨头吃了,连十八代祖宗的事都交待出来了!” “那药是用来问讯的,用在他身上,浪费了!”李总管摇头,“而且,那药性太大,用过了人也基本就废了!他可不能废,他家那主子交待过了,要他一直轮回的!” “可他老是逃,烦人!”白癫儿撇嘴,“这万一要真让他溜出去,那就太危险了!” “放心吧,他逃不出去了!”李总管笑着摇头,“你真当他是铁打铜铸的?” “可他被困了这么久,这会儿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体质明显异于常人!”白癫儿还是不放心。 “什么异于常人啊!”矮个男吃吃笑,“是总管给他试了一种新药,这药能让人克服苦痛折磨,一直亢奋,等过了这药劲儿,他就颓了!” “原来如此!”白癫儿了然,“那还弄他做什么,直接扔进化尸池算了!” “不舍得!”李总管笑,“意志这么坚强的人,真心不多见!自地狱建立到现在,整整五年了,也就只出这么一个人!虽然身体不是钢铁,但这意志,却真真是如钢似铁!令人敬佩!这心机胆色,更非常人可比!”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16章药人监 “他到底什么身份?”白癫儿好奇问。 这一问,也把其他白衣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一起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李总管似笑非笑,“在这个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他这么一说,几个白衣人立时闭了嘴,拉扯顾九等人的白衣人也不敢再作停留,扯着四人往某个方向走。 “等一下!”李总管看看顾九等人,又看看黑台上的那个人,说:“把他也拉过去吧!” “啊?”四个白衣人愣了愣,一起看向他。 “听不懂人话?”李总管皱眉。 “那个……不是……”白癫儿讪笑,“大人,您不玩了?” “本大人说过,他若能逃过十次,就让他休息一个月的!”李总管呵呵笑,“不能自食其言!” “大人言而有信,真英雄也!”白癫儿向他翘起大拇指,笑得谄媚,完全不管这英雄二字,根本就无从论起。 李总管轻哧一声,没再说什么,自去忙自己的事。 顾九四人被一路拉扯着,进了一处房间。 房间很大,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泛着白沫儿,有种刺鼻呛人的味儿,闻那气味,倒有点像是石灰水。 水池旁一个很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刀子剪子等物,一旁的墙角堆着一堆毛发和脏衣服。 顾九这才恍然记起,那些躺在黑台上的人,脑袋都是光秃秃的。 看来,在躺上石台之前,不光要泡药池,还得剃光头发。 四个白衣人各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剃刀过来,一脸嫌恶的去扯顾九四人脸上的头套。 “最讨厌做这活儿了!”一个人小声抱怨。 “就是,这些疯子傻子脏死了!”另一个附和。 “谁让咱们是学徒呢!”第三个唉声叹气。 “好好学,会有出头之日的!”第四个显然是励志型的,“咱们跟着师父好好学,等把这医术学到手,楚大师自然会有好活儿给我们做的!” 前三人深受鼓舞,决心把手头的活儿做好。 只是,手还没扬起来,人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冥星和朱宝儿出手比较重,扭断了自己面前两人的脖骨,很快,有血从白面布后狂涌而出。 但倒在顾九和云千澈面前的两个白衣人,好像比较舒适,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就这么趴倒在顾九脚底。 “死没死?”冥星和朱宝儿有点担心,忙过来察看。 云千澈晃晃手指头,回:“肯定比你们杀的那俩死得透彻!”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顾九一直紧张的盯着云千澈,感觉自己压根就没看到他出手。 “我一个大夫,能做什么?”云千澈笑,“就是扎了他们一针而已!” “原来你真不是累赘!”冥星显然也被云千澈小露的这一手惊到了,毕竟,他和朱宝儿放倒两个人,而同样的时间,云千澈却无声无息的放倒了两个。 “说别人是累赘的人,才是真正的累赘!”云千澈抖抖手腕,把自己心爱的银针收纳回袖口之中,动手剥四个白衣人的衣服。 他先剥了一套矮个子的衣服,递给顾九,又剥了一套,自已穿上,冥星和朱宝儿有样学样,很快,四人摇身一变,成为这里的白衣人。 而被剥光的四个白衣死人,则被扔到了药池里。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冥星趴在门缝边往瞧。 “禽兽折磨人你看不出来?”朱宝儿恨得牙根直痒痒。 “好像不单是折磨这么简单吧?”顾九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下意识又打了个冷战,“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人弄伤,再缝上,还试药……他们在搞什么医学试验吗?” “还是小九儿你最聪明!”云千澈点头,“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医学试验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跟我理解的一样,用我们的话来说,这里,是一处药人监!” “药人监?”冥星和朱宝儿同时惊呼,“还真有这种地方?” “以前我也不相信!”云千澈沉声道,“现在,我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么黑暗残忍,令人发指的地方!楚夫宴之流,他们娴熟的医术背后,是这些无辜人血淋淋的痛苦和牺牲!” “真是……太怕了!”朱宝儿虽然胆大,此时也吓得面色乌青,“这么说来,我们这半年来听到的那些惨嚎,全是从这里传出来去的?但他们好像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怎么会传到我们那儿?” “那是因为,自从上次有一个疯子意外逃出后,引起我的追踪,他们怕事情败露,便给这些人服用了致哑药!”云千澈转向顾九,“这种痛极却无法出声的感觉,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顾九点头:“当时我就是这样,被送到了疯人监!” “但你所用的哑药,只是令你一时失声,过了一定的时间,就算不治,也会自愈,这些人却只能永远沉默下去了!”云千澈轻叹,“受尽苦难痛楚,却说不出一个字,楚夫宴此人,比之恶鬼,仍要恶毒十分!” “此人心理扭曲变态,已非常人!”顾九虽然已获自由,仍是头发发麻,两腿乱颤,她十分担心唐豆豆的处境,忙说:“我们闲话少说,快去找豆豆吧!只是他会在哪儿呢?” “这有何难?”冥星轻哼,“等我出去,把那个李总管抓过来,一问就知道了!” “我建议你换个人抓!”云千澈摇头。 “为什么?”冥星问。 “你听说过杀人魔李千鹤吗?”云千澈问。 “这个自然听说过!”冥星回,“此人在云京连犯数件杀人重案,手法血腥残忍,据说他武功奇高,又极聪诡,行事谨慎,所以,官府虽全力缉捕,却一直未曾捕获,近几年好像销声匿迹,听说是死了……” 他说到一半,忽地醒悟,失声道:“你该不是说他是……”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17章脑子不够用的人才练武功! “十有八九是他!”云千澈点头,“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我曾仔细的调查过他,对他的杀人手法,再熟悉不过!刚刚经过他处理的人身边,那刀法和缝合的手法,跟他如出一辙!” “缝合的手法?”顾九困惑问,“他不是杀手吗?怎么还会缝合啊?” “杀手是他的隐藏身份!”冥星解释,“在被缉捕之前,他是一名疡医!” “疡医?”顾九忍不住挠头,“是外科医生的意思吗?” “外科医生是什么鬼?”冥星愕然,“小怪物,我发现你真是怪,我们说的正常话你听不懂,还净说些怪话!就算你是山里人,也该知道疡医是什么吧?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 “术业有专攻!”云千澈对冥星的惊讶颇不以为然,“小九儿专攻心神之道,不知道什么叫疡医很正常!你解释给她听就好了,干嘛大惊小怪的?” 他说完转向顾九,认真道:“疡医就是用手术刀进行治疗的医生,主要针对的是人身体外部的疾病,比如,脓疮、溃烂、刀剑创伤之类!” “那么,就是外科医生的意思了!”顾九了然。 “外科……”云千澈点头,“你这种说法,比之疡医,倒更为直观易懂!这李千鹤因为会救人,所以,杀起人来,也是别出心裁,从来是不肯走寻常路的!被他杀死的人,非得受尽磨折,才能死掉!” “闲着没事虐人玩儿,这人,连禽兽都不如!”朱宝儿喃喃咒骂。 “变态杀手,一般都是心理极度扭曲的!”顾九叹口气,“这人跟楚夫宴臭味相投,难怪会让他来做这里的总管!这两人坏到一处,这药人监被称为地狱,简直再贴切不过!” “如果真有地狱的话,这里也是第十八层!”冥星轻叹,“这里的人,真是……” 他闭目摇头,不忍多说,朱宝儿那边义愤填膺:“公子,我现在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想方设法打探这里的消息,这种事,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不能容忍!既然我们到了这里,不如,毁了它吧!” “就凭你?”云千澈摇头,“这里既是地狱,必是机关重重,而李千鹤和楚夫宴,又是两个用毒的好手,所以,机关之后,必有毒术跟上,所以,此行万不敢轻举妄动!” “那现在要怎么办?”冥星趴在门边窥视,“我们救完豆豆,就离开这里吗?啊,对了,我们怎么离开?我们没有钥匙!” “用脑子的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只管打打杀杀就好!”云千澈手掌张开,一枚黄澄澄的钥匙出现在他掌心。 “天哪!”朱宝儿惊喜叫,“公子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不是一直被拴着手?怎么拿到钥匙的?”顾九也觉稀奇,同时暗觉羞愧,她自从一进这鬼地方,就被这里阴森恐怖的事情吓得两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居然一点也没考虑到怎么出去。 “我发现你们都严重低估本医的能力!”云千澈笑得得意,“拿钥匙这种事,要手做什么?有脑子就好了!我跟你们讲,武功这种事,没什么了不起,脑子不够用的人才会去练!像本医这种聪明人,光脑子就够用了,要再会武功,那世上之人,哪还有活路啊!” “确实是!”顾九对他这种于无知无觉中取物的本事甚是敬佩,她一直紧紧跟在云千汉澈身后,居然没发现他是怎么拿到钥匙的,她都怀疑他会隔空取物之类神乎其神的本事。 冥星和朱宝儿显然也没料到他有这样的本事,不由得对他高看一眼。 云千澈头回让这两人肃然起敬,内心十分舒爽,可惜事情急危,不然,他真要再多显摆一阵,但现在,救人要紧。 “好了,不要再用这么崇拜的目光看着本医了!”他摆摆手,道:“现在,我们来办正事儿!我们四个人,分成三组,冥星,你去对付刚进来那帮药渣渣,这包药给你,想法让他们吃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药,递给冥星。 冥星接过药,两眼放光。 “这一定是剧毒之药吧?” “说什么呢?”云千澈轻哼,“本医是那种动不动就下毒的大夫吗?这药无色无味,吃了也不会有什么痛苦,就是会拉肚子罢了!嗯,当然了,要是太用力的话,肠子会掉下来也说不定……” “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冥星眉开眼笑,“我这就去试试!” “等一下!”云千澈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要交待?”冥星问。 “给你点个印子了!”云千澈从石台上沾了一点血迹,在他耳边的面巾上画了颗模糊的小星星。 “公子,你好无聊!”朱宝儿忍不住又要翻白眼。 “什么无聊?”云千澈瞪眼,“没这标志,大家都蒙着脸,回头怎么知道谁是自己人?” “说的是!”顾九用力点头,“还是云大夫想得周到!” 冥星也深以为然:“论谨慎心细这方面,云千澈,我服你!” “谁要你服!”云千澈挑眉,“本医只要小九儿服就好了!” “我一直都服你的!”顾九连忙举手,“给我也来一颗小星星吧!” “你这么美,要画小花的!”云千澈笑眯眯的在她耳边的面巾上画了朵血色小花。 “我的也画一画吧!”朱宝儿站过来。 云千澈看看她,拿着破抹布在那个逃跑十次还没逃掉的倒霉蛋身上抹了一下,然后在她头顶轻轻一擦,说:“好了!” “什么?”朱宝儿傻掉,“公子,你弄的什么?” “大粪啊!”云千澈回,“你嘴那么臭,再搭配不过!” “呕!”朱宝儿差点要吐出来,伸手就要把面巾扯掉。 “喂,你要是扯掉,可就没保护服了!”云千澈威胁她。 朱宝儿的手停在半道,纠结了一阵,还是愤愤然的松了手。 “你不嫌我臭着你,我也无所谓!”她忿忿然,“我们做什么?” “什么我们?”云千澈轻哼,“我跟小九儿一组的!”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18章别在大夫面前装病! “不行!”朱宝儿大力摇头,“我最首要的任务,是保护你!冥星,你说是不是?” 冥星用力点头,正色道:“云千澈,我们之前有过约定的,必须让她跟着你,保护你!” “在外面是她保护我,可到了这药人监,只有我保护她的份儿!”云千澈摇头拒绝,“我护不住两个人!” “我怎么会要你护?”朱宝儿哭笑不得。 “你怎么会不要我护?”云千澈认真道,“这药人监可不比外头,这里面的人,最擅长的不是武力攻击,而是毒气!你当他们这面巾就是普通的破布条吗?没闻着里头有股药味吗?” 顾九吸了吸鼻子,嗡声嗡气道:“还真是!” “这是特制的防护面罩!”云千澈道,“这些药人,是什么药都要试的!这里处处有玄机,遇上了奇毒,你们有再高的功夫,也无济于事!所以,千万小心些!我不需要你们保护,你们别拖累我就好了!” “这……”朱宝儿看向冥星,冥星耸肩:“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朱宝儿还是不放心。 “没什么可是!”云千澈利落的打断她的话,从怀中掏出一些药丸,分发给三人,“这是我自制的驱毒药,感觉不对劲时,吃上一粒,不敢保证有效哦,但真中了毒,应该能拖延一些时间!” 顾九他们接过来,默默收好。 “那我要做什么?”朱宝儿闷声问。 “放药人!”云千澈拿过台上的剪刀,扔到她手里,“瞧着这黑台上的药人没?只要用绳索绑着的,你全给剪开!机灵点儿,别剪在明处,也别一下子剪断,留一点儿,当然也别留太多,到时他们挣不断!” “啊……”朱宝儿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你是想制造混乱?”顾九猜测着,“那得放一把火吧?” “小九儿你简直就是另外一个我!”云千澈笑眯眯的揽过顾九,对冥星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到厨房里去点一把吧!切记,别放得太大,免得把咱们自己都烧了,能引起恐慌,让他们疲于奔命就好了!” “了解!”冥星笑嘻嘻点头。 “那你们俩去救豆豆……”朱宝儿满脸担心,“豆豆一定被楚夫宴关在十分隐秘难找的地方,你们千万要小心些!” “该小心的是你们!”云千澈把她门边推,“少废话,快点滚了!记得任务完成之后,在大门出口处汇合!” “知道了!”朱宝儿点头,又看向顾九,“顾二小姐,拜托你,一定要小心些,如果有什么危险,请一定要确保我们公子的安全……” 顾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患难时刻见真情吗? 这位宝儿姑娘,平时对云千澈各种打击诋毁,可现在,眼眸之中,是满满的忧惧不安,生怕云千澈会出什么意外。 顾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她其实是想说,如果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她是要她牺牲自己,保云千澈周全。 “我会尽力……”顾九刚要回答,被云千澈打断。 “滚啦,你这坨臭嘴便便!”他轻踹了朱宝儿一脚。 朱宝儿不情不愿的走出去,冥星倒是十分兴奋。 两人出了门,顾九看向云千澈,问:“我们怎么办?他们会把小糖豆关在哪里?” “不知道!”云千澈摇头,“不过,也许他能知道!” 他指向台上的倒霉蛋。 “他?”顾九愕然,“他一直昏迷不醒,这会儿都在废人了……” “意志那么坚强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废掉的!”云千澈伸手轻拍那人的脸,低笑道:“好了,别在大夫面前装病,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那人睁开眼,怔怔看着他。 “还真是……”顾九惊呆了。 “你是谁?”那人盯住云千澈。 “你可以叫我神医!”云千澈笑眯眯回。 “神医……”那人低喃一声,“我骗过了这里所有自命不凡的大夫,却没能骗过你,你确实当得起神医这个称号!” “那你的称号又是什么?”云千澈问,“神偷?” 那人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把钥匙还给我!”云千澈向他伸手。 顾九又是一惊:“钥匙……怎么又到他手里了?” “当然是他偷的!”云千澈撇嘴,“你这手法,都快赶上天璃无影手了!” “神医目光如炬!”那人咧着肿胀的唇角笑,“在下确实是无影手门下弟子!” “无影手门下的弟子,心都这么黑吗?”云千澈轻哧,“我们费劲心思,到后来因为你功亏一篑,没了钥匙,就算场面再混乱,我们也是无处可逃,你是想让我们困死在疯人监啊!你怎么这么坏呢?就想着自己逃!” “我只凭自己,是逃不掉了!”那人苦笑回,“我要是逃得掉,神医觉得,以无影门弟子的手法,拿一枚小小钥匙,会被人发现吗?” “你什么意思?”云千澈盯住他。 “想小露一手,证明自己虽然快废了,但总归还有点小能耐!”那人自嘲的笑,“我想让你们带我一起逃,总得给你们中点用!” “你能中什么用?”云千澈问。 “神医刚才已经猜到了,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小糖豆!”那人气息有些不继,短短一句话,让他说得稀碎。 “我自己也可以!”因为偷钥匙事件,云千澈对他充满戒备。 “神医当然可以……”那人点头,“可是,相对于有我的帮助,你会多耗费数倍时间,而在这里,多待一刻,便会多一分风险,这个险,不值得去冒,也不能去冒,不是吗?你身边这个小姑娘,更不能冒这个险,女人若是被困在这里,后果你想得到!” 云千澈看了看顾九,面色微变。 他承认,这人说中了他的心事,他其实很紧张,甚至,有点后悔,如果早知这里会这么黑暗,他决不会带顾九来这里冒险。 那人见云千澈面色松动,遂再接再励,继续游说。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19章你还真是个倒霉蛋! “今儿早上那孩子,……是楚夫宴亲自带来的,肯定会特别看管……这里机关重重,密室一间连着一间,好像一个迷魂阵似的,更有无数枷锁缠身,重要犯人的枷锁,全由玄铁制作,莫说是你,便是那两位,也解除不了,而以你那点本事,想盗取那么多钥匙,根本做不到!” “就算你做得到,你又知道到谁身上去偷吗?你不知道!而我,熟悉这里的一切!我被困在这里,整整一年了!这里的每条道,每个人,我都了如指掌……” 那人可能生怕不能说服云千澈,硬撑着说出一大段话,这段话说完,他人似已近虚脱,憋得直翻白眼,连声咳嗽起来。 “可你最终,还是没能顾逃出去!”云千澈审视着他。 “如果你像我这样,你能逃得出去吗?”那人挣扎着伸出自己一条腿。 顾九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那已不能称之为腿。 他的足踝已严重变形扭曲,肿胀腐烂,流着吓人的紫黑色脓液,十分吓人。 “这条腿,是一年前进来时受的伤!”那人惨笑,“自进来之后,就再没真正的痊愈过!” “你这条腿,是废定了!”云千澈叹口气,“伤成这样,还逃了十次,本医敬你一条汉子!可是,你这样,等于是累赘,我费力找人是麻烦,可是,带着你这样的累赘跑路,麻烦不会比找人少!” “我不是累赘!”那人摇头,“我没要你带着我跑!我只要你们把我抬到药人监出口的地方就好了,这点事,不难吧?” “不难!”云千澈看着他,“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盗了钥匙之后,完全可以趁乱走过去,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不,你不懂!”那人叹口气,“我这条瘸腿,在这药人监里,是最明显也最为人熟知的标志,而我,哪怕再咬紧牙关,都没有办法掩饰这一点!不幸的是,因为我逃跑的次数太多,这里的每个人,都已经习惯盘查一个走道一瘸一拐的人!” “原来如此!”云千澈点头。 “是!”那人笑,“所以,这个交易,还算公平吧?” “我们占了你的便宜!”云千澈回。 “不能这么说!”那人摇头,“我们互惠互利!” “你确定其它的事,不要我们管?”云千澈又问了一遍。 “确定!”那人点头。 “可就算你出了那道门,以你的身体状况,也很难爬出去吧?”顾九不自觉的替他担心。 “我会尽力爬……”那人自嘲的笑,“能不能爬得出去,看我自己的造化!我已经失败十次,不在乎失败第十一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爬出这个魔窟,哪怕刚爬出去就死掉呢!我不要死在这里头!” 顾九看着面前这人,心里难以言说的震惊。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怕是难以相信,世上会有这样意志坚强之人,放在她,被困在这样的鬼地方,受尽折磨,只怕早已精神崩溃。 她对这个满面污秽的人肃然起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拒绝你,未免有点残忍!”云千澈看着他,“我答应你了,把钥匙还我吧!” “好!”那人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不要紧,眼睛鼻子嘴都往外冒血,鲜血夹杂着他身上的秽物,流得全身都是。 他似乎是想用手擦,但手上也是混浊不明的秽物,他被自己臭得想要呕吐,奈何浑身无力,连移动一体,都是奢望。 他颓然闭眼休息,唇角微扬,却是灰寂的苦笑。 顾九见他这样,不顾他一身脏污,掏出怀里的帕子,默然帮他拭去满面污秽。 那人睁开眼看到她,虚弱的微笑着,费力的向她颔首:“多谢你!我真是脏透了!” “那个药池……”顾九指指那边的大池,说:“那里的水有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扶你去里面洗一洗吧!” “小九儿!”云千澈拉过她,“这种事,是你做的吗?” “可我觉得这臭比他身上的伤还要让他难受呢!”顾九道,“再说了,刚刚那个李千鹤也说让他泡一泡的,要是不泡,这么臭,怎么好到处乱走?会被人闻到味儿的!” “我知道他要泡一泡!”云千澈把她往后推,“这种事,交给我做就好了!你一小丫头,离远点儿!” 他把顾九推到一旁,伸手把那人扶下来,那人体力不支,却咬牙坚持,烂脚触到地面,痛得直颤,却愣是没吭一声,只是到了池边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喂,你还好吧?”云千澈忙用手把他捞上来。 “死不了……”那人笑笑,站稳脚跟,动手清洗身上的秽物。 破烂脏污的衣衫,露出伤痕密布的胸口,顾九看在眼里,忍不住又是一声低呼。 “哎,你还看啊!”云千澈忙不迭的捂住她的眼,把她的身子转过去,“臭男人洗澡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想看,改天本医洗给你看就好了!” “谁要看你!”顾九咕哝一声,把他的手拿开。 “这身上……”云千澈扭头看到那人的身体,不由又是一声轻叹,“你还真是个倒霉蛋!这里头挨打最多的人,就是你吧?” “是!”那人点头,“因为我比较特别,所以他们经常磨练我的意志!” “这磨得……一身烂皮啊!”云千澈轻叹,“可惜了你一张好皮相……” “身上的伤也很重吗?”顾九听到这儿,忍不住又要扭头。 “哎,你是不是女的?”云千澈扯着她的耳朵把她拧回去。 顾九讪笑解释:“好奇,纯粹是好奇!” “我看是!”云千澈满脸不悦的把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一听我说皮相好,你就忍不住了!他皮相再好,比起我可差远了!” “什么啊!”顾九面皮发烫,伸手推他,“你净是胡说八道!”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0章小九儿,不能乱许愿! “别乱动!”云千澈温香软玉在怀,舍不得松手。 那人见两人亲密相偎,唇角微扬。 “笑什么啊?”云千澈问他。 “没什么!”那人摇头,“只是好久没见过这样温暖的场景,觉得自己,又重回人间了!” “也是!”云千澈耸肩,“这里头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厉风!”那人在药池里对他微微躬身。 “还是个斯文公子!”云千澈见他洗好,伸手扯了一件黑袍递给他。 厉风穿上黑袍,再次致谢:“多谢神医!还未请教神医尊姓大名!” “不用请教了!”云千澈笑,“神医这名儿,听起来就特别顺耳!” “是!”厉风态度谦卑,“神医,我现在准备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行动吧!” “好!”云千澈点头,拿过一旁的简易担架,放在他面前。 厉风一瘸一拐躺下去,看到顾九,忽又犹豫起来。 “怎么了?”顾九看着他。 “姑娘身量纤纤,能抬得动在下吗?”厉风打量着她。 顾九笑:“你当自己很重吗?” “在下……”厉风低头看看自己,也笑:“是了,若是放在一年前,怕是要颇费些力气,现在,我也就只剩一把骨头了!” “等你出去了,再把膘养回来就好了!”顾九安慰他。 “谢姑娘吉言!”厉风笑,“但愿有那一天!” “会有那一天的!”顾九对他又是同情,又是钦佩,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十分柔和,“厉风公子,你放心,我们既然并肩作战,就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小九儿!不能乱许愿!”云千澈扭头叫,“我们自已的小命,还在半空中飘着呢!大家自求多福比较好!” “有你这位大神医在,别说命在半空飘,就是飞到天上,您也能给来啊!”顾九回。 “本医只负责扯你的命!”云千澈轻哼一声,“好了,现在都不许说话!我要开门了!” 大门打开,顾九的心一下子又悬起来。 不过,她的担心好像有点多余。 有这身行头的掩护,又有厉风在那里,还有云千澈这种头脑灵活的人,没有任何人对他们起疑心。 但疑心虽没起,打招呼的人却不少,刚出门,就有一只肚大腰圆的白衣肥男走过来,扯着云千澈说话。 “这货死了没?”肥男伸手在厉风脸上乱扒拉。 “可能快了!”云千澈吓唬他,“总管说不能让他死,让我们把他送回去,好生照应着!” “那你们可得细心点儿!”肥男连忙缩回手,说:“千万别让他死了!总管大人就指着他下饭呢!他要是死了,总管大人怕是得闪得慌!” “是!是!”云千澈点头哈腰,“我们一定把他救活!” “要不,去我那儿取点强心散过来吧!”肥男十分热心,“新制出来的,效果不错!我跟你们讲,为了制这药,我们通宵达旦,用坏了好几个猴子……” 顾九听到这话,很想照着他那肥脸啪啪几耳光。 用坏了好几个猴子…… 敢情这里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物件! 她心里愤恨,面上却不敢表现,只是傻笑着点头。 “还是等李大人吩咐,不敢随便用药!”云千澈讪笑拒绝。 “也是哦!”肥男挠挠头,“这李大人和楚大人是我们医界的泰斗级人物,他们的用药之法,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小辈能理解的,作为小辈,我们要以他们为榜样,要苦练医术,精益求精……” 肥男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一说起来就没了没完,说着说着,突然盯住顾九。 顾九本就紧张得浑身冒汗,此时被他一看,愈发觉得难受。 “很重吗?”肥男看着她,“你瞧你,累了一脸的汗!我来帮你抬吧!” “啊,不用了不用了!”顾九粗着嗓子往一边闪躲。 “帮个忙而已嘛,没什么了!”肥男目光粘在她脸上,嘿嘿笑道,“你这小家伙,看起来有点面生啊,是新来的?今年不大吧?有十五没?瞧这双眼睛,比女娃娃还俊气呢!这细皮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顾九身上靠,云千澈那边“啊”地一声惊叫,吓得他猛地回头,不悦叫:“你咋呼什么?” “你碰到他了!”云千澈装模作样,“他身上可能有传染病……” “传染病?”肥男忙不迭的退后,这回,他终于不再追着缠问了,什么话都没说,掩着鼻子跑开了。 “这肥王八……”云千澈轻嘘一口气,看向顾九:“你还好吧?” “没事!”顾九歪头蹭了把汗,低声道:“我们还是快点走,免得再被人缠上!” 但抬着厉风这种非常人物,想不被人缠,明显不可能。 这里面的屠夫们可能太无聊,一见厉风出现,都凑过来看他,这一路,虽然有惊无险,但身为一个不速之客,这样被人围观,连云千澈都觉压力山大。 顾九就更不用说了。 她本来一着急就爱出汗,这下子,汗是出了一层又一层,都快把面巾浸,手滑得要死,虽然厉风瘦得皮包骨,但他到底是个男人,骨架就重,等到了关押厉风的监室,她几乎立刻在地上。 “我后悔了!”云千澈看她连睫毛都被汗濡,十分心疼,“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的!” “是我自己要来,你带不带我都要来的!”顾九气喘吁吁回,“现在,我们不说这个,离公子,小糖豆在哪儿?” “那里面!”厉风指向监室的某个方向。 “哪……里面?”顾九顺着他指的方向,只看到一只小小铁柜,四四方方,被铁链吊在墙角半空,一颗心不自觉抽搐成一团。 “不用怀疑,就在那里面!”厉风苦笑。 “那个柜子,那么小……”顾九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和云千澈不约合同奔过去,这才发现铁柜被一只大锁牢牢锁上,锁边还连着一只铁链,绕着铁柜,缠了一道又一道。 “钥匙!”云千澈看向厉风,“钥匙在谁身上?”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1章唐豆豆怎么了? “现在在我这里了!”厉风张开手掌,一枚黄澄澄的钥匙躺在他掌心之中。 “刚才那肥男……”云千澈看着他。 “没错!”厉风点头,“我们运气挺好的,刚好他负责这边几处密室,不然,还要费劲去找!” 顾九拿过钥匙,打开铁柜,小糖豆正蜷缩在里面,昏迷不醒。 “要怎么把他弄出来?”顾九对着铁柜,泪如雨下,却无从下手。 这么小的柜子,根本就容不下一个人,小糖豆被硬去,骨头一定受了重创! 云千澈当然也意识到这一点。 他伸手轻拽了小糖豆一下,昏迷中的小糖豆立时发出痛苦的低嚎。 “楚夫宴,他还是不是人?”顾九哽咽,“这还是个孩子啊!” “在药人监里,只有猴子和屠夫,没有孩子,也没有人!”厉风显然司空见惯,反应平淡。 “可是,要怎么把他拿出来?”顾九想下手,又不敢,急得团团转。 云千澈站在那里,也是冥思苦想,想着用什么办法,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对小糖豆的二次伤害。 “不用犹豫了!”厉风道,“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硬塞,你们就只能硬拽,这孩子关了一天了,再不拽出来,怕是要全废了!哦,拽时记得捂住他的嘴,惨叫声会惊动别人!” 云千澈默然看了他一眼,撕下一块衣襟,塞在小糖豆嘴里,同时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利落出手。 “啊!”小糖豆惨叫一声,下意识的缩成一团,他被生拉硬拽出来,头上脸上,俱是鲜血淋漓。 顾九把他抱在怀里,无法控制的轻颤。 “你快看看!你快看看啊!”她对着云千澈叫,“他会不会死?会不会残废?他那么小,骨头还没长好呢……” 云千澈伸手探探唐豆豆的鼻息,手指处微温,呼吸尚存。 他又试了试他的颈动脉和身体各处骨骼,惊喜道:“他没事!他没伤着骨头!” “这怎么可能?”厉风愕然,“我亲眼见楚夫宴把他硬去,他力气那么大,用脚死命踹,这孩子至多不过十二三岁,骨头还嫩着呢,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是不应该没有事……”云千澈也觉困惑,他看看那小小的铁柜,又下意识的量了量唐豆豆的身体,唐豆豆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个子却不小,比身边的顾九还高了一个头,被生硬塞到这么小的铁柜里,骨头必会因叠压而碎裂,没理由毫发无伤。 他怀疑自己紧张之际搞错了,把唐豆豆放在地上,又仔细的摸了一遍,正摸着呢,唐豆豆突然扭了扭身体,睁开了眼睛。 “云云,你干什么?”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竟似刚从睡梦中醒来。 “小豆豆,你感觉怎么样?身上痛不痛?”顾九忙问。 “小九儿?”唐豆豆看到她,咧嘴笑,“你也来了!” “我来了!”顾九追问,“你呢?你还好不好?有没有感觉哪里痛得厉害?” “痛?”唐豆豆摸摸自己的脸,忽地紧张起来:“我的脸是不是受伤了?伤得严重吗?呜,我英俊的小脸脸,要是毁容就完蛋了!我就当不成天下第二美男了!” 顾九哭笑不得。 不愧是云千澈带出来的孩子,虽然说头脑有点不清,但学他的范儿,倒是十足像。 “有云云在,怎么可能毁容呢?”云千澈摸头安慰,“你的脸只是轻度擦伤,不用担心留疤痕!但是你身上有没有哪里痛?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没有感觉?” 他怀疑唐豆豆被关得太久,神经麻痹,于是按住几大关键部位,轻轻按压。 “嘻嘻,云云,别摸我,好痒的!”唐豆豆扭着身子傻呵呵笑。 “他……没事?”顾九看向云千澈。 “一点问题都没有!”云千澈松了一口气,微笑回答。 “这孩子,真是一个奇迹呢!”厉风看在眼里,十分惊讶,怔了半晌,又道:“这孩子怪怪的!” “管他怪不怪,只要没受伤就好了!”顾九喜极而泣,掏出帕子,小心拭去他脸上的污秽。 “小九儿,脸真的没事吗?”唐豆豆十分关心自己的脸。 “没事!”顾九摇头,“还像以前一样英俊!可以做天下第一美男!” “不要!”唐豆豆摇头,“天下第一美男,要让给云云的!他好可怜,老是被屠夫挤,所以,我不能跟他抢……啊……我的头……” 他正说着话,突然捂住头叫痛,“好疼啊!死瘸子一定把虫子放到我脑袋里了,虫子在里面钻,云云,你快帮我把虫子取出来!” 顾九和云千澈对视一眼,一下又紧张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厉风,不约而同问:“楚夫宴对他做了什么?” 厉风被问呆了。 他愣怔半晌,缓缓摇头:“没做什么啊!最起码,在这间监室之后,就只是把他硬塞到铁柜里,没给他吃药,也没在他动什么手脚!他当时急匆匆的,好像有重要的事要做,这铁柜的锁,还是那只肥锁的!” “那在监室之外呢?”顾九紧张的直哆嗦,“他平时会用虫子害人吗?” “他制毒药,自然少不了毒虫……可是……”厉风看向云千澈,问:“这孩子有中毒的迹像吗?” 云千澈怔了怔,又开始反复检查唐豆豆的嘴和眼底,仔细察看了他的指甲,唐豆豆面色红润,眼睛透亮,压根就没有中毒的迹像。 “那他怎么了?”顾九呆呆看着唐豆豆。 唐豆豆抱着头,痛得眼泪汪汪,吸溜着鼻子,往云千澈的怀里拱。 “云云,我不要在这里了!死瘸子太坏了!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亲!” “娘亲?”顾九傻掉了,看向云千澈。 云千澈也有点愣怔,他盯着唐豆豆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豆豆,你记得来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记得啊!”唐豆豆用力点头,“娘亲做好了饭,我们正要吃呢,有白毛妖怪冲进来,把我带到这里,还把硬塞到这个小柜子里头,可痛死我了!亏得我练过缩骨功,不然,腰骨都要折断了!”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2章你是什么身份? “缩骨功……”顾九的心猛地一沉。 “豆豆……”云千澈也有些慌张,“那些坏人,踹到你的头了吗?” “没有!”唐豆豆骄傲摇头,“我聪明着呢!云云你不是教过我,被人打时要抱着头……” “那他有没有喂你吃药?又或者,拿虫子放到你的耳朵里?”顾九追问。 “我又没生病,他为什么要喂我吃药?”唐豆豆仍是摇头,“虫子才不爱爬耳朵,爬到耳朵里会被耳屎淹死的!” “那你被捉了来,就直接被塞到这个小铁箱里,他们没做别的?”云千澈问。 唐豆豆似乎被问愣了,他呆呆看着云千澈,半晌,忽又咧嘴笑:“他们是笨蛋!他们不知道我会缩骨功!我还会飞呢,会飞得很高很高,一直飞到树梢上!我还会打架,打得他们满地找牙,哈哈哈!” 他好像头又不痛了,笑嘻嘻傻呵呵的说着顾九和云千澈听不懂的话,正说得开心,肚子里突然咕噜一声,他瘪瘪眉毛撇撇嘴,再次偎到云千澈怀里。 “不玩了不玩了,云云,我们快走吧!我好饿,肚子在叫呢!我想吃娘亲做的红烧肉!我被抓时时她正在烧,这会儿一定炖得烂烂的了!” 顾九听得头昏脑涨,云千澈也是一头雾水。 他也不知道唐豆豆怎么了。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听唐豆豆说过什么娘亲。 怎么被闷了一通,突然又开始说怪话? 但现在不是查证这些事的时候,把人先救出去才是正事。 “我带你去找娘亲!”云千澈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道:“你乖乖的跟着云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出声,懂了吗?” “嗯!不出声!”唐豆豆伸出脏脏的小手捂住自己的嘴。 “真乖!”云千澈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人,好像还没得手!”厉风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们需要时间!”云千澈回,“我们有你的帮助,快了很多……厉兄,多谢!” “神医客气了!”厉风摇头,“我帮你们,其实是在帮自己!” “可如果没有你,等我们拿到钥匙,豆豆现在不知会怎么样!”顾九道。 “楚夫宴不会让他死的!”厉风笑,“就算你们不来,到了一定时间,也会有人把他放出来,而且,看他现在的情形,再关上一天,他应该也不会有事的!” “这药人监的人,彻夜不休的吗?”云千澈透过密室的细缝往外看,外面大厅里仍有十几个白衣人在那里兜兜转转。 “他们分成两班!”厉风回,“白班的人已经休息了,现在是夜班的人!” “他们还真是……”顾九咬牙,“没听说折磨人还这么敬业的,还分什么白班夜班!” “因为他们在肆意污辱折磨这些药人的同时,还有任务要完成!”云千澈沉声回,“他们需要利用这些药人,来研习医术,试制新药,试用新药,而这些事情,正常的疡医,是在猴子身上完成的!”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这里的药人,就是猴子!”厉风惨笑,“不,他们连猴子也不如!疡医用药猴时,会准备足够的麻沸散,尽量减轻这些药猴的痛苦,一只猴子,只会用一次,而有些手术的学习,根本无需在活体身上进行,有死尸就够了!像他们这样,进行活体试验……简直丧尽天良,令人发指!” “研习医术,是为治病救人,人说医者父母心,为了达到目的,做出这等残忍之事的人,早就不配称为医者,他们只是屠夫!想学医的人,看到这里的惨景,早已精神崩溃,所以,留在这里的人,全都是疯子和狂人!”云千澈面色冷厉,“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厉风看着他,“神医打算怎么惩罚他们?” “自然是把这里的罪恶与黑暗,昭之于天下,让他们无处循形,受到律法的严惩!”云千澈回。 “律法?”厉风呵呵笑起来。 “你觉得,我的方法不对?”云千澈问。 “我不知道!”厉风摇头,“我只是觉得律法与这里的黑暗相比,力量太弱,刑部的绳子太细太软,而这里的猛兽,又太凶太强,怕是捆不住的!” “厉兄……话里有话……”云千澈看着他,“有话不妨直说!” “神医听说过佛爷吗?”厉风问。 “佛爷?”顾九一惊,“他是谁?” “看来,是听说过了!”厉风苦笑摇头,“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个被囚禁一年的人,自然更不可能知道他是谁!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却能感觉到,他的能量很大!” “有多大?”云千澈问。 “大到可以凌驾于神医口中的律法之上!”厉风回,“神医一开始说认出了李千鹤,便该知道李千鹤是什么样的人!那是令云京人闻声色变的杀人狂魔,为何堂而皇之的来到这里,做了总管?而像他这样的人,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吗?” “总不能……这里全是朝廷追缉的凶犯?”顾九惊叫。 “很不幸,姑娘猜对了!”厉风惨笑,“据我所知,这里的连环杀人凶手,足足有二十个之多,剩下的人,就算不是凶犯,也必是各地的穷凶极恶之徒!这里,就是一群凶犯和恶徒的集散地!能控制这样一群人,这位佛爷,绝不可能是寻常人,他,非王,即候!” “非王,即候……”云千澈微微震动,“云京的王候那么多,会是谁?” “不知道!”厉风摇头,“佛爷从来只出现在这些人的言谈之中,从没有真正现过身,这些人提起他,皆是又敬又畏,想来,也是个穷凶极恶之辈!那么凶残,又身处高位,神医觉得律法这条绳子,能否捆得住他?” “这样看来,怕是捆不住了!”顾九轻叹。 “那也未必!”云千澈摇头,“律法这条绳子,若平民来用,自然又细又软,可如果由王候来用,自然又粗又硬!同为王候,谁怕谁呢?” “王候?”厉风看着他,“如此说来,神医的身份,非比寻常啊!” “我就是一个小大夫,没什么特别的!”云千澈摇头,“不知厉兄又是什么身份呢?”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3章就知道你是个狠角色! “南城厉家,神医可曾听说过?”厉风问。 “你是厉家的人?”云千澈微惊。 “我是厉家养子!”厉风回,顿了顿,又自嘲的笑:“当然了,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我是厉家的私生子!” “那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顾九好奇追问。 “争家产争来的!”厉风呵呵笑,“父亲有意将厉氏所有家产,都交给我打理,我那些哥哥们,自然是不愿意,而我这人的性子,又不太讨喜,没少得罪他们,他们跟这里的李千鹤大人颇有些交情,自然就把我送到这里来,让他好生招待!” “那你倒跟我的遭遇差不多了!”顾九感叹。 “姑娘何出此言?”厉风追问。 “一个月前,我在你上面的疯人监!”顾九笑,“差点被人撕了吃了!” “啊?”厉风惊叫,“竟还有跟这里一样黑暗的地方?” “那里……比这里稍微好那么一点点……”顾九回。 “那是因为你自己有办法!”云千澈猛不丁冒了一句,忽然转向厉风,问:“你是哪天被囚禁到这里来的?” “去年冬天!”厉风回,“那天雪下得好大……” “你莫名其妙失踪,厉老爷那么疼爱你,就没差人找你吗?”云千澈又问。 “自然是派人找了!”厉风苦笑,“只是,我在大雪天被人绑票,便是查,也无从查起!” “说的也是!”云千澈笑笑,伸手把顾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厉风看在眼里,眸光微暗,没再说话,低头处理自己脚上的伤口。 他在草丛里扒拉一阵,在墙角的洞里抽出一只小包,小包打开,里面有药瓶纱布和手术刀。 他先拿手术刀剔除自己脚上的腐肉,刮得骨头哧啦啦响,听得顾九头皮直发麻。 “你去帮帮他吧!”她伸手推推云千澈。 但云千澈似乎对厉风没什么好感,并不愿上前帮忙,只说:“久病成医,你看他拿手术刀那姿势,娴熟无比,这样的自医,怕是不知有多少次了!” “可是……”顾九看厉风满头大汗,替他肉疼。 “确实不用神医帮忙!”厉风微颤着唇角回,“这种事,这一年多,我最起码做过几十次了!这只脚坏了,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 他嘴里说着不痛,可那身体却骗不了人,一直在微微抽搐着,手势虽然沉稳,上药时却一个劲轻颤。 顾九看不下去,主动上前帮忙,被云千澈死死拉住。 “喂,你看起来怪怪的!”她困惑的低声质疑他的行为。 “我怪,是因为他怪!”云千澈低声耳语。 “他哪里怪了?”顾九不解。 “说不出来!”云千澈摇头,“但这是我的直觉,不会出错的!” “你的直觉,应该是救治伤患!”顾九轻哼,“你是大夫哎!算了,你不帮,也别扯住我,我去帮他上药!” “好了!”云千澈叹口气,“我去吧!” 他不情不愿,但为了顾九,却还是主动上前,帮厉风清创,嫌弃厉风的药不好,又把自己自制的金创药拿出来给他用。 “到底是神医!”厉风颤着嘴角致谢,“你这药,比起他们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不用拍马屁!”云千澈掠了他一眼,“再怎么拍,我还是不喜欢你!就像你不喜欢我一样!” “我不喜欢你?”厉风僵笑,“神医说笑了,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你是我的恩人!” “可我怎么觉得,我是你的仇人呢?”云千澈直言不讳。 “神医……”厉风哭笑不得,“我与神医素不相识,何来仇人之说?” “确实素不相识吗?”云千澈看着他。 “确实!”厉风点头。 “可你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告诉我,你认识我,还仇恨我!”云千澈盯住他看,“其实我原本对你很是钦佩,但我实在没办法喜欢一个仇恨我的人!” “神医……”厉风抱头,“你真的想多了!” “是吗?”云千澈看着他。 “是!”厉风苦笑点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一直身处魔窟,天长日久,心性扭曲,我的心里确实充满了仇恨,但这仇恨绝不是冲着你来的!或许,我现在,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凶神恶煞?我现在是什么模样?” “还能什么模样?”云千澈轻哼,“自然是苦大仇深!” “然而苦再大,仇再深,却绝对跟您无关!”厉风道。 云千澈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埋头清理伤口,这一清理,就有点停不下来。 厉风身上的伤口太多。 他清理完脚上的,又顺手把他身上几处较重的伤口也一并治疗了。 厉风一再致谢。 “我不求你谢!”云千澈掠他一眼,“你以后出去了,别坑我就行!” “怎么会?”厉风被堵得哽了一下。 “好了!”云千澈站起来,看着被纱布横七竖八缠绕着的厉风,忍不住又叹:“披着这么一身烂皮,你竟然还活着,还能逃十次,说实话,我真是佩服你!” 厉风苦笑:“求生的欲望,总是很强烈!” “我看不止吧!”云千澈上下打量他,“应该还有复仇的火焰在你心底里熊熊燃烧!” “没错!”厉风点头,“若我能重见天日,不管是我的那些哥哥们,还是这地狱里的每一只鬼,我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让他们把加诸在我身上的那些苦痛,数以千倍万倍的还回来!” “就知道你是个狠角色!”云千澈拍拍他的肩,“那你得多保重!以后像这种药,不可以再吃了!” 他手里拿着厉风小包包里的一只药瓶轻嗅。 “这是他们几个月前制出来的,有什么不对吗?”厉风微惊。 “这药能麻痹人的身体,让人对苦痛的感知减到最弱,还能让人兴奋,亢进,勇气倍增!”云千澈一边嗅,一边说出这药的属性。 “咦?他们已经会制肾上腺素吗?”顾九插了一句。 “肾上腺素?”厉风目光一颤,倏地看向顾九。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4章这是天要亡我们吗? “什么?”云千澈皱眉,“小九儿你又说怪话!什么神上嫌素?说什么呢?” 顾九讪笑掩饰:“这是我们山里人对这种药的称呼嘛,意思就是说吃了这药,有如神助!” “你们山里人怎么会有这种药?”云千澈十分好奇。 “那个……”顾九胡扯八道,“就是有种神草,吃了以后,就特别有力量,特别激动……” “居然还有这种草?”云千澈两眼放光,“等出去以后,你一定指给我看!目前来说,这种药,都是从家畜身上获得的……” “那个……会有很大伤害吗?”顾九问,“只要不过量,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对一个健康人而言,一般情况下,没什么大问题!”云千澈回,“这种药本身就是用来抢救濒死的人,可你看他,身体状况那么差,又逃跑心切,怎么可能不过量?” “我是后面几次逃跑,体力实在不支,才不得已使用的!”厉风苦笑,“会有什么不妥?” “做不成男人,算不算最大的不妥?”云千澈回。 厉风如遭重击,面色如土。 “你别吓他了!”顾九忙道,“他只是后面几次用,我觉得应该还好了,有人还长期服用呢,这种几率其实还是蛮小的了!” “谁闲着没事,老吃这药?”云千澈十分好奇。 “就是……竟技之类的嘛!”顾九回。 “竟技……”厉风又看了她一眼。 “总之,你以后别吃就是了!”顾九回。 “但眼下,他还得再吃一次!”云千澈把药瓶扔还给他。 厉风苦笑:“是啊!再不妥,也总比在这里稳妥!” “是啊!”顾九点头,“离了这里,再找这位神医帮你解毒!” “那也得能离开才行!”云千澈稍稍有些不安,扒着门缝,又往外头瞧了几眼,烦躁道:“怎么还没动静?就做这么点事,不至于还没得手吧?” “那点事不容易做的!”厉风道,“这里的人,没那么好对付!再耐心的等一会儿吧,以他们两人的功力,应该没问题!” “你还能看出他们的功力,你还会武功?”云千澈问。 “以前会!”厉风苦笑,“现在,只会看,不会用了!” “要不,我们出去瞧一瞧?”顾九心内急躁。 “我建议你们在这里等!”厉风说,“回头被他们瞧到,拉你们去做手术,你们只怕就要现原形了!” “说的也是!”顾九叹口气,只好缩在门后,继续等待,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外头一阵聒躁,似是有人在大叫大嚷,冲到门边一看,果然见那些白衣人一起往某个方向疯跑,很明显,是出了什么事。 “好了!”云千澈横过担架,把唐豆豆和厉风全放在上头,顾九弯下腰,抬起两人,大模大样晃出门。 外面的白衣人已乱成一团,大厅一角的厨房里,浓烟滚滚,有意识的药人,听说着了火,出于求生的本能,能爬的爬起来,能站的站起来,乱轰轰的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大厅上的风灯此时也灭了好多盏,想来是朱宝儿顺手牵羊干的。 有了烟幕掩护,灯火又是晦暗不明,顾九和云千澈的逃亡之旅顺利异常,很快,他们就窜到了地狱的出口处。 朱宝儿和冥星已在门边等候,见两人过来,忙上前迎接,一边小心警戒周围的情形。 云千澈掏出钥匙开门,钥匙刚插到锁眼里,就听脑后呼呼风响,他下意识扭头,就见一支利箭忽啸而来。 “小心!”顾九心惊胆战,飞奔来救,然而她抬着担架,已累得手软脚软,刚迈步就跌倒在地上,眼见着那利箭就要穿透云千澈的头颅,一道白影唰地窜过来,以身相护,挡在云千澈身上! “二宝!”云千澈低呼一声,抱住保护他的白影,朱宝儿肩部中了一箭,痛得龇牙咧嘴,好在没伤到要害,性命无碍,只是又多了一个伤者,今日这逃亡之路,只怕危机重重。 “我没事!快开门!”朱宝儿低低着。 云千澈转身开门,看到那钥匙,心里却凉了半截! 为了应付大厅中四处逃窜的药人,这里的卫兵站在高处,以弓箭屠杀药人,大厅里流箭乱飞。 刚刚射中云千澈的,就是一枚流箭,朱宝儿为他挡住了那支要命的箭,可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另一支要命的箭,无巧不巧的射中了锁眼上的钥匙。 钥匙一半断裂在地,另一半嵌在锁眼里,断口利落齐整,连一丁点可以抠的地方都没留下! “这是天要亡我们吗?”顾九几人很快也都看到那断匙,只觉从心里往外透凉气! 这门出不去,他们就被活活堵在这里,以李千鹤的狡诈,很快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到时让所有人把面巾帽子来,他们很快就得现原形。 以他们这几人的力量,对付这几百个穷凶极恶之徒,根本就没有胜出的可能,人家全用脚踩,都能把他们踩在肉饼。 而更可怕的是,如果真能踩成肉饼,那也算死个痛快,回头被人生擒了,绑上这黑台,拿着刀零切碎割,而朱宝儿和顾九还是两个姑娘家…… 云千澈想到这些,心肝胆都在颤,那脑袋都快炸了! “现在怎么办?”顾九看向厉风,“除了这道门,这药人监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当然有!”厉风惨笑点头,“可是,那条通道,每一个月才会开通一回,我且不说里面有多少机关毒气,最主要一点,现在,那通道是关闭的!每个月会由楚夫宴亲自开启,运送给养等物,通道关闭期间,就连李千鹤都别想从那里出去!而距离通道打开的时间,还有半个月!我们一定撑不过去!” “所以,我们已无生路?”朱宝儿颤声问。 厉风惨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逃过十次,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绝望过!明明下一刻就可以奔向自由,却……天意如此,还有什么话好讲?”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5章运气太差了! “不管什么天意不天意,我们能挨几时是一时吧!”顾九见旁边有一个中了流箭死亡的白衣人,忙把他身上的衣裳扒了,给唐豆豆换上,又对厉风说:“你也找件白衣服穿吧,形势混乱,我们就算乱冲乱撞,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那要往哪儿冲?又往哪儿撞?”朱宝儿泪落如雨,“我真的好后悔,我就拦着你们的!云千澈,你知不知道,你要是出了事,会有多少人跟着一起送命?真是被你害死了!为什么要有你?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有你这个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到处惹祸的坏家伙!” 她气急之下,扯着云千澈的胸口大叫,冥星忙不迭的捂住她的嘴。 “你疯了!”他低吼,“你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我们吗?” “你还说!”朱宝儿呜呜叫,“我劝不住,你也由得他们胡来,想一出是一出,他是出了事,我们大家全完了!数十年的经营,那么多人,就此灰飞烟灭,怎么办啊?到底要怎么办啊?” “好了!别吵了!吵得我脑仁疼!”云千澈捂着头,抓起一块破布,直接塞在朱宝儿嘴里,沉声道:“大家都不要慌!小九儿说得对,我们先把自己伪装好,尽量表现得正常一点儿!现在形势混乱,我们先去找李千鹤!如果能控制住他,最其码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得对!”厉风飞快点头,“我对他最熟悉,我负责找他!” “冥星,你负责背他!”云千澈安排。 冥星点头,背上厉风,顾九领着唐豆豆,云千澈扶着受伤的朱宝儿,大家在一片浓烟和混乱中谨慎前行。 在这种乱哄哄的状态中,找一个蒙着脸的人,着实有些不易,幸好有厉风相助,他这一年来跟李千鹤可谓是朝夕相处,别说蒙着脸,就算烧成了渣,他也认得他的骨头。 很快,他便在一处高台上发现了李千鹤的身影。 他倒是顶有总管风范,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站在昏暗的高台上,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一帮属下,救火的救火,杀人的杀人,还不忘叮嘱自己属下看好一些囚室中的重要犯人。 因为他对厉风也太过熟悉,所以在确认他的位置之后,云千澈便没让厉风再靠近,把朱宝儿推给冥星,无声无息的窜了过去。 “哎!”朱宝儿看他涉险,急得腿肚直抽筋,顾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一起看向云千澈,手心里都攥着一把汗,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好在,事情的进展远比大家想像的顺利,又或者说,云千澈的能力,远比大家想像的强大,从奔过去到接近李千鹤,再成功放倒他,连半刻都没用到。 看到他扶着李千鹤急急走过来,大家这才放下心,近前一看,就见李千鹤双目紧闭,面色乌青,明显是中了毒。 “好了,现在带我们去他的住处!”云千澈微笑着看向离风,“有他在手,咱们出不去,就踏实的住着,反正吃住都不要钱!”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说笑!”朱宝儿又哭又笑。 “有什么啊!”云千澈轻哼,“人家厉兄在这里住了一年,逃了十次,都还斗志昂扬的!瞧你那点儿出息!本医既然把你们带进来,就能把你们带出去!走了,咱们不管他们这些王八蛋怎么忙活,咱们找个地方躲清闲去!” 他给顾九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架着李千鹤往前走,顾九他们亦步亦趋相随,一副急匆匆的模样,那些来来往往的白衣人,只忙着救火或者抓人,倒没一个人起疑心。 厉风趴在冥星身上指路,出了大厅,东拐西绕的,很快便将那些聒躁和浓烟甩在身后,待转入一处小小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你小子挺会享受啊!”云千澈扯着李千鹤的耳朵乱晃,“就这鬼地方,你还能闹中取静,建这么一处清雅的住处,你怎么这么有才呢?杀人杀得那么有创意,生活过得这么有品味,本医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嘴里说着喜欢,手里却下了狠手,李千鹤的耳朵被他东扯西拽,很快就肿成一对猪耳朵。 一行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都松了口气,各自找了地方,停下来暂作休整。 “厉兄,你有没有兴趣审一审这位李兄啊?”云千澈看向厉风,“让他告诉咱们,还有没有备用钥匙什么的,方便我们出行!” 厉风笑:“审人这种事,我可太有兴趣了!多谢神医给我这个机会!” “那么,就交给你了!”云千澈笑道,“他呢,不能说话,手足酸软无力,但写个字儿的力气还是有的,回头他有什么想法,让他直接写下来就好!” “好!”厉风点头,“神医放心,被审了一年多,这种事,我很擅长!” 他说完一瘸一拐的走向李千鹤,眼里闪着兴奋嗜血的光芒,李千鹤在他的目光里颤抖着,然后,有哗啦啦的声音响起来。 顾九愕然:“他这是……尿了?” “不然呢?”云千澈笑嘻嘻,“你还以为这是李大人的泪水吗?” “这也太怂了吧?”顾九捂住眼扭过头,“不是什么连环杀手吗?胆儿应该挺肥的啊!做了那么多残忍的事,心理素质居然这么差!” “这你就不懂了!”云千澈回,“越是这种人,就越是怂,因为自己做过太多恶事,一想到报应到自己身上,可不就尿裤子了!啊,这味儿真是!孩子女人建议回避一下!” 顾九不想看这种血腥戏码,和唐豆豆朱宝儿一起躲到了屏风后,又把耳朵也捂上。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用说,也知道厉风的审讯进行得很惊悚。 他这一年来饱经李千鹤蹂躏,如今他为刀俎,李为鱼肉,自然要大刀阔斧,砍个淋漓尽致。 然而李千鹤并没有他那种钢铁般的意志,才不过一刻钟,已然崩溃哭号,把祖宗八代的事都供出来。 推荐紫苏琉莲的超级好看的种田文《农家童养夫》。看老腊肉调教撩拨小鲜肉的成长过程……《兽王家的小媳妇》龙都国际娱乐到男人们都在赤身溜鸟的原始社会,上演一出美女与野兽的一不一样的视觉大戏…… 第126章秘密地牢! 如云千澈所料,身为这座地狱的主管,出口处的钥匙,他这儿理所当然的还有一把,毫不犹豫就供了出来。 云千澈在他书架背后的小匣子里找到钥匙,喜得嘴都合不拢,厉风这边又严刑拷问佛爷的事,可惜,楚夫宴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连这位堂堂大总管,都不知佛爷是谁,只知其权高位重,非王即候。 问不出关键点,厉风又转而问细节,试图从中得到一点珠丝马迹,顾九正认真听着,思索着,身边的唐豆豆突然兴奋大叫:“这把剑是爹爹的!” “嗯?”顾九看着他。 “这剑!”唐豆豆指着屏风边墙上悬挂着的一把样式古怪的长剑,手舞足蹈,激动异常,“是爹爹的大长龙!” 顾九叹口气,当他又犯了傻,轻轻摩挲着他的头,敷衍道:“好,是你爹爹的大长龙!” “我要!”唐豆豆开心的冲向墙边,去拿那把剑,顾九忙着听屏风外的人审讯,也懒得管他怎么玩。 那边唐豆豆拿下长剑,喜不自禁,蹦蹦跳跳的走回来,他那脚步声不知怎么的,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地板都似被他踩得咔嚓作响。 顾九不明所以,四处查找原因,她怀疑有人要冲进去,正东张四望之际,忽觉脚底有些异样,低头一看,不由魂飞魄散! 自己所在的方位,居然莫名下沉,她的身子急速下坠,同时,耳边响起云千澈他们急惶的叫声:“怎么回事?” 大家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都知道,一定不是好事! 地板在急坠一阵之后,陡然翻转过来,一群人发出一阵惊叫,尔后,被重重的抛落在无尽的黑暗中,而头顶那处光明,以惊人的速度,迅速闭拢。 身体在黑暗之中穿行,耳边呼呼风声,然后,“咚”地一声又一声,大家相继落在松软的泥地上。 “这是什么鬼地方?”朱宝儿带着哭腔叫出声。 “很明显,这是一处秘密地牢!”厉风苦笑。 “我们为什么会掉下来?”冥星本来正坐在椅子上看虐人游戏,一屁股就坐了下来,一脸懵逼。 “好像……是因为剑!”顾九想哭又想笑,“豆豆看到墙上有把剑,说是他爹爹的,就拿下来玩儿,那剑刚拿下来,然后就……” “一夜之间,两次未能预料的意外事件……”云千澈哈哈笑,“一定是我的英俊,吸引了天上的玉皇大帝,他想收我做干儿子,顺便把天庭传给我!” “我觉得也是!”顾九用力点头,身子微微发抖,嘴却合不拢,老是想笑,她一本正经回:“一定是玉皇大帝觉得我生得太美,想收我做干女儿!” “你怎么可能是干女儿?”云千澈摇头,“你只能是干儿媳妇儿!” “那我就是干孙儿!”唐豆豆晃着他爹的大长龙开心的不得了。 “我打死你个干孙儿!”云千澈扬起大手朝唐豆豆扑过来,“你说你玩什么不好,非要去玩那把剑?死小子手怎么这么贱呢!看我不剁了你那小爪子!” 唐豆豆平日里跟他玩惯了这种抓捕游戏,并不害怕,笑眯眯伸出手:“剁吧剁吧!我们吃红烧鸡爪!” “我还真想吃红烧鸡爪了!”云千澈逮着他的爪子,装模作样的乱啃,唐豆豆前仰后合,一个劲傻笑。 朱宝儿听到两人笑声,恼得直跺脚:“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宝宝又生气了!”唐豆豆有点怕朱宝儿,忙止住笑,躲在云千澈身后。 “我们现在怎么办?”冥星打量着这座地牢。 “我觉得这地牢不会有别的出口……”云千澈咧嘴笑,“厉兄觉得呢?” 厉风也笑:“我觉得也没有!” “要是有出口,那就好笑了!”顾九笑得前仰后合。 “没有出口,有那么好笑吗?”朱宝儿撇着嘴,眼泪又啪嗒嗒掉下来,“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我好后悔,我当初就该……” “天哪,又念咒了!”云千澈捂住耳朵叫,“你是不是还想破布塞嘴?” 朱宝儿想到刚才那块堵嘴的破布,一阵胃液翻滚,干呕了两声,委委屈屈的小声嘀咕:“我说错了吗?落到这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笑啊!” “不好笑吗?”顾九笑得停不下来,“每次都看见黎明的曙光了,然后啪嗒一声摔回黑暗里,这种概率,也是没谁了!” “谁说不是呢?”厉风也笑,“我从今儿起,再也不怨自己运气差了!你们的运气,比我还要差!我虽然十次逃亡,十次失败,但那是平均分布在一年之中,每次都有足够的缓冲时间,你们……不说了,我真心快要被这坏运气噎死了!” “上天一定是你看你孤苦可怜,让我们陪你一起上路的!”顾九开玩笑,“咱们黄泉作伴,乐乐呵呵的,也没什么不好!” “话虽如此,在临死之前,咱们还是挣扎一下吧!”云千澈笑眯眯的揽过她,“大家分头行动吧,四处溜达一下,看一看,敲一敲,万一有地道之类的惊喜呢?” 众人都知这种惊喜的可能性为零,但还是决定听他的话,在临死之前挣扎一下,于是分头往地牢的四个方向走。 顾九嫌弃这地牢里闷,扯掉了脸上面巾,云千澈看着她俏丽面庞,低叹一声,幽幽道:“其实我是真后悔,我不该……” “你是被宝儿传染了吗?”顾九笑。 云千澈看看她,伸手把她揽入怀中。 顾九窝在他怀里不动,云千澈低低道:“其实我是想支开他们,跟你安安静静的说会儿话,我怕再不说,就要……” 咚咚咚,哗哗哗…… 顾九倏地抬起头:“什么声音?” “锁琏声……”云千澈侧耳细听,“还有,脚跺地的声音……” “是地狱里的人来逮我们了?”顾九下意识的看向头顶。 “傻瓜!”云千澈轻拍她头,“这声音明明来自这附近……” 两人循声追寻,地牢里只亮着几盏油灯,灯光微弱,他们乍进来时,眼前一抹黑,什么也看不清楚,此时适应了地牢内的环境,眼睛也看得更清晰,待看清声音的来源地,顾九吓得一跳,忙躲到云千澈身后。 通过 第127章恐怖地狱! 她长那么大,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这个地方,乍一进来,会给人一种错觉。 整齐划一的白色帘幕,随处可见的药瓶,空气中弥漫着的药草气和血腥气,都会让人疑心这里是医馆。 可是,越往里走,越惊悚的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屠宰场。 虽然没有遍地污血,也没有惨嚎哀叫,但这种刻意的安静,却更让人崩溃! 顾九呼吸急促,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几乎要瘫软在地! 云千澈跟在她后面,及时的用身体扛住了她。 白癫儿牵着他们,在这诡异惊悚的黑色石台和白色帐幕之中穿行,每多看一人的惨状,顾九的神经就要绷紧一分,及至看到几个白衣人正在用手术刀切开一人的胸口,她脑子懵地一下,差点晕过去。 被切的那个人,明显没有用麻沸散之类的药物,手术刀入肉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在痉挛,抽搐,眼睛圆睁,几乎要凸出眼眶! 然而这样巨大的痛苦之下,那人发出的,却仍是极为微弱的嘶嘶声。 顾九看得浑身鸡皮疙瘩乱冒,一颗心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惊悚,缩成一团,让她几近窒息,而翻滚的胃液,更让她眼前发黑,一阵眩晕。 云千澈一直密切关注她的状态,此时见她脚步踉跄,再次用肩杠住了她。 顾九隔着面纱,看到他关切的眼神,嗅到他身上清苦的气息,这再稍稍稳住了心神。 然而这种恐怖可怕的情形,在白癫儿看来,却已是司空见惯。 他根本就懒得去看,只径直向其中一个白衣人走去。 “李总管,忙着呢!”他跟那人打招呼,话虽随意,语气神态却很谦卑,很显然,那位李大人是,应该是这里面的头目。 “早上不刚送过嘛,怎么又来了?”李总管抬头。 “不知道!”白癫儿摇头,“可能是最近货源比较多!” “这几个货成色怎么样?”李总管又问。 “还没验货呢!但看这外形活蹦乱跳的,应该不错!”白癫儿笑嘻嘻回,“等泡干净了,你们一上手,就知道好不好了!” “这两个倒确是人高马大的!”李总管掠了云千澈和冥星一眼,又转向朱宝儿和顾九,估计朱宝儿不算好也不算差,所以他未加评论,但对顾九很感兴趣,伸手在顾九身上掐了掐,说:“现在就缺这种十二三岁的!” “早上不送来一个嘛!”白癫儿回,“不会被你们玩死了吧?” 十二三岁? 顾九瞬间想到糖豆豆,心倏地一颤,紧张的看向那个头目。 李总管轻哧一声:“那是楚大人的货,要他亲自验看的!” “是了!”白癫儿咕咕笑,“那小傻子虽然傻,模样却是不差的!正好对楚大人的胃口!” “就多!”李总管唾了一口,冲着附近几个白衣人叫:“你们几个,把白癫儿领来这几人接下来,送去药池!” “是!”四个白衣人跑过来,其中一人,接过白癫儿手里的绳子。 “好了,我这差事了了!”白癫儿冲李总管拱拱手,“大人,回见啊!” 李总管轻哼一声:“是不是又等着去灌猫尿?” “不敢!”白癫儿笑。 “就没有你们不敢的事儿!”李总管显然很了解这些人,正色道刀:“楚大人早上来时还特意强调过,要我们多加小心,自从上次溜出去一个疯子,就有人盯上这疯人监了,你们可得小心谨慎,这里的事儿要是传扬出去,谁都落不了好!你去跟胡子讲,让他别再喝了,还有,借的那两个美人儿,别给我们玩坏了,我们留着还有用呢!” “是!”白癫儿点头,“属下这就去跟他们说!” “等一下,先过来帮个忙!这货力大如牛!”李总管朝他招手,带了几个白衣人一起聚到一处黑台前。 黑台上躺着一个人,瞧不清模样,但只穿一条亵裤,上衣着,身上很脏,因为一一直在挣扎,泥水血污弄得到处都是。 “这什么味儿?”白癫儿手脚麻利的扼住他的咽喉,扭过头,一脸嫌弃的叫。 “粪水!”牵着顾九等人的那四个白衣人,似乎想留着看热闹,暂时没离开,探头探脑的在一边瞧,听到白癫儿的话,一人一边掩着鼻子,一边笑回:“他啊,从排污口往外爬,被臭昏在半道,我们发现这粪道堵了,这么一扒拉,就把他扒拉出来了!” “这还真是有才!”白癫儿惊叹,“这法子都敢去尝试!老子真是服了他了!啊,对了,到现在为止,他逃了多少次了?” “这是第十次!”李总管笑,“就这幅鬼模样,居然能有力量逃十次,你们说,这一次,我要怎么对他呢?” “要不给他试试新药吧!”一边的一个矮个子建议,“楚大人说那蚀骨散可是极品,昭狱里那帮硬骨头吃了,连十八代祖宗的事都交待出来了!” “那药是用来问讯的,用在他身上,浪费了!”李总管摇头,“而且,那药性太大,用过了人也基本就废了!他可不能废,他家那主子交待过了,要他一直轮回的!” “可他老是逃,烦人!”白癫儿撇嘴,“这万一要真让他溜出去,那就太危险了!” “放心吧,他逃不出去了!”李总管笑着摇头,“你真当他是铁打铜铸的?” “可他被困了这么久,这会儿还是活蹦乱跳的,这体质明显异于常人!”白癫儿还是不放心。 “什么异于常人啊!”矮个男吃吃笑,“是总管给他试了一种新药,这药能让人克服苦痛折磨,一直亢奋,等过了这药劲儿,他就颓了!” “原来如此!”白癫儿了然,“那还弄他做什么,直接扔进化尸池算了!” “不舍得!”李总管笑,“意志这么坚强的人,真心不多见!自地狱建立到现在,整整五年了,也就只出这么一个人!虽然身体不是钢铁,但这意志,却真真是如钢似铁!令人敬佩!这心机胆色,更非常人可比!” 第128章奇怪的手势! “他到底什么身份?”白癫儿好奇问。 这一问,也把其他白衣人的好奇心勾起来,一起追问。 “不该问的,别问!”李总管似笑非笑,“在这个地方,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你们不明白吗?” 他这么一说,几个白衣人立时闭了嘴,拉扯顾九等人的白衣人也不敢再作停留,扯着四人往某个方向走。 “等一下!”李总管看看顾九等人,又看看黑台上的那个人,说:“把他也拉过去吧!” “啊?”四个白衣人愣了愣,一起看向他。 “听不懂人话?”李总管皱眉。 “那个……不是……”白癫儿讪笑,“大人,您不玩了?” “本大人说过,他若能逃过十次,就让他休息一个月的!”李总管呵呵笑,“不能自食其言!” “大人言而有信,真英雄也!”白癫儿向他翘起大拇指,笑得谄媚,完全不管这英雄二字,根本就无从论起。 李总管轻哧一声,没再说什么,自去忙自己的事。 顾九四人被一路拉扯着,进了一处房间。 房间很大,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水池,水池里的水泛着白沫儿,有种刺鼻呛人的味儿,闻那气味,倒有点像是石灰水。 水池旁一个很大的石台,石台上放着刀子剪子等物,一旁的墙角堆着一堆毛发和脏衣服。 顾九这才恍然记起,那些躺在黑台上的人,脑袋都是光秃秃的。 看来,在躺上石台之前,不光要泡药池,还得剃光头发。 四个白衣人各拿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剃刀过来,一脸嫌恶的去扯顾九四人脸上的头套。 “最讨厌做这活儿了!”一个人小声抱怨。 “就是,这些疯子傻子脏死了!”另一个附和。 “谁让咱们是学徒呢!”第三个唉声叹气。 “好好学,会有出头之日的!”第四个显然是励志型的,“咱们跟着师父好好学,等把这医术学到手,楚大师自然会有好活儿给我们做的!” 前三人深受鼓舞,决心把手头的活儿做好。 只是,手还没扬起来,人就软绵绵的倒下了。 冥星和朱宝儿出手比较重,扭断了自己面前两人的脖骨,很快,有血从白面布后狂涌而出。 但倒在顾九和云千澈面前的两个白衣人,好像比较舒适,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就这么趴倒在顾九脚底。 “死没死?”冥星和朱宝儿有点担心,忙过来察看。 云千澈晃晃手指头,回:“肯定比你们杀的那俩死得透彻!”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顾九一直紧张的盯着云千澈,感觉自己压根就没看到他出手。 “我一个大夫,能做什么?”云千澈笑,“就是扎了他们一针而已!” “原来你真不是累赘!”冥星显然也被云千澈小露的这一手惊到了,毕竟,他和朱宝儿放倒两个人,而同样的时间,云千澈却无声无息的放倒了两个。 “说别人是累赘的人,才是真正的累赘!”云千澈抖抖手腕,把自己心爱的银针收纳回袖口之中,动手剥四个白衣人的衣服。 他先剥了一套矮个子的衣服,递给顾九,又剥了一套,自已穿上,冥星和朱宝儿有样学样,很快,四人摇身一变,成为这里的白衣人。 而被剥光的四个白衣死人,则被扔到了药池里。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冥星趴在门缝边往瞧。 “禽兽折磨人你看不出来?”朱宝儿恨得牙根直痒痒。 “好像不单是折磨这么简单吧?”顾九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下意识又打了个冷战,“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把人弄伤,再缝上,还试药……他们在搞什么医学试验吗?” “还是小九儿你最聪明!”云千澈点头,“虽然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医学试验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跟我理解的一样,用我们的话来说,这里,是一处药人监!” “药人监?”冥星和朱宝儿同时惊呼,“还真有这种地方?” “以前我也不相信!”云千澈沉声道,“现在,我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么黑暗残忍,令人发指的地方!楚夫宴之流,他们娴熟的医术背后,是这些无辜人血淋淋的痛苦和牺牲!” “真是……太怕了!”朱宝儿虽然胆大,此时也吓得面色乌青,“这么说来,我们这半年来听到的那些惨嚎,全是从这里传出来去的?但他们好像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音,怎么会传到我们那儿?” “那是因为,自从上次有一个疯子意外逃出后,引起我的追踪,他们怕事情败露,便给这些人服用了致哑药!”云千澈转向顾九,“这种痛极却无法出声的感觉,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顾九点头:“当时我就是这样,被送到了疯人监!” “但你所用的哑药,只是令你一时失声,过了一定的时间,就算不治,也会自愈,这些人却只能永远沉默下去了!”云千澈轻叹,“受尽苦难痛楚,却说不出一个字,楚夫宴此人,比之恶鬼,仍要恶毒十分!” “此人心理扭曲变态,已非常人!”顾九虽然已获自由,仍是头发发麻,两腿乱颤,她十分担心唐豆豆的处境,忙说:“我们闲话少说,快去找豆豆吧!只是他会在哪儿呢?” “这有何难?”冥星轻哼,“等我出去,把那个李总管抓过来,一问就知道了!” “我建议你换个人抓!”云千澈摇头。 “为什么?”冥星问。 “你听说过杀人魔李千鹤吗?”云千澈问。 “这个自然听说过!”冥星回,“此人在云京连犯数件杀人重案,手法血腥残忍,据说他武功奇高,又极聪诡,行事谨慎,所以,官府虽全力缉捕,却一直未曾捕获,近几年好像销声匿迹,听说是死了……” 他说到一半,忽地醒悟,失声道:“你该不是说他是……” “十有八九是他!”云千澈点头,“虽然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我曾仔细的调查过他,对他的杀人手法,再熟悉不过!刚刚经过他处理的人身边,那刀法和缝合的手法,跟他如出一辙!” 第129章有秘道? “让他们接着拉!”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响起来:“姓厉的死小子,你他妈别想逃!你现在就是一只鳖,老子今儿要来个瓮中捉鳖!快拉!别停下!多叫些人来!真他妈邪乎,这死小子成那幅死样子了,还能翻起这么大的波,真他妈见鬼了!” 顾九哑然失笑。 看着这些人穷凶极恶的,不想却蠢得厉害,他们居然还以为这一切事,都是厉风折腾出来的! 那个何大人叫了一阵跑开了,显然是去想办法了。 顾九重又看向高个子铁头人。 铁头人也在看她。 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目光坚毅,丝毫没受头顶那聒躁叫声的影响。 两人对视片刻,铁头人再度扬起手臂。 他的左臂直直的指向某个方向,手腕用力弯折,做出一个垂直的角度来,然后,他看向顾九。 顾九呆呆看着他,同时飞快的在脑海深处搜寻着。 有模糊而稀淡的记忆,如薄雾一般氤氲而起…… 这些特殊的手势,是年轻时的顾奉之和顾氏五虎独创。 那时的顾奉之还不曾封候,跟他一起玩大的这五个小伙伴,更不是什么大将军,但因为出身名将之家,孩提时代的顾奉之,便经常和伙伴们玩排兵布阵的游戏,这个手势,就是那个时候创下的。 在后来的实战中,六兄弟出生入死,这些手势,自然也一用再用,后来就算在生活中,他们也常常藉此打哑谜,将之视为兄弟之间的一种乐趣,幼时的顾九思见惯这些手势,自然也谱熟于心。 只是到了顾九这里,难免隔了一层,冷不丁的要她记起这些手势的含义,她还是有点小迷茫。 顾九不敢确定,但她还是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直行到墙角的某个方位,犹疑着问:“对吗?” 高个铁头人用力点头,扭头看向身边的铁头人。 铁头人冲他点点头,扬起自已的右臂,手腕轻转,做了个弯旋的动作。 顾九眉头紧皱。 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呢? 好像记不清了…… 她尝试着迈动脚步,高个铁头人却急急摇头。 很明显,她走得不对。 顾九抹了把额角的汗,继续尝试。 连试数个方位,铁头人只是焦灼摇头。 而这时,头顶的地板,又开始嘎嘎作响。 顾九急得直跳脚。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是急在心头,然而再急也没有用,他们压根就看不懂这些铁头人的手势。 “小九儿,莫慌!”云千澈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干燥儿也站过来。 “我虽然骨瘦如柴,还是个瘸子,但总比一只手的女人力气要大些!”厉风也一瘸一拐加入阵营。 六个人,十一只手,同时抠进了岩石缝,冥星在旁喊号子:“一,二,三,起!” 第130章我可有劲了! 六人同时发力,真是把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只听“嘭”地一声,那块巨石飞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弹跳着落在墙角,而顾九等人,却因为用力过度,不约合同的向后仰去。 “什么状况?”顾九捂着摔痛的屁股,有点懵。 “哈哈哈!”云千澈坐在那里大笑,“这什么鬼石头?看起来那么重,怎么抬起来这么轻?” “不该这样啊!”冥星挠挠头,“刚刚我自己掀了一下,根本掀不动的嘛!” “洞,有洞!”唐豆豆站在原地又跳又叫,“有个大洞!” 大家一听真有秘道,也懒得管这石头为什么这么轻,忙不迭的爬过来,果然看到一处幽深洞口。 “我进去探一探!”冥星拿过油灯,跳了进去。 “小心!”顾九递给他一块手帕,说:“这洞口密封这么久,或许会有废气毒气也说不定!” “没事的!”冥星捂住嘴,拿着油灯往里头走,不多时,他就兴高采烈的冒出头,喜滋滋道:“还真是秘道!里面很干燥,除了有点闷,没什么难闻的味儿!” 这消息让每个人都欣喜若狂。 铁头人也兴奋异常,不断朝顾九做手势,示意他们抓紧离开。 顾九看看他们,目光落在那手腕粗的栏杆和锁链上,心头一阵酸楚难当。 明明己有生路,可是,他们却只能这么看着,没办法跟她一起离开这黑暗世界,只能继续在暗无天日中煎熬着。 这让顾九有种说不出的无助愤懑。 高个铁头人似乎看透她的心思,对她轻轻摇头,同时挥动双手。 其余铁头人见状,也一起晃动双手。 他们在向她告别。 顾九抬头看看头顶那越闪越大的缝隙,知道已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她对着铁头人缓缓跪倒,拜了一拜,起身,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回来救你们的!你们一定要等着我!要……好好的活着!” 说完,她忍不住泪盈眼眶。 铁头人看着她,仍继续着刚才的手势,一遍又一遍。 顾九明白这手势的意思,是永久的告别。 这些手势,由顾奉之和顾氏五虎独创,是只有他们才明白的密码,但顾九思好奇想学,顾奉之便尽数教给她。 他们已抱死念,不希望她再回来冒险! 顾九喉中哽咽,心中悲痛难言。 云千澈上前一步,沉声起誓:“蒙各位指点,我们方得生路,我云千澈若能逃出生天,不光要救出你们,还要救出所有受苦受难者,把这罪恶之地,彻底摧毁!他们,也一样!” 他忽地指向冥星他们。 冥星凝重点头,接道:“如违此誓,永生永世做猴子!” 厉风也随之点头:“如违此誓,永生永世做猴子!” 唐豆豆虽不甚了解,也跟着凑热闹,把誓言说了一遍。 “二宝,到你了!”云千澈看向朱宝儿。 朱宝儿低叹摇头:“我不能发誓,因为……我不知道王是否同意,如果他不同意,我……” “那你留在这里!”云千澈打断她的话,“活命之恩不肯报,你就没有资格得他们的恩惠!” “我……”朱宝儿支吾一声,没说什么,默默退离洞口,退到墙角蹲下来。 “宝儿,你别听他瞎说!”顾九连忙上前,劝道:“他一向爱胡扯,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一次,不是瞎说!”云千澈面色冷厉,“每个人说过的每个字,都必须做到!” “我做不到,所以,我不说,也不走!”朱宝儿上了倔劲,三头牛也拉不回,“王有可能反对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做的!” 顾九叹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她知道云千澈是为她考虑,仅凭她和顾徐氏的力量,要救出这些人,不是不可能,就怕这些人等不及,己经被杀,所以他才要把王府精英待卫一并拉上,但她没想到,朱宝儿会这么倔。 “算了,随你们怎么倔吧!”顾九耸肩,“宝儿,你要是想不受苦,就自行了断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这些恶鬼不光爱折磨活人,死人也不放过的!嗯,尤其是你生得这么美,身材又这么好,死了也是艳尸……” 下面的话,顾九没说下去,但就因为没说,联想才更可怕。 朱宝儿原本视死如归的小脸,唰地变白了。 “你……你什么意思?”她颤声问。 “她的意思……你懂的……”云千澈幽幽回。 “啊!”朱宝儿抱头尖叫,纠结半晌,终于无奈起誓。 她可不想死了被人制成艳尸,随意污辱玩弄! “这才是乖宝宝嘛!”云千澈眯眼笑,“来,宝宝,本王扶你下去!” 朱宝儿唾了一口:“不许你冒充王!恶心!” 云千澈呵呵笑了两声,开始安排进秘道的顺序。 “这密道虽好,但太窄,仅容一人出入,所以大家要排队进入!”他看向冥星,说:“你负责前面开路,小豆豆你扶着二宝姐姐,小九儿你负责照应厉兄,我来断后!” 顾九等人还没说话,朱宝儿先反对:“你必须排在第二,我来断后!” “这种事也要争?”云千澈皱眉,“二宝你真是烦死了!” “我也觉得她很烦!”冥星掠了朱宝儿一眼,笑道:“老云,咱们先把她扔下去吧!” “好!”云千澈用力点头,伸手抓向朱宝儿的肩。 与此同时,冥星的手也伸过来,只是,在朱宝儿的肩上轻轻一滑,很快,便和朱宝儿的手臂一起,同时落到云千澈肩上。 “喂,你们做什么?”云千澈意识到上了当,当下奋力挣扎。 可两大高手出招,他一个大夫,哪里应付得了?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他还是被作为保护者挟入洞中。 “喂,放开我,我要保护小九儿的!”他愤懑大叫,“危急时刻,你们居然把妇女儿童和伤者扔在后面,不觉得很丢脸吗?” “不觉得!”朱宝儿轻哼,“他们谁都没有你重要!” “说的是!”冥星深以为然,“老云,听人劝,吃饱饭,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家小九儿准完蛋!你要是想帮她报仇雪恨,再跟她来个大团圆,你就得乖一点!保住自己的命,就是保住大家的命!小怪物,你说我说得对吗?” 第131章命悬一线! “再对不过了!”顾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看冥星和朱宝儿那么紧张,也忙附和点头,“大家一起逃命,互相照应着,就不要分什么先后了!再争下去,全被一锅端了!” 云千澈叹口气,对冥星和朱宝儿说:“好了,我不跟你们争了,我知道自己这肉身有多重要!但是,你们不能忙着走,总得把那大石再盖回原样吧?不然,被他们发现,我们不是死翘翘?” “还是你考虑得周到!”冥星和朱宝儿点头,同时放开他的手。 这时顾九和唐豆豆也扶着厉风下了地道,三人健全人合力,打算把巨石盖好,不想拼尽气力,那巨石仍纹丝不动。 “这个……好邪乎!”云千澈咕哝,“明明打开时很轻的样子……” “那是因为有我!”唐豆豆蹦蹦跳跳走过来,“我来搭把手就好了!” “人小牛倒吹得蛮硬气!”云千澈轻哧。 “不是吹牛!”唐豆豆认真道,“云云,我可有劲了!” “别闹!”云千澈拍拍他的头。 “你不信?”唐豆豆很不开心,气鼓鼓上前,伸手那么一拨拉,那块巨石忽地飘起来…… “啊!”几人全都惊呆了! 那块让他们费尽力气,也不能移动分毫的巨石,在唐豆豆手里,却似轻飘飘的没半点重量,他双手托举着那巨石,跟玩儿似的,寻找着合适的放置点,只听“咯噔”一声,巨石回归原位。 “真……真的?”云千澈欣喜若狂。 “这回你可信了吧?”唐豆豆得意洋洋。 “信了!”云千澈用力点头,“可是,为什么……” 他进这疯人监有大半年时间了,这大半年时间里,从没发现这个傻小子竟有这样的本事! “为什么?”唐豆豆皱皱眉,面现迷茫。 “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两手手指飞快的缠来绕去,一边嘀咕着:“为什么呢?” “好了,我们不管为什么了!”云千澈拍拍他的小脑袋,“总之,豆豆有这等本事,帮了我们大忙,非常了不起!” 唐豆豆被夸,喜得合不拢嘴。 “快走吧!”厉风开口,“我听到脚步声了!上面的人,应该已经下到地牢里了!” 大家心中一凛,当下不再废话,冥星端着油灯在前面探路,云千澈被朱宝儿强硬推到第二,生怕引起上面的人注意,也不敢再争。 朱宝儿领着豆豆,顾九扶着厉风,大家屏息静气往前走。 越往里走,秘道越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因为一直是向上的走势,越往前,那走势就越陡,到最后,几乎就是一个大斜坡,需要向上奋力攀爬。 对于一个健康的人来说,这种坡度攀爬起来,也是要费尽气力,对于一个身体虚弱且瘸了一条腿的厉风而言,这种坡度,简直是令人绝望的。 他本就骨瘦如柴,气力连顾九都不如,左脚又受了伤,身上又多处受创,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每爬一步,都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初时他靠那种特殊药物撑着,还能坚持,但因为耽搁了太久,药效渐渐过去,他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似有千斤重,根本别想挪动分毫。 而就在这个时候,地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一定就在前面!” “姓厉的死小子,这回逮到他,我一定活扒了他的皮!” “李大人居然都被他害死了!这小子是不是早死了,变成鬼了?” “管他是人是鬼,要不,咱们放毒气吧?” …… 地道中的几人,听到这声音,心一下悬了起来! 朱宝儿和冥星对视一眼,同时作出相同的决定。 他们拿布堵住云千澈的嘴,一人扯着他的胳膊拼命往前拉,后面一人抱着他的腿用力往前推,只想在毒气未浸染之前,把云千澈送出去! 至于身后的人,顾九,或者,唐豆豆,他们暂时真的顾不上了! 云千澈被塞嘴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他们的意图。 他呜呜的挣扎着,奈何双手双脚被两大高手所控,根本动不了。 “喂,你们做什么?”唐豆豆见状,忙紧紧跟过去,“你们放开云云!放开他!” 他一路急追而去,很快,四人便消失在顾九的视线中。 “九儿姑娘,你……你也快些走!”厉风有气无力叫,“他们的毒气……很厉害……你不要……再拉着我了……” 他主动解开顾九拴在他腰上的绳子。 这一路,这个小女孩,一直用瘦弱的身体,拖着他前行,帮他省了不少力气。 可现在,他真心走不动了。 意志再坚强又有什么用? 他这破败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眼看就要散架了! 他散了架不要紧,却绝不能连累前面的女孩! 顾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把他腰间的绳结,又加系了一道。 “九儿姑娘!”厉风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们追的是我……暂时……还没有发现你们……我留下来,你们才能离开……我真是……跑不动了……” “你跑不动,我还能跑!”顾九利落的打断他的话,“我能把你拖出去,你现在要做的是,少废话,多用力,使劲爬!” “九儿姑娘……” “你已经坚持了十次,不可以在第十一次放弃!”顾九给他加油打气,同时手脚不停,奋力攀爬,“再多爬几步,洞口应该就在不远处!我都闻到梅花的香气了,不信,你闻闻?” “梅花?”厉风吸吸鼻子,一阵幽幽清香氤氲而来,他的心里陡然又升起一丝希望。 真是梅花的香气呢! 他有多久没见过梅花了? 被囚禁的这一年多,别说梅花,他连一棵绿色的小草都不曾见过。 触目处,满是血腥罪恶和晦暗光影。 那是地狱的颜色。 “再坚持一会儿,你就能重回人间了!”顾九的声音又响起来,“天快亮了,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下,漫山遍野的梅花,红的,白的,鲜艳芬芳,你再努力一下,就可以看到了!” 第132章好像有点怪怪的!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悦耳,如空谷莺啼,清脆动听,瞬间荡尽人内心的苦闷悲伤和绝望。 厉风的身体,刹那间似涨满了风的帆,又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连身上的疼痛,也似被轻轻抚平,没刚才那般椎心刺骨。 他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攀爬,向着人间,向着那片梅花进发。 不知爬了多久,只觉得手脚都麻木了。 然而梦想中的人间和阳光,仍然不曾照射在他们身上。 身后的脚步声,反而越来越近,追杀声也越来越响。 厉风看看前面的顾九,瘦弱单薄的一团小小黑影,己是拼尽全力。 但是,她的速度明显在减慢。 她也快撑不住了吧? 厉风留恋的看了看她的背影,最终,扬起了手中的刀。 刀刃锋利,利落斩断连接他和顾九的那条绳索,干净利落,不拖泥,也不带水,再好不过。 紧张中的顾九只顾奋力向前,丝毫没意识到身后的变故。 等到意识到时,人已爬出几百米,看到绳后空荡荡的,她突然特别心酸。 她犹豫了一下,转头又爬回去。 正爬着呢,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响起,继尔,冥星的声音响起来:“小怪物,是你吗?” “是我是我!”顾九一阵惊喜,“你来得正好!厉风掉队了!快跟我去救他!” 厉风冥星犹豫了一下,身后有人轻哼:“带她出去!”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那声音是云千澈的,但那冷冷的腔调,却有些不对劲。 顾九揉揉眼,探头瞧了瞧。 地道里黑漆漆的,她只瞧到一团雪白的影子。 她下意识的又往前探了探,一不留神,撞上一人的胸膛。 “走开!”冰冷嫌弃的声音再度响起。 让顾九微微一怔。 “冥王?”她不敢置信的叫了一声。 “是我们王!”冥星抢在云北冥前面点头,声音喜悦欢快,让顾九忍不住又要犯嘀咕。 就没见过这样的侍卫,看到自家主子就眉飞色舞,跟白捡了一大包银子似的。 这种莫名的喜悦很诡异。 不过顾九没功夫探究,她着急去救厉风。 “不可以。”云北冥前跨一步,挡在她面前。 “太危险了!”冥星点头附和,“再晚一会,我们也逃不掉!” “放火!”云北冥发出指令。 “不能就这么放弃他!顾九大叫。 云北冥压根就懒得理他,只把怀中之物掏出来,递给冥星,想来是火油之类。 他想以火油燃起的浓烟,逼退身后追兵。 “不可以!”顾九一阵难过,“他逃了十次呢!这是第十一次!我们把他救出来再放火也不迟!” “小怪物,现在真不是发善心的时候!”冥星苦笑,“你要知道,你这命不光是自已的,还是你爹爹的你那些被困的叔叔伯伯的!他们不比厉风重要吗?”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顾九顿足,“只差几百米!就只差几百米!就可以让他重见天日……” “好了,别放了!”云北冥突然打断她的话。 “你同意救他了?”顾九一喜。 “是有人先放火了!”云北冥冷冷回。 “放火?”顾九扭头看向秘道深处,里面果然有浓烟弥漫出来。 “谁放的火?”她愣住了,傻傻问。 “这还用问吗?”云北冥轻哧,“追兵如果想放火,不会等到现在!” “那是厉风?”顾九的心颤了颤,猛然挣脱冥星的束缚,扭头就往洞内跑。 洞内浓烟滚滚,呛得人直流泪。 顾九一边叫着厉风的名字,一边往里冲,竟然是不管不顾的架势。 云北冥皱眉:“那个什么风,长得很好看吗?” “在这种地方被当成猴子玩了一年多,应该好看不到哪里去吧?”冥星苦笑摇头,“王,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牺牲自已,保护他人的人,倒也值得一救!”云北冥朝他摆摆手。 “那属下去了!”冥星心急如焚,话音未落,人已窜出数米之外。 顾九找到厉风时,他已被烟薰火燎弄得奄奄一息,正愁着怎么把他背出去,冥星赶到了。 有冥星相助,一切变得简单。 他背上厉风,手脚并用,动作迅速。 顾九气喘吁吁的跟在后面爬,正爬得起劲,怎觉后颈一紧,有人把她拎了起来。 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惹来对方烦躁轻啍:“别动!” 竟然是云北冥! 顾九乖乖不吭声,趴在他背上,让他驮着往外爬。 他的背宽厚温暖,有淡淡清苦的气息氤氲开来。 这气息,是独属于云千澈的。 他惯常伺弄草药,身上更是习惯性的带着一些疗伤药瓶。 那些草药特殊的清香,似已浸入他的骨髓,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清苦气息。 云北冥身上似乎没有这种气味。 当然了,她在之前,也从来没有近距离的跟冥王接触过,每次人还没靠近,人已被扔得远远的。 她记不清云北冥身上有没有这种气味。 话说回来,云北冥是怎么来的? 莫非他知道这条秘道的出口? 感觉不太可能呢! 还有,云千澈去哪儿? 她不加思索的问出口,不出意外的,换来云北冥一声不屑的轻哼。 顾九知道他懒得理她,遂转向冥星。 “老云受伤了,冥羽把他背回王府了!”冥星回。 “他怎么会受伤?”顾九愕然,“不是有你们保护他?” “我们保护他,可他不想被我们保护啊!” “我们把他强行胁持出去,他非常不爽,他那脾气你也知道的,又蹬又踹的,在这种鬼地方,还这么玩,我们两人被他折腾倒了,向后滚了十几米!” 我们是习武之人没事,他就不行了,直接摔晕了!”冥星叹口气,“晕之前还哭着喊着要保住你的命呢!” “原来是这样!”顾九嘴里应着,心里的谜团却越来越大。 这个解释按说合理合理,可是,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出了洞口,看清云北冥的模样,她就觉得更怪了! 第133章一脸懵逼! 外面的天真的快亮了,东边已泛鱼肚白,空气冷冽清新,不用费力,便可清晰的看清身边人的模样。 云北冥只着白色中衣,上面又是血又是泥,污秽不堪。 如果他是从出口钻进来,何至于搞得这样狼狈? 他可是有洁癖的,这种又脏又累救人的活儿,尤其是救她的活儿,更没有必要亲自动手,让他那群像影子般的属下来做就好了,何必亲力亲为? 她的目光在云北冥身上打着转儿,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肯移开视线。 云北冥报之以冰冻白眼。 “你看够了没有?”他袍袖一扬,轻叱了一声:“滚远点儿!” 顾九被他袍风卷得一骨碌往前滚,痛倒是不痛,只是这么连滚了好几下,本来就乱的脑袋,简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她坐在那里,傻傻愣愣,一脸懵逼。 会这么粗暴待她的人,是冥王没错了。 可是…… 顾九回忆起前几次遇到冥王的过程。 貌似每次只要冥王一出现,云千澈必然消失,消失的速度极快极诡异,像肥皂泡一样,凭空就蒸发的感觉。 仔细想一想,这两人似乎从来就没有在她面前同时出现过! 这算怎么回事? 顾九挠挠头,忍不住又盯住云北冥看。 “喂,小怪物!”冥星上前一步,把云北冥挡在身后,“就算你好色,也不能这么直勾勾的老盯着吧?怎么就揍不改呢?” 他刻意强调了那个“揍”字。 顾九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 她可不想再挨揍。 刚刚滚了那几下,现在头还晕着呢。 顾九聪明的转移话题:“那什么……这是什么地方?” “静安山。”冥星回。 “原来出口在静安山啊!”顾九想起曲曲折折进“地狱”地的路径,恍然大悟,“原来那药人监就建在静安山底!” “确切的说,是建在静安山五指峰!”冥星点头。 “这些王八蛋,倒会找地方!”顾九唾了一口,忽又叹息;“可惜这地道被他们发现了,十有八九要毁了,以后我……” 她想起还在地牢里煎熬受苦的顾氏五虎,心情陡转沉重。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冥星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我要回疯人监!”顾九看着他,“这儿离疯人监应该不远吧?” “远是不远,不过二里地,可是……”冥星犹疑道,“你还回去做什么呢?药人监里头出了那么大的事故,消息很快便会传到楚夫宴那里,到时,就算你能控制住赵世勇又怎么样?楚夫宴要是真发了狠,他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顾九摇头,“楚夫宴为人阴狠,对手下人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出了这样的事,药人监的那些人要想自保,就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在没想好完美的借口之前,他们不会贸然上报!” 冥星愕然:“你确定他们会这么想?” 顾九用力点头。 “怪物的想法,自然,与常人不同……”云北冥轻哧一声,转向冥星,吐出一个字:“走!” “王!”冥星眸中有恳求之意,“或者,让我送他们回疯人监吧!这荒山野岭的,他们一个小丫头,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半死不活的,实在太危险了!” “你现在这种状态……更危险!”云北冥盯住他,“你明知道她是谁,却一直刻意瞒着本王……” “属下……回去领罚……”冥星心虚的低下头,嗫嚅道:“只是现在……” “本王很好奇……”云北冥皱眉,“你在想什么?” “属下想为王解忧……”冥星苦笑。 “可你一直在给本王添麻烦!”云北冥声色俱厉,“今夜之事,根本就不该发生的,不是吗?你将他,带入这种危境,可想过,本王,本王身边的人,将面临何种境地?” “属下有罪!”冥星双膝一弯,跪倒在他面前。 “现在知错了?早干什么去了?”一直猫在草丛里不出声的朱宝儿此时突然开口,忿忿然道:“我一直拦着的!谁想他也跟着一起闹!我根本就拦不住……” “你怎么还在这儿?”云北冥冷冷打断她的话,“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王,我的胳膊受伤了……”朱宝儿捂着手臂,眼泪汪汪。 “本王不是大夫!”云北冥面色冷硬,“去找你家公子!” “你……”朱宝儿被堵得泪流满面,一扭腰,消失在稀薄的晨雾中。 顾九看着朱宝儿的身影,忍不住又要发怔。 朱宝儿也受伤了,为什么不跟云千澈一起走呢? 没有一起走的人,除了朱宝儿,还有唐豆豆。 云千澈只要一息尚存,绝不会不管唐豆豆的,不是吗? 他明知唐豆豆不可以再待在疯人监,只要有一口气,都会要求把唐豆豆一起带走。 这个要求很简单,王府的人应该也不会拒绝。 顾九心里疑窦重重,虽然满心惊惧,可还是忍不住要偷眼打量云北冥,同时努力回想着云千澈进药人监时的情形。 跟他这位不知是兄长还是弟弟的王相比,云千澈更爱穿灰袍,说是灰色比较耐脏。 灰袍里面,他穿的也是白色中衣。 只可惜中衣这种东西,都是大同小异,不像外袍那样,有明显区别。 顾九看不出什么蹊跷,但总觉得以云北冥的性格,应该无法忍受身上的衣服,脏成那个样子。 云北冥被她一看再看,嫌恶万分,转身脱掉身上脏污的中衣,向冥星伸手,问:“本王的袍子呢?” “袍子?”冥星怔了怔,瞬间反应过来,“袍子方才王脱下来,挂在那边的树上了,王稍候,属下这就去拿!” 他转身走向枯树林中。 不多时,又转回来,手里捧着一件雪白的锦袍。 顾九一个箭步冲上去,察看锦袍上有无污迹。 “你那脏手,往哪儿摸?”云北冥袍袖一拂,顾九再度滚得头晕脑涨。 不过,这一次被滚,也算有收获。 第134章本王用不到你这么瘦的马! 那袭锦袍雪白精细,一尘不染。 会穿这样雪白又昂贵锦袍的人,只能是云北冥! 大冬天的,傻子才穿得这么雪白雪白的,好像披了层雪霜在身上,也不嫌冷。 顾九耸耸肩,撇撇嘴,闭紧嘴巴,不再吭声。 云北冥盯着她看。 “你在……腹诽本王……”云北冥盯住她。 “不敢不敢!”顾九被看破心中的小九九,急急掩饰,“小的哪有那个胆!” “你有……”云北冥低垂着眉眼打量她,看得顾九遍体生凉。 “小的貌丑,小的惶恐……”她干笑,“求王别看了,怕污了王的眼!” “以后不会污了!”云北冥淡淡开口,“从今天起星和冥羽,不会再保护你!冥王府的人,亦不会再跟你有任何交集,你……好自为之!” “啊?”顾九一脸懵逼。 “对不起!”她以为是因为自己刚才屡次冒犯,让他恼怒,遂真诚道歉,“王,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就是在里头受到惊吓,精神错乱,求王不要跟小的一般见识,小的……” “本王救你一命,已足以抵消你对本王的帮助!”云北冥皱眉,“废话,不许再说!” “不是吧?玩真的?”顾九很想哭,“可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星大人的保护,我的问题还没解决!” “那是你的问题!”云北冥极度不耐烦。 “可你是王啊!是我们升斗小民的依靠,您就像一棵大树,我们是树下的小草,您是我们遮风挡雨的屏障……”顾九摇动三寸不烂之舌,扮弱卖萌,试图激起这位王者的同情心。 但可惜的是,她遇到的这位王者,是冥界之王。 “你不是升斗小民,你是候爷之女!”云北冥一针见血。 “可是,我爹遇害成傻子了,我被人欺负,被人扔疯人监,我这么柔弱,这么可怜……”顾九吸吸鼻子,开始抹眼泪。 然而她的悲惨哭诉,只招来云北冥嫌恶的眼神。 “离本王远点儿!”他下意识的倒退一步,生怕这哭哭啼啼的女人,会把一手的鼻涕眼泪蹭到他的衣角上。 “王!”顾九悲呼一声,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 没有冥星,她怎么对付顾倾城? 要是放在以前,她真不必如此苦求,可是,现在顾倾城身边出现一个连冥星都逮不到的古怪高手,她要是没冥星护着,可不是要任人宰割? 她不能没有冥星! 顾九愈挫愈勇,打定主意,就是硬赖,也得把冥星赖在自己身边。 “王,求求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行吗?”她主动放低要求。 “一天都不行!”云北冥语气决绝。 “别啊!王!”顾九恨不能上前抱大腿扯衣角,但联想到前两次的滚法,又怯生生缩回手,继续苦求:“王,您看啊,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您帮我这一回,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辈子记在心上,来生做牛做马……” “谁要你的一辈子?更用不到你这么瘦的牛马!”云北冥皱眉打断她的话,“给本王闭嘴!” “喂!”顾九瘪眉,装可怜苦求不行,遂换成激将法:“堂堂云苍战王,说过的话,就如同板上钉的钉,吐一口唾沫星子,都钉在地上,你这么大的人物,这么高贵的身份,怎么能出尔反尔?你答应过我,要保护我的?这会儿又改口,有损你王者风范啊!” “本王答应保护你,可是,并没有约定保护到什么时候!”云北冥认真的跟她辩论,“所以,本王不算出尔反尔!” 顾九无言以对。 是啊,当时确实没有约定保护的时间。 这蛇精王,居然钻她空子! “连一个可怜无助柔弱单薄孤苦无依的小女孩的空子都钻,冥王您真是……骨格清奇英明神武……”顾九招数用尽,自知无望,忿忿然的对他竖起小拇指。 刚才她还想这货跟云千澈有可能是一个人,现在看来,怎么可能呢?这货这么绝情绝义,跟有情又有义的云千澈相比,只怕连每个毛孔都是千差万别的! “小怪物,说什么呢?”冥星忙截住她的话,“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左右我们也要回城,就把你们一起捎回去好了!” 顾九很想硬气的回一句,谁要你们捎? 可是,看看身边半瘫的厉风,再看看眼睛瞪得圆圆一脸无辜的唐豆豆,她还是可耻的偃旗息鼓,接受嗟来之食。 “我不要回城!”她叹口气,“就送我回疯人监吧!” “这么有本事,怎么要人送?”云北冥慢吞吞的丢出一句。 “喂?”顾九抬头,看到一张居高临下鄙夷嘲讽又冷又黑的脸,身体里的桀骜之气,瞬间被点燃。 这说话不算话的蛇精王牛什么牛啊? 少了他这云屠户,她还就得吃浑毛猪了? “不送就不送!”顾九胸脯一挺,脖子一扭,看向唐豆豆,道:“小豆豆,过来搭把手,把这位叔叔抬起来!” “他吗?”唐豆豆嘿嘿傻笑,“他那么瘦,不用抬,直接抓就行!” 他还真是用抓的,照着厉风胸口那么一提,厉风就轻飘飘的落在他肩头。 “大力士,我们走!”顾九潇洒挥手,转身离开。 唐豆豆单手扛着厉风,跟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叫:“小九儿我饿了,你回去做饭给我吃吗?” “当然!”顾九用力点头,“豆豆帮了我大忙,我要做很多好吃的,犒赏小豆豆!” “好!”唐豆豆屁颠颠的跟在她后头晃,很快就消失在梅林一片红色的云霞之中。 “小鬼……还挺倔……”云北冥弯弯唇角,似笑似笑,似恼非恼。 冥星察颜观色,却始终读不懂他是笑还是恼,想说什么又不敢,只试探着问:“王,咱们……也回?” “回?”云北冥掠了她一眼,“你舍得?” 冥星自然是不舍得的。 小怪物,着实不易得,要是被隐藏在这里的散兵游勇弄死了,王的病谁来治?那真是要抱憾终生了! 第135章王的鼻子痒吗? “她为什么非要回疯人监?”云北冥沉默半晌,又问。 “这个……可能是想救里面两个被连累的疯子吧?”冥星猜测,顺便把昨晚发生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自顾不暇,还想着,去救别人,本王倒很少见到这样奇怪的小鬼……”云北冥咕哝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忽听不远处传来顾九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一怔,身形微纵,几跃几跳间,人已没了影。 “不是吧?”冥星愕然,嘴巴大张。 他家王素来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人物,刚刚的反应,貌似有点太过毛躁紧张…… 他咧咧嘴,循声拔足追过去,在山间大路旁的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他看到了顾九。 她盘腿坐在那里,正扯着嗓子大叫,一边叫,一边唆使唐豆豆往大路上几辆正在疾驰中的马车扔石块。 “这是什么状况?”冥星惊呆了。 “她在拦马车……”先到的云北冥独立巨石之上,袖手旁观。 “不是吧?”冥星抱头,“万一拦的是楚夫宴的马车,她不是往虎口上撞?” “她没有你这么傻!”云北冥轻哼,“那是顾家的马车!” “哦,我想起来了!”冥星一拍脑袋,“顾徐氏今早派人来接她出监的!” “难怪她敢跟本王杠!”云北冥轻哧一声。 “王,你不觉得,这是真性情嘛!”冥星讪笑。 “她?真性情?”云北冥轻哼,“她明明是狡猾奸诈!” “呃……”冥星干笑,不敢反驳。 “想让本王帮她时,就摇尾乞怜,好话说尽,见本王帮她无望时,便尖牙利齿的损人,这只……讨厌鬼!”云北冥眉头紧皱着,拳头紧攥着,忿忿然的模样,看得冥星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他其实很想回一句,既然这只鬼这么讨厌,王您干嘛还站在这里看呢? 天这么冷,风这么大,又站在高处,吹得人都有点站不住。 但云北冥站得很稳,看得也很认真。 他的头微歪着,脸上的神情,随着脚底顾九的动作,瞬息万变。 顾府的顾崇领被又砸又叫,终于发现了顾九,忙命车夫停下来,顾九拦车成功,与自已人汇合,自然是喜不自胜,忙从树枝桠上爬下来。 可惜,爬上时是心急如焚,不管不问,等到下时,却有些胆战心惊。 她居然爬了这么高,足足有十几米呢! 顾九看着脚底,脚尖打颤,浑身冒汗。 但她身为顾徐氏身边出谋划策的小先生,要是连下个树都不敢,肯定会被这帮护府兵看扁。 为了面子,顾九硬着头皮往下爬,爬到一半,因为颤得厉害,带得树枝也晃悠个不停。 这些枯枝饱经风吹日晒,本来又又干又脆,怎么能经得起她的折腾,“啪”地一声,断了。 “啊!”顾九失声尖叫,眼见得下面岩石尖尖,一时间不知该先捂自己的头,还是先护住自己的屁股。 顾崇岭等人见她摔落,忙不迭来救,可他们离得远,哪里救得及? 顾九绝望了。 完了,她肯定会被那些岩石的。 出师未捷菊先废。 顾徐氏只所以要来接她,一来为她正名,二来也是为她助威,她要是摔成个半身不遂回去,顾倾城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顾九为自己的悲惨遭遇默哀。 天意如此,夫复何言? 顾九闭上眼,咬紧牙关,准备硬生生接下这生活的惨烈考验! 哪知人落了地,却没有任何痛感。 不光没痛感,还有点轻飘飘的,好像跌进了棉花堆里。 可身底并没有棉花。 只有一阵风。 烈烈北风,围着她打旋儿,将她托举在半空中,又轻轻的放落在地上。 顾九摸摸头又摸摸屁股,毫发无伤。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冥星看着身边的云北冥,也是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云北冥会出手相救。 “笨……”云北冥一脸鄙夷,“爬个树,都能摔下来……笨成这样子,你救她有什么用?” “我救她?”冥星哑然。 “不是你还有别人?”云北冥挑眉。 有那么一瞬间,冥星差点就信了他的话,忙四处张望。 四周一片静悄悄,只有山风呼啸。 以他的功力,不会有人在附近,还觉察不到。 冥星的目光又落在云北冥身上。 云北冥木着脸,皱着眉,跟平常并没有两样。 只除了,鼻头微微发红。 是被他自己揉的。 冥星了然,低头窃笑。 “笑什么?”云北冥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冥星摇头,“王的鼻子痒吗?” “痒?”云北冥怔了怔,点头:“是有点儿……地道里太脏,还有这衣服,脏透了!本王该回去洗澡了……” 然而他嘴里说走,双脚却像钉在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那双眼更牢牢锁定顾九。 顾九正在跟顾崇领他们说话。 见顾九从树上坠落,顾崇岭他们都十分担心,急匆匆问:“二小姐,您还好吗?” “我吗?”顾九掸掸衣裳,作云淡风轻状,“我能有什么事?我当然没事了!食人狂我都没问题,这么点高度,更加没问题了!” “啊,还真是!”顾崇岭见她从那么高的树枝桠上摔下来,居然跟没事人似的,不由又是庆幸,又是感慨。 “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二小姐,你经历巨变,整个人都好像不一样了呢!”同来的包书琴上下打量着她,“我到现在,也不敢相信,你就是二小姐!” “是吗?”顾九呵呵笑,“也没什么不一样了,就是大难不死,多少有点领悟罢了!” “那定是有上天护佑!”顾崇岭想起府中的传闻。 都说二小姐是得了什么福缘,才跟以前判若两人,变得这般聪明机智。 顾九当然也听说过这些传闻。 身处封建帝国,这些传闻,对她以后在顾府的生活,颇有帮助,所以她只是神秘一笑,并不多言。 “真稀奇,这讨厌鬼还会吹牛皮呢!”云北冥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忍不住咕哝了一声。 他嘴里的话不好听,神色却极为生动,薄唇轻弯,眉眼因为极度放松,显得特别柔软鲜活,再不复平日紧绷冷硬的模样。 第136章去讨人命债!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顾九,似看到平生从未见过的新奇之物,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冥星笑笑,刚要接话,云北冥那边忽地皱眉:“你怎么还站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冥星:“……” 到底谁要待在这里的啊? “走了!”云北冥似是终于从某种微妙的幻境中猛醒,转身飞纵而去。 冥星挠挠头,也飞身跟上。 这边顾九与顾崇领会合,身边围了一群护府兵,只觉胆气陡增。 一行人把厉风抬上马车,就要掉转马头往回走,被顾九阻止。 “去疯人监!” “啊?”顾崇领愕然,“二小姐还去疯人监做什么?” “是啊,那种污秽之地,既然都出来了,就别再回去了!”包书琴拉拉她的袖子,笑说:“二小姐快上车,让奴婢帮你好生打扮一下!今儿可是你回归候府的好日子,老夫人特意吩咐奴婢,要把你妆扮得漂漂亮亮的!她还让人赶制了一套新裙,你穿上啊,一定好看极了!” 她忙不迭的把准备的首饰新衣新鞋什么的,拿出来给顾九看。 顾九对这些没有半点兴趣。 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但既然是顾徐氏特意吩咐的,她还是装模作样的翻看了一下,在身上比了比。 看得出来,顾徐氏确实用了心。 衣裳是云苍的时新款式,上衫下裙,外罩比肩,中束腰带,这种衣裳,其实并不适合顾九这样的短腿星人,尤其冬装,穿起来很像是一个胖粽子。 但这衣裳明显经过改良,看起来十分修身,面料是上等的丝绸,针脚细密,花纹精致,领口袖口,都滚着雪白的狐狸毛边。 更好看的,是这衣裳的颜色,淡淡的绿色,看起来清新雅致,很衬她的气质,以致于顾九本来没兴趣的,翻看了几下,都有些爱不释手。 “真是好看!”顾九笑,“让祖母费心了!” “老夫人是真的费了心呢!”包书琴在旁道:“自听说你是二小姐,她那心啊,就围着你转了!光这过冬的棉衣啊,就差人缝了好几套在那儿备着呢!昨儿晚上,还让仆妇们连夜把她福寿院旁的绿萝苑收拾了出来,就等着二小姐入住呢!” “祖母疼九儿,九儿心里都记着呢!”顾九微笑,“等我忙完了眼前的事,一定让包大婶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回家!” “你还有什么事儿啊!”包书琴不想让她再回疯人监。 “在疯人监住了这么久,跟里面的人,相处十分愉快,这要走了,总要告别一下!”顾九笑回。 “啊?”包书琴张大嘴,不知如何回话。 “另外,告别是小事,最关键的,是有一笔人命债要讨!”顾九轻笑。 包书琴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要不好再多问,只好把手里的衣裳收回马车内。 顾崇领倒是好属下,并不细问,也不八卦,言听计从,吩咐车夫继续往疯人监的方向赶,他骑着高头大马,雄纠纠气昂昂的在前面开路。 听说有顾府人来访,赵世勇有点懵。 其实这一整夜他一直处于懵逼状态中,等看到顾九从马车里走出来,他两眼发直,感觉自己的脑浆全变成了浆糊,粘得什么都分不清。 “二小姐……”他上前相迎,欲言又止。 “赵大人,多日不见,近来可安好?”顾九笑眯眯问。 “多日?”赵世勇拧着眉头,快要疯掉。 这么说,昨晚,他只是做了一场稀奇古怪的恶梦? 顾九猜出他心中所想,朝他用力点头:“大人一定梦到我了!我也一直念着大人呢!人说日有所想,夜有所思,梦里的荒唐事,大人无须记忆,全数忘了最好!放下混沌梦境,才能得自在轻松!” “二小姐所言甚是!”赵世勇用力点头,目光与顾九对视,只觉眼前一片澄澈清明,那困扰他的奇怪记忆,瞬间了无影踪。 “大人双眼泛红,必是忧心过虑,没休息好,今来了,怎么也得让大人睡个安生觉,大人可有此意?”顾九又问。 “有!太有了!”赵世勇鸡啄米似的点头,“昨晚做一夜怪梦,乏累至极!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煎熬之至啊!二小姐快请!顾大人,您也请!” 他将一行人迎进疯人监,一边走,一边跟顾九诉说失眠盗汗的苦闷。 顾九柔声细语安慰,做足前期铺垫,等到进了正厅,没说多会儿话,赵世勇鼾声渐起,竟是己会周公。 顾九知道,等他再醒来,会完全忘记昨晚的一切,便放下心来。 “他竟对你服服帖帖,十分依赖?”顾崇岭惊愕不已,“二小姐,你果真得了福缘啊!” 顾九笑笑,并不多说,对于属下来说,她这个主子保持适当的神秘感很有必要。 “走吧!跟我去讨债!”顾九带他出门,径直拐向梁雷所住的偏房。 虽然她没有亲自吩咐,但梁雷仍把看管楚三木的任务做的很好。 楚三木被绑了一夜,精神极度萎靡,看见顾九进来,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你这样可不行!状态太差了!”顾九伸腿踹了他一脚,叱道:“睡什么睡?起来嗨!” “二小姐,嗨是什么意思?”梁雷有些不安,“那个……小的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你做的很好!我特别满意!”顾九对他微笑,“她说完扭头看向顾崇领,道:“顾大人,梁大人这一夜辛苦了,这大冷天的颇是不易,给他点酒钱,也算犒赏!” 顾崇领不知给多少,索性把身上银子全掏出来,递给顾九。 顾九从中抓了一大把,塞在梁雷手中。 梁雷万没料到有赏,还赏得如此大方,他一月的俸禄,也没这把银子多,当下喜得眼都眯成一条缝,千恩万谢欢天喜地的去了。 顾九命人拿单子套住楚三木,两边打个结,直接做成一个布袋,塞住楚三木的嘴,一路拖行至地藏院。 见是她来,狱卒们纷纷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喘。 第137章玩死你! “二小姐,其实你才是这里的主人吧?”顾崇领感叹,“要不是亲眼看到,打死我都不敢相信!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可能是你说的,福缘!”顾九淡笑回,“这里的人,不管是疯子还是管疯子的,最怕两个人,一个是赵世勇,一个是食人魔,但很凑巧,这两人都跟我有缘,特别投脾气!我啊,是沾了他们俩的光了!” 顾崇领当然不相信这一切只是什么缘份,但因为无法理解,听顾九这般云淡风轻的说辞,更增敬畏之心,遂讪笑道:“那以后,我们就要沾二小姐的光了!” 顾九笑而不语。 想沾她的光可不容易,顾九思命里带背字,辛苦奔忙这许多日,只虐了一个秦宁心和炮灰人物桂枝,她这逆袭的速度,就比蜗牛快一点点。 没办法,谁让她不会武功,信息又少呢,要想达到目的,聚敛力量,忽悠大法,必不可少! 顾九大步向前,很快便来到二号监室,她让人把楚三木扔进监室,他脚上绳子,手上的绳子却还保留着,然后把散落在墙角的已被扯烂的布偶,塞到他怀里。 “你……你要做什么?”楚三木战战兢兢的看着她。 “让你嗨喽!”顾九笑嘻嘻回,“你不是最喜欢这么嗨的吗?来吧,别太拘束,放轻松,像昨天那样,玩起来吧!” 她笑容甜美又邪气,楚三木看得浑身发颤,结结巴巴回刀:“不……不玩了!再也不玩了,二小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我要你敢!”顾九斜觑着他,笑得贝儿别叫……哥哥们好好疼你……” “啊!”的莲姑本来就在惨烈的回忆之中挣扎,听到这话,数年前那惨烈无比的一幕,立时鲜活无比,她目眦尽裂,咬牙节齿:“!!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剁成肉泥!” “去剁吧!”顾九她身上的绳子,递给她一把大刀,一字一顿道:“去杀了他,去给珍儿报仇,让他们不得好死!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莲姑抓过大刀,狂风一般卷了出去,她冲进二号监室,目中怒火熊熊燃烧着,几乎能将这里的一切都烧化。 楚三木看到她手里的刀,撒丫子就逃,但门被顾崇岭守住,他哪里逃得掉? 两人在狭小的监室里搏杀,虽然被缚住双手,但楚三木到底是个男人,也是有些功夫的,莲姑虽然手拿利器,却也没占到上风。 但她心中充满仇恨,这恨意遍及她身体的每一条血管,每一根毛孔,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一个女疯子的破坏力,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两人算得上势均力敌,数番缠斗,仍未分胜负。 顾崇岭有些不安,低声问:“要不忙?” “不用!”顾九摇头,“这恨意,积聚在她心里数年,一定要有的过程,若是一击即中,她那滔天的恨意,又怎能消弥?她就得用自己的力量,杀死这个她恨之入骨的人,才能得到真正的新生!” 第138章被暖到了! 这场复仇之战,足足持续了两刻钟,终于到了尾声。 其实单按体力来说,莲姑是完全比不过楚三木的,但楚三木是作困兽之斗,知道自己即便胜出,也绝无生路。 莲姑却压根就不考虑这些,她只想着一件事,杀了这个男人,为她惨遭凌辱的珍儿报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不管不顾,完全置生死于度外。 一个束手束脚,战战兢兢,一个却是恨意满胸,大刀阔斧,死缠滥打,结局,在意料之中。 楚三木惨叫一声,最终被莲姑扑在身底,又撕又咬,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手中的雪亮大刀,更是全无章法的乱劈乱砍,很快,楚三木便再也挣扎不动,抽搐了几下,瘫软在那里,如烂泥,似死猪,再也不能玩了。 他死了,可莲姑心底的梦魇却仍然不能结束,她挥舞着大刀,机械的往楚三木身上砍剁,一边砍,一边嘶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欺辱我们?我们没招你们,更不敢惹你们,我散尽家财,只为给珍儿求一条生路,为什么非要将我们逼上绝路?为什么啊?” 楚三木已没有办法再回答她。 他的嘴里不断吐出黑红色的血泡,一双眼像死鱼一样睁着,他死了。 莲姑也精疲力尽。 “珍儿啊!”她凄厉的号叫一声,猝然仰面倒下。 “顾大人,债讨完了……”顾九看向顾崇岭,“让护府兵带上莲姑和老何,我们回府!” 顾崇岭点点头,命人分别把老何和莲姑背出去。 顾九走进监室,捡起那个已被鲜血浸染的破布娃娃,拿在手里,踮着脚尖走出去。 “二小姐,事儿办完了?”一直在外面静候的包书琴迎上来。 顾九点头:“办完了,可以回府了!” “那让奴婢伺候您梳妆吧!”包书琴把装着衣裳首饰的盒子举到她眼前。 顾九失笑:“这衣裳换不换的,有那么重要吗?要不,回府再换吧?” “那怎么行?”包书琴用力摇头,“疯人监虽然跟普通的监狱不一样,但也是监狱啊,出了狱,哪有穿旧衣回家的?更何况,你身上这件,还是狱卒的衣裳,多不吉利啊!请二小姐务必换上新衣新鞋,这以后才能走出一条新道儿!” 顾崇岭也在一旁附和:“二小姐,你就换上吧!你现在可算是顾家嫡出的大小姐,今日回京,也是你扬眉吐气的时候,老夫人为帮你正名,今日大宴宾客,你若是破衣烂衫的出现……这个,不太好吧?” “祖母还宴了宾客?”顾九愕然。 “不光是大宴宾客,她还亲自出城迎接你!”顾崇岭回,“这会儿,估计正带着另一支车队,在云京城外逗狗玩呢!” “逗狗?”顾九不解,“什么狗?” “当然是姓楚的那条狗喽!”顾崇岭笑回,“你此番回归顾府,他岂能让你如意?必定会藉机打击暗杀!老夫人怕你出事,又恨他猖狂,索性跟他玩了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那支车队有她带领,又一路敲锣打鼓,楚狗若是探知,必定心痒难耐,老夫人趁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也算为二夫人出一口恶气!” 顾九听得目瞪口呆。 顾徐氏会有这番计划,她是完全没有料到的。 她以为,派顾崇岭来接她,为帮她正名,大宴宾客,已是极致。 毕竟,这等于是在世人面前,向她认错。 可她没想到,她竟会亲自迎接,为保她周全,还以自己作饵,为她铺开一条回归的通畅大道! 顾九一时愣住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对这位老太太的感情其实挺复杂的。 因为两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很短,而之前顾徐氏给顾九思留下的冷酷无情的印象又太深刻,承继这具躯体的顾九,对顾徐氏是没有什么好感的。 当然了,两人合力打残秦宁心,顾九对她的印象大为改观,由原来的无好感,变成无憎恶。 她理解她的某些行为,但对她没有亲近之感,她和顾徐氏,与其说是祖孙,不如说是上下级的关系。 顾徐氏是上司,顾九是下属,顾九为她所用,受她指引,是为完成自己的复仇之愿,而顾徐氏将她笼络于翼下,是为复兴顾家。 两人目标一致,可以共谋事,但要说有多亲密,绝对没有可能,心里总隐约的隔了一层。 即便后来祖孙相认,顾九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真心话,有一大半是顺势而为,刻意表现亲近,拉近两人距离。 但这一回,顾九却不得不承认,顾徐氏暖到她了! 想到满头白花的花甲老人,竟要冒着寒风,拖着病弱之体,为她奔波战斗,顾九眼眶发热,鼻子发酸,差点落下泪来! “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哽咽,“你们怎么可以让她这样?她都多大了?这刀枪可不长眼!楚夫宴又是那样心狠手辣之辈,这万一出了什么事,顾家上上下下,可全指着她呢……不行,我要去找她!” 顾九拔腿就跑,被顾崇岭一把拉住。 “二小姐多虑了!”他笑,“你忘了老夫人的绰号吗?” “绰号?”顾九愕然,“你们还敢给祖母取绰号?” “这绰号可不是我们取的!”包书琴在旁笑道,“是先皇给取的!当年老夫人随老太爷征战沙场,虽为女子,却也是铁骨铮铮的人物呢!先皇送她外号铁娘子!” “铁娘子?”顾九叹口气,“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她现在年事已高,又体弱多病,哪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二小姐说错了!”顾崇岭摇头,“论起排兵布阵,老夫人比我们可强得多了!所以,你就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按她的吩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是啊是啊!”包书琴用力点头,“二小姐,你就按老夫人吩咐的来,保准不会错的!” 顾九看看顾崇岭,又看看包书琴,这两人俱是神情轻松,想来是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第139章美人如花隔云端 “好吧!”她点头妥协,带着包书琴,去了天透院一号监。 包书琴为她洗脸净面后,便开始动手妆扮,涂抹了香粉口脂,绾了头发,又插了珠翠步摇。 顾九隐约觉得那些首饰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原来是顾奉之以前送她的珍稀珠宝。 那些珠宝,她在自承身份之后,便尽数交给了顾徐氏。 这是她的小小心机,一来,为表归顺臣服之意,二来,也是想以那些珍稀珠宝,来提醒顾徐氏,让她意识到自己在顾奉之心目中的位置。 顾徐氏意识到她对顾奉之的重要,就算心里再讨厌她,也总得考虑到自已儿子的感受,重新再接纳她。 现在,这些首饰又回来了。 顾九轻叹一声开口:“我给祖母的东西,她怎么又还给我了?” “你给老夫人,是你孝顺不藏私,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候爷送给你的,自然要留给你!”包书琴微笑回。 “是祖母疼我!”顾九爱惜的抚着那些珠翠,“我带着这些,就像祖母和父亲都在我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 “二小姐说得是!”包书琴抿嘴笑,“老夫人有你相助,必当如虎添翼!” “包婶过奖了!”顾九淡笑。 包书琴慨叹:“奴婢做为下人,是爱奉承主子,不过,这句话,却是实话实说!二小姐离开时,我还在想,你还有没有可能回来,最后怎么也没想到,你会以唐小先生的身份回来,也是我眼拙,竟然没认出来!” “我刻意隐瞒,要是那么容易就被认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顾九呵呵笑。 “是啊!”包书琴想到顾九以唐豆豆身份在顾府当差的那些日子,不禁又是一声轻叹。 她嘴里叹着,手上却极灵活,很快,一身脏污的瘦小狱卒,便被她点石成金,变成妆容精致的锦绣大小姐。 “真好看!”包书琴弯下腰,打量着镜中人,发出喃喃感叹。 镜中女子,一袭盛装,眉目清艳,容色温婉,一双清澈黑眸,目光闪闪,似寒星点点,眼波盈盈,却又似一泓,冷到极处,又似暖到极处。 包书琴对着这张脸发怔。 “怎么了?”顾九扭头看她。 “啊,没什么!”包书琴摇头,目光犹自在她身上流连,半晌,喃喃道:“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二小姐好像换了一个人,明明这眉眼照旧,可就是觉得不一样了!” “那是因为以前包婶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仔细的看过我!”顾九淡淡回。 “是!是了!”包书琴讪笑,“二小姐,妆扮好了,你看,还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没有!”顾九摇头,“包婶的手艺,堪称完美!” “是二小姐生得完美!”包书琴打量着她,忍不住又要感叹。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二小姐是这样出彩的女孩子呢? 其实不光是她,所有以前认得顾九的人,现在再看到她,都有相同的感觉。 “这……真的是二小姐?”顾崇岭看着前面不疾不徐走着的女子,下意识的揉了揉眼,嘀咕道:“总感觉她以前不是这样子呢!” “以前……”包书琴叹口气,把顾九对她说过的话,回给顾崇岭:“顾统领,以前,我们又何曾正眼瞧过她?” 顾崇岭默然。 看到盛装而出的顾九,唐豆豆很是兴奋,嘴里哇哇乱叫,又要过来抱美九儿,被包书琴挥手赶开。 “去去!你这臭小子,一身臭哄哄的,再把我们二小姐弄脏了!” 唐豆豆不服争辩:“我才不臭!他比我更臭!” 他直直指向厉风。 厉风恍然不觉,站在那里,看着顾九,眼迷离,唇微张,竟似又入幻境。 “你是谁?”包书琴见他瘦骨嶙峋,面色发青,破衣烂衫,头发打着结,连一个乞丐都不如,还敢这样大刺刺的盯着顾九看,心里微微有些不满。 厉风恍若未闻,只是盯着顾九发怔,包书琴重重的咳嗽一声,不悦叫:“喂,这位公子,哪有这么直勾勾瞧人的?” 厉风被她一叫再叫,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红耳赤的收回目光,惭愧道:“是在下失礼了!” “你不光失礼,还失礼得很呢!”包书琴嘴上不饶人,“你还没说你到底是谁!” “在下……”厉风犹豫着看向顾九。 顾九知道他的身份不好随意透露,忙打岔道:“他是跟豆豆他们一起的……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启程吧!” 包书琴听她这么说,自然也不敢再多问,殷勤的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为掩人耳目,顾崇岭只带了一辆最普通的过来,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莲姑往那儿一躺,首先占了两个人的位子,包书琴有心把老何厉风唐豆豆都扯出去骑马,被顾九阻止。 “厉公子身子太弱,不能骑马的!豆豆还是个孩子,老何头脑不清……”顾九叹口气,“包婶,只得委屈你了!我们五人勉强还挤得下……” “奴婢有什么委屈的?本来就是骑马来的!我是怕挤坏了你呢!”包书琴皱眉。 顾九笑:“哪有那么容易挤坏?我又不是纸做的!” “好吧!”包书琴看看这一车子老弱病残,也不好说什么,轻叹一声,自行上马。 顾九正要吩咐顾崇岭启程,见梁雷在一旁探头探脑,似是想过来道别,又被外头这一溜儿精壮汉子吓到了,不敢贸然冒头。 顾九主动走到他身边跟他说话:“等赵大人醒了,你帮我传个话儿,就说过两天会有有关楚夫宴的好消息,让他不要焦心,耐心候着便是!你和赵大人待我的好,我和我爹爹都会记在心里,将来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梁雷初时见她要回府,有些心神不定,得到这话,喜不自胜,连连点头:“小的一定如实转告!二小姐闲时来玩……啊,不是,说错了,这种地儿,二小姐还是永远不要来了!” “这种地方,对我来说,跟外头也没什么两样!”顾九淡笑,“将来若是得了空,我请赵大人和梁大人吃饭,承蒙你们照顾,我才能得以全身而退,辛苦你们了!” 第140章好像被赖上了…… “哎呀不敢不敢!”梁雷诚惶诚恐的向她摆手。 顾九返回马车,吩咐顾崇岭赶路。 马车在寂静的山间小路上奔驰,很快,便将疯人监远远的抛在后面,连个影子也看不见了,前方进入一小片梅林,虽然只是零落的十来棵,依然开得如火似荼,白梅清雅,红梅艳丽,这么一簇簇一团团,远过去,十分鲜丽好看。 “花……好多花!”老何兴奋的抱着唐豆豆大叫,“能结好多果子!又大又甜的果子!好多又大又甜的果子!” 唐豆豆出了疯人监,坐上马车,本来就兴奋莫名,被他这么一抱又一叫,愈发兴奋,也高声大叫:“有果子吃喽!我要吃好多好多果子!” “都给你吃!”老何咧嘴笑,“全给豆豆吃!豆豆吃胖胖,生好多小豆豆!” 顾九虽然听惯了两人的疯言傻语,听到这句,还是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 “这位老先生为什么总是想着果子?”厉风好奇问。 “不知道!”顾九摇头,“不过,他一直念叨的,应该是他最在意的,又或者,是导致他疯疯颠颠的原因,只是我们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破解不了他内心的想法。” “是啊!”厉风叹口气,看看自己,又看看身边的人,一疯一傻一晕迷一残疾,四人竟然全要依附顾九而生,不由苦笑:“九儿姑娘,我们……好像把你变成了慈恩堂的堂主了!” “慈恩堂?”顾九一怔,随即摇头,“厉公子想多了!他们三人,是受我连累,才会如此,我救他们,原是份内之事!再者……” 她叹口气:“如今的顾府,正值多事之秋,我带他们回去,也不知是救他们,还是害他们……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厉公子,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就我目前的状况,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隐姓埋名,休养生息!”厉风回。 “那你还有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亲朋故旧?”顾九又问。 “亲朋故旧是有的,但我不敢再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了!”厉风苦笑,“当初我被囚,就是被一个自认为可以信赖的人出卖……” 顾九轻叹:“人心隔肚皮,确实难以预料!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或者,我派人帮你找一处偏僻的乡居,让你安心静养,生活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派人照顾你的……” “九姑娘……”厉风看看她,又看看莲姑唐豆豆和老何,欲言又止。 顾九察颜观色,看出他的心思,笑道:“其实如果你能跟他们一起,回顾府将养,是最好的,大家聚在一处,相互也有个照应,但不幸的是,楚夫宴眼下长居顾府,他一直死盯着我,我怕他会发现你的形踪!” “楚夫宴长居顾府?”厉风怔了怔,问:“凭什么?” 顾九苦笑:“其中曲折,真不堪对外人言!” “那我就不问了!”厉风看着她,“不过,你不必担心他发现我,如你所料,昨晚药人监发生的事,那帮混蛋自会处理得妥妥贴贴!他们都怕楚夫宴,为避惩罚,应该会口径一致,如果没猜错的话,我和唐豆豆,在他们嘴里,应该已经是死人了,至于怎么个死法,他们自有妙计,不用我们操心善后的事!” “但你要知道,他一直盯着我!”顾九犹豫道:“我又恰巧在事发时出现在疯人监,换作任何人,都会起疑心的!” “他起疑心更好啊!”厉风淡笑,“他越是疑心你救了我,我就越应该住在他眼皮子底下!” 顾九苦笑:“你是想跟他玩灯下黑吗?” “是!”厉风点头,“自作聪明的人,都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他如果料定我跟你有关系,那么,也就会认定你会把我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反而不容易被他发现!” “可是……你的身份太特殊…”顾九还是觉得有点太冒险,犹豫难决,“万一行踪泄露,其实楚夫宴根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把你的行踪泄露给厉家,你就在劫难逃,而以顾府目前的状况,是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相护的,你不想再在那种地方轮回一遍吧?” “不会!”厉风微笑摇头,“有你在,不会的!九姑娘,你就是我的福星!” “我?”顾九叹口气,“厉公子你真是高看我了,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这么说来,如果带我入府,会让姑娘十分困扰?”厉风满脸歉疚,“对不起,九姑娘,你救我出来,我反而赖上你,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是,不知怎么的,我一想到自己住在外头,就觉得心里慌慌的,九姑娘……我……我这么做,真是难为你了……” 顾九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 她可不相信,一个在那药人监那种可怕的地方,待了一年多,还能策划十次逃亡的男人会心慌! 他的心理,绝对比她要强大很多倍,意志力更要坚韧很多倍! 但厉风非要这么说,还一幅可怜巴巴诚惶诚恐的模样,她也不好固执拒绝。 “厉公子,你想多了,我其实是怕自己连累你……罢了,既然你觉得回顾府安全,那大家就一起回顾府吧!” “好的,一起!”厉风听到顾九应允,露出开心满足的笑容。 顾九哭笑不得。 这位厉公子,有点怪怪的。 按正常人的思路,大抵都会接受她的第一种建议,找个僻静的地方静养,远远避开跟药人监有关的人和事。 毕竟,那一段恶梦般的记忆,有人在眼前天天提醒着,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倒好,倒上赶着要跟楚夫宴近距离接触,灯下黑的说法,其实真心有点勉强了! 但厉风明显不觉得勉强。 因为可以跟顾九一起回顾府,他十分满足,笑得眉眼舒展,神色间竟有一丝丝窃喜。 顾九有点搞不懂厉风的脑回路。 一时间又觉得自己可笑,本来已是风雨飘摇,自身难保,这会儿倒带这个貌似更飘摇的人回家,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141章九姑娘其实也是大夫吧? 不过,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她既然把厉风从那个黑暗的地方拉出来,自然就不能半途而废,那样,岂不白瞎了她一路狂爬的辛苦? 反正大家本来都在风雨之中飘摇游荡,倒也不怕翻起更大的浪,索性,就一起飘摇吧! 她琢磨着要怎么安排这些人,这时,身边的莲姑突然低低的一声,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她一醒来,又再度陷入那种亢奋惊愤的状态之中,下意识的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 “没有人绑着你……”顾九伸手扶她起来。 “你……”莲姑呆呆看着她,“小九儿……” “是我!”顾九微笑点头。 莲姑盯着她看,半晌,突然又激动狂叫:“小九儿,快去找云云,豆豆被抓走了……” “婆婆,我在这里!”唐豆豆吸着鼻子,轻轻环抱住她。 “我们已经把他救出来了!”顾九笑,“现在,我们离开疯人监了,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莲姑喃喃低语,“家……珍儿!小九儿,珍儿被关起来了,救救珍儿!救救珍儿!那帮…………” 她又开始尖叫。 “那个,已经被你杀死了!”顾九缓缓道,“你看看你手上,身上,全是那的血!你亲手拿刀砍了他,把他剁成了一瘫肉泥!” 莲姑低头看自己的手,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那些记忆因为这血迹忽啸而起,她的睁瞪得的,剧烈的着,回想着。 “我杀了他了……我真的杀了他了?”她喃喃自语。 “是的,你杀了他了!”顾九一字一顿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总算杀了他了!他变成了一瘫烂泥,再也不能欺负你的珍儿了!” “不能欺负了?”莲姑咧嘴笑,“对的,他没有手了,也没有脚了,他不喘气了,珍儿不怕他了!珍儿呢?我的珍儿呢?” “珍儿在这里!”顾九把捡来的那个被撕碎的布偶递给她,“等我们回去,给珍儿洗干净,给她换一件新的衣裳,珍儿就会获得新生了!新生的珍儿,可爱,乖巧,聪明,美丽,她会重新活过,或许不在你身边,但会一直在你心里,你们母女的心,永远连在一起……” “重新活过……是的,没了恶人,珍儿也该重新投胎了……”莲姑面露笑容,“她会像刚出生时一样,快快乐乐,健健康康,无忧无虑……” “是的!她一定是这样!”顾九用力点头,“只要我们把这个娃娃缝补好,她就可以重新活过了!” 重新活过……”莲姑含着眼泪,笑出声来,“真好!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她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亲吻着布偶,泪水潸然而下,热泪冲涮着她脸上的血泪,也将一切苦痛和梦魇一并冲洗,她流着泪,再次沉睡。 这一次,她睡得极安稳香甜,那张沟壑纵横的脸,终于平整的舒展开来。 顾九看着她,唇角不自觉微弯。 救人永远比害人要快乐满足。 看到莲姑的状态,她觉得自已棒极了。 “九姑娘,你其实……也是大夫吧?”厉风看着她,“那位神医医的是人的身体,你医的,却是人的心!” “差不多吧!”顾九呵呵笑。 “其实在下很好奇……”厉风看着她,“你是顾候爷最珍爱的女儿,又是这样的……聪慧,为何竟会沦落到这疯人监里?” “这事儿……一言难尽!”顾九苦笑,“不过,我爹和他身边的兄弟既然都遇害了,我是他最珍爱的孩子,又如何能逃得掉?啊,对了,你怎么知道,爹爹最疼我呢?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他心里,竟是如此重要!” “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吗?”厉风笑,“我是厉家之子,厉家的珠宝首饰,可是天下闻名!令尊从我们这里,可买过好几件稀世珍宝,我原本以为,他是买给顾家大小姐顾倾城的,后来才知道,这些珍宝,都送给山里一个好像不招待见的外室之女!虽然不能以宝物论真情,但是,如果这宝物十分珍稀,却又要另当别论的!” “是啊!”顾九叹口气,“你一定想不到,你们眼中的那些稀世珍宝,都被我和爹爹拿来当弹珠弹着玩了!我久居山中,从未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在我眼里,那些宝物,还不如河边捡的鹅卵石好玩呢!” “原来一品军候,闲时竟可以陪自家女儿玩弹珠……”厉风感叹,“你才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不过,他暗里这么宠你,明里却视顾家大小姐如珠如玉,你的仇人,该不是那位心高气傲不羁的秦氏吧?” 顾九笑:“厉公子果然不是寻常人!一猜一个准儿!” “深宅大院的女人,因妒生恨,相互倾轧争宠,不难猜的!”厉风轻叹,“秦家的人,可不好惹,不过,以顾候爷的实力,不该如此不堪一击,你确定,只是秦氏在作祟?总觉得她是那种冲动无脑只知卖弄风情之人,不会有此机心……” 顾九笑:“厉公子对云京的人,倒挺熟悉的!” “何止熟悉?”厉风微笑道:“简直如数家珍!我一个卖珠宝的,每日里削尖脑袋,就是扒这些达官显贵的门缝,这云京中的穷人我一个都不识得,可要说到有钱有权的,不论是官老爷还是富商,又或者他们家的夫人小姐,我没有不熟的!” “那在你眼里,楚夫宴是个什么样的人?”顾九问,“残忍恶毒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就不用说了,说点不一样的!” “抠!”厉风回,“他跟其他有钱有势的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抠!我就没见过这么抠的男人,他从来不肯为秦氏花银子,别说像候爷那样的珍稀珠宝,便算是个成色好点的翡翠镯子,他都不肯出血的,亏得秦氏跟他好了这么久!” “好了那么久……”顾九汗颜,“所以,秦氏跟楚夫宴的事,已是云京人人皆知的秘密了吗?只是唯有顾家的人,才蒙在鼓里?” 第142章人格……分裂? “那倒不是!”厉风摇头轻笑,“毕竟,一般人没有我这么敏锐的目光,而楚夫宴这个人,又那么会装!” “这点体会到了!”顾九深以为然,“他惯常出入小倌馆,谁又能想到,他其实根本不喜欢男色!” “他去小倌馆,只是找个地儿,跟秦氏私会罢了!”厉风笑。 “你连这个也知道?”顾九愕然。 “声色犬马之场,怎么能少得了珠宝?”厉风扬眉。 “那你还知道什么?”顾九激动道,“统统告诉我!” “我知道得太多了,一时三刻怕是说不完!”厉风自嘲的笑,“我在药人监一年多,除了琢磨怎么逃跑,便轮番研究那里的人,楚夫宴最是印像深刻,他有很多奇怪到好笑的癖好,比如……咳咳……” 厉风说到一半,马车颠簸了一下,他被颠得咳嗽起来,这一咳嗽,就停不住,直咳得面色青紫,几欲窒息。 “你怎么了?”顾九忙起身帮他抚背。 “没……事……”厉风摆手,略喘了一阵,苦笑道:“病了,可能是肺冻坏了,大冬天的,他们把我扔到冰窟窿里,这身子,就像辆破车,哪儿都叮当响!” “你歇会儿吧!别说话了!”顾九要扶他躺下休息。 厉风摇头拒绝:“没事,我撑得住,跟你这么坐着说话,挺好的!我不喜欢躺着,或者说,不能躺着,每次一躺下,就梦见自己是羔羊,任人宰割……” 顾九想到药人监里那些沉默却痛苦的躺在黑台上的“猴子”,不由感同身受。 “你长期处在那种环境中,不论是精神或是肉体,都饱受摧残,有这样的心理反应,很正常!”顾九道,“换作普通人,只怕早已崩溃发疯了!” “是!”厉风点头,“那药人监里,跟我一同进去的人,一多半都疯了,还剩一半,或者自杀,或被折磨而死,也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所以,你很了不起!”顾九微笑,“你心智如此坚韧强大,回归正常的生活之后,不管是你的身体,还是心灵上的创伤,都会慢慢恢复的!” “谢姑娘吉言!”厉风微侧着头看她,“不过,我觉得姑娘更了不起,你看起来这么弱小,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儿,却能将疯人监的那些人收拾得俯首贴耳,同等境遇,你比我要强大得多!” “那是因为我遇到了云千澈!”顾九脱口答。 “云千澈?”厉风看着她,“是谁?” “就是自称神医的那一个了!”顾九想到云千澈,唇角不自觉微扬,“若不是有他对我施以援手,我怕是撑不下来的!” “这么说,神医是你的救命恩人?”厉风问。 “可以这么说!”顾九点头。 “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厉风看着她,郑重道:“九儿姑娘,大恩,不言谢!” 顾九失笑:“什么大恩啊,最后把你背出来的人可不是我,是冥王的内卫冥星!你要谢,去谢他们才对!” “冥王……冥星……”厉风微微一怔,“是他们背我出来?” “是啊!”顾九点头,“当时你晕迷着,我实在没力气了,是冥王差冥星冲进去救了你的!” “但是一直没有放弃我的人,只有你!”厉风固执摇头,“所以,救我的人,是你,不是他们!而且,” 厉风顿了顿,“那个冥王……好像很不喜欢你,态度很恶劣的样子……” “他啊……”顾九笑,“他何止不喜欢我?所有的女人,他都不喜欢的!天生一张要债脸,跟人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人冷血,还毒舌,比他弟弟差远了!” “他弟弟?”厉风皱眉,“你是指神医吗?” “是啊!”顾九点头,“你既熟悉云京的人和事,应该知道他们是双生子吧?” “自然是知道的,不过……”厉风犹豫着,“刚看到冥王时,我以为他就是神医!” “不是吧?你也有这种感觉?”顾九咕哝一声,“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他们两个实在太相像了!” “其实不光是相像……”厉风犹豫着,说出自己心中的猜疑,“我记得神医在宝儿姑娘受伤时,头曾经撞到石门上,额头撞得一片淤青,出来后再见他,他性情大变,可是,那淤青却还在……会有……这么巧吗?” 顾九被他问住了,脑中“咯噔”一声响,似有一扇暗黑奇诡之门,悄然开启。 “你确定……”她紧张的看着厉风,“当时情形那么乱,里头那么暗,烟雾滚滚的,面对面都未必瞧得清人脸,你怎么会注意到他脸上的淤青?” “这个……”厉风支吾了一下,苦笑:“或许,是我看错了!” “看错也正常了!”顾九叹,“他们两个实在太相像了!我刚出地道时,也有点懵,不过看到冥王那脸,再看他那衣服,就知道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呢?”厉风反问。 “这还有什么为什么?”顾九耸肩,“他是王啊!他忙着呢,没有空也没有必要一人分饰两角来逗我们玩吧?不是逗我们玩,你觉得一个人会同时拥有这样两种极端的性格吗?那不成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厉风怔怔看着她,眉角眼梢,是满满的惊讶和震动。 “呃……”顾九摆摆手,“那个……我说的话你可能听不太懂了,这个……是我们山里的俚语……” “那是什么意思呢?”厉风追问。 “就是……人很魔怔的意思了!”顾九无意跟他深谈,含糊的做出回应。 但嘴上含糊,脑子却极清晰,身为心理学专家,她对人格分裂可并不陌生,脑中下意识的把分裂人格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一过,自己也愣住了。 她想起唐豆豆和云千澈曾经说过的话。 死屠夫把云云挤走了…… 死屠夫又来挤我了…… 她当时一直不明白这个挤字是什么意思。 在现实中,云北冥这种洁癖狂是绝不会用身体去挤走云千澈的。 第143章云北冥有蛇精病? 他那么嫌恶这个弟弟的各种作为,怕是碰都懒得碰他一下,更不用说挤了。 那什么情况下,才会让唐豆豆用这个“挤”字? 除非两个人共用一个躯体,才会让人觉得挤…… 想到这儿,顾九的心嘭嘭跳起来。 这么说来,云北冥,或者云千澈,极有可能是人格分裂患者? 可这也太扯了! 他们是古代人啊,古代人怎么会人格分裂? 她下意识的拒绝这个推断。 这太荒唐了! 顾九从情感上不愿接受这个推断。 她温润可亲可爱的大白兔云云,怎么可能是那个冷血怪僻的大白鹰? 可是,心里分明又有一个理性的声音固执的重复着这个推断。 古代人为什么就不能人格分裂? 只要是人,就有可能患上各种病症,包括,精神疾病! 要不然,疯人监里也不会有形形色色的疯子了! 虽然从来没有任何文献记录过古代人曾患多重人格分裂的案例,但古代人对这方面本来就有什么研究,大概都笼统的当成了疯子。 而人格分裂不同于精神分裂,患者本身是可以正常生活的。 精神疾病,每个人都会患上,不分古人还是现代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云北溟的患精神疾病的可能是绝对存在的。 首先,他是一名沙场宿将,整日与杀戮和鲜血打交道,很可能有战争创伤后遗症。 其次,他虽为云苍候王,但并非王室贵族出身,只是因为战功卓著,才封的异姓王,如今又因为功高盖主,遭朝廷猜忌,日子想必也不好过,压力那么大,人又那么孤僻古怪,不善与人交流,心理上出问题完全在情理之中! 所以,云北冥真是蛇精病? 顾九被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惊呆了! 她愣了好一阵,佾然无法回神,而内心深处,却对这个结论充满排斥和抵触。 那个神神叨叨却又帅气温暖的云千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是蛇精王的一个分身一个泡影一场白日梦…… 不! 顾九抱紧头猛摇,眼眶微微发酸。 这结论太残忍了! 她绝对不要接受! 这时,她又记起一件事。 按一般情形来讲,人格分裂患者,他的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人格,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的,他们因为某些事件或念头的触发,交替出现,在这时,作为主人格的那个人格,会出现不明原因的失忆,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可云北溟和云千澈不一样。 他们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对对方的性格品行了如指掌,他们相互指摘,相互嫌恶,相互诋毁,这一点,好像又超出了她以前的认知…… 所以,他们或许有点怪,但未必是分裂? 顾九的心里莫名的又升起了希望。 这种事,怎么好坐在这里只靠经验胡猜乱想呢? 要经过认真的求证,才能明辨真伪! 那么,要怎么求证呢? 顾九冥思苦想。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要是让云北溟和云千澈同框出现,就可以击碎自己脑洞大开的胡思乱想了…… 她正想得出神,忽听耳边一阵惨中声,倏地一惊。 “出了什么事?”她撩开帘子问。 “正在虐狗!”车旁随行的顾崇岭意态闲适,神情淡定,“二小姐不要担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顾九探头往外看,山脚下,一只红色车队旁,两方人马正在搏杀,人影翻飞,刀剑铿锵,惨叫声不绝于耳。 身着绛红色衣服的,是护卫车队的卫兵,此时正被一群蒙面黑衣人围在中间,其中一人骑着一匹白马,外披孔雀蓝披风,头发雪白,腰背挺拔,此时正挺胸昂首,坐在马上观战。 “那是祖母吗?”顾九看到寒风中的枯瘦背影,心里不由一紧,撩开帘子,跳下马车,扯住顾崇岭的手急急叫:“顾统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下去帮忙啊!” “二小姐少安毋躁!”顾崇岭微笑回,“老夫人亲自出山,排兵布阵,你还怕捉不住这十来条野狗吗?” “话虽如此,但祖母年迈,到底让人心慌!”顾九双拳紧攥,几欲冲出。 “人都说母子连心,照奴婢看来,祖孙这心也是连着的呢!”包书琴在旁笑道,“二小姐是顾家血脉,哪能不担心?顾统领,你也别卖关子,快把老底儿掏给二小姐,免得她再急坏了!” “这老底儿不用掏!这不已经出来了?”顾统领笑着摇头,伸手指向山脚某处。 顾九顺着他所指望过去,就见荒芜的枯草中,突然涌出一支队伍,队伍迅速向车队聚拢,很快,便又将那一群黑衣人围在当中。 这些黄衣人与红衣人里应外合,以极快的速度,蚕食着黑衣人,很快,便将那群黑衣人完全覆盖了。 顾崇岭打了个唿哨,下面很快有人向他摇动着手中的红色旗标。 “好了,二小姐,狗都杀完了!”他转向顾九,笑道:“我们快点下去吧!” “好!”顾九也放下心来,重又上了马车,转了两道弯,终于来到山脚下。 山脚下的战场,已经收拾得干净利落,看上去,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祖母!”顾九跳下马车,朝顾徐氏奔去。 顾徐氏转头看她,目光慈祥温和。 顾九知道,这慈祥的目光,或许多少带了一点伪装,但是,就今天的情形来讲,顾徐氏作为她的盟友,已然拿出足够大的诚意! 她既投之以桃,顾九自然要报之以李。 “祖母,你可吓死孙儿了!”她扑到顾徐氏身上,紧紧抱住了她。 顾徐氏的身体,被寒风吹得僵硬冰冷。 顾九的身体,也是冷的。 这个冬天,本来就冷得彻骨。 但她这么一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的指尖悄然融化…… “九儿!”顾徐氏抬起手,有些生硬的放在她后背上。 “祖母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冒险了!”顾九抬起头看她,黑眸湿润泛红,“万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孙儿和父亲怎么活?” 第144章比美?谁怕谁! 顾徐氏俯下头,细细打量她。 顾九仰着脸儿,由得她看。 她的鼻子微微泛酸,有一滴泪水,自眼角悄然滑落。 顾徐氏伸手拭了去,哑声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家九儿,竟生得如此精致漂亮!” 顾九笑:“我也是今日才发现呢!包婶的手艺太好了!” “明明是二小姐丽质天生!”包书琴在旁回,“二夫人就是个美人儿,候爷又是出挑的人物,他们的女儿,哪里会差?” “林氏……”顾徐氏叹口气,“林氏去得太惨,九儿,我们祖孙俩要同心协力,为你母亲报仇,为你父亲雪耻!” “是!”顾九用力点头,“今日这些野狗们的鲜血,就拿来祭刀!他日必定让楚贼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祖母有你相助,必定能偿此愿!”顾徐氏拉着她的手,微笑道:“九儿,外头冷,快上车吧!祖母带着你,风风光光回城!” 这马车也是顾徐氏新置的,豪奢华丽,水晶的珠帘,精细的雕花门,四角坠着的铃铛,是纯金打造,在阳光下闪着奢华耀眼的光芒。 外头已如此明丽炫目,里头更加舒适养眼,撩开厚厚的锦缎棉帘,一阵暖香之气扑鼻而来。 外头是寒风呼啸,里头却是温暖如春,人一坐进去,就觉四肢百骸间暖洋洋的,竟似在家中一样舒适自在。 顾九搀着顾徐氏的手坐上去,环视四周,叹道:“为着给我正名,祖母真是用心良苦,不光主动诱敌,为我荡平回归之路,还费神费力,又耗费银钱,为我置下这些衣裳车马,祖母年迈力衰,却要为九儿费心至此,九儿何德何能,好生惭愧!” “不,这是你应得的!”顾徐氏缓缓摇头,“这是候府的大小姐应有的待遇!只是这些年,被一个冒牌货平白享了去,自己的亲骨肉,反流落外边,受尽苦楚,九儿,祖母今日就是要让全云京的人都知道,你,顾九思,才是我候府真正的嫡出大小姐,是最受宠最金贵的那一个!” “如此,多谢祖母了!”顾九对着顾徐氏,盈盈拜倒。 这种隆重的欢迎仪式,对于顾九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是她作为一个闺阁女子,在云京立足的根本! 锣鼓声重又响起来,唢呐声欢天喜地,冲破云宵,披绸挂彩的车队,在灿烂的冬阳下重新启程,踩过一地血污,也踩过过往的耻辱,意气风发的向云京进发。 过了朱雀桥,入了凌云门,一行人出现在云京的长安大街。 街道两旁,已挤满了人,所有的人,都好奇的看向中间那辆华丽马车,想要一睹顾二小姐的芳容。 不怪他们好奇,实在是这位顾二小姐的经历,太过离奇。 前一阵子,她还是众人口中的倒霉蛋,是杀母弑婢的女疯子,被关在笼子里,送给食人魔啃啮,撕得七零八落的,成了活死人。 那时,人人都为她的遭遇掬一把辛酸泪,唏嘘万千之时,也认定她再无翻身之日,注定死于黑暗疯人监。 可这才不过一个月,这原本已落定的局势,却陡然出现这样的逆转,这位顾二小姐不光没死,还被顾家的老夫人以这样隆重的仪式,亲自迎接回府,这种大反转,简直亮瞎云京人的双眼! “你们说这顾二小姐到底长什么样儿啊?”有好事者窃窃私语。 “我觉得就算出来,也该残了!”有人低低答,“被食人魔撕过的啊!” “天哪,一个女子,要是破了相,那还有什么风光可享?这可一辈子都嫁不出去了啊!” “要我说啊,就算没破相,这顾家的二小姐,还是比不过大小姐的国色天香!”另一人的声音响起来,“我有幸见过她,那身姿,那容貌,真真是万里挑一呢!” “要不怎么叫倾城呢?”众人附和,“一见倾城,再见倾国啊!” …… 听着众人的议论,顾徐氏本来和缓的面色,渐变得难看。 顾九明白她的心思。 以前的顾倾城,是顾府的骄傲。 可现在,却是顾府难以言说的耻辱。 外人越是对她赞誉有加,顾徐氏心里就越难受! 偏偏,顾及到顾家的颜面,她说不得也道不得,更不能明目张胆的把顾倾城驱逐出顾家,这口腌臜之气,只能往肚里子里咽…… 顾九深知她的感受,握住她的手。 “九儿……”顾徐氏低喃,“祖母……好后悔……当初若依着你父亲的意思,何来如今这奇耻大辱?” “我们会讨回来的!”顾九轻声安慰,“嗯,要不,我现在就先帮祖母讨回一些吧!” “啊?”顾徐氏呆呆看着她。 “祖母觉得九儿好看吗?”顾九笑问。 “这自是不用说的!”顾徐氏面露笑容,一边打量着她,一边满意点头。 “那跟楚倾城相比呢?”顾九又问。 “若是以前,我会觉得,你要逊色一点,但现在……”顾徐氏再次细细的把她打量了一遍,“论起五官眉眼,你与她势均力敌,不相上下,可论起气韵,九儿你清新自然,远胜于她!” “祖母说得好!”顾九拍掌笑,“孙女深以为然!这人的外表,就好像一幅画,五官考验的是画师的基本功,但这幅画要出彩,就须得是画师的灵魂之作!楚倾城表面美丽,内心龌龊,相由心生,比起孙女的气质,她首先就输了一成!” “是!”顾徐氏点头,“我现在再瞧到她那模样,只觉得恶心透顶!只恨这些无知民众,都被她的外表迷惑了!” “她有外表,孙女也有啊!”顾九笑,“如果说楚倾城是朵牡丹,孙女便是空谷幽兰,这云京之中,牡丹常有,幽兰却不多见,各大名门世家,哪个不是按着国色天香的标准来调教自家女儿的?教出的贵女,连眉眼神态,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所谓的大家闺秀,说白了不过是大众套路,一点也不新鲜,看久了腻得紧!” 第145章就是跟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这倒是不假!”顾徐氏不住点头,“这些贵女,确是无聊得紧!” “相比之下,孙女这个在灵山秀水之中浸润的女子,却少了一分世俗,多了一分清新自然,若是展露头角,必能令人惊艳,所谓有美一人,婉约清扬,说的就是孙女这样的女子,祖母说是不是?” “呃……”顾徐氏一直听她讲话,觉得很有道理,听到这儿,却不知该说是还是不是。 说不是吧,顾九思确实句句在理,比之云京的各种庸俗脂粉,顾九思的气韵神态,确实更加清新脱俗,以前她没有发现,今日看到顾九盛装而出,着实有惊艳之感。 可如果就此点头认可,又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夸人这种话,一般不都是由别人来说的吗?自已这孙女儿倒好,自已夸起自己来! 虽然她确实无愧于空谷幽兰之称,又极灵秀清新,但听起来,好像总觉得怪怪的。 她长那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人! 顾九见她发怔,吐了吐舌头,笑道:“祖母被我的自吹自擂吓到了吧?” “也不是……”顾徐氏见她笑得调皮活泼,不由也笑起来,“这也算不得自吹自擂,只是……” “只是听起来有点别扭,对吗?”顾九说出她的心里话。 “是有那么一点!”顾徐氏点头。 “没事,多听几遍,就习惯了!”顾九扭头看向包书琴,问:“包婶,刚才我说的那些自吹自擂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包书琴点头,“这不算自吹自擂,二小姐实至名归!” “我知道!”顾九呵呵笑,“包婶,你想个法子,把我说的那些话,都传给楚倾城听吧!” “啊?”包书琴听不懂顾九的话。 顾徐氏那边却明白了。 她呵呵笑起来。 “什么意思啊?”包书琴愈发摸不着头脑。 “方才祖母听到有人夸奖楚倾城,十分生气,楚倾城若是听到有人夸我,说我远胜于她,必定也要气得哇哇叫吧?”顾九笑道。 “那是一定的!”顾徐氏笑,“若是发现她以前没瞧在眼里的人,其实比她要美得多,以她那心高气傲的性子,一定气得不轻!” “若是知道她也气得两眼昏花,祖母心里,可能舒服些?”顾九问。 “祖母这会儿心里就舒坦多了!”顾徐氏哈哈大笑,“我有一个如此聪明灵秀的孙女儿,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心机胆色,都远胜于她,老婆子我还有什么好气的?” “原来你们是这个意思啊!”包书琴总算明白过来。 “是啊!”顾九点头,“我觉得,辗压一个女人最直接粗暴的办法,就是跟她比美,也就是俗称的艳压,你们瞧瞧,我能艳压她吗?” “能!”顾徐氏和包书琴异口同声回。 “我也觉得能!”顾九大笑。 对于承继来的顾九思的这张脸,顾九有种迷之自信。 不是她自大自负,是这张脸,确实比顾倾城好看。 没办法,这个自小养在深山的身体,汲取山间的灵秀之气,就是跟云京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如今再搭配上顾九本人的气质,愈发清丽脱俗,空灵飘逸,仙气飘飘…… 她龙都国际娱乐过来,处处受制,这一点,算是唯一有利的条件。 顾九决意把这个有利条件,运用到极致。 包书琴这边跳下马车,匆匆去传话。 顾九则撩起厚厚的锦缎车帘,把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众人好奇的窥视之中! 车帘一开,满街喧嚣在耀眼的阳光下,和冰冷的寒风一起,急涌而入,各种各样的目光,在刹那间汇聚而来。 顾九仰着脸,唇角微扬,对着泛滥如洪水般的民众,露出清浅笑容。 这一笑,整个云京的人都看呆了! 顾府,宁心院。 楚倾城和楚夫宴正相对坐在宁心院的正房中喝茶。 “这都快晌午了……”楚倾城抬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眉问:“父亲,你派去的那些人,怎么还没见回音?会不会……” “不会!”楚夫宴十分自信,“那些人,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这顾府的护府兵,哪是他们的对手?” “话虽如此,那老婆子可也不是省油的灯!”楚倾城有点心神不安。 “你就爱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楚夫宴轻哼一声,“她不省油,为父便是痴傻吗?为父所派之人,个个轻功绝佳,为确保能打到顾家人的脸,我可足足派了三十人!这三十人想糟践一个顾九思,还要费多大力气吗?那老东西再不省油,也是一堆朽骨了!” “父亲说的是!”楚倾城见他发怒,知道不宜再惹到他,遂隐忍陪笑,“那么,女儿就坐等好消息了!” “那老东西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敲锣打鼓,又是大宴宾客,这回,丢脸怕是丢定喽!”兰婆在旁幸灾乐祸,“这送走一个疯子,迎回来一个饱经摧残的残花败柳……哈哈哈,这想一想,就觉得很好笑呢!” “就是要看那贱人的笑话!”楚倾城狞笑着握紧茶杯,“跟我斗,她永远……” 她嘴里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丫环宁雨突然急匆匆跑进来。 “出了什么事?”楚倾城盯住她。 “奴婢……”宁雨下意识的看了看楚夫宴,不知该不该把听到的话说出口。 “有话就讲!吞吐的做什么?”楚夫宴烦躁的掠了她一眼。 “是这样的……”宁雨结结巴巴回,“奴婢一直在外头听着外头宾客的动静,刚刚又有宾客进门,他们都在谈论一件事……” “直接说事儿!”楚倾城打断她的话。 “是!”宁雨咽了口唾液,将自己所听到的话,一句不落的复述给她听。 “都说顾府的大小姐美若天仙,可遇到这顾二小姐,天仙也只能变凡人了!” “嗯?顾二小姐,不会吧?寿宴那日见她,实在是……不可言说啊!” “那时她骤然丧母,又遭诬陷,悲痛欲绝之下,号啕痛哭,自然不可言说!现在可不同往日了!方才我在大街之中恰巧遇到她露了一小脸,天哪,那简直是惊鸿一瞥惊艳莫名啊!我从未见过如此空灵飘逸的女子,所谓空谷幽兰,即是如此吧!” 第146章你确实是我的女儿! “真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此言绝对不假!不光李公子瞧到了,我们也都看到了!先前只觉得大小姐美,可看了这二小姐,再想大小姐那模样,就觉得她俗艳无比,一个是天上仙,一个是地上花,哪有什么可比性啊!” …… 宁雨不愧是最能干的奴婢,复述几人的谈话,可谓惟妙惟肖,楚倾城听到一半,已变了脸色,听到最后一句地上花,直气得尖声大叫,手中茶杯“哗”地一声,飞了出去。 她本来是想拿来掷宁雨的,不想楚夫宴听到宁雨的话,惊讶万分,正想上前问个究竟,这下,便做了倒霉的挡箭牌。 茶杯忽啸而至,对着他的后脑勺重重一击,尔后被反弹出去,落在地上,哗啦一声,成了碎片。 楚夫宴没料到会有这一击,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出一手的血。 他缓缓转头,瞪着楚倾城,怒声骂道:“贱人,你是疯了吗?” 楚倾城误伤了他,本来想道歉的,然而听到贱人这两字,心头怒火蹭地升腾起来,她反唇相讥:“我这个贱人,是有人犯贱生的!” 这话犯了楚夫宴的大忌。 他一个箭步上前,大掌扬起,毫不犹豫的甩向楚倾城。 “楚大人,不可以啊!”兰婆见状,奔呼来护,那巴掌便落在兰婆身上,只打得她口角流血,面部红肿,跌倒在地。 “兰婆!”楚倾城看到兰婆的脸,又是心疼,又是愤恨,过后,是难以形容的悲怆绝望! 她长那么大,她名义上的父亲顾奉之,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而这个亲生父亲,却动辄训斥,如今竟还动上了手,还打得这么狠,要不是有兰婆护着,这掌落在她脸上,她哪还有脸去见人? 她真是蠢,当初,就不该上这个贼父的贼船!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楚倾城抱着兰婆,浑身颤抖着,死死的盯住楚夫宴,一字一顿道:“我说错了吗?若不是有人犯贱,怎么会有我这个贱人?不想有我这个贱人碍你的眼,当初就不该犯贱做那种贱事不是吗?” “你……”楚夫宴被她一口一个贱人,说得面色青紫,再度扬起大手。 “你打啊!”楚倾城扬起脸,眸中满是愤恨怨怼,“你不就是因为自己的事没办成,想找个人发泄吗?你也就只有这一点本事了!你有种就打死我,我身为贱种的贱女儿活着,早就活够了!” 楚夫宴被她这满脸的恨意惊到了。 他盯着她发了一会怔,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是为父不对!”他粗声粗气认错,“如你所说,为父确是迁怒于你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起来吧!” 他伸手去拉楚倾城,楚倾城奋力一挣,嫌弃道:“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楚倾城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又想发怒,但最终,他还是忍住怒气,咧嘴笑了笑。 “倾城,你若心里不服,就再打回来吧!”他把脸伸到楚倾城面前。 “你当我不敢打吗?”楚倾城冷笑一声,纤手扬起,“啪”地一声,利落狠辣的抽上楚夫宴的脸。 这巴掌声十分清脆,抽得屋子里每个人都愣住了。 “倾城……”兰婆颤声叫,“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父亲啊!还不快向你父亲赔罪!” 楚倾城拧着脖子冷着脸,一言不发。 楚夫宴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又看看楚倾城,突然哈哈大笑。 “打得好!你这一打,我倒记起来,你确实是我的女儿!””他对楚倾城翘起大拇指,“也只有我的女儿,才有这不管不顾的狠辣劲儿!” “那我应该多谢父亲,把这么优良的品质,传承给女儿!”楚倾城不无嘲讽。 “不用谢,应该的!”楚夫宴笑眯眯的样子,像是压根就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诮。 他转向宁雨,问:“你确定,有人在长安大街,亲眼看见顾九思?” “奴婢确是亲耳听到的!”宁雨抖抖索索点头,“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都到了长安大街了……”楚倾城扯扯唇角,“父亲,由此看来,你的那些江湖高手,不光没得手,还没留下活口!” “没有活口倒也无所谓,就怕被他们活捉……”楚夫宴念及至此,神情紧张,不再说什么,匆匆走出去。 楚倾城又把宁雨叫过来问话。 “你刚才说了什么……再复一遍!” “还要重复?”宁雨叫苦不迭。 “让你说,你就说!”楚倾城冷冷的掠了宁雨一眼。 宁雨无奈,只好把刚刚说过的话,又简短的复述了一遍。 “他们都传……说……顾九思……如空谷幽兰……什么惊鸿一瞥,什么空灵飘逸,冷若寒星,暖若……” “什么冷啊暖啊的!”顾倾城柳眉倒竖,“真是扒鬼话!就顾九思那小矮子,她也配这些词儿?还惊艳呢,不惊吓就不错了!” 宁雨被她一叫,吓得再不敢多说。 兰婆那边附和:“哪里配了?她根本就不配!我看哪,这些人,十有八九是那徐氏那老婆子雇人专门扒鬼话来气你的!倾城,你别信他们胡说八道!” “我自然是不信的!一个山里的村姑,飞上枝头就能做凤凰了?”顾倾城嘴里说着不信,心里头却恼得不行,一时间倒也无心去管楚夫宴的事儿,只想着如何把顾九比下去。 “宁雨,你再去打探!”她起身回屋,大声吩咐:“宁裳,为我梳妆!我倒要好好看一看,那个乡巴佬,到底有好看到哪里去!” 她换上了最好的衣裳,戴上了最贵重华丽的首饰,精心描画了眉眼,对镜自照,镜中女子杏眼桃腮,唇红齿白,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我们倾城才是真正的倾城之色!”兰婆不放过任何赞美的机会,“待会儿等顾九思来了,你就出去,与她好生比上一比,让那些眼瞎的人,好好儿的长长见识!” 楚倾城这边憋足了劲,一门心思要把顾九比下去,待听得外头鞭炮声响,鼓乐齐鸣,便知顾九到了,忙理理衣裳,提着裙子,仪态万千的走出去。 然而,她纵是有万种风情又如何? 今天的主角,注定不会是她! 第147章艳压! 今日顾府宾客,多是顾徐氏寿宴之时所邀之人。 他们亲眼见过顾九当时在雪地中的癫狂之态,本已认定这位顾二小姐再无翻身之日。 现在,顾徐氏亲自发贴,邀他们共庆顾二小姐回归顾府,这一个月内的惊天大逆转,本身就令人啧啧称奇,便算顾徐氏不请,他们也是要借故来一探究竟的! 在这种心态之下,人人都对顾九思翘足以望,谁会管顾家这位大小姐扮成了什么样儿? 她就算扮成了人面蛇身,只怕也无人多看一眼! 楚倾城盛装而出,自觉所到之处,不知要吸引多少艳羡目光,谁知众宾客皆视她为无物,全伸长了脖子,挤挤挨挨的去看那缓缓而来的宝马香车。 在众人的视线中,马车缓缓停下来。 一双雪白柔夷伸出来,撩开厚厚的锦缎车帘,尔后,一抹轻盈绿影闪身而出。 女子眉似远山,目若秋水,身形娇俏,容色清丽无双,脸上薄施了脂粉,雪白通透,远远瞧过去,竟似莹然生光。 她身披一件暗绿色绣花披风,里头是浅一些的碧色裙衫,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行走间,裙衫带风,翩然欲飞,竟似一股清新自然的山风,微微拂过。 灿烂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仰着脸儿,黑眸微弯成月牙状,对着所有望过来的视线,微微颔首,盈盈浅笑。 众人看到这绿衣女子,都情不自禁惊呆了,人群中发出一阵阵惊叹感慨之声! “这真的是顾二小姐?” “这位二小姐,竟然生得这么美!” “原来真不是胡说!空谷幽兰,飘逸空灵,二小姐绝对当得起这八个字啊!” “是啊是啊!这气韵姿态,说是仙子也不为过啊!” …… 溢美之辞,如潮水般涌过来,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说空谷幽兰,都会说飘逸空灵,更有甚者,开始摇头赋诗:有美一人,婉约清扬…… 顾九听到这些话,垂首窃笑。 其实原不会如此惊艳,也不会有这么多好听的溢美之辞。 这张脸确实生得美,可是要让别人在短时间内用这么多好听的话来赞美她,着实不易。 在这种情况下,顾九让包婶刻意传播的那几句话,起了很大的作用。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暗示。 在人们还没看到顾九之前,她就先把一个大框框做好了,就等着众人往里钻。 当然了,只所以会有如此轰动的惊艳之感,还基于她落难时的不堪。 彼时满面鲜血,狰狞恐怖,疯狂可怕,令人不寒而栗。 此时再见,却是如此娇俏一佳人,换作任何人,都会有惊艳莫名之感。 众人齐齐惊艳,楚倾城那边,却气得肚子都快要炸了! 但即便是她,也被惊艳到了